《二姝梦》 第一章 boniour!我是tiara。 呵呵呵呵呵。 我的愿望是财色兼收。 呵呵呵呵呵呵。 厉害吧?有志气吧?我的愿望,也就是世上所有女人的愿望! 嘻!了不起!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得到一个有财有势兼且深爱我的男人。 大口气?不不不。凭我,一定得! 为什么不?我是tiara嘛!一顶华贵的后冠。一个人的名字,要与那个人配衬才行,叫candy的女孩子要似糖果般甜美,唤作ang的,要似天使般善良、纯真。而我,就如我的名字,矜贵无双,珠光宝气。 后冠,不是人人衬得起的,要够身份要有勇气,才够派头把钻光耀眼的后冠戴到头上。那天我看杂志,catherinezetajones就戴了一副价值一千五万美元的后冠来衬一袭christiacroix的晚装。而英国皇室的国君冠冕,就用了四百四十颗宝石与半宝石,戴在头上,有权又有势,一呼百应,万人之上。而我最想要的冠冕,是chaumet设计的公主式后冠,典雅、精巧、青春、女性化,采用了最纯净的钻石,配戴在秀发上,所有女人都变成仙界公主。 有些女人是特别适合戴皇冠的,信我。 呵呵呵呵呵。 就算今日我穿的是上班的套装,我也不会失礼我的名字。你要即时为我加冕?来吧我让你把后冠放到我的头上来。 只要你付出得起,我不介意为你下跪。whynot? 在未得到令我财色兼收的那个人之前,我每天上班,穿着最得体优雅的上班服,咯咯咯地踏着chanel高跟鞋,走到我的办公室里头。我喜欢我的工作,这工作令我更显气派。我干哪一行?我是一所瑞士银行的privatebanker。 你们明白我每天对着些什么人吗?我手头上十二个client,全部非富则贵。瑞士总行那边的最低户口金额为五千万美元,香港分行的最低户口金额是五百万美元。即是说,最穷的那名client,也有四千万港元的流动资金。 我今年二十五岁,入行三年,当中十二客户中有五个是我独立跟进的,我为他们投资在股票、债券、地产、珠宝之上,一直以来我也得心应手,不只因为我有眼光,更重要的是,我的客户认为我和他们是同一类人,我总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是的,我说法文、意大利文,我懂得品尝美酒佳肴,我有一个珠宝鉴证、又兼且早在十二岁那年考取了八级钢琴。我虽然是上班一族,但我的涵养、学问、见识都比许多富家子弟高,我还有什么及不上他们?我所拥有的全是我努力争取回来。近一年,我的高尔夫球技术亦进步神速,今个夏天我甚至会开始学滑水和驾驶小型飞机。 明白吗?我是个出类拔萃的女人,我没有辜负我的名字。 我预计我会扶摇直上,成为行业中的翘楚,到时候我的薪酬将会足够我买豪宅、跑车。只是我做人非常有计划,我希望可以双向发展。工作有成绩之外,我要财色兼收。 呵,呵呵呵。 我有目标人物,他是我两个月前刚接手的client,一个大家族中的第二代,四十岁,三年前离婚。去年刚与律师女友和歌星女友分手,无儿无女,现在绝对单身。 我化名他为mr.cocoa,因为,看见他就自然会想起巧克力。 第一次与mr.cocoa见面时,他就在他那一千尺办公室内为我与及我的上司煮巧克力泡泡沫,他用传统的巧克力壶煮出香滑的热巧克力,壶盖上有一小圆孔,当中放有一枝长棒,伸进壶内之后,便能搅拌出泡沫。他用精巧的杯子盛载饮料,继而递给我们。那浓郁的可可香气,飘散在办公室四周。 我喝了一口,呵叼呵,真的不得了。 “加添了香草和肉桂。”我说。 mr.cocoa眼睛亮了亮,然后微笑。“你的味蕾很敏锐。” 我笑得很灿烂。直觉上,喜爱巧克力的男人,会喜欢甜美的女人,是故整个会面,我也挂上了稚气的笑脸,我笑得似个没机心的中学生。 那次会面很顺利,我留意看mr.cocoa的一举一动,长得高而健硕的他浓眉大眼,动作敏捷但优雅、神采飞扬。我猜想,他注重健康生活也正常。书架上有张旧照片,内里的他正热炽地投篮,而据资料显示,他的学士和硕士学位来自费城,这男人,大概是很美国式的大男孩,崇尚运动、个性自然、价值观健康。 通常与新client会面的时候,上司与我会循例介绍我们银行的投资计划,与客人有问有答之后,就会闲聊几句。上司与mr.cocoa谈起nba今季篮球赛的赛里,我就适时地搭腔:“真怀念在美国读大学的日子,无拘无束。” mr.cocoa望着我,他挂上一个认同的表情然后说:“那个时候……返回不了。” 我知道费城的冬天很冷,于是我说:“最怀念寒冬坐在火炉旁喝热巧克力的情怀,雪花飘降在窗外,多美。” mr.cocoa的目光内掠过一片温柔,我知道我说中了,而从此,他会觉得,我大概是一名知音。 要令一个男人对自己有好印象有多困难?我是个中能手。无论他是运动型、财经型、艺术型、实干型,我也有能力迎合。聪慧的女人,总带有百搭的气质,我什么都懂一些,只要他是成功的男人,我就有本事合得来。 呵呵呵,为什么不?事在人为。 回家后我就翻查巧克力的资料,而我知道,从今之后我就成为巧克力专家。 我的上司对我说,mr.cocoa是聂氏家族的新一代主事人,建筑师出身的他现掌管家族的地产发展。身家呢,怎样也有数十亿吧,这名client,我的公司是志在必得。 第一天会面的地点在我们的办公室,我事前特地学会了煮熟巧克力。mr.cocoa喝了一口,就啧啧称奇:“比得上罗马那佛纳广场那巧克力专卖店的味道!” 我笑着说:“你喝着的是金钱呢!”的确,这包可可粉的价值,等于一个hermes皮包。看吧,我是诚意投资在这个人身上。 mr.cocoa说:“就像抽雪茄那样矜贵,燃烧真金白银。” 我说:“对啊!可可豆是南美洲人的‘快乐钱币’。” 他扬了扬眉:“我以为除了我之外,无人懂得可可豆的另一个名称。” 我笑着接下去:“两百颗可可豆等于一只公火鸡。” mr.cocoa斜眼看着我,俏皮地赞赏:“厉害厉害。” 我灿烂地绽放娇美的笑容,延续上回那一种纯真中学生式的美好感觉。 呵呵呵。givemefive!看啊!我又成功地接近了我与目标人物的距离。 我并不一定非要mr.cocoa不可,只是但凡品质好的男人,我也不愿意放过。 版诉你,我无可能忍受与一名层次欠佳的男人一起,低少少也不可以。就因为我试过,所以我绝对有理由抗拒。 我的家境原本很好,父母把我栽培成小鲍主,我学钢琴、芭蕾舞、法文、意大利文;而我,十分接受学贯中西高人一等的形象,自小我已是上进的少女。 到了读中六时,父亲因炒卖楼宇失败,设于国内的厂房卖了给别人,我们一家人由渣甸山搬到湾仔旧区。我与母亲相拥哭了一整晚。后来我就想通,不用怕的,生活的打击只是一种磨练,做大事的人,一定要经风雨。我发奋,将来要过好日子。 我的读书成绩很好,足够考进本地大学,但父母为求让我多见点世面,便送我到美国去。有名远亲住在南部的德萨斯州,于是我便在当地的大学过了三年贫苦学生的日子。 德萨斯州的天气炎热,而南方地带的居民作风老实,就算是富有人家,看上去并不时髦。或许我可以直接说一句:“乡里的、老套的。”金璧辉煌式的豪华,就是当地富豪对品味的理解。虽然我仰慕权势财富,但我亦讲求那种sophisticated的感觉。在那里我完全感受不到。 为着前途,我主修财经。而在第一年的大学生活中,我交了男朋友,他是一名美日混血儿,很英俊,读市场学。我很喜欢他,常常窝在他的宿舍煮东西,看电视,很无忧无虑。假期来临,我们去露营,又驾车到邻近的州小住。 他的家人都住在德萨斯州,小康之家,没什么特别。而他,个性很随意,对自己的前途亦然,没什么理想,甚至不奢求离开这南方世界。有一次我说想去纽约过暑假,他却说宁愿留在德萨斯州做暑期工。我很不开心,那份暑期工根本帮不上什么忙,钱少之余,对他将来的工作亦没帮助。 终于,我自己飞到纽约度暑假,住在父亲旧下属的家。我看音乐剧,逛博物馆,在时髦的大街上逛。这个大城市我喜欢到不得了,这种大都会,与我才是天作之合。 回到南部后,我便与他分手。而事实上,他也在当暑期工的公司内结识到更合他性情的女孩子,我们分手时,他比我更轻松。 而我哭了,我为一段感情的完结觉得难过。最难过的是,我怀疑我们根本没相爱过。 这两年来,我们都只是对方的玩伴,我们结伴玩乐结伴浪费青春。如此而已。 谈什么爱情,男女之间的事,说多无聊有多无聊。 看吧,我比他条件好上那么多,却是他更早变心。你说天理何在? 还是正经事要紧,我要赶快毕业返回香港。留在那种乡下地方,简直是折磨。 我是属于华衣美服,醒目又有派头的那一群。我是tiara嘛!呵呵呵。 努力!努力!我要荣华富贵出人头地! 呵呵呵呵呵!我拥有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前途。万两黄金正等着我。 我相信,命运无理由会埋没我这种质素的女人。 回来香港前我己开始找工作,我有优异的成绩,明星一般的外貌,极佳的语文能力,最后,我被聘用了。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候补的,原本他们打算聘用一名大家族的千金,她却忽然另有计划,机会才落在我这个无有利背景的少女身上。 人生就是常遇上这种不公平,但不用担心啊,有实力就一定能战胜。 在正式踏入社会之后,我就更加确定我的人生方向财色兼收! 当你看见巨型豪华房车停泊在你家门外时,你有什么感受?尽避那只是公司车,但那种显赫夺目,已足够令人精神一振。那次我要赴一个与业务有关的宴会,上司负责接送我,当我衣着华丽地踏进房车内时,大街上的行人全都以为看见现代灰姑娘。 嘿,总有一天,接送我的会是我的有钱男朋友,以及他的司机。 我实在喜欢我的工作,无时无刻我都在亢奋中度过。看见合约的金额我会亢奋。“呵呵呵!”与富可敌国的client会面我会亢奋。“呵呵呵呵!”参加富贵人家的宴会我当然更亢奋。“呵呵呵呵呵!”每一天,从我的心内,不住地爆发出呵呵呵呵这叫声。 “呵!呵呵呵!” 但当然!那“呵呵呵!”全部隐藏在心里,我是一个淑女,不折不如的淑女,面上表情一定要高贵大方,当然亦偶尔要甜蜜可爱。我相信,有钱人对看那些庸脂俗粉太久,会希望见一见我这种月兑俗清新的脸。是故,我永远书卷气、化淡妆。似个大学生。 我说的每句话,挤出的每个表情,全部经过思考与部署。这不等同于虚假,而是周详小心。 这三年来,我试过与一名工程师拍施,但只维持了半年。那一次,因为飞行里数的优惠,本来乘商务客位往新加坡公干的我,有机会升级乘搭头等客位,就在机舱内,我们碰上了。 我以为他是有钱人,原来他也是打工的。然而,他很有型呢,有种极强的男子气,皮肤黝黑,目光锐利。我们一直絮絮不休地交谈,当下机之时,我发现我已爱上了他。 他也一样吧,他特地转换了酒店,住到我那边来。于是,那公干的三天,我这段恋爱就萌芽了。性感的男人总令女人招架不来吧?而所有的恋爱在开始的时候总那么美好。我们由新加坡热恋回香港,又一起走过了上海、东京、伦敦,然后我发现,我爱他爱得忘记了我有多么喜欢钱和权势,差一点我以为因为爱情,我变成另一个人。 直至一天。那一天他带我见他的同事,那是一次同事间的聚会,在一家平民性质的卡拉ok举行。十多名男女,喝啤酒唱唱歌,而我的男朋友表现得那么投入开心。 说真的,我不介意表演唱歌,只是,不是在这些人跟前,亦不是在这种污烟瘴气的地方。如果他也认为这种聚会有不妥当之处,我会觉得心宽,只是,他实在玩得太高兴。 那是我们拍拖的第五个月。他带我见家长,又常常把我带出去见朋友,每次不是烧烤就是火锅,吃得我心烦气躁。 我问他,人生有什么抱负,他居然说要我替他生两个小孩。是在那一刻,我全身起了鸡皮,我知道,这又是另外一次的误会。 就在我生日的那天,他答应送我一个lv钱包,于是我们齐齐走进名店内。我挑选了钱包,然后驻足欣赏一个古董lv大衣箱,我说了一句:“有一天我要把这大衣箱带回家。” 而他,居然这样说:“这种东西要来做什么?当棺材用吗?” 我愕然地望着他,他却嬉皮笑脸,自以为幽默。 我叹了口气。请告诉我,我该如何与这种人在一起。 记得某个星期三的上午,我的一名女同事在公司收到九百九十九枝玫瑰,秘书说那是一名马来西亚client送给她的礼物。于是,那个早上,我一直咬紧牙关面无表情,最后左边的头痛得要命。 看吧!那个姿色平庸的女人也有富有的男人追求,为什么我没有? 你可能认为得到一个lv钱包已经要心足,然而,这是tiara的人生啊!tiara要的是皇族气派,而不只是普通一个办公室女郎的人生! 于是,我义无反顾地与他分手。lv钱包还给他,别侮辱了我。 这一次我没有哭。我向自己发誓,历史不可以重演又重演。 爱情有很多种,我不要cheap的这些! 我的chaumet后冠呢?vancleeps&arpels的钻石手链啊!frette的真丝床单与睡袍!以及三千尺法国南部情调海边豪宅……我要的一向是这些。我的名字叫tiara,不是tina,不是tracy,不是tarnmy,我是矜贵无双的后冠啊,我怎可以糟蹋我自己? 我不要再感情用事,不要再被动。我已二十五岁了,是时候用心为自己的幸福好好计划一番。信我,如果我嫁给一个平凡男生,我一定会精神分裂。我不可以忍受在白天时对着十数个零位数,而晚上则返回一个七百尺的小康之家。 不要以为我不懂得什么是幸福。我真的太懂了。幸福,就是愿望成真。 我要财色兼收! 某某嫁了亿万富翁,怎么我不可以?一直以来,我太纯情了,只懂坐着等男人来追。不!从今以后,我要被动地主动。 因此,我熟读了所有男女心理学丛书,以及中外、东西各方的爱情大全。我要掌握我的爱情,掌握我的人生。 与同事、client打高尔夫球时,我总是眼观四周,看看有没有猎物。参加宴会时,我会尽量向在场的所有男性技巧地放电。就算出外公干,我也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为求不会错过碰上白马王子的机会。 我深信有志者事竟成!我一定行! 既然我比一般人都高程度,我的人生也要非一般。如果香港有皇族的话,我一定排队报名选王妃。 对啊,我不踏实。但你奈得我什么何?我有本钱不踏实。要我在减价之时才能去prada、gi、chole买衫?天啊!我会委屈得躲起来哭。我要每天也有能力地买买买,而且,买的要是五卡拉黄钻、地中海的度假小岛、西班牙的古堡别墅、富挑战性的国际企业…… 我是tiara,我怎会与你一样。 就在mr.cocoa把我与上司接到私人会所午膳时,我就知道,我变身皇族公主的机会是确正了。当吃罢最后一道菜后,侍应奉上甜品,那是一顶巧克力后冠。 我亮起纯真的美目,等待mr.cocoa的解释。“这个巧克力是我自己做的,我用装饰的后冠做了一个模型后制造出只为你而出现的巧克力。” 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尝了一口,表现得快乐但平静。我问他:“聂先生,我可以做什么报答你?” 他望了望我的上司,又望了望我,然后说:“贵机构有没有规定职员不准与客户看电影?” 呵呵呵!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 我的上司耸耸肩,这样说:“只要你的户口有五千万美元以上就成了!” 两个男人古惑地笑出声来。而我,垂下眼羞怯地微笑。我知道我脸红了,这是我拿手的。 每个女人都有私人秘技,而我,是随时随地脸红自如。 我偷偷望向mr.cocoa,他看着我的脸,似乎享受极了。 在我与mr.cocoa第一次约会之后,消息很快就传开去,公司的同事半开玩笑地恭喜我。我倒是心情平和,没什么啊!这一切我应得。 疑虑不是没有,我怕mr.cocoa对我的兴趣只会是一年半载的事。我不可以被抛弃,一定要一击即中。 与mr.cocoa约会了三次,进展良好。只是,斯文人对斯文人,难免偶然会有冷场。有时候,当他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之时,我就会敏感起来,千万千万不要出现些什么暗涌。 我没忘记做女人的守则对着男人要懂得笑。然而除此之外,我再无什么特别在行的招数。 带看这种心情过日子,实在忐忑。 在一个不用与mr.cocoa见面的黄昏,我下班之后就在中环闲逛,不期然的!我走进一条平日甚少留意的小巷。在那里我看见一家非常出众的内衣店。 懊如何形容这家内衣店?雕花圆柱装饰,垂幔处处,巨型水晶灯如流星泻下。这种豪华的装潢投资甚巨,完全超越一般内衣店的格局。 内衣店的招牌写着“mystery”。 我站在垂幔前打量人形模特儿身上的内衣,未几,垂幔后就走出一名女子,是她,叫我吃惊到不得了。她有环球选美佳丽般的姿容,身形完美得叫人惊叹,她梳髻,身穿紫色corset束月复型内衣,配衬suspenders袜带,另外加上一双黑色丝袜与三寸高跟鞋。 店内正举行内衣show吗?这种质素的女人,似乎是顶级内衣模特儿。 当我茫然之际,她却谦恭地朝我微笑,然后对我说:“请内进,我们mystery有更多的选择。” 不期然地,我像被催眠了那样,跟随她走到垂幔之后。而那里,竟然是一个更叫人大开眼界的地方。 垂幔一被掀起,我就发现自己正看身一间华丽的歌剧院之中,四面都是观看歌剧的包厢,圆拱形的天花上画有天使嬉戏作乐的画象;而我脚下,踏着的是用彩色阶砖砌成的地板,地板上的图案,是一朵又一朵由s和c形状扭曲出来的花卉,在这约一万尺的室内蔓延伸展。 极具气派,神秘又堂皇。 我呢喃:“我踏在一个舞台之上,这里是……” 穿corset内衣的美女双手一扬,立刻,一排排的人形模特儿就由四方八面自动运送出来。转眼间,我就被数百个人形模特儿包围,穿在它们身上的都是一些华贵的内衣、泳衣和睡袍。气势之雄壮,就如一队队内衣军队那样。 大开corset内衣的美女对我说:“我们wystery的选择很多。” 我的心跳动得很厉害,望了望她,又望了望眼前这班如城墙列阵的内在队伍,我禁不住说:“别告诉我,骗人的黑店也肯如此落重本。” 经我这么一说,穿corset内衣的美女不独没有不满的表情,反而,笑容更亮丽灿烂。随着她这笑容,奇景就来了,在垂幔之后鱼贯走进一批与这名美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为数八、九十人,全部像是由工厂生产出来的美女兵团那样,整齐地分在内衣丛中。当脚步停下来后这群美女全朝我望过来!她们向我发射出殷勤闪亮的笑容,再然后一致地点头,齐声说出一句:“欢迎来临wystery,粉红钻石小姐。” 我自然大惑不解,“什么?” 我怀疑,是下班时分的中环人大挤,在城市的繁嚣烟尘中我产生了幻觉…… 面前这群美女的笑容,叫我更加迷惘。 “粉红钻石小姐……” 有声音叫唤我。我抬头,看见在三个包厢上,各站着一个女子,她们三人分别穿上内衣、睡袍和泳衣。她们比身穿corset内衣的美女更艳丽,这三个女人有完美的轮廓,宝石般华丽的眼珠、又直又挺的鼻子、一流的脸形;而身形呢,是无懈可击的34d、24、36,身高约五尺九寸,长发及腰,发曲的、女性化的。 这三个女人,看得我目瞪口呆,世界上,无可能有女人如此艳丽和完美。她们穿着不一样,发型亦略有分别,但样貌与身形则如出一辙。奇异极了她们是三胞胎。 她们的笑容妩媚而闪亮,我由穿内衣的那个看到穿睡袍的那一位,当最后把穿泳装的也注视过之后,我发现,我竟然有点晕浪。 第二章 不得了,居然比后冠上的钻石更令我目眩神驰……这三名绝美的女人…… 三胞胎朝我报上名来。 “我是阿大。”身穿桃红色和内裤的美女说。 “我是阿二。”这个是身穿米白色短身睡袍的美女。 “我是阿三。”她身上是一件头黑色泳衣,配上蓝色幻影图案。 我问:“你们是谁?” 三胞胎齐声回答:“我们是协助你达成爱情愿望的人!” 她们的眼珠子就如宝石那样闪耀出激情的光芒。 我的心就这样软化下来,她们的话打动了我!令我犹像看见十卡拉美钻般感动。 她们说,能够协助我达成爱情愿望。 阿大站在中央的包厢上说:“我们知道你需要wystery。” 阿二说:“聂先生的确是首屈一指的人才。” 阿三说:“而你,亦能与这种人才相配。” 我深呼吸,说:“是的,我们正在交往中。” 阿大的笑容晶光四射。她问:“你喜欢志在必得吗?” 顷刻,我知我找到了知音。我也不怕坦诚相告:“我就是要志在必得。” 阿二在左边的包厢上说:“但你与聂先生有段距离。” 我叹了口气。“我也察觉到,偶尔我有点跟不上,始终我不是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出身。我害怕他在衡量过后,认为我不够资格成为他的另一半。我明白,男人对于发展一段认真的感情常会思前想后,我最怕他会忽然告诉我,我并不是理想的伴侣人选。” 阿三在右边的包厢上说:“不用怕呢,我们乐意训练你。” 我怔了怔。“训练我?爱情也可以被训练的吗?” 阿二说:“有我们wystery在,要怎样的爱情也可以。” 我开门见山。“好吧!版诉我条件。” 阿大就说:“训练成功之后,你在今后与聂先生一起生活中所得到的所有利益,无论是金钱抑或物质,我们将获得百分之十五的回报。” 说及利益,我就沉默起来。快速地,我在心中盘算。 阿大再说:“你放心,我们收取利益的方法你不会发觉,因此亦不会肉痛。每一次,当聂先生要给予你任何馈赠时,他也会潜意识地调低百分之十五。即是说,原本一百万的馈赠,最后变成八十五万,那当中的十五万,对他来说只是思想上的差异,但实际上,我们在不知不觉间从中收取。” 忍不住,我笑出声:“呵呵呵呵呵!你们太便宜了女人!”我赞赏道:“这造成了贵机构与客人一个双赢局面。” 阿二摊摊手。“我们wystery向来擅长宠坏女人。只要你们开心,我们一样开心。” “是否所有女人都有此般礼遇?”我问。 阿三说:“有缘的话,她定必能要风得风。” 我扬了扬眉。“有缘……”然后我再问:“我会接受什么训练?” 阿大说:“看看你的青春有什么话要说。” 说罢,她就俯身捧起一个玻璃盒子,把盒子打开来后,一颗巨型的粉红钻石就旋动出幻光。 忽然,我心血来潮,希望提出意见。“请等一等!” 阿大望看我。“请说。” 我告诉她:“我素来对珠宝有点研究,粉红钻石不是我那一杯茶。既然宝石代表我的青春,可以让我自由选择吗?” 阿二笑起来。“果然是个厉害的货色。” 阿三耸耸肩。“有主见的女人有意思呀!” 阿大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说出我心意:“能与我的青春匹配的,只有英国国君权杖上那颗非洲之星,它的形状呈心形!五百三十卡拉,是世上其中一颗最大最耀眼的钻石。” 三胞胎互望一眼,然后齐声答应:“好!” 阿大说:“从今之后非洲之星就代表你的青春,而你的代号是非洲之星小姐。” 阿二补充:“从来没有客人用过这代号,所以你从今就是非洲之星a1。” 我很满意。“谢谢你们。” 阿大说:“我有预感,今次我们会史无前例地成功。” 我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无可能不成功。” 阿二阿三一起拍掌。“了不起!”“值得骄傲!” 阿大也笑得一脸欢愉。“来吧,看看你的青春有什么话要说。” 神秘的歌剧院舞台骤然漆黑一片,从我的青春盒子内旎动出的幻光就是唯一的光源,我的青春照亮了这家诡异的歌剧院。 影像就在舞台上流泻而出。而我,面对着自己的青春,淡定如常。 我的青春该有什么话要说?还不是这一句:“财色兼收!” 我的名字是小蝉,此刻,我在地铁车厢中。 旁边站着我的男朋友阿光,他正拿着一本周刊忙于阅读,没理会我。 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是一双情侣?对啊,我们已拍了拖两年,而阿光说,一年之后会和我结婚。 他是认真的,上星期他才和我逛了一趟婚纱展,双方家长也知道我们有意结婚的事。 他是我的男朋友啊!而我,在十分钟之前,在月台之上,意图杀死他。 杀死他杀死他。 推他跌落路轨、从他背后插他一刀、高空掷砖块击中他的头……总之,最好给我快快死掉。 我是不是很差?太差了吧。 我既差又变态,兼且精神失常。 阿光忽然对我说:“那篇功课你替阿美打字了没有?她下星期赶着要交。” 我告诉他:“阿美传真来的字迹不清楚。” 阿光说:“那你不会叫她再传真一遍吗?” 我说:“阿美的功课该她自己应付。大学生,没理由不懂得打字。” 阿光怪责我。“你当秘书的嘛,你打字的速度快嘛,你之前都肯替阿美打字的,你根本无理由不帮她。” 我委屈地说,“阿美是你的妹妹你这样做只会宠坏她。大学生,连打字都不会。” “诸多借口!”阿光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明白的,他最不喜欢我逆他的意思。 都全是我错。第一次当阿美问我可否帮忙给她打字时,我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就是这样,从不知怎样拒绝别人。 基本上,我甚至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 这阵子益发不想与阿光一起,但又不知道怎样向他表达我的感受;于是,我日日夜夜想着如何杀死他。杀死他,他死了,我就不用为了表达自己而伤脑筋。 我不喜欢你,但我不想骂你,不想说出口,只想你自动消失。 明日什么是闷闷不乐吗?明白何谓抑郁吗?我快要窒息了,下一秒……下一秒……阿光未死,我却会比他更早死。 地铁车厢车门打开,我比阿光早一个站,我去看电影,他回家吃饭。我走出了车厢,我们没说再见。当擦身而过之时,我们就像一对陌生人。 他不喜欢我看电影,因为那些电影他不明白,但凡他不明白的东西,他也认为不会是适宜存在之物。 基本上,我喜欢的,他也不喜欢。我爱看欧洲的小众电影,我认为当中的趣昧别致;我喜欢看书,一书在手,心灵特别宁静;我喜欢艺术,我觉得只有懂得艺术之美,我们的灵魂才会升华。 但阿光统统不喜欢,亦不理解。就因为不喜欢又不理解他就鄙视了。“所有赚不到钱的都是多余!无存在价值!” 我曾经尝试告诉他:“毕加索一幅作品价值连城教,艺术有价。” 他就一脸厌恶:“不要与我谈艺术,我不懂得欣赏!” 那么,我为何与这个男人一起? 我们一起,是因为他已经是我的最佳选择。 认识阿光那年我已二十七岁,今年,我快步向二十九岁了。之前,我五年无拍过拖,对上一个男朋友,与我交往了三个月之后,骗了我与家人十万元,他说替我们投资股票,结果连人带钱失踪了。家人责怪我,我又伤心欲绝,最后病了半年又用了三年把钱还清给父母与两名姐姐。我还以为我不会遇上好男人了,直至碰到阿光。 是的,基本上,阿光是个好男人。 我们由亲戚介绍,然后一见钟情。 阿光长得英俊正派,当土木工程师,比我年长三岁,之前与一名女孩子拍了五年拖,是对方变心才分手。他和我约会了两次就告诉我,他的目标是结婚,叫我放心与他一起,他不会骗我,不会辜负我。 在那一刻,我热泪盈眶,多久了没这样触动过。阿光这番话,叫我安心了许久许久。我的下半生,终于有人愿意照顾吧!居然,有一个男人,肯真诚地与我建立真正的关系。 起初,我们的确很好。就像一对恋爱中的男女,我们尽量投入对方的生活。我与他的同事、家人朋友混熟;而他,亦陪我看看电影与画展。我知他不喜欢这些活动,但他愿意陪伴我,这已叫我很快乐。 但后来,当然就不一样啦,变得只有我迁就他,他不再迁就我。 我不怪责他,他工作辛苦,下班之后只想以他喜欢的生活方式消磨,于是他会打麻雀、打桌球、看足球比赛、到桑拿浴室。我真的不介意。我介意的是,他因为无法同化我而迁怒于我。 有一次我在阅读《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我对于当中“永劫回归”的概念消化不到因而我就在他跟前说起来:“我看不明白作者的理论,看了五页,还是不明所以。” 阿光就说:“你这种人简直自讨苦吃!” 他的表情鄙夷又丑恶。 我非常愕然。我还以为,他会温柔地把我的书捧到他眼前,努力地为我理解那些不明白之处。我想不到结果只是换来他的嘲笑。 不久之后我生日,你猜他送了什么给我?一只hellokitty布偶和一盒金莎朱古力。 我静默了半分钟,然后我决定,我要装出笑脸。 我不忍心令他丢脸,于是,我选择不去抗拒。当然,我失望极了。原来我在他心目中,只是一名配hellokitty与金莎朱古力的女孩子。 我很想告诉他我不是,但怎开口? 其实,他无理由不知道的吧。他清楚我平日看什么书,到哪里看电影。只是,他不认为爱我,就要靠近我的心。 张三李四是这样对待女朋友,他就有样学样了。阿光的姨丈常常毒打他的阿姨,大概阿光认为男人不打女人,那个女人已是捡到宝。 慢慢,我就明白我与阿光的灵魂不会有沟通。 我们是两种人。我不欣赏他的生活态度、圈子,他又不屑理会我对生活的要求。两个人走在一起,并没有互相融合与调和。他是他、我是我。 太奇怪了吧?这个男人有心与我结婚,却又无心理会我是个怎样的人。 有一次,我跟看他出席他同事的卡拉ok聚会,我一如平日,都是静悄悄的。我喝看可乐,望着那数名男同事,然后我猜想,当中可会有任何一人,能与我真正沟通得到。或许,那个戴眼镜的会欣赏爵士乐的幽怨;而穿粉蓝色恤衫的,读过jamesjoyce的《尤里西斯》;胖胖的那位会不会渴望到南美洲探索古玛雅文明?或许笑起来便看见爆牙的那名男生是印象派的支持者。 不知道呢!世界上,会否有一个男人,他既爱我,又能与我沟通? 愈想愈不快乐。然后我看见,穿粉蓝色恤衫那名男士所带来的女伴,似乎也不享受是次聚会,她的神情冷冷的、轻蔑的,时不时强颜欢笑。 她看上去很矜贵,衣饰很讲究,坐姿斯文优雅像个大家闺秀。她见我瞪看她来看,便朝我轻轻一笑。 我与她交换了微笑。我可以肯定,她与我同样感到格格不入。 与阿光一起,完全叫我领会到何谓寂寞。心灵不能交流,做任何事也有形无神。 我不快乐,但我亦无勇气离开。我失去他,便难以再找到另一个愿意认真的男朋友。我很明白现在的男人那些只求刹那快乐的品行,他们都不希望结婚。 是我没用。不满足、不快乐,但又无资格离开。 那么,阿光,你为何不自杀身亡,若然你死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摆月兑你。我无能力跟你分手,因为我知道,如果是我离开,我会后悔。但要是你死了!就再没什么后悔不后悔。 你肯死,就干净利落。 我们久不久会租住那些小酒店度周末。阿光爱躺在床上喝啤酒看电视。电视播出欧洲的旅游片段,当中有一幕是街头艺术家在拉奏小提琴,行人走过时会抛下金钱。看到这里我的心不住地牵动,这情景这气氛,多么的浪漫呀!我未到过欧洲,但我向往到不得了。 是在此时,阿光说:“这些乞丐,我见一个打一个。” 他喝了口啤酒,表情像个流氓。 我的心,瞬即冰寒起来,我完全不能接受这种反应。 一股猛烈的冲动激荡心间,我相信,我的表情变了,呼吸亦开始不畅顺。我很想开口骂他,但一如以往,我开不了口。 我僵硬地躺在他身边,我的头仍然枕在他的臂弯中。我的眼眶温热了,我忍看快要滴下来的眼泪。 我深呼吸叫自己冷静。然后,我的视线随意地落在房间的窗户之上。顷刻,我涌出了一个念头:“为何!你不去跳楼死?” 接下来我的视线放到横梁之上。我的心又说:“又或是,吊颈死?” 当眼睛扫向床边的玻璃杯时,打滚在唇边的是这一句:“不如,割脉死吧!” 那是我第一次萌生杀掉阿光的冲动。而自此,如何逼他自杀、如何干掉他这些念头,无时无刻都在我心中徘徊。 挥之不去。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求求你。 傍我死掉。 明不明白我的难受? 你们会否支持我? 天啊! 那一天当我捧着一本叶慈的诗集来看之时,阿光忽然伸过手来把我的书抢走,他说:“你不知道我星期三跑马的吗?” 我咬住唇,委屈得很。 “看书看书看书!输了的话由你来赔吗?” 我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掩脸落泪。怎可能,怎可离…… 不如在浴白中淹死他。 其实,刚才的时候,我早已经想用枕头捂死他。 怎可能这个男人会是我的伴侣。 我说过我要杀掉他,我一直想着如何杀掉他。我无时无刻都想高呼狂叫,我无法制止这种既悲哀又残酷的毁灭能量。 “卡夫卡不是芝士,他是名作家……你只能看懂山水画,这不代表山水画才是画……为什么一定要有歌词的歌,你才说不闷……看不懂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装模作样想购物之时,不要只想起深圳……” 阿光阿光我很想很想告诉你。我答应你,在我杀死你之前,我一定一字不漏地告诉你。 今夜,我和阿光又相见。本来我要加班,但因为他说:“你今晚不出来,便以后不用出来了!” 于是我就鼓着一肚子气下班。后来我才记起,今日是他妈妈的生日。其实,如果他愿意收敛他的恶霸式语气和态度,往往就能大事化小。我讨厌极了他的粗心大意、毫无技巧的相处方式。 谤本,他是个粗人。 阿光妈妈的寿宴设在一家街坊酒楼中,他们全家人的气质都相像,都是充满戾气和粗鲁的,阿光已经算是出类拔萃,斯文光鲜的了。我和他们一向没什么话题,但无人介意,我这种静默的个性,向来与人无尤。说真的,他们都对我有好感,因为我看上去是个文静斯文有礼貌的女孩,从来不曾对他们说不。 饮宴后阿光说想吃糖水,于是我伴他走到相熟的糖水店,每人要了一碗。他说着买楼的事,说了几个大型屋苑的名字,我听进耳里又记不入脑中。你叫我如何热衷?半生悠悠长,相对的是这个人…… 我不喜欢中式糖水,我一向爱吃西式的。面包布甸、香楼梳乎里、红酒烩梨子、雪葩……阿光知道我的口味,但除了最初数次约会他愿意与我吃西餐之外,这年多两年的日子,他也没有与我一起品尝过。永远是他想吃什么,就要我跟着他吃什么。 我讨厌他,讨厌他只肯用他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对待我。我的感受吗?他有体会过我的感受吗?糖水吃了一半,我就吃不下去。阿光没问候也没关心,他胃口很大,把我剩下的一半吃光。 我的表情明显是不快乐啊,但他从来不会问上一句:“有心事吗?不舒服吗?” 为什么,我的男朋友会是如此。 吃完糖水,我们就并肩走向地铁站,我比他早两个站下车,而他永远不会送我回家,这么近也不肯送。 要怪责的,似乎真是数不完。 而忽然间,有一阵风迫近我的左边,接下来,左手手肘一阵痛。 我定神一望,一名高大的男子擦身而过,而我的手袋—— 已落在他的手中。 “抢劫!”我高声呼叫。“抢——” 余音仍在,阿光已急不及待追上前。他比那劫匪长得矮小,但他跑得非常快,在半条街之后,阿光已追上他。 阿光扯着劫匪不放,然后二人挥拳相向,像两头凶恶的狗,勇猛地搏斗。我也朝他们的方向走去,我按着心房一步一惊心。 劫匪把阿光压在地上,而阿光死抱着我的手袋。劫匪揍了他两拳,阿光意图还手扑了个空。然后有人大喊警察来了,那劫匪才悻悻然跑掉。 我终于跑到阿光跟前,他被打得头破血流。 我扶起他,他说话:“你没有被吓看吧?” 是在这瞬间,我泪如泉涌。从迷糊泪眼中我看见,阿光那破血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我只有哭得更凄凉。 ——为什么,我一直想这个男人死? ——为什么你的爱意要在这些时刻才肯表露? ——为什么,你爱我却不肯用心去对待我、了解我、迎合我、迁就我? ——为什么你爱我爱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你不能有些少许艺术气质,然后与我从同一个角度观看世界? ——为什么你是个庸俗的人? ——为什么,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 抱着他,我终于忍不住说:“我知道你爱我……但为什么……” ——为什么,我仍然想杀掉你。 你是不是要死了? 看着阿光被抬进救伤车,我在想,如果你今次死不掉,在重生之后,你可不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 经过这晚以后,我只有更胆小如鼠。 因为,我更加不能放弃你。 你肯为我流血,你肯英雄救美。作为一个男人,你已表达了你的爱意。这样一个男人,我更加不能够分手。分开了,我会很后悔很后悔。 我已无法看得起我自己。我一边不满意你,但又一边无法失去你。 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无用的女人。 他们把你送进急症室,而我,呆呆坐在长椅上,无声无息地落泪。 算了吧,我好不好认命?这个世界上,唯有你有爱我,但我和你,无可能沟通得到。 世事竟如此不完美。今后,我只能够委身到一段寂寞的被爱关系中。 算了吧!我不会再企图杀掉你了。我认命我认命。 医生前来告诉我阿光无生命危险。我为他办理入院手续,又与警察落了口供。我站在病床边,阿光回复了些少精神后就又开口埋怨我:“一早叫你不要用那种小手袋,麻麻烦烦……” 第三章 我温柔地抚模他的脸驯服地点下头。他望了我一眼,见我似乎听教听话了,便不再责骂下去。他做了英雄,心情应该满好的。 我离开他的病房,扰了半晚,也是时候归家。 我已经回复平静。阿光死不了,明天又是差不多模样的一天呀,他会粗鄙地做上一些事情,而我又会屈闷在心中不满。 没完没了,直至白头偕老。 算了!不要他死了。或许,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会完全习惯他这种人说不定,甚至能被他同化。到时候,我变得爱搓麻雀、常常大惊小敝、旅行定要参加旅行团、外国人等于外星人、认同艺术是不事生产的无聊事、古典音乐是扮高级、追求生活上的美感是最多余兼且惹笑的事…… 我步进升降机之内,从金属的反映中我看见自己的表情,我既无奈又凄然,嘴角挂上了晦暗不明的冷笑。 认命吧。 升降机往地面输送去,中途停了下来钢门开启。垂下眼的我,先是看见三对穿着高跟鞋的修长小腿,那三对高跟鞋分别是粉红色麂皮、黑色镶闪石与及米白色缚绳的类型。 与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后我向上望,就赫然看见三个美艳的女人,她们有张美得不可思议的脸,那些眼珠子是透明的!她们三人梳着不同的发型,但当我看真一点时,就看得出这三名美女是三胞胎。 她们身穿医生袍,亲切地向我微笑。 我说:“医生,你们很美!” 三胞胎就娇笑起来,仪态万千地做出掩嘴、双手按着脸庞、开心得忘了形等等姿势。 不合情理地傻气。 其中一人说:“对啊,我们是世界上最美艳的医生。” 另外一人接下去:“我们医尽女人的心。” 最后一人说:“而你将会成为我们其中一名最出色的病人!” 我听不明白,于是多问:“我?病人?” “小蝉……”她们叫唤我。 我的心一怔。“你们知道我的名字!” 她们朝我嫣然一笑,接着在升降机内月兑掉医生袍。 不由得不双眼一亮,居然,医生袍之下是内衣、睡袍和泳衣 粉红色郁金香图案喱士内衣医生说:“我是阿大。” 黑色低v半透明睡袍医生说:“我是阿二。” 米白色斜肩女神型泳衣医生说:“我是阿三。” 然后我说:“干什么?我是在梦游仙境吗?” 阿大望了望升降机上的闪灯指示:“到了!” 天啊,必定是在踏进升降机的一刻,我走错了空间。 阿二对我说:“你会喜欢的!” 阿三说:“因为你极有品味!” 升降机的门打开,我看见,门外是一间画廊,白色、灰色的墙身上挂满画作。 “这……”我随她们步出升降机。 我沿路向前走看见了《马戏家庭》、《吉他》、《坐在扶手椅里的女人》《佛拉套书》…… 不得不停步。我低叫:“毕加索的画廊。” 走在我前方的三胞胎齐齐停下来,回头望向我:“喜不喜欢?我们还有更多。” 我问:“全是真迹?” 阿大灿烂地笑:“哈哈哈哈哈!我们wystery哪会收藏廉价膺品!” 阿二神情忽然激动。“毕加索一生中最辉煌的代表作我们全数拥有!” 阿三却是一脸惘然。“说真的,虽然我看不懂这当中意思,但我也颇喜欢!” 我走向左又走向右,真的不得了……《镜前的女孩》、《格尔尼卡》、《躺卧的果女》、《牛头》…… “天啊!他的杰作都在这里!”我掩住嘴完全不相信我所看见的。 阿大对我说:“果然是个资深的艺术爱好者。” 阿二含泪称呼我:“我们的海蓝宝石小姐!” “什么?”我定了定神。 阿三捧来一个玻璃盒子,她的神情如像一个梦。“这是你的青春。”她对我说。 我伸手把玻璃盒子的盒盖掀起,内裹装着一颗巨型的海蓝宝石,宝石之上旋动出柔和的幻光。“足足有二百卡拉。”阿大告诉我。 我目瞪口呆,从没看过如此名贵的珠宝。 阿二激动地说:“这就是你的青春!” 我眨了眨眼急忙摇头:“不不不,我的青春价值低廉,怎及得上这……”宝石太耀眼了,望看它,我想说的话都说不下去。 阿三满眼憧憬:“你这价值连城的青春,将会为你达成你的爱情愿望。” 我望向她们三人。“我的爱情愿望!” 阿大饶富深意地笑起来:“我们什么都懂。哈哈哈哈哈哈!” 阿二伸手擦掉流下来的泪,呜咽地说:“你想撇掉阿光。” 阿三接着说下去:“然后与一名与你心灵有交流、富艺术触觉的男人一起!”阿三精灵地拍动长长的睫毛,“不是吗?” 我退后一步,按住了心房。“你们——” 阿大依然是这一句:“我们什么都懂。” 阿二耸耸肩:“你日日夜夜想看如何谋杀男朋友也没办法的呀!始终你要的是一个更清晰的出路。” 阿三摊摊手。“阿光不会如你所愿跳楼死又或是吊颈死。”她一脸无奈:“你的阿光会长命百岁!” 这三个女人看穿了我,我站在她们跟前,完全无秘密可言。我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女人。 我轻轻皱眉,一点也不好受。尤其是她们看清楚的是,我心肠坏的那一面。我深呼吸,然后断然否认:“我已放弃了要他去死的念头,我早在未碰上你们之前就决心以后跟定他!” “哈哈哈哈哈!”阿大仰脸大笑,笑完之后便说:“你以为糟蹋自己之后骗得到谁?” 听罢,我的脸便蓦地通红。又被说穿了。 我咬了唇,不得不承认。“我只骗得到我自己。”我低声说。 阿二的眼眶又再涌上眼泪。“我们就是不忍心看着你忍受没完没了的煎熬。青春,该消耗在快乐与美感之上。” 我抽了口冷气默然不语。 快乐、美感和阿光,完全组合不了。我真的觉得很悲伤。 阿三夸张地把双手按在胸脯上,眼望上方表情兴奋:“一段充满美感的爱情之旅正摆在你的跟前,只要你愿意参与,你的灵魂就能与一同升华……” 我微笑:“阿三小姐你说得很吸引。” 阿二说:“说中你的心事吧!” 我望向她们,轻轻苦笑。 阿大转身,扬了扬手,说:“跟我来!” 阿大阿二阿三继续在画廊中向前走,我忙碌地欣赏两旁的作品,同时,又急步跟着她们。这三个女人有女神一样的姿态神采飞扬所向无敌,跟在她们身后。忽然就觉得自己似个小孩子,又或是小猫小狈。能够拥有她们百分之一的自信与光华,我的人生便能完全不一样…… 究竟她们是什么人?而我又在什么地方? 我走过毕加索给他的情妇marie-therese玛莉特丽莎所绘画的画像,他最终把金发健美丰满的她画成圆波波那样,快乐又圆满。然后,又看见一些哭泣的女人,她们的线条硬朗,尖角处处,当中的模特儿是daramaar,朵拉,是画家的另外一名情妇。她本身是摄影师,长得沉郁冷峻韵味独特。再往前走,我看见长出眼耳口鼻的大花朵,这朵花,就是francoisegilot范思娃,曾经,毕加索如此怜爱过她,她在他的心目中是一朵芬芳的小花。 大画家的生平逸事我全部都懂,他的画作我更是了如指掌。毕加索是我的偶像。 三胞胎停步,她们回头对我说:“我们都知。” 我怔了一怔。“知?知些什么?” 阿三的笑容如梦似幻:“你喜欢毕加索。” 我不以为然。“很多人也仰慕毕加索。” 阿二就说:“但你会是一名最幸运和特别的fans。” 当我正想询问她此话何解,继而我就看见,画廊的尽头不再是画廊,而是一间内衣店。 身穿不同款式内衣的橱窗模特儿被一批长得一模一样,全部穿看各色corset束月复内衣的美女运送出来,我在内衣丛中迷茫地站着,一时间适应不了眼前的香艳和繁华,这些缤纷冶艳,令我自觉更加渺小。而阿大阿二阿三,则走在一个缓缓向上升的舞台上,舞台后的背景,亮出“mystery”这个大大的英文字。 我仰望看她们,心中不由感叹:“太有型了!” 看真一点,她们甚至转换了身上的装束。无论是内衣、睡衣抑或泳衣,统统是跳踏踏舞的情调,模仿黑白配衬的男装礼服风格。 她们更从背后拿出拐杖。当把拐杖高举,音乐就响起,那是《moulinrouge》的dymarmde》,彩带、纸碎、羽毛从天而降,三胞胎载歌载舞,性感又风骚,台下那群穿corset的美女,齐齐拍掌扭腰助庆。 “giuchiegiuchieyayadada……” “giuchiegiuchieyayahere……” “machoctayaya……” “creoldymarmdeohhhh……” 突如其来的歌舞连场,看得我连连称奇。为了不显得异相,我也轻轻摆动身体,忽然间,数名corset美女前来围住我,她们把名贵内衣一件叠一件穿到我身上,我在混乱中挣扎,又在心中低喊:“怎可能一次过穿这么多!况且我又没月兑掉衣服!”围看我的美女的脸上全挂上夸张而兴奋的笑容,我不知所措起来,挣扎得更起劲。 “不要碰我!”我低叫。“不!” corsert美女的动作缓慢下来,她们终于肯放开我。我意图站稳脚步然后喘气,却就在同一时候,七面全身镜由地板中升上来,祖成了一个疏落的圆形围住我。我朝镜内一望,啊,不得了,七面镜中是七个穿看不同内衣款式的我。 酒红色半杯型内衣和黑色丝袜,罩杯上的质料是透明的黑纱;蝴蝶展翅,左右两边杯位,就是蝴蝶的两边翅膀,中央部分,更配有立体的蝴蝶触须;淡红色薄纱短身睡袍,缀上喱士玫瑰;白色三点式泳衣,杯位的设计像是用粗绳子编织出来一样,充满热带风情;背心型两截泳衣,图案是万千个小小的心;黑色束月复型内衣,质料是软皮;天蓝色背心型睡衣,配有雪白闪亮的独角兽图案,下衬三角内裤一条,花间仙子在内裤上飞呀飞。 我掩嘴大笑,真的从来未如此性感过。 而且…… “海蓝宝石小姐,mystery认为,34b、23、35的身形最适合你的气质。另外以你五尺六寸的中等身高,配上四十一寸腿长就最完美不过。”其中一位corset美女对我说。 敝不得在镜中望去,我的身形变了另一个模样。她们连我的身材都改变了,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voulezvouscouchezavecmoicesoir?” “voulezvonscouchezavecmoi?” 音乐仍旧热闹兴奋。而我,望看七个不同的自己,只懂得喃喃自语:“天啊,这不会是真的……”阿大阿二阿三在强劲的节拍中拾步而下,边跳边走到我跟前。 我又摇头又掩嘴,不住的重复:“这个真是我吗?”“从今之后我就会拥有这种完美的身形吗?” 我的肌肤发热火烫我入迷了。 阿大高笑三声:“哈哈哈!”然后说:“要是你相信mystery,mystery就能令你梦想成真!” 我抽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回答,音乐跳跃又响亮,我伸手抓住往下堕的彩带,感觉如梦似幻。 阿二看上去总是那么感情丰富,她又再次泪盈于睫了:“除了阿光之外,你的青春还有别的选择!” 我望看镜中那完美但仿佛虚假的自己,这样问:“还会有谁?” 阿三的表情犹如纯情少女那般充满憧憬。“试一个能与你心灵交流的男人好不好?” 我笑着说:“那会是谁?” 拌舞欢腾,喜气洋洋,充满希望。我深呼吸让自己从兴奋之中平静下来。 蓦地,音乐声骤然停止,corset美女们止住了动作,全部整齐地站得直直。舞台仍然璀璨,但静寂就令气氛凝重起来。 阿大把那个玻璃盒子拿出来,然后掀起盒盖。她说:“我们看看你的青春有什么话要说。” 四周忽然漆黑一片,只余下从我的青春中透出来的柔和幻光。 我终于肯相信,我的青春比我熟悉的更价值连城。我的人生就从此刻开始燃亮希望。 在这黑暗中,我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第一○七号当铺老板加尼美德斯最近扩展业务,除了经营那所名闻遐迩、夜夜歌舞升平的当铺之外,更开创了一个度假胜地爱情岛。 岛上设施当然极尽豪华,务求令前来的客人得到最尊贵的享受。爱情岛的职员会为旅客实现最狂野、情深、难忘、幸福的爱情旅程,只要事先与职员计划妥当,便能在这块瑰丽的小岛上享受最梦寐以求的爱情经历。 无数的天使拍动雪白的翅膀在蓝天下飞翔,他们为单身前来的旅客制造最曼妙的爱情经历。海洋中的人鱼一群一群游动,当她们向爱情岛挥手的时候,有缘看见的旅客就会得到最厚重的爱情祝福。岛上的小孩全是爱情使者,他们每天都向旅客献花,而每朵娇美的鲜花都代表一次的爱情愿望成真。 现实中感情淡退的情侣,当到了爱情酒店后,一经cheekin,澎湃的恋望便立刻回归;暗恋者光临这小岛的话,便能如愿得到他所仰慕的人的爱情;失恋人士志在疗伤?岛上的电影院有催眠作用,只用花上一出电影的时间,就能撇除失恋的创痛相爱,但困难重重的恋人,请走进爱情游乐场,在掷飞镖、射气枪等等的摊位上,可以随意把可恶的爱情反对派击败,不同的摊位游戏代表各种不同的恶势力:情敌、父母、学业、金钱、环境、回忆……统统一应俱全,旅客可从游戏中把这些因素任意消灭。 那些不再回头的爱人,会含羞泪在这小岛上要求你与他重拾旧欢;就连原本无可能爱上自己的人,在蓝天白云下与你四目交投后,便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你。寂寞的单身人士请留意擦肩而过的俊男美女,只要你心动了,对方就会开始疯狂地追求你。再没有人是你匹配不起、爱不起,那个站在街角的万人迷,下一秒就会迷恋上你。 爱情岛上的旅客保证成为爱情的大赢家,这里的爱情不会令人创痛,不会包含背叛,不会出现暗涌除非,是旅客特别要求的。爱情岛上,只有幸福、激情、欢愉、感动。岛上供应的所有食物,简单如一块煎蛋一杯牛女乃,都蕴含最珍贵的爱情催化元素,令旅客爱得更真更尽情更放心。 爱情岛上的所有女旅客,都在爱人眼中变成最美丽最明媚最值得宠爱;男性旅客的爱人,一概认为他们气宇不凡、魅力出众、威震四方。这里的每一条绿草每一口呼吸的空气,每一丝微风都为看爱情而存在。幸福的爱情早已驻进每一名旅客的发肤与心坎,为他们的人生点缀上最无懈可击的一页。 爱情岛上设置浪漫小教堂,由加尼美德斯向被爱情眷顾的爱侣主持婚礼。 他是这样说的:“我……我……加尼美……美美德斯……在此视证你们结为……为合……合法夫妻……在爱情……情岛的祝祝祝……福下,你们会白头偕……偕……” 新婚夫妇等得不耐烦,而加尼美德斯还在纠缠于这个“偕”字之中。“偕……偕……偕……” “老。”那名丈夫干脆替他接上了。 “是……是的。”加尼美德斯吃力地点下了头。 一男一女互相亲吻然后,爱情岛上的爱情魔咒就会伴随他们的生命,永远不会分离。 加尼美德斯看到终成眷属的爱侣,自己也感动得双眼湿润。 加尼美德斯是人神之中最俊美的,简直是美得发亮,绝对的风华绝代,只要他走在大街上,男男女女无不向他转头凝望,倾慕之情纷纷衍生。只是当俊美的他一张口说话,别人刚在心头涌上的爱慕之情就会立刻无奈地迅速瓦解。无办法,第一○七号当铺老板兼且爱情岛岛主患上了不治的口吃症,永还无法顺利地说完一句句子。纵然身份尊贵气质高雅,他总予人一个傻傻的印象。 他更是著名的爱情失败者。女人凡人又或是神人,总是享受完他的美色之后就抛弃他。 谁叫加尼美德斯犯了寻爱的毛病? 这天,mystery的阿大阿二阿三乘私人飞机到往爱情岛。四周海天一色,阳光温暖柔和,青草绿得像抹了油那样,空气清甜,微风温柔怡人,飞翔的鸟儿也格外有灵性,它们的歌声犹如音乐盒中的音韵那样清脆动人。 岛上所有人都挂上恋爱中各色各样的笑脸,甜蜜的心满意足的、升华的、幸福的、激荡的、慵懒的、软绵绵的、兴奋的…… 无穷无尽、没完没了、天昏地暗地爱爱爱下去。 阿二就说:“加尼美德斯这座爱情岛搞得不错呢!” 阿三也说:“加尼美德斯不失为商业奇才。” 阿大说:“所以我们才千里迢迢到来与他商讨合作细节。” 职员把三胞胎带到加尼美德斯的办公室。三人内进之后,却发现富加尼美德斯有那微震的背影,看上去怪凄凉的。 “怎么了……”感情最澎湃的阿二走前去安慰他。 加尼美德斯把身一转,三胞胎便看见他泪流披脸。 “哎哟,这么可怜!”阿三怜悯地说。 “哈哈哈!”阿大最绝情。“不又是给女人甩掉吧!” “女人……”加尼美德斯说:“真是无……无无无……良心。” 阿二扁看嘴问:“这次又怎么了?” 加尼美德斯就凄凄地说:“有名旅客,本身也是当铺的客人,她因为失恋,所以前来爱情岛,我们的职员施尽浑身解数也不能使她开怀起来,无论我们派多少名一百分美男子,她也依然悲伤流泪。总之……我……我我……我……” 阿三扬起眉毛,说:“总之,你就亲自出马。” 加尼美德斯悲苦得脸容扭曲,他凄然道:“她……她……她一看见我眼泪就止住了,然后她主动对我……我说,可不可以……以让她……她……她爱……爱上我……” 阿大怪笑:“哈哈哈哈哈!又是一个魔!” 加尼美德斯意图反驳阿大:“我……我身为岛主,最应……应应该照顾旅客……客的心……心情……而且,她长得很可……可爱!又似乎真……真心真意喜……喜欢我。” 阿二疑惑起来:“你凭什么认为她真心喜欢你?” 加尼美德斯说:“她看见我总是双眼……眼……眼一亮,她又告诉我,我是唯一一个能令她心……心情平……平静的男人。她还说,我有种魅力令女……女人觉……觉……觉……得可靠,如果她要找……找一个男……男……男人付托终……终生,她一……一定拣选我……” 三胞胎互望了一眼。 加尼美德斯叹了一口气,说:“我爱……爱……爱上她是因为,她令我……我知道,每次她一看见我,便不再流……流流……泪……泪。” 三胞胎开始面无表情。 加尼美德斯说:“我爱……爱令一个女人幸……幸福。” 阿大眨了眨眼,阿二扁下嘴,阿三双眼翻白。 加尼美德斯又说:“她……她还说我是……是最……最棒的……她未见过有男……男人比我更……更棒!” 终于,三个女人忍不住齐声大笑:“又给女人的甜言蜜语骗倒!”“女人来爱情岛都只是为了度假的嘛!”“枉你身为岛主!”“蠢材爱情狂!” 加尼美德斯恼恨填胸:“我……我想要……要要爱……爱情!” 阿大教训他:“就是因为你太心急要拥有爱情,于是每人也不看清楚对方的心意。怎可能对方一经表示,你就全个心送给她,无理由所有女人都是你的真命天子!” 阿三也忍不住说:“上万岁的人,还不懂得与女人先做做朋友吗?怎可能一次又一次失心疯地一碰上便爱爱爱?” 加尼美德斯说:“为什么老是没有女人肯为我牺……牺牲?” 阿二泄气了。“怪不得啦!你又向女人提出牺牲的要求?当她未爱上你,你就要她付出那么多,她不跑掉才怪!” 加尼美德斯立刻仰脸悲哭:“我日日夜夜为新人证婚!但我自……自己就……就……” 阿三摊摊手。“你还是魅力不够,兼且缘分未到。” 加尼美德斯哭着问:“魅力?我还不算有魅力?” “男子气慨!”三胞胎齐声说:“你无!” 阿大告诉他:“一个男人若然欠缺男子气慨,那么无论他多善待女人,女人也不会爱上他。” 加尼美德斯有些如梦初醒的模样:“是……是吗?” 三胞胎一起点头。 然后,加尼美德斯问:“如何才会有男男子气慨?” 三胞胎交换了一个眼色,继而阿大就说:“要是这次合作实行得到,你就真的充满男子气慨。” 加尼美德斯抹掉眼泪轻轻说:“真的吗?” 阿二立刻挤出笑脸,告诉他:“上一回我们在第一○七号当铺向你提出过的那方案,成功实行的话,包保你从此威猛无敌!” 阿三解释:“我们希望借用爱情岛上的‘名人模式恋爱计划’。” 加尼美德斯明白了。“你们计划把mystery的客人与我们岛上的模式名人配对。” 阿大点点头,“还是有点出入。我们希望借用你们的时光控制技术,但重点是,我们的客人要与真正的历史名人谈恋爱。” 加尼美德斯说:“野心很……大……” 阿三薇笑:“我们mystery有意思作出新尝试。” 阿二则说:“mystery不会亏待大名鼎鼎的第一○七号当铺老板兼爱情鸟岛主,从今以后,我们会介绍更多的客人给你,而且……” 阿大闪亮一双妙目:“我们会尝试撮合你与我们的顾客。” 加尼美德斯精神抖擞起来:“真的吗?” 阿大告诉他:“mystery有意拓展男宾服务。如能为阁下达成万年不果的爱情心愿将会令天下亿亿万万的男士对我们更添信心。” 加尼美德斯的神色凝重起来,思考片刻后才说:“那么我们从详计议。” 阿大阿二阿三相望一笑,她们倒是志在必得。 私人飞机内正坐着tiara和小蝉,她们被安排前往爱情岛。 二人倒是一见如故。当四目相投时,熟悉的感觉叫她们同时候怔住,各自在脑内搜索可靠的记忆。 还是小蝉心水清,她说:“我们在一次卡拉ok聚会中见过面。” tiara也想起来了。“啊,那一次……”然后她就挤出嘲讽的表情l:“忘记它忘记它!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曾与那种男人一起!” 小蝉却说:“不是呀,阿光说terrance为人不错。” trara皱起了眉头“这种男人怎衬得起我!” 小蝉倒也同意:“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你似千金小姐。” tiara忍不住就亢奋起来。“呵呵呵呵呵!连你也这么想啊!”面前女孩子长得清秀淡恬,tiara她也有几分好感。她决定大方地与她分享快乐的事:“我也不怕说出来,不久之后我就会嫁进豪门呢!” 小蝉由衷地说:“那太值得恭喜了!” tiara说:“mystery的三胞胎向我保证!他一定会娶我!” 小蝉瞪大了眼。“是吗?又是mystery吗?阿大阿二阿三小姐也答应了会助我实现我的爱情愿望。” trara问:“你的爱情愿望是什么?” 小蝉羞怯地说:“她们会让我试一试与一名能与我有足够心灵交流的男人谈一场叫我极之满意的恋爱。” tiara呢喃:“心灵交流?我不否认这是一件好事。” 得到别人的认同,小蝉感到欣慰。她问:“mystery可曾透露过用什么方法帮助你梦想成真吗?”trara回答:“她们说,要给我配衬一名伟大的男人,让我好好学习如何与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交手。到我学懂了,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就更知道怎样与我的男朋友相处。你也明白的吧,有财有势的男人,不是随便招架得来的!” tiara说罢,就一脸骄傲。 小蝉倒是十分欣赏这种有点架势的女人,从来,人与人之间都是两极相吸的。 小蝉问她:“那你知道是哪名伟人吗?” tiara摆摆手。“我还未拣定。你呢?” 小蝉害羞地垂头微笑。“我倒是拣定了!但要看阿大阿二阿三小姐她们的定案。她们说,要看看时空是否许可。” tiara的神情凝重起来。“也是的,这样子的计划真是闻所未闻!” 小蝉抽了口气。“所以我的心情很紧张。” 穿紫色corset的mystery服务员为她们送上午饭和饮料。 tiara满意。“是伊朗鱼子酱,最高级的!而这种神户牛柳要一万元港币一块。” 小蝉目瞪口呆。“天啊!那我不能吃了!我怎会舍得吞进肚子中!” 两个女孩子,一个向往奢华,另一个重视心灵满足,却又相处得不错。 用餐后,trara翻阅飞机上的杂志,她指着一张翡翠的照片,告诉小蝉:“当我五十岁的时候,我想拥有一只这种翡翠蛋面指环。你看啊,那色泽多么通透丰润,高雅又富贵!价钱也不坏啊,一百三十万左右。” “一百三十万!”小蝉惊讶地叫出来。 tiara又指着一条翡翠项链说:“这一件才名贵,一整串八十颗完美的翡翠在拍卖行中的底价是一千万港元。不过,翡翠项链令女人看上去似慈禧太后,还是指环贵气来得又低调。” 小蝉赞叹道:“你的品味很昂贵!” tiara问小蝉:“你又喜欢什么?” 小蝉快乐地说:“我酷爱艺术。” tiara觉得满不错。“说来听听。” 小蝉见有知音人,于是就愉快地分享她的喜好。“我喜欢一切艺术创作,画作、音乐、电影、舞合剧、小说,只要有美感、能打动人心,便具有精神升华的美好感觉。而当中,我最爱毕加索的作品,在十八岁那年初次接触他的作品之后,我的身与心都被慑住了,当你了解到他为艺术带来的变革和震撼,你就只能深深的敬佩他。他为整个二十世纪对美的观感带来全新面貌,他的破坏和创造,使他如神一样的重要。” trara听罢,就点下头来。“虽然我称不上对艺术有研究,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品味很高超!” 小蝉抓了抓头皮。“不知道呢,自小我已很具美感的触觉。” tiara问:“你有没有男朋友?是在卡拉ok的那个吗?” 小蝉收起欢乐的表情,转眼间就神情迷惘起来。“那个就是我的男朋友,但他不明白我。” tiara再问:“那你爱不爱他?” 小蝉轻轻说:“我也不知道。”然后自顾自地笑起来。“但我无时无刻都在思考如何杀死他!” tiara立刻就亢奋了。“呵呵呵呵呵!”她掩住嘴大笑。“令女人泄气的男人,女人都得而诛之!” 小蝉惊讶非常。“你也有过这种想法?” “对呀!”tiara坦白说:“讨自己厌的人,最好立刻在世上消失!” 小蝉感到安慰。虽然只是一个念头,但那邪恶的构想一直令她深感不安,真是的,难得有人认同。 “还以为无人会支持我。”小蝉感激地说。 tiara笑起来。“放心吧!坏女人从来更吸引。” 小蝉怔了怔,难道自己真的算是坏女人? 未几,飞机飞到爱情岛的上空,两个女孩子不约而同把脸贴到窗前。 “爱情岛!”小蝉兴奋得叫了出来。 “我看见的却是金银岛。”tiara说。 当飞机降落地面的同时,岛上的仪杖队就奏出激昂的节奏。二人走出机舱的时候就有数百人夹道欢迎。 小蝉看得怔住。“太堂皇了!” tiara得意洋洋:“是我要求mystery这样配合的。怎么说,我们都是贵宾!” 小蝉忍不住称赞:“你的安排真够气势!” trara便说:“所以,我怎可能不配衬一名超级有气势的男人!” 说罢,她就甚具风范地向在场人士挥手。 小蝉却只懂得傻笑,怯怯地跟在tiara身后。 tiara在小蝉耳畔轻声说:“幻想自己是五十年代的女明星,柯德莉夏萍、嘉丽斯姬莉。” “是……是是……”小蝉发现自己的双腿正抖震得厉害。 “又或是第一夫人积琪莲甘乃迪。”trara挥手的姿势显得非常专业,仿佛她早已在家练习了千百次那样。 正当她们享受着极具排场的欢迎场面时,mystery的三胞胎与及加尼美德斯就在人群的中央向前逼进。这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四个异人,在他们的顾客跟前停步,然后热情欢欣地说:“欢迎你们光临爱情岛。” tiara与小蝉的笑容同样灿烂。trara说:“感谢你们这豪华的安排。”小蝉则说:“像极了大制作的电影中的大场面!” 阿大说:“既然满意了,就该放心把命运交托给我们吧!” tiara耸耸肩。“我从来不曾看错人。”小蝉说:“我相信你们。” 三胎齐声笑起来,而加尼美德斯也兴奋得脸红红,他吃力地吐出这句说话“你……你……你们是……爱爱爱……情……情岛的vip!” tiara与小蝉快乐地相视而笑,经历尚未开始,但感觉已经那么成功。 第四章 tiara和小蝉在爱情岛上休息了两日一夜,两名女孩子都为岛上的设施着迷。tiara的住所是一座古埃及宫殿,金璧辉煌神秘又豪华。当中照顾了所有的细节,就连盛载洗发露、沐浴露的瓶子也采用真正的埃及古董。梳子镶上宝石,浴袍是金色的丝绸,床铺被枕由一缕缕金线编织而成。浴池有专人侍候,tiara躺于内,接受了最华丽昂贵的水疗,一千朵兰花飘浮在肌肤之上,那滋润发肤的香酒来自一万朵玫瑰的精华。每走一步也有侍女谦卑尽责地服侍,她们手持巨型的彩鸟羽毛作扇子,细心照料这名一夜皇后。也只要tiara摆一摆手,六名埃及壮男就会抬来金色大轿,让tiara安坐于内。既然身为皇后,娇躯极其矜贵,超过三十步的距离也不该以双脚步行。 小蝉居住的是禅意间,简约的布置,采用蓝白灰的色调,房间外是一个沙园住客可以站在小石路上为两旁的幼沙地磨划出禅意的线条。室内幽香飘散,小蝉特意拣选了香檀木。晚上就寝之前按摩师前来为小蝉舒展身心,夜间的安详宁静,洗涤了原本纷扰的心灵。一夜无梦,醒来后的俏脸挂上了世上最幸福安然的微笑。早上用餐之际,就有画眉站在庭园的枝丫上唱歌。当微风一送,大自然中的湖水、绿草、山峦气后龚面而来,灵气溢满人,令人忘却了这仍是人间。 tiara和小蝉随自己的喜好享受爱情岛的各项设备。tiara得到一张无限额的支票,于是她往岛上的拍卖行竞技她喜欢的珠宝玉石,她得到了英国佐治三世的妻子夏绿蒂皇后的指环,这指环内镶有佐治三世的肖像,皇后把这指环珍而重之地配戴了一辈子。她又得到了tiffany的最著名宝石:birdontherock,那巨型的方形黄钻之上,站着一只钻石鸟儿;另外tiara又竞投得到cocochanel一百二十张设计手稿。最后她成功拥有一具古埃及的神像,那是isis!诸神之后,掌管生命与健康,tiara认为,那神像的脸容与自己有八分相似,实在非拥有不可。 小蝉的选择是一间神奇戏院,只要她按下“接吻”的按钮,史上最经典的接吻场面,都会在银幕上出现,不管那片段是电影画面又或是真实生活。她在戏院之内看到查尔斯与戴安娜的闺房之乐;然后又看到甘乃迪总统与玛莉莲梦露的香艳前戏;法国著名作家西蒙波娃与沙特的相爱片段;英国剧作家王尔德和他的其中一名同性恋人;梵高如何向他恋慕的少女示爱……总之小蝉想看的,眼前就会出现。 说不出的神奇和满足。 晚上用膳之后,tiara和小蝉齐齐被带到爱情俱乐部。在一间布置得高雅舒适的沙龙中,mystery的三胞胎与加尼美德斯早在等候她们,当tiara与小蝉安坐后,乐师就奏出轻柔的音乐,而服务员就奉上香槟。 阿大向两位贵宾问好:“可满意我们的安排?” tiara的兴奋仍未消散:“你们使我明白何谓最上等的生活,而这亦是我梦想的生活。” 小蝉也说:“太合心意了,完全意料之外兼且别出心裁!” 阿二试去刚从眼角溢出的泪,这样说:“我们mystery从不叫顾客失望,我们最擅长宠爱女人。” 阿三闪亮看如梦的眼神,说:“有我们mystery在,女人就再无失意。” 加尼美德斯也说:“而今……今次次次……mystery与爱爱……爱情岛合作,意念念念……崭新,希望你们宾至如……如……如……” “如……如……”加尼美德斯辛苦得快要窒息。“如……” 小蝉眨了眨眼,精灵地替他接下去:“归?” 加尼美德斯舒了一口气。“对!如……如归。”然后他就闪耀着溢满爱情的妙目,凝视看小蝉。“你真是名好……好……好女……子……” 阿二看不过眼,怒目相向。“别理会这个男人,他会爱上世上任何一个稍稍善待他的女人!” “不……”加尼美德斯意图反对,却又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tiara与小蝉一致认为这个男人怪可怜的,长得俊美无双富可敌国,事业有成,却又得到了一个令人烦厌的怪病。 tiara说:“岛主,你放心吧!英国国君佐治六世也有口吃病,他的妻子依莉沙白皇后一生尽力与他一起参与治疗。小缺点阻不了大优点,你一定会遇上了不起又深爱你的另一半!” 加尼美德斯更加感动那双望向tiara的眼睛内,情不自禁地发放出双倍的爱情能量。 阿三说:“无人爱上的人就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告诉你吧!非洲之星小姐与海蓝宝石小姐将会委身到极了不起的爱情中,你要打主意请往别处。” 加尼美德斯欲辩无从:“我……”结局只有沮丧。“我……我……” 大家已不再理会他。阿大喝了口香槟,然后告诉tiara和小蝉:“你们准备好了吗?一个星期之后,我们会把你俩分别送到两个不同的时空中,你们会各与一个世界级名人谈恋爱。” tiara说:“我还未能为此段经历作出选择。” 阿三望向小蝉,问:“海蓝宝石小姐作的主意己决了吗?” 小蝉垂下眼,羞怯地轻轻说:“我拣选了毕加索,他是我的偶像。” 阿二状甚担忧:“但毕加索是史上其中一名最坏的情人,与他有连系的女人不是疯掉就是自杀!” 小蝉微笑着摇头。“能够让我远远地看着他,我已经心满意足。” tiara瞄了小蝉一眼,这样说:“你真是奇怪的女人,多么难得才遇上此种机缘,你居然打算远远看着这个与你有爱情的人?我才不会这样,我要置身与他相恋!” 阿三迷惘地问:“但那会是谁?” tiara的眉头轻皱。“世上出现过太多有财有势的男人,我无法拿定主意。” 阿大笑了。“不用费神,且看你的青春有什么话要说。” 立刻,沙龙内的灯光熄灭,只余下非洲之星在玻璃盒子中旎动出来的幻光,在音乐的陪衬之下,那幻光投射在大墙上,一张张世人熟悉的伟人脸孔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佐治华盛顿。“不……有权但无财,也似个大混蛋。” 亚历山大大帝。“不是吧!他是著名的同性恋君王!长得再英俊也与我无相干。” 成吉思汗。“不可能!别说笑了,原野生活?策马射鹰天啊!” 莫札特。“艺术家……天才横溢但贫穷,虽然懂得深爱身边人,但还是留给小蝉好了。” 约翰甘〗?〗迪。“你要我当上积琪莲还是玛莉莲梦露?他那么早死呀……” 希腊船王奥纳西斯。“哎唷,我不介意扮作mariacas又或是积琪莲甘乃迪!但我忍受不了船王一把年纪式的风流……这个嘛,让我考虑一下。” 迸罗马时代的凯撒大帝。“嗯……似乎不错!他英俊又充满男子气慨,而我不介意成为埃及妖后。只是,古罗马……太遥远了,我可以适应得到吗?” 霍华休斯。“这个男人是美国的传奇,二十世纪的亿万富翁,涉及的行业包括电影、航空……但是,他的个性很古怪,中年以后尤其深不可测。富有如他,却选择把自己幽闭在自制的牢狱中,与世隔绝……与这样的男人一起,会快乐吗?” 然后!出现了拿破仑。“这个嘛……” tiara一直注视看非洲之星的幻光反映,沉默不语。影像中的拿破仑虽然逊于身高,但气度不凡,征战连连却所向披靡,兼且,后来还当上了皇帝。他留情处处却又善待每一个爱过的女子,最吸引的是,他对妻子兼皇后约瑟芬的感情,真挚动人。他是一名既有权有势,富可敌国,而且懂得何谓爱情的男人。 tiara禁不住呢喃:“财色兼收……” 阿大微笑地望向她:“我看你已有了主意。” tiara的情绪高涨起来。“呵呵,就拿破仑吧!而我,要当上约瑟芬。” 忍不住,她伸手做出了胜利手势。 阿大拍响了指头。“好!成交!” 小蝉恭贺tiara:“恭喜你!你快当上皇后了!” tiara笑得花枝乱坠。“当皇后!呵呵呵呵呵!我天生就该当皇后的嘛!呵呵呵呵呵!” 实在太高兴。 幻光熄灭,沙龙回复一贯的光亮。 小蝉问:“我们要准备些什么?” tiara也说:“是啊是啊,可以带些须代护肤品回去吗?我一直惯用某牌子的晚霜,少用半晚皮肤便会欠缺水分。” 阿二说:“没问题,你们可以随便处理自己的行装,只是当给古代人发现不对劲时就要自行处理。” 阿三说:“你俩会在旧有日子逗留长时间,我们可以随时给你们补给所需物品。” tiara按捺不住兴奋,手舞足蹈。“居然如此方便我们?” 阿大便说:“此行是让你们跟名人顺利谈一次恋爱,我们自然尽量令阁下得到最舒适的待遇。”小蝉问:“我会与毕加索一起多久?” 阿二告诉她:“你想逗留多久便多久,一切由你自己设定。但要谨记,一旦向我们确定了逗留的年份后,就要在限期之前回来。当然,我们会随时出现在你们身边作出提醒。” tiara和小蝉默记在心里。 小蝉想起一个问题:“我一定要拣选其一个角色来扮演吗?” 阿三摇头:“多过一个角色亦无问题。” 小蝉于是说:“我可以扮演他所有的情人角色。” 阿三点下头去:“是的。你甚至可以自创一个角色。” tiara听罢,便说:“那样子便会扰乱了历史空间。” 阿大告诉她们:“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所以,这项计划我们研究了五百年今日才成事。” tiara再问:“影响了历史空间怎办?” 阿大阿二阿三齐声回答:“后果自负。” 小蝉瞪大眼。“很严重的吧!” 阿二说:“最保险的做法是扮演某个历史角色,这样子有时间的规限,亦有前人的路可供依循。” 小蝉问:“当我们由历史回来现实之后,会消耗多少天的时间?” 阿大回答:“三十天。” tiara问:“那三十天之中,现实中的我们在经历些什么?” 阿二说:“你们会各自经历一次昏迷,当三十天过去了,现实中的你们会自然苏醒。” 阿三说:“无论你们回去多久,现实生活中,也是三十天。” tiara耸耸肩。“那很完美啊!” 阿大灿烂地笑。“送给你们一段完美的经历,就是我们的愿望。” 小蝉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而tiara则声声感叹:“太了不起了!bravo!bravo!” 阿大说:“两位在一个星期后会经历一次严重的车祸,你们的精神会降落在设定的空间。现在,我们会有专机把你们这回现实生活中,你们要在一个星期内阅读有关名人的资料,并且决定要以何种方式与该名人相处。mystery会派员听取你们的意愿。” 小蝉说:“很紧张呢!只余下一个星期!” tiara倒有不同意见:“关乎终身幸福的计划,不妨速战速决。” 第五章 作为一名能干而处事周详的女性,tiara把所获得的资料阅读和消化之后便整理出一套“皇后方案”。 她首先分析拿破仑:“诞生于一七六九年,地点是料西嘉,该处是一个被法国兼并的独立小岛。十岁入读布里安的法国军校,因着一口意大利口音的法文而屡遭取笑。自小沉静、认真、着重思考、不合群、竞争性强却富领导才能。拿破仑的名字意谓‘荒野雄师’,而他亦不负众人的期望,在二十六岁那年因镇压巴黎暴徒立下大功,成为法国国内军总司令官。翌年与约瑟芬结婚,之后征战频繁,屡建奇功。一七九九年被法国议会宣布他为法兰西共和国终身执政者,再于一八○四年由公民投票决议他为法兰西共和国的全民皇帝。在野心勃勃的侵占下,拿破仑使法国成为全欧洲版图最强大的国家。一八○九年与约瑟芬离婚,一八一○年迎娶奥地利公主为皇后。一八一二年大举入侵俄国,元气大伤。一八一四年被迫签下让位书,离开法国前往地中海的厄关巴岛软禁,同年约瑟芬在法国逝世。一八一五年返回法国发动政变,然而失败,最后被软禁于圣赫勒娜小岛,一八一二年在该岛逝世,享年五十二岁。” “明显地,拿破仑是军事奇才,而且博学多才,年少得志,成就来得早,要风得风,野心鼎盛,是一个不会满足的人。不重视享乐,但重视荣誉、成就、权力。不屈不挠,以当上世界最伟大的统治者为目标。” tiara写下她对拿破仑的感想,她觉得满不错啊,有野心又实现得到的男人,都是旷世英雄。 “嗯,英雄……很棒呢!”tiara一边喝看咖啡一边呢喃。“虽然身高只有五尺六寸,但长相不赖啊,圆大的眼睛正气富神采,鼻子高高,脸形也讨好……人无完美,他欠缺的只是轩昂的身高。这方面!我受得住。” 想起之前两次的恋爱经验,对方都是高大英俊类型,却叫她那么不满意,外型满分的男人,早己不是她那杯茶了。当然,如果拿破仑有mr.cocoa的外型,这次mystery之行一定会更澎湃心跳。“算了吧……可以当上皇后,其他事项就将就将就…… “又不是永远与这个小蚌子一起。”tiara笑起来表情有点古惑。 接着,tiara研究拿破仑的女人。 “第一个出现的是黛瑟蕊柯里desireery,她是拿破仑的初恋情人,但后来拿破仑移情迎娶约瑟芬josephinebeauharnais,她下嫁拿破仑之前已结过一次婚,并育有一子一女,丈夫是法国贵族,在革命时期人头落地。她在一八○四年被封皇后,一八○九年与拿破仑离婚。 “第三个女人是宝莲娜霍华丝paulinefoures,她与拿破仑在埃及邂逅年份是一七九八年,那时候拿破仑已娶约瑟芬。这名情妇与拿破仑同居两年。第四位女性是乔丝小姐madenoisellegeorges,她是当代一名艳名远播的名伶,于一八○三年与拿破仑有过情缘。第五名是彼娜葛拉席尼giuseppinagrassini,她是著名女高音。第六名是波兰贵族玛丽华莱斯卡mariewaleska,相遇在一八○七年,并在一八一○年诞下拿破仑的私生子。最后一名女性则是奥地利公主玛丽露意丝marie-louiseofaustria,他们在一八一○年成亲,公主为拿破仑诞下皇位继承人。” 被拿破仑指染过的女性可能不止此数,但这七位就是最著名的。tiara花了不少心神去决定自己的角色。最初,当她拣选了拿破仑为目标男性之后,自然就把约瑟芬选为最理想角色;只是,当她了解到拿破仑在婚后复杂的情史时,她又觉得当上约瑟芬这人物有很大难度。 “扮演奥地利公主会不会没那么吃力?她始终是大英雄的最后一名女人。” “让我想清楚……奥地利公主与拿破仑相处的时间只有四年期间,拿破仑长年在国外征战,两人的感情其实不够深,当拿破仑被软禁之时,奥地利公主根本没有探访过他。这样子的关系,政治成分最重,看上去,要是成为她,将不会得到太满足的经验……” tiara再仔细研究其他角色,勉强有多些戏分的是波兰贵族玛丽毕莱斯卡,然而她与拿破仑的关系断断续续又没机会当上皇后。 tiara就否定了:“不能成为皇后实在大叫人沮丧。” 最终,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约瑟芬才是最佳的选择。 之后,tiara就废寝忘声地钻研约瑟芬的角色。 “约瑟芬生于一七六三年,比拿破仑年长六岁,父亲为法国王室骑兵队长。当她十六岁的时候嫁给波柯尼子爵,生下一子一女,革命之时丈夫被送往断头台,约瑟芬却得以月兑身。 约瑟芬长得高雅迷人,她的五官完美,琥珀色的眼睛神秘又光芒四射,而一双浓眉是天然的柳月形状。发色为一种雅致的棕红色,身形秀巧适中。而最广为人熟知的是约瑟芬擅长从高贵的外型下散发出梦幻的销魂,这种女人,确是男人最佳的恩物。” tiara发出“呵呵”两声,然后就说:“那么即是‘暗姣’高贵得来又懂放电。” 她觉得无难度。tiara一向认为自己魅力非凡,装出高贵的举止更是轻易的事。她喃喃自语:“厉害啊,这个女人!”都不清楚她说约瑟芬还是她自己。 “被称为巴黎第一美人的约瑟芬周旋在上流社会的名人之中,借此得到优质的生活。拿破仑也略有所闻,然而就是对她一见钟情。约瑟芬貌美惊人,最重要的是气质超凡举止优雅高尚,神韵千娇百媚。拿破仑被迷倒了,更决意娶她为妻,那时候他二十六岁,她三十三岁,他的事业刚刚到达第一个高峰。 “婚后两日拿破仑出国征战,而之后的三年约瑟芬过着与婚前一样的放荡生活。她并没有爱上自己的丈夫,于是她继续与某些名男有关系。早在一七九九年拿破仑曾想过抛弃这名不忠的妻子,但遭约瑟芬苦苦哀求婚姻得以继续。 “拿破仑深爱约瑟芬,但在妻子早年的不忠阴影下,他亦开始了一段接一段的婚外情,那时候,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约瑟芬已不再胡乱鬼混了,拿破仑纵然有其他情人,但亦无想过离弃她,她依然是他的最爱。一八○四年拿破仑称王,他亦欣然与妻子分享荣耀,封她为法国皇后。 “他俩一向感情甚佳,而转折点是拿破仑遇上波兰贵族玛丽华莱斯卡。原本她只是一名情妇,却因为有了身孕,因而令拿破仑明白,约瑟芬一直以来不育,不是因为自己。贵为‘法国大帝’的拿破仑渴望得到一名儿子承继他的帝国。他不会迎娶玛丽华莱斯卡,他的如意算盘是奥地利的年轻公主玛丽露意丝,把她封为皇后,更有助与奥地利的进一步友好。 “于是,基于不育与政治因素,兼且约瑟芬早年名声不佳,拿破仑于一八○九年与她离婚。 “失去皇后封衔的约瑟芬生活仍然奢华安逸,拿破仑一向善待他的所有女人,纵然不在一起,却还是照顾有加。分开生活之后二人偶有见面,约瑟芬对拿破仑的事业仍然着紧,他们的情谊并没退减。当拿破仑被软禁在厄尔巴岛上时,约瑟芬则在巴黎过身,时为一八一四年。 “约瑟芬与拿破仑的十三年婚姻,亦刚巧与拿破仑的事业高峰期同步。自一八○九年仳离之后,拿破仑的事业开始下滑,故有人认为约瑟芬是拿破仑的幸运符,失去她,就连运气也消失。” 最后,tiara读到这一句:“一八二一年拿破仑于里赫勒娜小岛逝世之时,在最后一口气前弥留唇边的说话是:‘法国、军队、约瑟芬……’” “嗯……很感人呢!”tiara呼出一口气。 tiara细心编写她的笔记。“要成为约瑟芬首先要拥有她的优点,她的美貌、举止、对付男人的智慧、人缘好、受爱戴……统统保留。” 然后,tiara又决定:“但缺点呢,我要尽量删灭,我要成为一个更成功的约瑟芬。” “是的,这次计划的目的是学习与伟大的男人相处,无理由要犯上那些愚蠢的错误。”tiara点下头确定这就是重点。 “如何才能使一个伟大的男人深爱我?”tiara咬着笔杆认真细想:“不可以不忘,不可以叫男人丢面。” “对了,我要成为一个无污点的约瑟芬!”tiara很满意自己的构想。“我也要每天向我的男人表达我的支持与爱意,我要扶助他成为一个更成功和快乐的男人!” 不期然的,tiara就沾沾自喜了,越想越兴奋。“棒啊!”她自顾自称赞。 看着那份情妇名单,tiara皱了皱眉然后说:“作为一名成功的女人,就要把丈夫的情人一个一个打败!” tiara看上去战意高涨,她握着今天晚上的第三杯咖啡,脸上有那遇敌杀敌的豪迈表情。 “一定要好好研究那几名遇着我便无运行的情敌。黛瑟蕊柯里身为初恋情人,后嫁拿破仑敌人,成为瑞典皇后,她的威胁性不大。宝莲娜霍华丝与拿破仑远在埃及鬼混,真要想想法子。乔丝小姐与彼娜葛拉席尼这些女艺人,该不难应付。麻烦的是波兰那名玛丽华莱斯卡,她是整段婚姻的转捩点,还有奥地利公主玛丽露意丝,她是著名历史人物不能被删除。” 想到这里,tiara疲倦起来,思路也不再清晰。于是,她离开书桌,走进浴室,放了一缸加进薰衣草的暖水,她泡在水中央,薰衣草的气味叫她精神一振,也是在同一时候,脑内灵光一闪。“啊……我知道了!” 立刻披上浴袍,走回书桌前。tiara写下这一句:“我扮演约瑟芬的时期由一七九六年他俩相遇之时开始,至一八○九年仳离的同时结束。那么拿破仑之后与谁结婚我也不用理会,这样子,亦没有搞乱他与波兰的玛兰丽华莱斯卡的缘分,以及与奥地利公主的姻缘。与这个男人一起十三年,一切都足够吧!好!一经历离婚我就离开!” tiara作出结论:“十三年的恋爱实习计划,一定能把我锻炼为人中之凤!” 最初,小蝉也只像其他人那样,知道毕加索是伟大的画家,而他的作品不是人人看得懂。奇异的交体方块、五官扭曲的女人脸孔、拼合而粗糙的雕塑作品……哪里看得出美感?不如看一幅印象派的荷花池好了。 是在十八岁的那一年,中五会考放榜之后,小蝉才对毕加索认识起来。那一年的会考成绩很平凡,只有英文是b级,中六是读不上去了,小蝉决定读商科,两年之后当秘书吧。事业上她没什么大志,而人生呢,更加无任何目标。 那年小蝉刚与男朋友分手,是初恋,拍了半年拖,会考时期在自修室认识的。那个男孩子也同样的平凡,瘦个子戴眼镜,读理科。他也考会考,但成绩比小蝉好,他升读中六。后来他告诉小蝉他的家人反对他考进大学前谈恋爱,于是大家分手。小蝉觉得沮丧,被人抛弃总是难受,却又很快原复了,说真的,那只是一段逛街看戏接吻的关系,爱情未萌芽就结束,记忆全都模糊粗疏。 试过拍拖,也总算了结了一件心事,只是,成长没随初恋而来,小蝉仍然是那个害羞、不问世事的女孩子。入读商科学校才为她带来重要的转变,那里的女学生全被学校鼓励打扮得花枝招展,看上去都比真实年龄成熟,学校相信,外表成熟便带动心智的成长,这班女孩子要尽快适应商业社会。 小蝉并没有在这所学校里结交到知心友,但她喜爱这学校,因为那个小小图书馆收藏了很多外国杂志,自小甚有美感触觉的她酷爱漂亮的照片,于是,每天窝在图书馆中读杂志就成为她的重点活动。 时装、电影、明星、财经、艺术……而当中有一本投资杂志的封面是一张人像画,纯蓝色的背景前,是一个大眼睛东胡子的英俊男人,画家把他的头发与外套绘画成深蓝色,而脸容,是一种悲恸的苍白,隐隐透出一片暗篮。 画中人哀伤、倔强、轮廓分明、非常富男子气慨。小蝉阅读封面的大字,封面的主题是毕加索作品的拍卖价创新高点。 她查阅内文,然后发现封面那蓝色的美男子,原来是毕加索的自画家,绘画于一九○一年,属于“蓝色时期”的作品,初从西班牙到巴黎走了一转的画家刚满二十岁。“为什么他会这样悲伤?这张脸在沉静中是那么凄然。”小蝉在心中生了问号,而不知不觉的,她就爱上了画中那双忧郁的眼睛。她找来参考书,继而她就明白了。当毕加索在巴黎时,与他一同由西班牙离乡别井的好友为情自杀,这对毕加索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当时,他的生活并不如意,法文说得差,又找不到真正赏识他的人,巴黎的冬天又是不可思议的冷……悲伤、危机、混乱,使他堕进忧郁中,后来他甚至与好友的女朋友一同居住,是这个女人,直接令最好的朋友舍弃生命…… 大画家那不快乐的年轻岁月感动了小蝉,她多么希望了解这个男人。她曾经单纯地以为,名利双收的人不会有真正的伤感,原来不是这样的。没伤透心的人,画不出那幽灵一般的蓝。 当其他女同学钻研化妆衣着之时,小蝉就研究她的毕加索。她看到他步入“玫瑰色时期”,画家正在恋爱中,那漂亮的女人是fernandeolivier,费尔蓝德,他们生活穷困,但爱得狂野奔放,酒馆中、咖啡室中、河畔、蒙马特山上……都有爱情的踪影。那是一九○五年的夏天。 毕加索开始活得似个真正的男人,他的作品有人收购,亦更能融人巴黎的生活,他与费尔蓝德的爱情亦如意,他总为着她出众的美貌而骄傲。他体验了一生中的首次爱情经验。 看到这里,小蝉心生羡慕,成为伟大艺术家的爱人一定是件十分了不起的事,女人已不再只是女人,她成为了画家的灵感女神,毕加索的玫瑰红时期,洋溢着爱情的愉悦。嫔纷的杂耍艺人,成为了他主要的描绘对象。 只是,画家的爱人,都有她们的委屈,费尔蓝德后来说:“毕加索不能有一刻见不到我到最后,我只能留在他身边……” 她不能与其他男人偷快地交谈,她不可以任意展露天生的风韵,从此她只是属于大画家的私人拥有物,他甚至会在自己外出的时候故意把费尔蓝德反锁家中。然后,小蝉就开始更了解毕加索,他是一个妒忌心强的男人,兼且对身边的人与物有强烈的控制。 年轻时期的毕加索常常拍照,二十来岁的他非常英俊,眉宇间充满着慑人的魅力,双眼透露看澎湃的和精力。毕加索是一名难以叫女人抗拒的男人。 小蝉盯着照片,她想,就算为这个男人幽闭一生也是一件快乐的事。女人的事业若然是成就一个伟大的艺术家,都不失为幸福。只是当小蝉把毕加索一直研究下去之后,她便发现所有有野心充当灵感女神的女人,最后都只能落泊而回。 从来爱上一个人都要付出代价。而爱上毕加索,付出的就更多、更多。 毕加索那惊世骇俗的作品《亚维侬姑娘》在一九○六年完成。画中是五名的妇女,她们的脸孔全像戴着面具,而女性的躯体上充满棱角,看上去令人生畏,极不偷快。这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女人的脸从此有了新的拼合,也是由这时开始,毕加索的画风就走向所谓的“立体主义”时期。 费尔蓝德再迷人再驯服,却已不能再燃起她与毕加索之间的火焰。毕加索与她分享了很多艺术上的事情,譬如他对非洲原始艺术的崇拜、他为绘画风格带来重要突破的意义……然而就是没再说及爱情。他们在一九一一年正式分手,费尔蓝德带着行李伤心离去,毕加索已经不再爱她了。他曾经疯狂地想尽办法独占这个女人,到她以为一生都是属于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就连眼尾也不肖再望她了。 小蝉忽然明白了一回事,这个男人的感情可以极澎湃,又可以极无情。他爱着你与不爱你的时候,根本是两个人。他向女人展现出何谓激情,亦使女人体会到甚么是寡情薄幸。爱与不爱,是天堂与地狱。当爱情烟消云散之后,女人会怀疑,这个男人是否真正的爱过自己。爱情,真的存在过吗?其实,费尔蓝德所得到的待遇,相比之后毕加索的其他女人已算是不错。但又神奇地,当每一个活在巴黎的女人都听闻过他的坏情人行径后,还是前仆后继地成为他的身边人。小蝉凝视毕加索那双在霸气之中缱绻着的眼睛,她尝试去明白和了解。后来,她就有这个结论:“女人都是为着这个男人的伟大。”为着亲近一个伟大的男人,女人乖乖排队等待牺牲。 小蝉合上书,她问自己,如果有此机会,她会不会也一样?想了半晌,她就微笑起来,她知道,她也会一样。 为什么不?女人的小生命有何意义?如果没有被这男人感染过,女人的人生甚么也不是。流过泪流过血又深深痛苦过,然而最低限度,也叫没白活过。 每个人都盼望着伟大。由一个伟大的男人身上偷来少许,也是光彩的。 看上去爱得卑微,其实是沾沾自喜吧! 那时候小蝉日复一日地学习打字、速记、商业法律、办公室的运作、打扮、仪态……她知道,纵然再努力也无可能出类拔萃。 外型长得清秀,留有一把贴服的长发,虽从来不令人讨厌,但也不叫人惊艳。后来她正式当上秘书,在那种数百人的大机构内,她继续毫不起眼,平平淡淡。 无知心朋友,也少异性缘,亲情亦淡薄,如果不是一心酷爱艺术,真的会以为自己根本无生命。她每天所做的事,任谁也能替代。当地球失去她,有谁会过问一句? 当每一次为着美感而触动,她也会心生感激。如若不是十八岁那年遇上毕加索那双复杂的眼睛,她便不会立心学习那么多东西。被启发了之后,生命才真正开始。 怀抱着“毕加索是我的偶像”这心情,她每星期都看话剧、电影、艺术展览、阅读小说……人际关系冷漠、感情生活寥寥可数,但小蝉活得并不寂寞,心灵丰足到不得了。一想起自己在这方面的高程度,免不了就有种快乐的骄傲。 “我和你是不同的!我比你高级。”这感觉多好。 生活在一种孤独的激情中。平凡的外表和际遇下,她享受着自己才明白的高尚。 毕加索的事业成就在一九一○年代逐渐走上高峰。在“立体主义”时期中,他以建筑学原理创造出崭新的人体美感,摒弃了传统的情感表达。当眼睛被塑造为长方形,嘴巴只是一个三角形之时,画中人的个性就被打压了下来。同时期的雕塑作品也是如此,使用了大量的拼贴,不同的物质被重新组合,然后再融和拼凑在一起。 毕加索说,这是旧有物品在新世纪中得以重生的形态。而小蝉则这样想,这个盛年男人,已逐渐把自己当作神。他的艺术世界,都在破坏与重整中徘徊,他渴望的形态,不再是上帝恩赐那模样,他立心破坏它,然后又超越它。 他粉碎美和艺术的传统认知,他的伟大在于一种勇敢的全新建立。 还有谁能拥有这种勇气?他的威猛是无以复加的。 一九一二年,毕加索再次疯狂恋爱,他爱上了一个名为伊娃的女人。伊娃满足了他强烈的支配欲,这段情可说称心。但在一九一四年伊娃病危之时,口中说着深爱她的毕加索,却与一名叫加比的少妇热恋。 或许,这是一种独特的爱情风格,爱一个人,却又刻意地伤害她。毕加索真心地深爱伊娃,当她在一九一四年逝世时,他悲痛欲绝。然而,他又瞬即与加比同居,每天情话绵绵,信誓旦旦。他向这个女人求婚,未几却又抛弃了她。他的目光投向其他迷上他的女人身上,爱火总是奇异地猛烈但又短暂易逝。上一秒他爱得疯癫,但下一秒他又自然舒畅地把爱人忘掉。 毕加索的第一段婚姻始自一九一七年,对象是俄国贵族兼芭蕾舞演员olgakokoova,奥尔佳。在同年毕加索替奥尔佳绘画了她的肖像,罕有地,画中女郎的眼耳口鼻整齐端正,姿态也像个凡人。在这时期,毕加索看重规则和纪律的画风古典化起来。除了是奥尔佳的影响外,亦符合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对秩序重整的渴望。画家欣然迈向另一个风格上的突破。 毕加索对奥尔佳可谓尽力忠心,始终与贵族结连令他的地位又再提升了,三十三岁的他非常善待这个二十五岁的妻子。奥尔佳酷爱上流社会的派对,毕加索也尽量参与,他每天努力工作,但亦克尽当丈夫的责任。 起初这的确是一段成功的婚姻,毕加索迁就妻子,少与他的波希米亚友人来往,然而上流社会的生活沉闷得可以。在夫妻间的协调下,表面上合作的丈夫,在心底里却逐渐萌生怨恨,奥尔佳喜爱带同丈夫与儿子在沙滩度假,那些在私人沙滩上嬉戏的非富则贵女士,在毕加索笔下全变作海狗海参一样笨拙,又或像大石一样无趣、顽固。毕加索对所过的生活,作出无声的抗议。 在二十年代中毕加索的画风倾向现实主义,而他与奥尔佳的婚姻亦趋向崩溃边缘,两性之间的战争成为了这期间其中一项绘画的中心思想,女性在地的画笔下,脸孔变形、形态可憎,犹如恶魔一样。 在一九二五年的作品《接吻》中,女人的形态支离破碎,而毕加索说:“每当我爱上一个女人,所有事物都被瓦解、撕碎。”爱情并没叫他感觉甜蜜,反而制造出不受操控的狂暴与毁灭。一幅又一幅变形的女人肖像排山倒海地被炮制出来,她们的眼、耳、口、鼻、牙齿、舌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在一九三○年那幅《坐着泳者》中,女人的头部完全不似人形,她的嘴是齿形的,而头形则像是螳螂在交配。女人的舌头不断地被绘画成如利刀一样,漂亮的嘴巴则像捕兽器。一九三○年的《耶稣受难图》中,那名在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似乎正是毕加索本人,旁边那些原应怜悯耶稣的女性,全露出吵闹、凶残、恐怖的容貌,张得大大的口中,牙齿尖而疏,分明是朵食人花。 小蝉看得哈哈大笑。奥尔佳再令毕加索不满,都是一些皮毛小事,她可算是忠心的妻子与好母亲;婚姻走下坡,大部分是因为生活未能协调。别的丈夫或许会作出挽救,但毕加索选择了怨恨、嘲讽、破坏、不忠。这个世界上的女人只可以无止境地令他充满乐趣,偶然令他不满意,顷刻他就残暴起来。奥尔佳究竟做错了什么?她竟然令毕加索把对女人的观感转化为恶魔一样的怪物。他痛恨女人、痛恨他的妻子,于是他在画布上杀死她们。 毕加索夸张式的仇恨令奥尔佳更无法表现出女人的魅力与爱情,况且毕加索似乎已不准备给她机会去挽救。无疑,奥尔佳是一名情绪不稳、难相处的女人,但罪不至死。当初,毕加索曾为娶得到她而自豪,到了今时今日,妻子就形同垃圾。 一直不忠的是毕加索,他才是婚姻的真正破坏者。早在一九二九年,他在百货公司的门外邂逅了美丽年轻的mari-theresewalter,玛莉特丽莎。那一年她十七岁,而他已四十八岁了,玛莉特丽莎长得丰腴健美,金发蓝眼睛,纯真而简单,是毕加索主动引诱她的。他们维持着情人的关系,直至一九三五年,玛莉特丽莎怀孕了!毕加索就名正言顺离开奥尔佳。奥尔佳精神崩溃,她能忍受丈夫有外遇,但不能忍受被抛弃。自此奥尔佳就疯疯癫癫,下半生都无法正常起来。她只懂得尖叫,跟踪毕加索的所有情人,而说话时像一张断线的唱片断续而重复、期期艾艾。她在以后的日子都忙着向毕加索的每一名情人表明她是妻子的身份,毕加索则常在她面前和背后嘲讽她。妻子发疯了,他却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责任。 玛莉特丽莎的个性文静简单,她常常阅读和睡觉,而毕加索最爱把她绘画得圆润丰满,画布中的女士充满撩人的弧形曲线,所用的色调部柔和明媚而愉快。 玛莉特丽莎给予毕加索灵感创造一种独特的画风,《镜前的女孩》、《镜子》、《躺卧的果女》中,都洋溢着愉快和满足,毕加索把他的情人描绘得像一篮放置在阳光下的水果一样,诱惑、丰足、滋润、甜美、富生命力。 毕加索就是如此爱恋着玛莉特丽莎。 当小蝉看到这批以玛莉特丽莎为灵感的画作时,她还以为这种满足的爱情能令毕加索在狂暴的男女关系中停留。奥尔佳是怪兽一般的女性代表,玛莉特丽莎是美丽丰足的女性典型,换走怪兽得来世上最甜美的女郎,大画家该得到最满足的爱情吧!但不久之后,小蝉与当年其他人一样,都为毕加索的举动而惊讶。他很快又爱上另一个女人,那是多才的doramaar,朵拉。 毕加索与朵拉在一九三五年相识,那一年玛莉特丽莎刚诞下毕加索的女儿maya。他们在一所咖啡室内邂逅,二十八岁的朵拉长得高傲美艳,轮廓分明,长发乌黑,说得一口高雅的西班牙文的她,在当时己是一名享负盛名的摄影师。五十四岁的毕加索立刻被迷住了,他看上了她,而自此,人间就多了一宗悲剧。 第六章 之后的两年,毕加索周旋在正进行离婚诉讼的奥尔佳、刚诞下孩子的玛莉特丽莎以及新欢朵拉之间。奥尔佳早叫他非常厌恶,而与玛莉特丽莎的热恋期是在三十年代的开头数年如今,他把爱情的焦点放到朵拉身上。他常与朵拉结伴旅游,充满艺术天分的美女亦能圆满地分享他的创作心得,似乎,朵拉比其他女人更适合当上毕加索的伴侣。 而小蝉最喜欢的也是朵拉。她神秘、美丽、深不可测,她的才华早已令她独立地享有自己的事业与名气,她与毕加索极之配衬。小蝉渴望成为像朵夜那样的女人。 可是朵拉却又不能幸免地被毕加索毁掉,成为了著名的“哭泣的女人”。 毕加索与朵拉一起,但又放不下玛莉特丽莎,当两个女人相遇,各不相护之时毕加索就“煽动”,她们大打出手,而他则坐在旁边沾沾自喜。朵拉以为她会成为他唯一的女人,但事实并非如此,就算毕加索与奥尔佳正式分居后,也没有再进一步切断与发妻的关系的打算。朵拉甚至不是他唯一的情妇,他还有玛莉特丽莎和一些无名字的女人。 愈高傲的女性愈不堪受打击,毕加索令朵拉尊严扫地,而她的情绪日复一日地不稳定。毕加索描画的她,全是三尖八角的像一块又一块尖锐的碎玻璃的拼合,既脆弱又充满创伤。毕加索似乎高兴极了,他同时拥有两个外型、个性、韵味相反的灵感女神,让他创作出风格近乎相反的人像画。 朵拉的眼泪是她的感情监狱,她爱上了这个男人,离不开他,但又得不到快乐。相识几年之后,在一九四三年,毕加索看上了二十一岁的美女画家francoisegilot,范思娃。到了那时候,朵拉已甚少哭泣,取而代之的是呆滞黯然的表情,对于毕加索加诸她身上的情感操纵,她已无能力再作出任何反抗,碎尽的心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 一九四五年,朵拉精神崩溃,她篷头垢面地流落街头,多次被警察寻回;她又患上妄想和幻听,后来就被送进精神病院。一段时间后她康复了,之后就过着幽闭孤独的生活。 世上每一个人都知道年届六十岁的毕加索是如何糟蹋他的女人,所谓爱情并不是叫别人快乐,而是一步一步诱使别人为他沉沦。女人受苦受难之后,他看着落泊的她们,心内没有丝毫同情。谁叫她们走近他,毕加索甚至认为,是他便宜了这些女人。 但这个公认为爱情恶魔的男人还是魅力无限。他的成就仍然处于高峰,他的外型依然刚烈性感。小蝉看着六十岁时的毕加索,他常常穿着长袖衬衣,白底黑色横条纹,看上去的确精力充沛。纵然知道他坏透,女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投入他的怀抱。 或许是因为,女人天生就是赌徒。也或许,女人从来擅长不自量力。 与范思娃的爱情模式仍是如出一辙,疯狂的热恋,继而一步一步操控女方的思想行径,当她把全个心全个人奉献给他之后,他又开始精神虐待爱人。毕加索与范思娃交住了三年之后,当她答应与他同居之后,他就把她画成一朵脸圆圆的小花,那就是著名的《花女人》。 范思娃是一名个性很强的女人,她为毕加索生下一子一女,在两人相处的十年当中,她屡次表现得不屈不朽,所有女人中,只有她的精神状态维持完好。在关系变淡时,毕加索待薄她又不忠于她,范思娃选择了离开这个男人。后来她再婚,继续她的画家事业,而毕加索多处刁难,然而她却活得不错,并在一九六五年出版了自传《lifewithpicasso》,以示一种对毕加索的抗争。 毕加索憎恨范思娃,他不能接受主动离开他、公然与他对抗的女人有好日子过。他要他的女人在失去他以后,同时候失掉生命。他不能忍受范思娃的命运与奥尔佳、玛莉特丽莎、朵拉有相异之处。 他似乎想证明,这些女人本身无任何价值,他相信,她们的生命力只能来自他。 小蝉的脑袋生出一条问题:“其实,有没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去爱毕加索?” 顺理成章的,她想下去:“如何才能令毕加索真心真意、持续地受着一个女人?” “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毕加索对女人那深厚暴烈的潜藏恨意?” 最后,小蝉问自己:“如果我是毕加索的其中一名情人,我可以怎样做?” “要怎样做才能够只被他所爱、却不被他伤害?” 每一个毕加索的女人都达不到她们的爱情愿望。这个男人从不珍惜身边人,他以待薄伴侣为乐。 究竟女人要做些什么,这个男人才肯去爱? 毕加索最后一名公开的女人是jaqudineroque,贾琪琳洛克她亦是毕加索的第二任正式妻子,他们结婚之时,毕加索已八十岁。贾琪琳是一名沉默美丽忠心的女人,她为毕加索的晚年营造了平静的生活,年迈的毕加索已没精力伤害身边的女人了,他在贾琪琳身边,不断继续创作,直至一九七三年老死,享年九十二岁。 在晚年之时,毕加索仍与一女之母玛莉特丽莎联络,而奥尔佳早在十多年前在疯疯癫癫中老死。毕加索死后五年,玛莉特丽莎自觉生无可忘,便悬梁自尽,纵然毕加索早已不爱她,但她却走不出他的阴影。贾琪琳在丈夫死后十二年吞枪自杀,没有他,日子生不如死。而朵拉在毕加索逝世之后的二十五年过着隐士一样的孤独生活,贫穷潦倒地在巴黎老死,时为一九九七年。这时候别人发现这老妇人的身分,她守着部分毕加索的画作和遗物,生话纵然贫困,却坚持不卖掉,她要保留与他的所有回忆。而她死后,这批珍贵的回忆,总共被拍卖了两亿美元。 每一次,当小蝉与阿光无法协调与沟通之际,她会想,如果可以让她选择,她会情愿与一个令她仰慕、能与她分享,虽然又同时候无法忠心和善良地爱着女人的男人一起。在阿光身边,她可以怨恨得不断构思杀人场面。她痛恨阿光的庸俗,也看不起自己的离不开,整段关系充满着不甘心和丑陋,甚至比毕加索与他的女人们的关系更丑陋。起码,毕加索是公开又坦白地糟蹋她们。自己呢?“自己……”小蝉忍不住冷笑,她最懂得的只是懦弱地假装。 毕加索的确很差很差,但却不比自己更差。 有时候小蝉会想,虽然世上所有人都不完美,但无疑,完美是一种可敬的理想啊!如果阿光有些少艺术天分兼且肯用心去了解她和爱她……如果自己能有多点勇气……如果,毕加索对待女人的作风可以改变…… 那么,世界一定更美好。 小蝉的目光温柔起来,她憧憬着这种美好。 澳变阿光……改变自己……改变毕加索……还是改变毕加索来得有意义吧! 小蝉笑起来,“阿光与小蝉,是世界上两个无用的人。” 对了,如果可以改变毕加索…… 这是小蝉思考多年的问题。作为世上其中一个最闪耀的偶像,小蝉实在为毕加索感到不值。世人记着毕加索,除了因为他的艺术成就之外,更是因为他的冷酷绝情。 “毕加索?”大多数人会这样想:“擅长虐待爱人的画家嘛!” 就算是小蝉自己,也会倾向这样想。 很多毕加索的主要作品,其实都与他的女人无关,譬如一九三七年的《格尔尼卡》,那是由于战争而激发灵感的伟大巨作;富古典韵味的《佛拉套画》系列、早年立体主义时期的作品,以及他的大量拼合雕塑制品,灵感都并非来自女人。 当他创作《怀孕的山羊》这雕塑作品时,他就表示过,上帝创造万物只简单赋予众生物形态,却欠了风格。由他创造的山羊,由瓦壶、竹篮、碎瓷片融合而成,这一头山羊,完全有别于世上任何一头,而这就是风格。 一名有胆量把自己与上帝比较的男人,无理由留给俗世一个片面的“坏情人”印象。小蝉不忿偶像的情史沾污了他的光芒。 她常常想:“如果毕加索是名好情人,世人会不会更爱他?” 想看想看,她就微笑了,自觉这是个极神圣的想法,就如把战场变成世外桃源般圣洁而美好。 小蝉仰慕毕加索,但太多人不懂得欣赏。他们会说:“那个不知胡乱画些甚么,兼且糟蹋女人的男人嘛!” 她但愿更多人可以如她一样仰慕毕加索。因为她全心全意爱她的偶像,她希望其他人能以同样尊崇的心情来对待他。 这个伟大的男人一生满载丰功伟绩,他给艺术带来惊世的突破,毕生贡献在创作中。他只做错了一件事:没好好善待女人。 有没有可能使偶像百分百完美? 而毕加索又有没有兴趣当一名真正满分的魅力男士? 或许,毕加索只是没遇到提醒他、改造他的女人而已。 小蝉有能力爱上原装正版的毕加索,她的鉴赏力不比费尔蓝德、伊娃、奥尔佳、玛莉特丽莎、朵拉、范思娃、贾琪琳等等留名的女性低,但世上大部分女人和男人,都不会懂得如何去爱她的偶像。这真是极遗憾的一回事,偶像身上有污点。 “好不好改造毕加索?”小蝉问自己。 “为什么不?”她咬了咬唇:“既然有机会与毕加索谈一场恋爱,无理由要与那些女人走上同一条路。” “如果我与毕加索恋爱,我要他学懂如何去爱一个女人。”小蝉对自己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自己有使命感。” 只有改变毕加索,才是爱他的最佳方法。 她要她与毕加索的爱情,变成一种超越毕加索的不可能。 决定了之后,内心就澎湃激动得不能自持。 “一定很伟大!”她说。 小蝉笑得很激动,这还是她一生人中,首次下了决心要干一件伟大的事。 第七章 一星斯后,tiara和小蝉各自准备经历她们的爱情奇遇。临行前她们在mystery相聚。 tiara身前放置了一个行李箱,小蝉则两手空空。 贬彻始终,tiara表现亢奋,而小蝉则恬淡宁静。她看着tiara与三胞胎不断交谈,她则没怎样说话。 tiara打开她的行李箱,说:“为了有备无患,我带了多套惯用的护肤品、多盒卫生棉、各种维他命和成药……” 阿二告诉她:“这些东西我们会源源不绝供应给你呢!” tiara却说:“带在身旁有安全感嘛,始终路途遥远!”然后她拿出一部照相机。“我还带了数码相机拍照留念。” 阿三耸耸肩:“要是有古代人不明白,你愿意去解释就是了。” 阿大却说:“但若然有人识破你的身份,这便没意思,你还是低调点好。” tiara把行李箱合上。“放心啦!我明白我的任务,我是回去学习与一名大人物谈恋爱,学成归来便嫁入豪门!”她兴奋得双拳紧握。“呵呵呵呵呵!”今日的笑声特别响亮,精力亦非常充沛。 阿大望向小蝉,问她:“这样子你就可以回去?” 小蝉点下头来,说:“我打算先用一个隐蔽的身份观察毕加索,所以我没有特别准备些什么,反正他未必看得见我。”然后她礼貌地问:“我这样有没有问题?可以用一个漫游式的身份与他相处吗?” 阿二告诉她:“没问题的,我们可以让你生活在一个他观看不到的空间内,而这空间却又能随你心意转变。” 阿三续说:“你会像天使那样看护看你的偶像吧!” 小蝉忽然脸红。“希望他不介意。” 阿大问她:“那么你打算与毕加索直接恋爱吗?” 小蝉说:“这是我的愿望……但是……”她欲言又止:“我还有很多事情搞不清楚。到我明白了之后,我才放心去爱他。” 阿二便说:“海蓝宝石小姐的经历将不会被设定在某一个期限,你可以任意穿梭在毕加索的生命时空中。” 阿三续说:“也为了让你全情投入在这次经历中,你将会完全忘掉你的男朋友。” 小蝉但觉这些安排完美无瑕。她感激地说:“谢谢你们的大方和周到。” 三胞胎齐声说:“我们只想你玩得开心!” tiara却在一旁声明:“我不像别人那样漫无目的呀!我会非常认真进行我的特训!” 阿大笑了数声:“哈哈哈哈哈!我们明白你,非洲之星小姐!”阿大再说:“那么你会为这次旅程设定期限吗?” tiara告诉她:“由一七九六年到一八○九年,即是约瑟芬遇上拿破仑之时直到他们离婚那一年。” 阿二数一数:“十三年足够了吗?” tiara说:“够了!我要赶回来,嫁入豪门。” 三胞胎一起大笑。“那么先恭喜你!” tiara很心急。“可以起程了吧!” 三胞胎点头,然后神色就凝重起来。 阿大告诉客人。“你们会各自遇上一场车祸,马路上会出现一名老人又或是一个小童,当你们舍身拯救他们时厄运便发生。之后,在人间昏迷的三十天,就是正值你们的历险之时。” tiara合拢双手说:“太刺激了!” 小蝉也禁不住说:“做梦才会发生的事!” 阿大答应她们:“我们会让你们梦想成真。” 阿二激动得热泪盈眶,而阿三闪亮看一双憧憬美目。tiara与小蝉更是喜形于色,心情兴奋又复杂。 mystery的最大型恋爱计划即将展开。 小蝉与同事到公司对面的茶餐厅吃午饭,当返回公司时就在马路中央碰上一名迎面而来的老婆婆。老婆婆双手拉着小蝉,刹那间小蝉就陷入惘然中。其他同事已走到对面的路旁,他们回头一望,只看见小蝉一人呆滞地站在马路中央。 未几,一辆货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前来,路旁的行人全部哗然,小蝉在行人的高分贝尖叫中警醒,继而她就看见,拉着她的老婆婆,脸上有一双美艳得晶光四射的眼睛。刹那间,她就在这双极美的眼睛的凝视下承受了沉重的冲击力。然而,那超过一吨重的撞击感觉,却是出奇地平静、安稳、甚至幸福…… tiara把mr.cocoa的约会定在下午六时半。在人来人往的中环街道上,有她穿戴矜贵的身影。她已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知道是差不多时候了。mr.cocoa的黑色大房车迎面驶近,tiara一边微笑,一边看到由对面街跑来一名全身穿着粉绿色的小女孩,tiara也就胸有成竹了。她深呼吸,步向前,一手抱起那名小女孩,在她与小女孩四目相投的一刹那间,mr.coicoa的黑色大房车就冲向她。小女孩的脸上流露出饶言深意的微笑,而小蛋脸上的那双眼睛,成熟得像个成年女人。 tiara倒下来,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仿佛看见眼前掠过一线闪光。哈,那会不会是mr.cocoa准备送给她的十卡拉钻石指环…… 再回来之后,就能嫁给这个男人…… 呵呵,呵呵呵…… 当tiara苏醒时,首先冲击她的感官的,是某种叫她不愉快的气味,极度浓烈、成熟,又混和了女性体味的味道。她忍不住眉头皱了。 然后她坐起床,随意张望,看见了屏风、糊了墙纸的墙身、梳妆台边放了一盆水。而搁在床边的是一袭衣裙,大概是昨夜月兑下来后随便放在那里。天花板上绘画了花卉图案,而大床的床单和被褥很讲究,质料是艳丽的丝绸。tiara伸手抓了抓头皮,然后她发现,她的头发又长又髦曲,颜色是一种偏暗的棕色。她把头发扫向鼻尖嗅了嗅,然后又伸出手臂,立刻她就明白了,那难闻的气味原来出在自己身上。 约瑟芬像所有当代的法国人,少沐浴,又涂过量的香水。 tiara很冷静,她知道她的经历就由此时此刻展开。她走下床,垂头一望,便看见一双细巧的小足,皮肤好到不得了,而每一颗脚趾看上去都细致小巧。身穿半透明薄棉衣裙的她,就由床边赤足步向梳妆台。 还未站定下来注视,只稍稍看了一眼,她就呆住了。 天呀,这世界上,是真有美女这回事的。晨早起床篷头垢面,却掩不住像激光一样放射出来的美。 “呵呵呵呵呵!”忍不住就兴奋起来。 “不得了!”tiara对着镜子做出一个挥拳的激昂手势。 敝不得这个女人能令一个又一个男人入迷。约瑟芬长得无懈可击。略呈椭圆的脸形细致完美;鼻子笔挺而优雅;一双眼睛圆大晶亮,色泽是充满诱惑的金棕琥拍色,睫毛又长又髦曲,上眼皮带点厚重,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感觉;嘴唇丰润而小巧,柔软又迷人。最难得是那种气质,约瑟芬的神韵带着一种楚楚可人、柔弱、甜美、无助,看上去明明是端庄的,但骨子里又渗透出性感。就连自己望看自己的眼神,也如此情深多言。这个女人的眼睛,擅长温柔地说出世上最性感的故事。 “天呀!这个就是我……” tiara伸手触碰自己的脸,她满意极了,手感柔软顺滑,看上去晶莹通透,雪白健康而紧致。她把脸凑近镜前,甚至看不到半点毛孔。这种肌肤,涂上粉底的话,只会是暴殄天物。 接下来,tiara把身上的薄棉衣裙滑月兑在地上,然后她就看见,一个已经三十三岁、生过两名孩子的妇人的完美身体。不可思议的,是这副胴体仍然散发着少女的气息,雪白、娇弱,但又骨肉匀称,那双圆而润的上,是淡红色的乳晕。 就这样,tiara坐在梳妆台前聚精会神地凝视这暂借而来的外壳,一分一秒过去后,她发现,是她自己先入迷了。她爱上了约瑟芬。 世界上怎可能有这样的女人,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肌肤、她的身段、她的神韵……全部凝聚了澎湃深沉、不可抵挡的魅力。约瑟芬就是一副能量机器,本身已充满力量,也擅长从四方八面吸取包多更有用的力量。tiara可以想象,当男人得到了这个女人之后,真正尽占便宜的是她,男人的贪婪、、侵占,最后造就了约瑟芬成为一名更艳光四射的女人。男人从她身上留下了的能量,全被绝美的她储存起来,滋养了她传奇多彩的生命。 “这样子的女人,天生下来就注定财色兼收!”tiara对镜做出了一个窃喜的表情。“yes!我完全无选择错!” “呵呵呵呵呵——” 然后,tiara做出不同的表情。她眨眼微笑、慢慢释放出纯真善良又亲切的神情,接下来,她决定咧齿而笑。 “咿——” 顷刻,tiara就怔住。 敝不得。 “呵呵呵呵呵!”tiara大笑起来。“怪不得……” 从来,约瑟芬的画像都美得神秘含蓄,原来,她的牙齿长得并不健康。约瑟芬的牙齿是淡灰色的。 “dentalwhite。”tiara自言自语:“要阿大她们给我带来泽齿用品。” 这时候,寝室的门被打开,一名年轻的女仆用托盘送来一个小瓶,并且对tiara说:“夫人,dentalwhite。” tiara接过了,她望看女仆的脸,问:“阿大。” 女仆只是望看她。 tiara又问:“这瓶dentalwhite是十八世纪抑或二十一世纪的产品?” 女仆就面露疑惑。“夫人,你说什么?”女仆的表情完全不似在假装。 tiara就拿看她的dentalwhite,并不认为需要继续探究。世上再奇异的事情,都比不上此刻她从镜内看到的。约瑟芬的脸、约瑟芬的身体…… 未几,数名女仆内进寝室替tiara更衣梳洗和收拾房间。tiara吩咐她们:“从今以后我要每天洗澡。另外,给我更换其他气味的香水。” 女仆说:“夫人,你从来只涂这瓶香水啊!” tiara随女仆的手势溜动视线,随即看见一个精巧的水晶瓶子。然后她决定这样说:“给我那枝ck的truth。” tiara心想,尽避试吧!果然就在十秒之后女仆便把指定的香水奉上。tiara望看她的脸,半分mtstery的痕迹也找不到。 “厉害。”忍不住她喃喃自语:“真的方便快捷。”她环观四周,隐形的mtstery使者是二十四小时监察的吗?她随口说说,便想什么有什么。 tiara仰脸娇笑,非常满意,也非常享受这种安全感。 随后半天,tiara都在熟习她的新身体与新生活。她与两个分别十四岁及十一岁的子女见面,然后又在这著名的香德汉路六号公寓内参观。这公寓将会是拿破仑随后三年的居所。这两层高的楼房,以及宽大的地窖,日后会重成拿破仑与重要人物商讨政事的主要地点之一。 午间时分信差送来邀请函,发件人是苏法里夫人,她在来函中说:“波柯里夫人,今晚七时在寒舍举行的晚宴,我与巴德斯大人已为夫人预留了上座。令公子昨天拜会的军政大人物今晚亦会光临,届时巴德斯大人会安排夫人与他晋见。” tiara瞬即明白了。她合上邀请函,自顾自地微笑。苏法里夫人是paulbarras巴德斯大人的新情人,而巴德斯大人的旧情人是谁?不就是约瑟芬啊!苏法里夫人希望巴德斯大人可以与约瑟芬一刀两断,因此就为情敌介绍新情人。 至于有关约瑟芬的儿子拜会军政大人物的故事,历史也有记述。tiara猜想得到,苏法里所说的大人物就是拿破仑。事情是这样的,约瑟芬的十四岁儿子eugene尤金被安排拜会拿破仑,目的是向拿破仑讨回亡父生前的宝剑。整件事的用意是为着把约瑟芬一家人介入拿破仑的生活,让拿破仑首先喜爱约瑟芬那名孝顺有礼的儿子。 tiara放下刚印饼唇角的餐巾,开始为是夜晚宴作出准备。在香港的时候,每逢与mr.cocoa见面,她也会预先在家泡一个香薰浴,然后再花上充裕的时间做头发、敷面、化妆。见面只花两小时,但之前的准备工夫却是一倍以上。为求表现良好,一切在所不辞。 女仆一边为她装身梳头,她就一边计划。tiara一直实行的都成效显注,那些凝神注视、楚楚动人的乖女孩神态,她擅长得不得了。再加上谈吐聪颖,笑容真诚,要迷倒一个男人,真是毫无难度。tiara望着镜中的模样看啊,进入了约瑟芬的身体后,她比从前的自己更美艳,以往做得到的,今日更是事半功倍吧! 女仆为她送来一袭淡红色的裙子,雪纺质料,编上了小红花,又钉满了水晶珠。一七九六年所流行的衣饰全都是这类型低胸、高腰、女圭女圭装式的设计,没有裙撑架,也不穿紧身束月复。这种设计标志着法国的革命精神,舍弃华丽走向淡雅平实带有新古典主义的风格。tiara暗付自己的好运气,如果她早十年八年变身约瑟芬,她便要受穿那些束月复内衣和裙撑架的苦,从一七九○年至一八二○年,法国会持续流行这种轻便又带有少女韵味的衣饰风格。tiara高兴极了,她喜爱这种轻盈柔丽。tiara检视过约瑟芬的首饰盒,果然不愧为贵族夫人与著名社交之花。她所拥有的都价值连城。tiara看中了一顶小后冠,她决定就预习当皇后。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马车把tiara载到苏法里夫人的住所,明显地,同为社交名媛的苏法里夫人,身家比约瑟芬丰厚。tiara猜想,这名女士的出身大概与约瑟芬差不多,娘家有点声望,又嫁得不错,只是一场帮命把丈夫与财产都夺去,年轻美丽的女人走投无路,惟有靠有财有势的大人物接济,当上他们的情妇。 那并不是一个注重道德的年代,男人有情妇反而是一件光彩的事,而女人有情夫亦司空见惯,在情感上他们是放纵的。 法国大革命之后,皇室与贵族混合,政局一片混乱,而人心亦一样。 tiara明白因为女人都靠惯了男人接济生活,女人所懂得的手段,这比二十一世纪的事业女性为高,返回这年代当爱情练习生,实在明智。 那名刚被别人夺去的大靠山巴德斯大人,是当时政府其中一名最重要的人物,约瑟芬的心情可想而知。tiara想起自己的mr.cocoa,犹幸生在二十一世纪,男人不再是女人的唯一生计,要不然!再优秀的女人也只有当交际花一条出路。 下人传达了tiara到来的消息,而就在大门之内,一名中年绅士热情地拉起tiara的手亲了亲,又说了些体己话。tiara一面大方地回话,一面却在心中窃笑。这个男人,究竟与约瑟芬有什么关系,是长辈接济者还是情人?她觉得好玩极了。 绅士把她带到一楼,看上去,这是一个中型晚宴,宾客约二十人。这种十八世纪的宴会,tiara在电影中看过,衣香鬓影、奢侈华丽。现在亲历其境,少不免心跳加速,兼且亢奋雀跃。她深呼吸,学习其他女士那样月兑下长手套,尽量表现自然。一名束了白胡子的男士看见她便立刻放下酒杯,亲切地走到她面前。tiara连忙温柔地微笑,并且与他亲了脸额。 这名男士对tiara说:“苏法里夫人正在沙龙中招呼那名我们特意要介绍给你的贵宾。” tiara就说:“是著名的‘荒野雄狮’吧!” 长着灰白胡子的男士点了点头,这样说:“难得你愿意成全我与苏法里夫人的爱情。” tiara定一定神。啊,原来身旁这名男士是约瑟芬的旧相好,巴德斯大人。她娇美地笑起来,斜起眼对他说:“大人!我也感谢你曾经给我甜蜜美好的爱情。” 灰白胡子男士叹了一口气,望看tiara的目光尽是感激。 他与约瑟芬之间发生过什么?当他表明他不再需要她时,约瑟芬是否有伤心痛哭过? 就因为tiara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大方才叫这个男人舒一口气吧! tiara高雅地向人群迈步,逐一屈膝行礼。她知道,她会是一个更出众的约瑟芬,皆因她的内心并没有约瑟芬那些伤痕累累的包袱。 未几,一名年约三十岁,长得娇小纤瘦的女子由一所房间中走出来,她愉快又温柔亲吻了tiara,然后又向灰白胡子男士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tiara便知道,她就是苏法里夫人。她的姿色及不上约瑟芬,但她却成功夺取了约瑟芬的经济支柱。tiara望着这名纤巧的女子,不禁由衷地敬佩起来。 苏法里夫人牵着她的手,说了些客套话,然后就带她走进一间小沙龙。当那画上花卉图案的粉黄色木门被推开之后,tiara就看见一名个子不高的男人从窗口缓缓转过身来。她的心跳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变得狂暴,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拿破仑波那巴将军,这位就是约瑟芬波柯里夫人。” 拿破仑向前走过来。他走路的姿势稳重而具威严,身形比例适中,看上去壮壮实实的,并不如后世人所讥笑的矮小。怎样说,也该有五尺六寸的高度吧! tiara的心情非常紧张。而因为背着光前行,要等拿破仑走得很近,她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未几,这名一代英雄已站在她的眼前。tiara带看敬畏的心情注视他。 终于,看到真人了。正如画像描画那样,拿破仑有圆大深邃的眼睛,眼神明亮,却又带着一种难以释怀的忧郁,是一双重视思考又满载野心的眼睛,鼻子长而高,鼻头尖而狭小,唇合线条优美,而下颌非常富男子气慨,在下巴的中央,有一个迷人的凹陷位置,看上去居然满性感的。就算tiara再挑剔,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好看的男人的脸,甚至称得上英俊。 很好呢,tiara不介意与这个男人相对十三年。她安心起来,立刻就在脸上绽放出愉快的微笑。就在她一笑之际,拿破仑的脸就通红了。荒野雄狮的眼睛,燃亮起一种复杂的柔情。 当中夹杂了惊艳、赞叹、难以抗拒。无可否认,约瑟芬是拿破仑遇过的最美丽的女人。这种美丽,甚至是极合他心意的。从来审美观都有一种个人化的标准。 苏法里夫人最高兴。她是这样对拿破仑说:“波柯里夫人是巴黎的第一美人!” tiara立刻装出一个害羞的表情,拿破仑看见了,不由自主地,他的脸更通红。 扒世英雄,敌不过绝色美人的一笑。 苏法里夫人会心微笑。她准备留下这两个人在沙龙谈心,稍后才接他们到另一楼层吃晚膳。 拿破仑就领着tiara的手放到沙发上,tiara感觉到从他的指头传来的微震。tiara垂下眼轻轻笑了,她享受这意料之内的成功,命运与历史要拿破仑爱上她拿破仑怎能避得过? tiara决定速战速决。 坐下来之后,tiara就望进拿破仑的眼眸里,这样对他说:“法国最需要像将军这种人材。而我相信,将军将来必然统领法国,让我国成为欧洲最强的国土,并把法国的版图扩大,东至俄罗斯,西连英伦。将军会是欧洲史上最令人敬仰的统治者。” tiara很满意自己这番话,语气、神情、内容都恰到好处。呵呵,甚至不需要热身。面对着未来的一国之君,她毫不怯场,胜券在握。 她在心中盘算,要俘虏这个男人,究竟需要花多少时间。一个月?一星期?抑或只需要一个晚上?这样的说话,其实正正说中拿破仑的心愿。在一年之前,拿破仑因镇压巴黎暴徒而立下大功,于是晋升为国内军总司令。早在一七九三年,当时只有二十四岁的拿破仑,在领军攻打英伦一役,成功在四十八小时内迫令英伦败退,年少气盛的他因此威名远播。今年二十七岁的他刚攀上了事业的高峰,期待着另一个更高的位置。面前的美女像预言家般说出他的所有野心与愿望,当下,他就像如触雷殛那样,只懂得在她跟前怔住。 tiara还多加一句:“将军,其他人怎样想我不理会,我只相信你。” 拿破仑望着tiara那双坚定而闪耀的琥珀色眼睛,顷刻,他的整个心都被她所融化。他无法相信,世上竟然有人如此知心。 tiara微笑,轻轻说:“将军怎么不说话?是我冒犯了吗?” 拿破仑长长地叹息。半晌,他才对她说:“本来我不打算到来,现在,我庆幸我没犯上这错误。”tiara这样回应:“我却仰慕将军已久。我知道就算我只剩下半条人命,我也要来见将军一面。”tiara的眼神在柔美中激发出刚毅,带着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倒般的魅力。拿破仑从来欣赏有决心的人,尤其是女人。 美丽而刚强的女人,于他来说特别性感。 他对tiara说:“夫人一定是名坚毅的女性。” tiara回答他:“我从来只喜欢所向无敌的人物。” 她的说话再次击中他的心,就如世上最准确的箭射中红心般叫他击节赞赏。他从来没遇过一个女人,像她一样,既美丽,又强悍,兼且充满野心。 他不敢说出来,但就在这一刻,他已经觉得他俩是一对。 不可能出错。拿破仑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拿破仑说:“你是一名很特别的女人。” tiara则说:“而你是荒野雄狮,世上最强最勇猛。” 拿破仑抽了已冷气。他实在不敢相信,世上有女人可以在五分钟之内说出他一生人中最爱听的话。 tiara望着这一代袅雄,毫无疑问,他已经走不掉。男人最想得到女人的仰慕,更需要女人相信他们的理想。只要女人愿意表露出这两点,男人就一定会把女人视为他的知心。 况且拿破仑的将来,她有什么会不知晓,付上数十块钱,就能买到任何一本《拿破仑传记》。 呵呵呵!这个男人,根本早就是囊中物。 “呵呵呵呵呵——”狂傲的笑声在tiara心中连环响起。 拿破仑看得她怔怔的。tiara就笑着说:“将军,难道你垂涎小女子的美色?” 拿破仑想不到她会如此大胆,当下他就呆住,继而再次满脸通红。他清了清喉咙,说:“波柯里夫不愧为巴黎第一美女!”本想说些高深一点的赞美话,但面对着真正的美人,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事业上,拿破仑勇猛无惧、处心积虑,但私下,他一直是个沉静又害羞的人,尤其当面对着女人的时候。 tiara不介意他的陈腔滥调不擅辞令,她笑容灿烂地说:“将军可要小心呢,我的外表是女人,但内心,就如男人一般刚烈。” 说罢,tiara向他抛来一个既妩媚又警醒的眼神。 看得拿破仑精神一振。 tiara欢乐地笑起来,她真的觉得非常愉快。 拿破仑本想探究眼前知心美人的生活、爱好和背景,但话未说出来,tiara却站起来告辞。tiara的计谋是,故意要让男人觉得女人神秘莫测,因此,最初相处的时间要精简短促。 拿破仑看着曼妙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不由自主地,他的心就痛起来。当看着她打开房门步出大厅之际,他甚至有股想哭的冲动。他多么害怕,这个女人不会属于他。 如果,她给厅中任何一个男人带走,他该怎么办? 他无法承认,但亦无法否认,他已受上了这个女人。 用餐之时,他被安排坐于她的身畔,而他发誓,他从未如此细心过。他的心都专注在她的一切小动作上,务求可以尽快熟悉她的举动。一股庞大的渴望叫他急于去研究她。她用刀叉的姿势,她用餐巾印在唇角的风姿,她喝酒时的妩媚,她那无懈可击的侧脸线条……还有还有,她溜动眼珠凝视他时的神韵,几乎每一次,都叫他醉倒。 餐桌之上,他都贴近她的身畔,在场任何人都看得见,法国最具前途的军人,爱上了风流的约瑟芬。 基于礼貌,用餐后,tiara需要与其他男宾客交谈,于是,她就在小露台上与数名男士攀谈。拿破仑凝视她的身影,一边看一边喝着闷酒,心内溢满火焰一般的妒忌。他的眼神内尽是呼喊,多么希望这里就是他的军营,可以让他在大喊一声之后,全部人噤声听命。 “不准碰我的女人!我下令你们统统给我滚开!”这就是拿破仑最想说出来的话。 tiara仍然与男人们言笑盈盈,拿破仑看得妒火中烧。忽然,脑内掠过一刹那的念头,如果把她带回家,她就会成为他的女人,他便有权禁止她被其他男人占有。 是了是了,娶她回家吧。 他望着tiara,心中玩这个游戏:“我数一二三。如果她在三秒后回头望我,我就娶她为妻。” “一……”tiara刚听完一个笑话,她笑得花枝乱坠。 “二……”tiara似要展开一个新话题。 “三……”tiara缓缓地,朝拿破仑望去。 时间就在这到那凝住,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居然发生了。 tiara优美地向拿破仑绽放出一个极迷人的微笑,而露台外的微风,吹拂了她耳畔的发鬓。这宇宙间,再没有比她更动人的女人。 她已经赢尽了他的心,他愿意屈膝在这命运的摆弄之下。 拿破仑随后断断续续地与tiara交往了数个月,他是立心决定,今生今世他只想与这个女人一起,再无任何一个女人更匹配他,更令他快乐。 事情就如历史所说的一样,拿破仑迷倒在约瑟芬的魅力之下,他不理会她有过多少风流往绩,他不介意她有两名孩子,亦不在意她比他年长三岁,他决意娶她为妻。 与此同时,拿破仑需要向原本的未婚妻黛瑟蕊嘉儿desireey解除婚约。黛瑟蕊是当代其中一名最受男士欢迎的千金小姐,出身自富有家庭。黛瑟蕊后来嫁给拿破仑的政敌巴罗德将军;其后,巴罗德将军被无子裔的瑞典国王收为义子,最后更当上瑞典国王,而黛瑟蕊就成为瑞典皇后。黛瑟蕊的儿子是后来的瑞典国王奥斯卡一世,到了二十一世纪,她的子裔依然统领着瑞典王室。 拿破仑与约瑟芬的婚姻在当时无人看好,拿破仑的家人、同僚不消说了,就连约瑟芬的律师也这样提醒她:“夫人,这名将军的财产除了一把长剑和一件披风之外,可说是一无所有!” tiara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呵呵呵呵呵地笑了一阵子,然后把律师打发掉。 当年,真正的约瑟芬愿意下嫁拿破仑,因为她知道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另一个接济者是不可能的事。拿破仑虽然不富有,但他真心真意啊,当初巴德斯大人把他们撮合,也只是为了摆月兑他已厌弃了的约瑟芬;无人预料到,今次约瑟芬讲心不讲金。她不要拿破仑做情夫,而是当自己的丈夫。 婚期定在拿破仑出征意大利的三日前,国家大事及不上他要拥有这个女人更重要。 而在洞房的那一夜,tiara讶异地发现,原来拿破仑之前还是个处男。 “怎么?将军你……”tiara望着躺在床上的他,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拿破仑对妻子说:“我把我这一生都无私地献给你。” tiara忍不住大笑起来:“呵呵呵呵呵!我夺走了拿破仑的处男之身!” 拿破仑的目光温柔而单纯,tiara看了一会儿就避开了。感觉有点怪怪,与她想象中的拿破仑甚有差距。在她的床上,这个男人变成了小男生。 翌日,当tiara醒来,就发现身畔的枕头上放着一封信。她坐起来,把信拆开,内容是这样的:“我醒来之后,满心都是你,是你的容貌,昨夜你带给我那迷药一样的回忆。我的五官再无其他触觉,除了感受我身边的你。约瑟芬,你既甜蜜又无可比拟!请告诉我你在我的心内种下的奇异感觉,到底是什么?” tiara扬了扬眉毛。拿破仑果然酷爱写情书,她知道,日后将继续收到他千千百百封充满爱意的书笺。拿破仑披着晨褛背着她站在露台之上,tiara把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拿起他的情书,在他的提问之下,写上一个“爱”字。 那感觉当然是爱啊。拿破仑深爱着约瑟芬。 就在拿破仑往意大利之前,tiara偷偷用她的数码相机拍下这个男人的睡相。她觉得沉沉睡去的他可爱极了。昨夜,他在临睡前告诉她,睡在她身边,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tiara看着数码相机内的影像,径自叹了口气。真不相信,就这样在一七九六年生活了数个月,要不是有这些二十一世纪的产品作为提醒,或许她就会迷失在这旧时代中。 她也常常告诉自己:“戏虽然要演得动人,但也要留力。” 历史的记载是这样的:当拿破仑驻军意大利时,原本真正的约瑟芬就把握机会在巴黎与男人鬼混,而这也是导致三年后的离婚危机。tiara当然不会走回旧人的路,精灵的女人是要令自己的男人深爱她,而不是仇恨她。于是,她气定神闲地当一个贤慧的夫人。而与拿破仑书信往来之时,她不忘表现出她的独到眼光与及军事智慧。拿破仑初到意大利,就发现当地的部下全部军心松散、士气低落,那些所谓军人,位位衣衫褴褛。tiara把握机会向拿破仑提议,提高士气的方法是每天高声向部下疾呼,并且答应他们一旦胜出,就会奖赏各种荣华富贵。拿破仑照着做,表现得像古罗马的凯撒大帝那样,与部下一同深入虎穴作战到底。最后,这群意大利军人全部对拿破仑忠心耿耿,随后三年的进攻杀敌,拿破仑都得到很好的助力。 历史记载,拿破仑在欧洲进攻的同时,沿途种下了“自由之树”,象征自由革命在欧洲各处生根。tiara喜欢这举动,更喜欢把这行动变成自己的主意。她在书信中向拿破仑提出“自由之树”这概念,拿破仑喜欢到不得了,当实行了之后,他总是在私下告诉别人,这些小树更该被称为“爱妻之树”。 拿破仑重视妻子的见解,也为她自豪。不止一次,他骄傲地对同僚说,迎娶约瑟芬为妻,是一生中最明智的决定。这个tiara版本的约瑟芬,不独没有因为不忠而令拿破仑丢脸,更成功地打破了其他人的偏见。渐渐,别人就忘记了约瑟芬从前的风流韵史。这个约瑟芬,令看不起她的人大跌眼镜。她贤慧、精明、充满智慧、圆滑、具大将之风……tiara竭尽所能把约瑟芬塑造为一个满分的女人。她月兑离绝无意义的奢华派对,她把精力花在能令拿破仑地位提升的人身上。她发挥排难解纷的亲和能力,在每一个圈子中表现得庄重聪敏富爱心。这个约瑟芬有朝一日会成为法国皇后,tiara要自己由今日起就学习何谓母仪天下。 带着从二十一世纪而来的见识,无论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tiara发现,这段时期的生活,是有生以来最顺利的。 “我胜利我胜利我胜利!”tiara对着镜子手舞足蹈。“我no.1!no.1!no.1!” 她太喜欢当约瑟芬了,喜欢得有时候会忘记自己。 她喜欢约瑟芬那越忙越明艳的姿容,她喜欢约瑟芬那慑人的高雅的气质。当然,她更喜欢十八世纪的富贵生活。在这里,梳头穿衣全部有人服侍,她只需要提提脚转转身,就被打扮得美艳不可方物。 “婢女如云才是真正的富贵生活呢!” 而且她也特别喜欢这时代的生活习性。高贵的女士会在每天醒来后隆重梳装打扮,就算只是无无聊聊的一天,tiara也名正言顺地打扮得像去饮喜酒那样。这世代,百分百满足了她的打扮欲。为了叫自己别忘记原本的身份,她特别请阿大阿二阿三带来二十一世纪的相簿,她迫使自己每天翻看一遍,从而提醒现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二十一世纪的tiara。 约瑟芬和拿破仑在婚姻的头三年聚少离多,这方面tiara也无计可施,惟有频繁地给拿破仑写情信,源源不绝地表露一个女人对她所爱的男人的挂念。她有约瑟芬在历史遗留下来的情信作蓝本,而她总是花尽心思地修改得更肉紧和情深。后来工多艺熟了,她甚至可以随便就写十封八封。而为了与tiara保持联系,阿大阿二阿三久不久就现身在她的居所之内。 tiara在沙发上伸懒腰,说:“你们看吧,我做足一百分,而他爱我爱得要死!”她指了指床边那封从战场送回来的情信。 阿二拿起其中一封情信细读起来了:“……除了你之外,我不想与任何一个人分享心事。也是除了你,我从来未曾燃起对任何一个人分享的渴望。我的约瑟芬,你把我从孤独中带回人性的天堂,没有你的爱,我将孤苦无助,我的日子会比黑夜更黯淡无光……” 说罢,阿二伸手印去眼角的泪水。“多真挚感人!” tiara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阿大就说:“那很好啦,你进展得很成功。” tiara伸手抓了颗名贵朱古力放到口中。“日复日发生的事情我都迎刃有余,挑战性日益减低。而拿破仑这个人,对约瑟芬太一往情深。” 阿三说:“拿破仑的第一个情妇会在一七九九年出现。” tiara的眉头皱起来:“未来两年的日子可会差不多,我和拿破仑结了婚一年,一年内都是写信写信写信……” 阿三问:“那你为什么不跳步?” tiara反问:“跳什么步?” 阿三说:“像遇上沉闷的电影片段那样,你按下‘ff’按扭就可以快速搜画!” tiara弹起身。“我可以跳步生活在一七九九年?” 阿大阿二阿三齐齐点头:“有何不可!” tiara夸张地把两手按在胸前。“太好了……世上最优秀的女演员tiara可以有更佳的发挥!” 阿一这样说:“你在这一年内积极进取,的确把原有的约瑟芬比了下去。她在同一时候,都把时间花到鬼混之上。” 提起约瑟芬,tiara便问:“我当上了她,那么她往哪里去了?” 阿大告诉她:“约瑟芬继续当她的约瑟芬,在另一个空间中,她照着我们所熟悉的历史生活。” “什么?”tiara不明白。 阿大说下去:“在变幻的宇宙中,可以同时候存在多一个约瑟芬;正如在另一个空间内,tiara正躺在医院一样。” tiara迷惑起来。“那么哪一个约瑟芬才是真正的约瑟芬?” 阿二说:“在你的认知范围中,依循历史脚步走的那一个是所谓‘真正’的约瑟芬。然而,在不同的空间,约瑟芬化成不同的身份,过着不同的生活。而你,也在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约瑟芬。在这个时空,你就成为其他人眼中真正的约瑟芬。” “天啊!”tiara重新躺回沙发上,她似乎理解不到。 阿三说:“但你不用理会呀,你的目的是为求变成约瑟芬之后与拿破仑谈一场成功的恋爱,你只管朝着目标进发就好了。” tiara同意这番说话。她摆摆手,“别想那么多,我怕自己会发疯。” 阿大告诉她:“你专心与你的大人物谈恋爱,专心去享受。” tiara就说:“那么,把我带到一七九九年去吧!” 阿二告诉她:“当你准备好了,就撕掉这本日历上你不需要的日子。” 她把一本厚厚的日历递给tiara。 tiara把日历翻开来。“每一个月一页有没有分得更仔细一些的?” 阿三说:“我们可以给你一日一页,甚至是一分钟一页的日历种类。但你现在不需要嘛!” “是的,有需要才再向你们拿取吧。” 阿大说:“那么你保重了!” 说罢,阿大阿二阿三就由大门从容地离开。在这个奇异的空间内,无人看见这三名只穿着内衣的三胞胎。她们明明走在人来人往的巴黎街头中,别人却无法看到她们的存在。在这个特定的空间内,她们就是操控者,如神一样的超然。 而tiara在她的闺房内,捧着那本神奇的日历,开始一页一页把将来的日子撕掉。 她双眼发亮心情兴奋,她又再一次掌握时间的运行。 “明天不要、后天不要、下个月不要、再下个月也不要……” 拿破仑在一七九七年又立下显赫功名,他率领的大军成功地把奥地利军队逐回维也纳方圆七十五里内。他在这一年间的征伐使法国的版图扩大了数千里,从比利时一直向横伸展到希腊,整幅欧洲地图就因他一人而改变。 拿破仑的成就把他晋升到法国最高的军阶,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整个法国的人民,都把他视为盖世英雄,他成为全国人民的偶像。 就在一七九八年,拿破仑决定进占埃及。 tiara把日历的页数撕到这件大事之前。她身上的衣着没变更,连宙外的天色亦没变。但约瑟芬那对正在长大中的子女已长高了数寸,而时光在撕掉日历的转眼间,已溜走了差不多两年。 “fastforward,fastforward……” “好了……在这里停下来……” 她选择在此时此刻停下,皆因她又来到一个好时机来表现她的智慧。她写信告诉拿破仑,她万分支持他入侵埃及的计划,皆因埃及是英国的地中海贸易中枢,也是前往印度的垫脚石。 tiara写道:“只要控制得到埃及,就能控制英国,更有助将军你在他日统治东方世界。” 而拿破仑,就为了她这两句话,千里迢迢赶回来巴黎见她一面。 拿破仑紧握妻子的手,激动地说:“我实在不能没有你,你简直是我的明灯!” tiara把疲累的男人拥在她的怀中,轻轻地说:“我只不过是了解你的心。” 拿破仑情深地望进tiara的眼中,然后慨叹:“这世界上,怎可能有人如此与我匹配?” tiara不会错过这个表现温柔体贴的好机会。她说:“我之所以知心,就因为我的生命每天都花在阅读将军的心意之上。我是为将军而活的。” 拿破仑再也按捺不住,他为这个女人流下了感激的眼泪。“约瑟芬,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一天也不可能。” tiara暗地沾沾自喜。这个男人,完全离不开她。 蓦地,tiara灵光一闪。她有了新的计划。“将军,不如你带着我从军。” 拿破仑犹疑。“这个……” tiara挽起她的长发。“我可以扮男装。”她故意挤出可爱小男生的表情。 拿破仑因她的娇俏眼前一亮。他伸手,爱怜地轻抚她的脸。 tiara就眯起眼享受这个男人的温柔,然后,她顺势倒进他的怀中。大男人最爱女人撒娇吧,tiara的小脸在拿破仑的胸怀内轻摩着,又轻轻摇着他的手。“我要扮作将军的随从,跟着将军打仗!”见拿破仑仍一脸迟疑,她就说:“我不要再与将军分开,将军舍不得我,我也一样舍不得将军,我不要再过着每夜为着想念将军而饮泣的日子。” 在拿破仑点头答应的一刻开始,tiara又为约瑟芬创造了新的一页。 拿破仑抱着她的神态,就如抱着一件宝物那样。tiara纳闷起来,究竟是自己太好戏,抑或是这个男人太单纯?天下无敌,战无不胜的拿破仑,从来没爱少她半分。 当tiara抬起眼望向这个男人,她就看见他那双认真、情深却又带着忧郁的眼睛。他爱她爱得那么真。 他捧起她的脸,快要吻下去了。tiara就反射性地销魂起来。真心,她回敬不了;但最入肉蚀骨的浓情蜜意,她还可以源源不绝地提供。 “呵呵呵呵呵——”她的心在呼叫。 “我tiara是最实至名归的奥斯卡影后!” ——我销魂我销魂…… ——我柔弱我柔弱…… 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第八章 拿破仑与tiara是乘船到埃及的。任谁也看得出她是女扮男装,但因为她不招摇,也因为她是拿破仑夫人,部下全都由她去。这还是头一次,tiara目睹拿破仑在军队中的威严,所有军人,不论军阶,全一心归向这名英雄,就连拿破仑的背影,他们也用敬畏的眼神注视。这个男人,有能力令最具男子气慨的精壮之士为他卖命。 tiara极有面子,穿着军服的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向她敬礼。 拿破仑爱说:“世上最漂亮的服装就是军服!” tiara开始认同他。 而当拿破仑的部下向他高呼:“拿破仑万岁!”时,最心花怒放的是tiara。她完全体会到当上大人物的女人的虚荣。 女人沾得到的光华,一定比所戴上的首饰更闪耀明亮。 日间时分,如果军情不紧张,拿破仑会让tiara跟在身边。tiara策骑在马背上,以望远镜观看四周的环境。那是一个着重步兵与炮兵的年代,就算手持真枪实弹,士兵也要先冲锋陷阵,而最常用的武器,其实是法国长剑,战士们挥剑斩斩杀杀,战场上都布满支离的手脚和人头。tiara还以为她会为血流成周而胆颤心惊,然而战争场面所带来的震栗,最后只变成一幅幅不真实的画面。每当有士兵战死在她的眼前,她所想到的是,这些只是历史的片段,是事必要发生的,不发生才不合理。而这些惨烈和悲痛,亦只是一些重播的历史。炮弹声震耳欲聋,受伤的士兵痛苦地申吟,tiara在枪林弹雨之间,与其他同伴一起抢救伤者,断肢、腐肉、鲜血淋淋,她在这些悲壮的情景当中,总有某些时刻觉得自己正魂离体外。怕什么?又因何伤痛?她身处的,不外是mystery借给她的时空。 tiara对自己说,眼前一切只像电影一样,现场实景,造型逼真。所有的感觉,包括爱、恨、恐惧、忧偎荡漾在心头就算了,不需要当真。 “不要上心……不要上心……”她无时无刻都惦记着这句话。 就因为她的抽离,她在战场上的行动益发勇敢,除了照料伤者之外她更试过持枪杀敌。敌军是英国士兵,当她击毙了一个英国人之后,她想到的是,他日返回二十一世纪的话,她会飞到英国去shopping,以刺激英国经济来弥补她是次的行为。 是的,就算连杀人也只是一个幻觉。嘿,怕什么! 那些在指头间流过的鲜血,只是梦的一隅。回到二十一世纪之后,谁还会追究,炮弹声轰然,tiara听入心坎内,半分恐惧也涌不上。再血肉模糊,也只是假象。怀抱着这种心态的女人,干什么都可以,心中无畏惧,自然可以一鼓作气勇往直前。 而对拿破仑而言,tiara就变成更不可多得的女性,居然,勇猛一如最英勇的军人。看着身穿军服的妻子,拿破仑对她的爱意,一日比一日浓烈。 夜间时分,tiara会在军营内休息。她喝煮热了的酒,吃着粗糙的军粮,但又觉得风味十足。而每当拿破仑与部下商讨军情之后,他也会首先整顿好心情才步入他与tiara的军营,再烦恼都好,他一定要自己笑着与妻子见面。 于是每一晚,tiara也会迎接一张微笑的脸。极疲累之下的微笑辛劳与烦恼中的微笑、故意逗她开心的微笑已经不止一次,这些微笑着得她心都痛。她完全感受得到这个大男人的体贴细心。 她会张开双臂拥抱这个疲惫不堪的男人。拿破仑月兑下军帽,伏在妻子的怀中轻轻叹息,在战场中,爱人的胸怀就成为他的一切安慰。 他会对她说:“幸好你在这里。” 她会温柔地回答:“我会永远在这里。” 明知发生看的一切只是幻觉,然而人非草木,在这样的时刻,tiara会让自己的心流动一点点的真感受。就当作是一种放纵,她享受这种被伟大的男人所需要的快乐。 她轻抚着他微髦的头发,像怀抱着婴儿那样去呵护他。然后她会赞赏自己做得好,一个女人,是应该充满母性地去俘掳男人。 tiara伴随拿破仑行军的决定,急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曾经出生入死,感情自然大大不同。他俩的步伐愈趋一致,看上去就越是恩爱。 拿破仑的第一位情妇宝莲霍丝paulinefoures就在这时候出现。宝莲随同她的军人丈夫由法国到达埃及,随即,就在小圈子中引来一般骚动。她艳若桃李,被称为法国的埃及妖后。在历史之中,拿破仑与她在埃及有两年婚外情,当拿破仑返回法国时,他才决心放弃这名情妇。 tiara等待宝莲出现的心态,就如玩游戏机打game一样,第一回合一定要大获全胜才可以升级。 她们在一次军人聚会中相遇。tiara依然女扮男装,她爱煞自己雄纠纠的模样。在埃及开罗的一个俱乐部里,军人与一些当地的法国女人作乐嬉戏,异地风情就令他们的举止更狂放热情。鸦片、烈酒、肚皮舞娘,这些高军阶的军人被容许狂欢一夜,无论如何也要尽兴。 宝莲来到埃及之后就与军人丈夫离婚,她一心一意寻找她的第二春。当拿破仑看到她之时,她正斜躺在长桥之上喝得七分醉,意态撩人。她那双丰软的白色胸脯从衣领中半露出来,当这种婬秽的性感配衬上一张天生的孩子脸时,就构成一幅令男人意乱情迷的激荡画面。 连tiara也看得眼前一亮。这种女人,混身散发着一种creamybeauty,真想一口把她滑吞到肚子里。 宝莲只有十八岁呢,足足比约瑟芬年轻十五年。约瑟芬已三十三岁了。 拿破仑一到场,在场所有人都向他敬礼,而故意打扮成随从的tiara则站在拿破仑身后,向大家点头微笑。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但又不会向她以“夫人”仪式敬礼。明知tiara爱装,于是就陪她一起装。 当有人把宝莲介绍给拿破仑之时,tiara看得出,拿破仑有那目眩神驰的神色。宝莲醉倒了,她站不起来向将军敬礼,她只能在长椅上向前俯身,让那双娇美的胸脯代她表达对一代英雄的敬意和仰慕。 当宝莲停止摇晃上半身后,她就眯起一双如梦似幻的眼睛,盯着拿破仑不放。她足足看了三十秒之久。 拿破仑与她闲聊数句,之后带着笑意离开,而由始至终,宝莲没望过tiara一眼。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有人把tiara由拿破仑身边支开,借词给她见识埃及一些重要的宝物,拿破仑又半鼓励性地怂恿tiara耐心欣赏。在tiara无法监视的十数分钟期间,宝莲就得着与拿破仑独处的机会。 她站起身以胸脯贴着他的胸膛,语调又软又绵地对拿破仑说:“大人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表达我的爱慕之情……”她的神情销魂蚀骨,欲言又止。“我疏通了多位将领才能跻身是次宴会,大人一定要明白我渴望与大人相见的决心。” 话到此处,宝莲就把指头伸入低胸的衣领之内。拿破仑随即混身一震。 宝莲炮制了一个令拿破仑毕生难忘的连环镜头。她的指头先在胸脯之间撩动,由乳侧移至之间,最后就停留在之上。旋动的指头配合欲火焚身的目光,一直盯着拿破仑的脸不放。后来,更配上喘气的声音。当拿破仑渐觉按捺不住之际,宝莲就由胸脯之内抽出一块粉红色的手帕,上面绣上了她在开罗的地址。 她把手帕放在拿破仑的脸庞厮磨,拿破仑的感官,满满充塞看美女的乳香。 最后,宝莲主动亲吻了拿破仑,并且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脯上。拿破仑并没有反抗,他也不认为有必要反抗。 当tiara被带回拿破仑身边时,宝莲已不再在俱乐部逗留。而那块手帕,亦已被拿破仑收藏妥当。 别人告诉她宝莲被送回居所之后,tiara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个女人一定已在拿破仑身上做了手脚。 次日,tiara带了几名部下,查出宝莲的住所。她要在拿破仑未再见到这个女人之前就赶绝她。在那所平凡的房子之内,tiara与宝莲单独会面。 是宝莲先说话:“将军夫人还是最适合男装打扮,免得一经与我比较,就相形见绌。”说罢还要故意突显自己的上半身。 tiara在心中惊讶起来。这个女人年纪轻轻,但胆大包天,居然面对着将军夫人也面无惧色。tiara说:“我明白!自古只要有妻子,就一定会有情妇。但我的拿破仑永远只会属我一人。” 宝莲故作惊奇。“有人人老珠黄了,还妄想缚住丈夫的心?昨夜当我亲吻大人之时他的生理反应就如战事一般的激昂。” tiara怒不可遏:“你吻他?” 宝莲摊摊手。“他的手甚至放在我的胸脯之上!”说罢,她走上前去,捉住tiara的手按到自己的上。 tiara推开她,顺道赏她一记耳光。“你够胆完全不放我在眼内?” 宝莲雪雪呼痛。然而,她还是继续笑吟吟的,气定神闲地说:“情妇是用来分担妻子的任务。夫人何不让小女子为你效劳?” tiara实在斗不过她,她愤怒地拔出配剑,搁到她的颈项旁。宝莲的表情这才稍稍收敛。“你立刻给我离开埃及,我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这张婬贱的脸!” 宝莲深呼吸,tiara说:“夫人,恕我直言,我相信将军昨夜一直都在挂念我这张小脸。”见tiara没回应,于是宝莲又说:“夫人,你看开一点吧!随着将军的权势愈大,夫人你又一日比一日苍老,像小女子这样的小婬娃就会接二连三出现。如果你真的疼惜将军,就要为将军着想,让他久不久可以从美女身上享受一番。你以为就凭你便可以永远俘掳他吗?” tiara望看眼前这个挑战她的女人,这样说:“是的,凭我,就能一生俘掳他,而这也是我出现在他身边的目的。” 说罢,tiara的剑就在宝莲雪白的粉颈上划出一这浅浅的血痕。她再重复一遍:“你要离开开罗。” 宝莲不忿气地盯着她。 tiara说:“要不然,你将人头落地。” 那天,tiara一直闷闷不乐,心头内夹杂了气愤、丢脸、尴尬、失措还有伤心。她挤不出任何轻松的表情,她没预料得到,拿破仑的情妇会是如此强横勇猛,才出现了第一个,已经厉害得叫人招架不来。 原来,当故事一直发展下去,不是光靠演技与熟悉的手段就能无往不利。 她在军营中呼喊:“阿大阿二阿三,你们出来吧!” 军营之外,就传来了高跟鞋咯咯咯的声音。 阿大阿二阿三站到tiara身旁,tiara看了她们一眼就说:“我开始觉得有压力。” 阿大笑了笑。“拿破仑的情妇们都是厉害货色。” tiara就说:“是我低估了整件事。” 阿二说:“这样才有意思,遇敌杀敌,你的学习机会更多。” tiara问:“昨夜拿破仑与宝莲霍丝单独一起时做了些什么?” 阿三瞪大眼问:“你真要看!” tiara犹疑了一会,之后点头来。 阿大阿二阿三交换了眼色,然后阿三捧出tiara的玻璃盒子,当中的非洲之星旋动出青春的幻光。在木板砌成的墙上,播放出昨夜tiara看不到的片段。 她的脸色一直转变,最后甚至气愤地流下眼泪。“他居然对我不忠!” 阿三合上玻璃盒子,影像就此熄灭。她说:“任何男人都会对女人不忠。” tiara痛苦地紧握拳头。“但我是tiara。” “so?”阿大阿二阿三齐声反问。 tiara无助地望向她们。 阿大笑起来。“哈哈哈!所以你才要在这里学习嘛!” tiara悲愤地喘气。 阿二说:“是时候你真正投入这段关系。” 阿三也说:“俘掳一个男人,还有很多学问。” tiara叹了口气。“我会检讨。” 当阿大阿二阿三离开之后,tiara就屈膝抱头哭了一会儿,心头抑压着的愤怒和失望,她不得不发泄出来。 夜间,当拿破仑回到军营之后,tiara就对他说:“我已派人把宝莲送走。” 拿破仑先是一怔,然后才故作镇定地说:“好端端的,干吗把我们的子民送走?” tiara说了一句:“我不想将军分心。”说罢,她就在拿破仑身边擦肩而过,径自走到军营之外。 她在星光下一直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流下眼泪。在哭泣的尽头她才惊醒地发现,原来,她比自己的想象中更重视整件事。那些愤怒的泪水,每一滴都温热而真实,完全不是幻觉。 就在其他女人的激发之下,她与拿破仑的感情就进入另一个层次。tiara没预料得到。 在埃及这数场大型战事中,拿破仑起初都气势如虹。置身在古埃及的雄伟建筑之间,他首次感觉到自己在历史上的地位。tiara看懂他的心,于是对他说:“将军,他日你会比任何一名法老王更伟大,更令人崇敬。” 拿破仑在马背上仰天而笑,继而感激地望向妻子。 tiara组织了一队五百人的队伍,当中包括画家、工程师、科学家,他们着手发掘与记录古埃及的宝藏。也是在这两年的战事中,法国人把大批埃及宝物带回法国,当中包括著名的rosettastone,罗塞达石碑。无人看得懂这块石碑的重要性,惟tiara独具慧眼。这石碑上的古埃及象形文字,是解开法老王历史的无价钥匙。 tiara不知在心内奸笑了多少遍。“呵呵呵呵呵!”她又立下了大功。 趁别人看不见时,她就高举数码相机,在埃及的文物前自拍。了不起呢!历史上有她的功劳。 在一八○○年,法国军队的形势仍比四周的强敌为强,英军、土耳其军都无法占上风。但拿破仑明白,距离当初订下的攻打目标依然甚远。占领了埃及,却达不成威胁英国贸易的目的,未能因占领这国家而再下一城。与其久留在这异地不如举兵返回巴黎。 况且,拿破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进行了一次政变,而在这次政变中拿破仑的军队枪弹未发就夺取了政权。他把法国政府改制变成高效率的军事政体。在精简的编制下,秩序得以重整。法国人民经过多年战乱,又在腐败无能的政权下过活了好些日子,对于拿破仑的变革,显得无限欢迎。 同年,拿破仑到达意大利,他的军队在阿尔卑斯山上重挫死敌奥大利的军队。 在一八○○年至一八○二年间,拿破仑都忙于处理国内政事。一八○二年这一年尤其重要。国内实行了多项变革,人民以投票方式表决以帝国来取代共和国,国家的运作仿效千年前的查理曼帝国模式,而拿破仑被推举为终生国家领袖。 tiara在这两年间不断撕去mystery的神奇日历,她认为沉闷、不重要的日子一律给她快速撕掉。“沉闷、沉闷、沉闷……浪费青春……fastforward……”在拿破仑受封为“终生国家领袖”的那天,她倒是停了下来,为的是要向拿破仑说出这一句“这个国家为了向大人表示感激,因此才为大人献上这至高无上的封号。” 拿破仑趾高气扬极了。而tiara知道,两年之后,这个男人就会称帝。 一八○三年,拿破仑的第二位情妇出现,她是著名演员着向治小姐mademoisellegeorges。这一次,tiara对这个女人作出了另外一种安排,她把乔治小姐介绍给英国的威灵顿公爵。 tiara对年仅十六岁的乔治小姐说:“女人都是为着被宠爱而与男人一起。倘若你坚持当上拿破仑的情妇,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你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一星期前,在拿破仑欣赏过乔治小姐的演出之后,这名法国的最高领袖就命人送上一枚玫瑰色泽的钻石襟针,而乔治小姐则视之为一种暗示,她打算用浓情蜜意来回报拿破仑的厚爱。 tiara很快就得悉此事,她坚决不会让这名小娃儿有机会接近她的男人。 乔治小姐后来就接纳了tiara的提议,不久之后,她就成为了英国威灵顿公爵的情妇。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tiara表现得气定神闲。要来的始终要来,可以冷静处理的话就更妥当。 一天黄昏,拿破仑完成政府的工作后,便返回他与tiara的居所。tiara当时正在书房内与秘书商讨国家晚宴的宾客名单,拿破仑看到他这名勤奋能干的妻子,就情不自并不地挂上充满爱意的笑容。他上前拥抱tiara,又赞美她当天的打扮。 tiara吩咐侍从把茶点奉上,随后,两小口子就在书房内闲话家常。 拿破仑提及乔治小姐。“夫人,听说你把乔治小姐由巴黎送到英伦?” tiara呷了口香槟,如是说:“大人不会是舍不得吧!” 拿破仑就说:“我对乔治小姐的印象并不算深。只是,我希望夫人明白,男人有男人的玩意儿。”tiara垂下眼,继而幽幽地说:“如果大人不介意,我愿意当上大人的玩意。” 拿破仑凝视tiara了半晌,才说:“但我不要你当我的玩意儿。” tiara的目光哀怨起来。“大人,你嫌弃我了吗?我已经不再年轻貌美。” 拿破仑笑了笑。“我要你当我一世的爱人。”说罢,就牵起她的指头亲了亲。 tiara微笑说:“我是大人一世的爱人,但大人还是想要其他的女人。” 拿破仑说:“我始终没有碰过别的女人。” tiara便说:“如果我不是从中作梗,大人已经先后有两名情妇了。倘若大人要怪罪于我,我是明白的。” 拿破仑再次笑起来。“夫人认为我喜欢她们。” tiara带着一副看懂他的心的表情。“为什么不?她们年轻又美丽。” 拿破仑静默地望了妻子半晌,然后就对她说:“的确,她们都美艳不可方物,令人垂涎。只是,当到那心动之后,我便会想,她们都及不上我的约瑟芬,十分一也及不上。你明白吗?就因为遇上她们,我更加珍惜你。” 拿破仑的目光温柔又富男子气慨,他说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最真心的话。 就因为他这种真心,tiara觉得压迫感很重。她回避了他的眼睛。 她站了起来,望着窗外的街道,马车来来往往女士们的长裙拖着地上的泥泞前行,洋伞与帽子是普遍的随身物,看得懂字的己算是知识分子……这根本不是一个属于她的世界,这儿是一个幻觉、一个假象,没理由在假象中,会看得到真心。 都不配衬,亦不应该发生。 她望着一八○三年的巴黎黄昏,问:“你喜欢我些什么?” 拿破仑也站了起来,他走在她的背后,轻轻说:“我爱你聪敏、高贵、充满智慧、美丽无双。” tiara垂下眼径自冷笑。 拿破仑说下去:“还有,我爱你对我真心。” 顷刻,最沉重的悲恸席卷她的心,她仰起脸,表情尽是痛苦。 拿破仑却从后环抱她,温柔地在她的耳畔说:“纵然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不能明白你,你浑身都带看神秘的气质……但是,我已经深深地爱看你,爱得很深很深。” 这个男人的怀抱多么可靠多么真实,她就在这丰盈的暖意下在心头滴出眼泪。 他的声音依然亲密轻柔地说:“那些女人会真正爱我吗?世界上,只有你最真。” 这已经超越了她能忍受的地步,她的身体不住的抖震。他再温暖,都安抚不了她。 拿破仑的浓情蜜意还未完结,“任由我再征服多少个江山,最后我所渴望的,都是你给我的爱情。没有你,我得到一切,都无意义。” 终于,她无法再抑压下去,心头的泪,就在眼角溢出。 拿破仑爱怜地问:“夫人!发生了什么事?”他把tiara的脸转过来,她已哭成泪人。 tiara摇了摇头,告诉他。“我只是太感动。” 拿破仑听见了,就捧起她的蛋脸吻走她的眼泪。而当他越是温柔,她的眼泪就流得越狠。 他吻的她脸庞,吻她的鼻子,吻她的眼睛。然后他说:“究竟你是谁?居然令我爱得这么深。” tiara的心痛得不得了。世界上再没有更讽刺又更凄凉的事。 懊如何继续戴着这副虚情假意去面对这个最真心的男人? 第九章 在这个空间内,无人看得见小蝉。她是幽灵、她是天使、她是一个梦、她是一阵暖意。 她在这个空间内肆意游动,她打破了物质的规限,亦打破了时间。她不会感到肚子饿,亦无需睡眠休憩。她甚至感觉不到光阴的流逝,一切轻如无形。 在这里,她自由得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没有一块镜子能照出她的幽冥。 她活于一切之上,亦活于一切之间。小蝉快乐极了。 一九四三年在巴黎圣母院的一所小餐厅内,六十二岁的毕加索邂逅了芳龄二十一岁的范思娃。 毕加索丢下同桌的情人朵拉,走到范思娃的跟前,用那双著名的黑眼睛盯着这名女孩不放。范思娃是一名画家,长得优雅美丽,她有完美而略长的鹅蛋脸,眼睛大而慧黠,鼻子高挺优美,唇形雅致动人。她望着这名举世著名的艺术家,内心激动到不得了,她仰慕他、崇拜他,对他好奇。而同时候,她也感觉到,毕加索对她也有很大的兴趣。他透过她的朋友介绍后,就坐在她跟前,絮絮不休起来。 就像所有男女的邂逅,当中弥漫着好奇、刺激、憧憬,以及对将来的探索。 小蝉就坐在他们当中,听着他们的对话,阅读他们的思想。范思娃讶异于毕加索的英俊和朝气,他就如相传的那样,拥有一双锐利得像铁钉的眼睛,望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牢牢地把对方的灵魂钉在墙上不放。而毕加索被面前的女孩流动着的生命力吸引着,她看上去聪明、跳跃又富挑战性。小蝉从他们二人之间回头,向餐厅的一角望去,那里坐着毕加索当时的情人朵拉。她眼定定地望着台面上的一只叉子,整个人动也不动,不说话、漠然的、冰寒的。她把自己装扮成一尊雕像,装饰在被毕加索遗弃的角落。她习惯了毕加索对她的不尊重,他可以为任何一个人而忘却她。 小蝉轻轻对朵拉说:“我喜欢你,又同情你。” 朵拉的眼皮跳动,她感应到些什么。 毕加索在另一边对范思娃说,欢迎她随时到来他的居所参观。范思娃抑压着兴奋,得体地答应。然后毕加索又说:“如果你要来,不要带着朝圣的心态来。若然你只为看我的作品,你可以走到任何一间博物馆中。你来我的家,为的是和我建立出一段富交流的关系。” 他说得像命令一样,而范思娃只有更兴奋。这个声名显赫的男人,是真的对她有意思。 后来,范思娃与她的友人离开餐厅,毕加索亦与朵拉离开。在被德军进驻的巴黎夜间,毕加索边走边说着刚才与范思娃交谈的事,朵拉则贯彻她的静默,只听着而没搭腔。朵拉并不与毕加索同住,他俩各自回家。 小蝉跟着毕加索走进他的居所。她可以发誓,这是自小学参观太空馆之后最紧张的一次活动,兴奋得叫她全身发亮,眼睛、头发、皮肤都快乐得闪闪亮。多可惜,毕加索看不见这神采飞扬的生命体。 她带着跳跃的步伐走进毕加索的家。 这是一幢两层高的小楼房,充满着毕加索作品和鸟兽花卉。大门一推开,就飞来数只鸽子,还有更多的鸽子住在屋顶的阁楼之内,一只猫头鹰站在笼子中,另外大约有十数只色彩缤纷的热带鸟儿被饲养在大笼之内。伴着一群飞鸟的是一丛丛植物和花卉,整个范围显得很具野外气息。小蝉知道,数年之后,毕加索甚至在家中饲养山羊,毕加索非常钟爱动物和飞禽,他对待畜牲,态度甚至比对人好。 毕加索一边走进一楼的大厅中,一边与管家说话。小蝉看到,大厅内陈设着数张路易十八的沙发与座椅,另外又有若干的乐器作摆设,那些乐器与毕加索早年的立体主义时期有看关连。在三十多年前,他利用了大量乐器,尤其结他,创造出崭新的雕塑风格。小蝉如获至宝地走在乐器之间,真不敢相信,自己能与毕加索的灵感有着这么近的距离。 毕加索在前端的两张巨型长木台上拿起一份报章阅读,这两张木台摆放着数以百计的书籍、杂志、照片、剪报、帽子和杂物。小蝉也跟到这里来,她伸手触碰台面上那座漂亮的紫水晶山。不知道毕加索是否知道紫水晶的功效?看起来,他大概只把它当作巨型纸镇使用。 毕加索放下手中的报章走进另一个房间之内,那是他的雕塑创作室。小蝉看到那著名的《男人与羊》塑像,也看到一系列三十年代初段完成的女人头像作品。看上去当模特儿的是玛莉特丽莎,头形圆圆,鼻子圆圆,眼睛圆圆,那是玛莉特丽莎的得宠年代,她曾是毕加索的弧形线条女神。 二楼的楼底矮得多。这楼层的房间包括毕加索的起居室和画作创作室。那偌大的studio中,同时候摆放了数幅未完成的作品。小蝉在画家的真迹中跑来跑去,她快乐得情不自禁地跳起舞来,她知道,这里就是她以后最常流连的地方。在颜料与画布之间,她狂喜莫名,亢奋得要掩住嘴,真不相信,她有机会与毕加索的创作日夕相对,他如何挥动画笔,如何在画布上呈现出他的伟大……她将紧贴观看。作为一名小fans,有什么比得上这种相随更心生激动。 毕加索梳洗之后便上床就寝,他的寝室内堆放了许多衣物,小蝉知道,毕加索从来不愿意弃置任何一件旧衣物。当灯关了之后,小蝉就坐在偶像的床边,细阅他的容貌。他眉心的皱纹很深,额上的横纹亦清晰明显,他己经六十二岁了,但依然英俊和充满魅力。忽然,小蝉觉得毕加索似一头黑豹,那种混身毛色发亮的凶猛动物,从来教人看不出年龄;它永远矫捷凶狠而性感,但凡被他双眼牢牢盯住的猎物最终都逃不出它的利爪,既邪恶又美丽,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豹的毛发覆盖着面部,豹并没有皱纹;而替毕加索的面部作出掩饰的是他的才华。才气横溢,哪有女人会计较他的容貌是青春抑或苍老? 小蝉把她的脸孔凑近了毕加索的脸,她放肆地感应他的气息。真的难以想象,能与这个男人有着如此贴近的距离,忍不住,就在这鼻尖对鼻尖之间,小蝉灿烂地笑起来。 蓦地,毕加索张开那双黑豹一样的眼睛。小蝉立刻弹起身,躲到衣柜的背后。那一跃而起的跑动,灵活敏捷得叫小蝉自己也惊讶起来。 毕加索的眼珠向四周溜动,然后,他就安心下来,沉沉睡去。 这夜的月色透出一抹蓝光,小蝉记起了她钟爱非常的毕加索蓝色时期,那幅自画像,把她以后的日子改写了。而画家的一双眼睛,相隔了数十年居然完全没有老去。不朽的不止是艺术品,还有那双眼睛。小蝉屈膝坐在窗台上轻轻叹息,感叹着这份幸福。 而从此,她就成为一名全知的偷窥者。在她钟爱的偶像身边,她将得悉他的一切秘密。她是他最深入的分享者。 小蝉满意极了。由窗沿跳往地上的她,身手轻盈优雅,宛如技巧出众的体操选手。她伸出自己的手臂,随心念一动,就又矫捷地打了个侧手翻;纵身向上一跳,后空翻就在幽暗中翻腾出来。 她知道,在这个空间内,她将自由无比,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心应手。 新的生命,又再次由毕加索开始。 范思娃与毕加索的爱情进展并不急进。她间中来他的家与他相聚闲聊,时间虽然短,但总叫她印象深刻。毕加索说的话没有包含任何特别的信息,一切都只因为那双眼睛。当他盯看她的眼眸注视时,再轻松的话题都立刻变得凝重,每一句每一字都重重地烙在她心坎间。无可避免地,他的神情、他的目光、他的说话,都在她的脑海来回打转。每一回见过他之后,范思娃都要花上半天去回味;每一次的见面,都代表了一次心神恍惚。日子的中心点,就变成与毕加索见面,以及回想毕加索的说话,似乎再无任何事比这更重要。 范思娃由享受这种不由自主变为讨厌与害怕,她不能忍受自己被他所操纵。毕加索没对她做任何事,她却早已被他牢牢牵引住。终于从某天开始,范思娃立下决心要抵抗这种牵引,总不成每一次都怀着窒息的心情离开他的家吧!未遇上毕加索之前,她明明是个坚定的女子,她要努力寻回自己这种特质。 而那边厢,毕加索对范思娃的另眼相看,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毕加索的家每星期都有拜访者,当中有比范思娃更美丽、更有才气的女访客;但只要范思娃登门,毕加索就会撇下其他人,找机会与范思娃单独相处。 范思娃定下的新态度是,尽量装出平静与冷漠,她明白,愈是迟与毕加索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就对她愈有利。太多女人飞扑到这个男人身边,他急是容易得到,就越快弃之不理。 而作为一名机智、知性的女人,范思娃的强项是沟通,她看很多很多的书,她的心智远比她的年龄成熟。 于是每一次,他们都有不同的讨论话题。 而这一天,毕加索忽然提起施虐与受虐这种禁忌式的快感。 毕加索问她:“你看过萨德候爵的作品吗?”他随手由床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有关的小说。范思娃当然知道他想看些什么。她回答他:“我对施虐者与受虐者的故事无兴趣。我不认为我适合当上任何一方。” 毕加索说:“你不认为男女关原就是施虐与受虐吗?” 范思娃笑起来。“你拥有的那些可能是。至于我……” 毕加索等待她说下去。 “一定不会。”范思娃淡淡定定地告诉他。 毕加索就弯下嘴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手指头。范思娃看得明白,他在表示出“等着瞧”这意思。 有一次,毕加索说:“你的内敛个性根本就不像法国女人,你更似英国女人。” 范思娃喝着咖啡,笑了笑,没回答他。 毕加索又说:“你一定对男女关系很有手段。” 范思娃否认。“我曾经爱过一个男孩,但我们没拍得成拖。基本上,我无任何实际的经验。” 毕加索的表情讶异起来。“是吗?你看上去太镇定了……”然后又说:“你知道吗?cocochanel曾经主动希望成为我的女朋友。我拒绝了她之后,她就与我的好朋友一起。” 范思娃再次轻轻一笑,不太在意。 毕加索就皱起眉毛,这样问:“你这个女人,我真搞不通。” 范思娃忽然笑得很灿烂。“我以少女之身掩饰我的哲人之身。” 毕加索蹙起一边眉毛。 范思娃说下去:“而且我是无惧的。”她望进这个男人的眼睛。“当所有人都惧怕你,我的心却一片澄明。” 毕加索呼吸,完全没她奈何。他摇了摇头:“我甘拜下风。” 范思娃满意极了占了上风的她,笑容亮丽愉悦。 在这初相识的探索阶段,小蝉目睹了毕加索的温柔体贴。雨水把范思娃的头发弄湿了,毕加索会主动为她抹干头发。他从不知道她会何时到来,但每一天,他也会吩咐下人为她煮上她喜欢的咖啡,他的管家对范思娃有点意见,他又会狠狠地教训起来。范思娃是毕加索的上宾,他总是以一种尊重和盼望的心情期待看她。小蝉喜欢这样子的毕加索,他细腻富感情看上去很愿意爱护女人似的。 或许,初相识的一切都特别美好,而每一个被毕加索所爱过的女人,都曾经享受过他的好。 有一回,他俩的谈话特别的感性。毕加索对她说:“当我像你这般年轻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遇上过像你这样的人。甚至,我没遇上过像我自己的人。我一直都孤独,不敢对别人说出内心的话,我的倾诉对象就是一幅幅的画布。遇上了你,我就知道我们是可以沟通的,我们是同一类人。” 范思娃就说:“或许我是你的某部分,不过迟了出世。” 在静默间,一道粉红色磁场就建立起来,二人早受着心灵互通的感觉,或许自此之后,就能变得心有灵犀。世界上那么多人,原来只有对方才是真正的特别。范思娃捧着咖啡,毕加索喝他的烈酒。在他们的对望之间,站着幽冥一样的小蝉。火炉烘出暖气,窗外下着淅沥的雨,德军仍然攻占看巴黎,无数人在外面的世界中饿死与战死。然而窗外的一切,都与窗内的人无关。画家的世界就是他的画布,而现在,他在这个年轻的女人身上,发掘出一个新的世界。 当两个人的心一步一步走近时,亦无可避免地互相吸引。小蝉一直等待看这一刻,就如一个观众等待浪漫电影中的亲热剧情一样,那总是最叫人心神荡漾的。 那是一个严寒的二月天,天色一片灰暗。范思娃的家并没有热水供应,但毕加索的家就各样设施都齐全。那一个午后,他们首先聊了些什么,范思娃说想借用热水来沐浴,毕加索答应了她。忽然,毕加索说:“我一直想知道你的身体与我想象之中有多大出入。” 范思娃回敬他:“我以为你有兴趣知道我的身体与我的脑袋是否同样高程度。” 然后她站得定定,他就开始月兑去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动作缓慢而温柔。 范思娃的表情平静,毕加索亦然。她一早准备好有这一天,而毕加索亦认为,这是一个无可避免的时刻。酝酿着爱意的一男一女,总不成永恒地只有心灵沟通。 他幻想了她的身体已半年;她准备了此刻的亦已半年。这两个人,正合力完成一次心愿。他已经月兑掉她的衣服。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跟前袒露,她发现,她抵受不了他的目光。范思娃把眼睛合上,她的脸泛红,这种事比她意料之中难为情。 毕加索的确像一个鉴赏者,他细微地注视着她的身体的每一部分。 他看得出她的尴尬紧张,于是他说:“我和你都是绝对自由的。如果有任何事要发生,都因为我们明知它将不可不发生。而那样的事情,不必就在今日发生。” 范思娃听到了,就安心起来,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 她就张开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眸内凝聚着一个又一个梦。他领略了她的单纯羞怯、光洁,然后他微笑了,爱怜地伸出他的手,把她拉近自己,最后就像拥抱一个孩子那样抱住她。 范思娃在这个男人的怀抱中得到安逸和安全感。忽然,她觉得自己可以完全信赖这个人,而从今之后,她的生命将重新开始。 毕加索把他的情人带到床上,让她躺在他的身旁。他俩四目交投,目光如幻如梦在荡漾。他开始伸手触碰她的躯体,他的指尖轻轻的,而手心则散发出暖意,他的手势,轻柔得像艺术家触模作品一样。由自己创造出来的,一定最珍贵,于是每一毫厘!都摩擦出骄傲和爱意。 范思娃心神震动,从没领受过这样的触动。毕加索的抚模把她的身体变得像稀世奇珍般宝贵,他以一种崇拜的心情与她的肌肤作出接触。他的手,令她自觉变为圣人,而她的身体,是世上最圣洁之物。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温柔?散发这种温柔的男人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范思娃跌堕进迷离的魔幻中,伟大艺术家的手,果然随意幻变出魔术。 后来,一切都停顿下来。他俩并没有进一步发生性关系,毕加索的人生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中,这一刻亦不会例外。他决定要把浪漫延长,而现在,他和她愉快地躺在大床上,静听着窗外的雨声。他说:“从今以后,我们所做的事,意义已经不再一样。” 范思娃问:“男人是否总由界定一段关系?” 毕加索说:“没有就没有关系。而当一天你的身体归我所有时,你亦归属于我。” 本来,范思娃理应对这样的话反感,她从来讨厌那种女人属于男人的思想;但在这样的时刻,却再没有别的念头更能叫她安然。从这一刻开始,她但愿从此只属于他。 她喜欢他,渴望他把自己据为己有。 她问:“为什么我们不从今天开始?” 毕加索装了个忍着笑的表情,他望了望她:“你是妇解分子吗?” 范思娃就立刻脸红耳赤。 毕加索握着她的手,这样说:“世上一切皆有其寿命,爱情与快乐亦然。我不忍心一下子耗尽我们所能够拥有的。” 范思娃合上眼睛,感受这番话的意味。 毕加索说:“但我相信我们的爱情和快乐,有如宇宙一样般永恒。而已经开始了的,只会前进,不会倒退。”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而她,眼角忽尔湿润,心头荡漾看抑压不了的激动。 她问自己,是否经验太少了,所以男人在床上的情话就显得格外动人?也是否皆因赤果相对,人的心就特别温柔脆弱? 然后他们就再不说话,也再无亲热的举动,范思娃的身体安然,但脑袋却不停轰轰转动,挣扎着的思绪不住地反问:“我做得对吗?”“他会真心喜欢我吗?”“而我,又是否爱上他?” 思绪就像着魔一样停不下来,问题来来回回的,激荡纷扰如同沸腾的湖。小蝉感受得到她的苦恼,于是,她决定俯身到范思娃的耳畔说:“放心,他真心喜欢你。而从此,一段认真的关系会展开、你要有足够的准备去迎接当中的酸苦与甘美。这段关系,将会占着你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 范思娃听到了,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内心就安宁起来。她合上眼睛,挂上了微笑放下了防备,决定随爱情带领着她。 小蝉游走在这爱情萌芽的角落,体会看一段关系的成长。后来她就知道,所有最单纯、浪漫、情深的片段,原来已压缩在这段短短的日子里,当二人的爱情愈深时,他们的关系就出落得苦涩而奇异。 第十章 两年过去了,范思娃并没有搬到毕加索的家与他同住,但她已是他的正式女朋友。而两年之后,他们的爱情蜜月期亦已过去。随后的八年之中,小蝉就目睹她的偶像如何伤害他的伴侣。毕加索的每句话、每个行动,都是不可思议的残忍。 毕加索一边爱着范思娃,但又一边精神虐待她。他总是一天对她和善,一天又在言语上刻薄她。他会忽然对她说:“你别以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没有女人会抵受得到这种说话,范思娃在第一次听见之后,就躲在房间的角落嚎哭。 的情况也一样,他会连续数天很温柔很有朝气,但忽然在某一夜他又会狂暴祖鲁起来,分明只是向她发泄。 在一个心情不对的午后,他会喝骂她:“你不要以为我会长久与你一起,你别妄想!” 又或是无端端地指着她的鼻尖说:“别以为你对我很重要,我是独立的,你什么都不是,你这个女人猪狗不如!” 范思娃受了委屈后,不是哭泣就是避开。毕加索事后又后悔了,跑到她的家抱看她又呵又哄。如是着不停循环,他给她温柔之后又找机会伤害她。无论他多横霸刻薄,他总能用一句话就打圆场。他会对她说:“说到尾我是爱你的。”她听见了不住的哭了又哭,最后就乖乖跟他回家。 这种时好时坏的关系逐渐令范思娃崩溃。小蝉看着,也胆颤心惊。最可怕的是毕加索的表情,他说出伤害别人的话时,总隐隐夹杂着快感。 这个男人何止是头黑豹?他简直就是魔鬼。 有一夜,范思娃又躲在阁楼饮泣。小蝉站在她身后,用双手按在她的肩膊上对她说:“范思娃,你要坚强起来。” 一道暖意贯通范思娃的官感,蓦地,她就有了力量。她抬起头,低声呢喃:“是的,我一直都是坚强的女人。” 小蝉又说:“范思娃,你不要服输。” 范思娃抹掉眼泪,说:“我怎可能让他肆意摧毁我!” 小蝉告诉她:“不要让这种男人占上风。” 范思娃深呼吸,试图稳定自己的情绪。“是的是的。”她说然后用手揉了揉脸孔,继而以手指整理乌亮的秀发。 小蝉跟看范思娃,对她说:“看吧!胜利了!” 范思娃暗暗地在心中涌起了笑容。 “是的,我不会服输,我不要当他的奴隶。我要的是爱情,不是虐待。” 她决定好了,以后要一天比一天坚强。既然离不开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就要想些办法对付他。 男女间的事,从来就是一场战事。 毕加索是个不可思议地可恶的人,他居然可以对范思娃说出这种话:“与你一起,我不如找妓女。” 范思娃学精了。她冷冷地回敬他:“怎么你还不走去?” 毕加索又说:“你这个女人简直毁掉了我的生活。” 范思娃扬了扬手,说:“你在我眼前消失吧!你消失到你自己的生活中!别久不久发神经来惹恼我!” 两个人对骂得累了,互相伤害得太深之后,范思娃就躲起来独自伤心。 “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对着他说那样的话。我希望听到的与说出来的都是甜言蜜语。” 在阁楼之内小蝉会回答她:“谁叫你爱上的是他?” 范思娃就望着窗外的景色呢喃。“我当初爱上了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这模样……为什么,这个成就非凡的男人会是如此?我做错些什么,他要如此待薄我?” 毕加索养的鸽子在阁楼的窗台上拍动翅膀,范思娃看着鸽子的眼睛,一颗心悲伤又沮丧。她伸出手来,当中一只灰白色的就跳上她的手心。她轻轻问鸽子:“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小蝉观察了他们已很久,她倒是心中有数。她尝试分析毕加索的行为。“或许,他只是怕离不开你,于是在言行上伤害你。因为爱上一个女人令他处于一个虚弱的境地,他无安全感又充满恐惧,唯有以打击你来推使你堕进弱势之中。看上去被打败了的你,就令他得回安全感,重新当上强者。”范思娃如梦初醒,她按着额头说:“有这种事吗?”然后又说:“男人的爱情心理这么复杂吗?” 小蝉不再说话,随得她自行思考。 而随后的日子,范思娃与毕加索的争吵仍然不断。互相攻击早已替代了所有的柔情蜜意。 毕加索说出他的遗世金句:“于我而言,世上只有两种女人:女神与门口地垫。” 范思娃说:“于是,你在我以为自己是女神之时,你就尽力把我变成门口地垫了,对吗?让我没有好日子过,就成为你的生活目标。” 她不动气,甚至有心情挂上一个微笑。毕加索看了,就愤怨得把画笔掷到地上去。不能够成功挫败这个女人,余下的半天他也无法安乐。 有一次,毕加索望着阳光下的微尘说:“世上无人对我具重要性,你们每一个人都只是灰尘,我用扫把就可以把你们扫走。” 说看狠毒话的毕加索,神情倒有几分哲人的韵味。 范思娃放下原本正阅读的书本,思考了片刻,继而就“哈哈哈”地狂笑十数秒。接下来,她说:“我或许真的只是一粒尘埃,但我自己会行会走,用不着你花气力用扫把扫走我。” 然后,她结论:“不是所有女人都想赖死在你身边。” 翌日,范思娃就收拾细软离开毕加索,她在三个月之内都拒绝见他。而这一次,正如任何一次,是毕加索苦苦哀求她回去。 小蝉明白了何谓惨不忍睹。毕加索似乎在立定一个主意,非要精神虐待范思娃不可。仿佛每天一起床,他就定下了如何虐待她的所有计划,继而用心一步一步实行。 在毕加索的画室内,小蝉托着腮凝视创作中的大画家,他下笔利落自信,每一笔都得心应手,在画布上他是神,想创作什么就得到什么。在爱情上,他也自制一个恶神的地位,要摧毁谁也可以。 小蝉问:“难道没有一个叫你更快乐的爱情法则?” 毕加索在画看那幅著名的《花女人》,灵感来自范思娃,他把她画成一朵圆脸庞小花,眼大大,惹人怜爱的。 究竟这个男人在想什么?明明爱看这个女人,明明视她如心中开出的花朵,他却要她每一天也不好过。 小蝉伸手抓来一抹阳光下的金色尘埃,然后轻轻向着毕加索吹动。黄金色的尘埃如一个梦似的散在他眼前,他觉得很美,于是停下挥动的画笔,对着尘埃展露一个和善的微笑。 小蝉说:“你其实可以很好的嘛!我搞不通你。” 小蝉一跃而起,以芭蕾舞娘的姿态在他眼前旋转,她舞动着的身体,让阳光和尘埃都活起来,闪亮的金光就在毕加索的身前流动。 毕加索的眉头轻皱,渐渐陷入思考之中。他感应得到小蝉的说话她的问题,他全都听懂。 他拨弄阳光中的尘埃,然后说:“我只懂得一种爱的方法。” 小蝉回眸望向他,她停止了她的动作。是的,她也知道,这个男人一直也是如此。他对范思娃,不比其他女人更差。 没有女人可以妄想有奇迹。在这种男人跟前,一切都是不自量力。 毕加索与范思娃一起之时,并没有完全放弃朵拉和玛莉特丽莎。朵拉住在她的房子中,每天的使命就是等待毕加索的电话,他总是让她觉得,他每天也有可能致电相约晚膳。而事实上,他一星期也不邀约一次,若碰巧他有心情,但又找不着她的话,他就会暴跳如雷,什么难听的话也讲得出。小蝉站在朵拉身后,看着她如雕像般静止的背影,看得心都痛。朵拉可以连续数小时呆滞地坐在电话旁边,这角落中的唯一生命力,就是那从不间断的烟丝。烟丝的轻软和自由,与她那被锁住的身体和灵魂,构成了一种悲哀的矛盾。 究竟累不累,为着一个男人弹动不得。 有一次,电话真的响起,毕加索以近乎命令的语气把朵拉叫唤到餐厅去,但那一夜,朵拉没出现在餐厅中。毕加索气疯了头,跑到朵拉的家准备痛骂她一顿,然后他发现朵拉一直坐在电话旁没离开过,她正背着他不能制止地落泪。 毕加索骂她,她就凄凄饮泣,那双哭了超过半个晚上的眼睛已肿如核桃。就在毕加索准备离去之时,朵拉就高声说:“你知不知道,你正过着极之羞耻的生活!” 毕加索回敬她:“我不惯别人用这种语气向我说话!” 朵拉就说:“趁你还未老得要死之时,你最好诚心忏悔!” “发疯!”毕加索不屑地望了她一眼。 朵拉说:“作为一名艺术家你可能很出类拔萃,但在品格上你一文不值!” 毕加索怔了征,半晌后,他却不怨反笑。“哈哈哈哈哈!你批判我!” 在他的笑声中,朵拉掩脸痛哭。 毕加索对着这张他早已习惯的哭泣脸孔说:“你这种女人,走到我身边来叨我光,现在居然好意思反骂我!” 朵拉边哭边说:“我叨你光,难道这十年八年间,我全无付出过?” 毕加索气定神问,“我从来无逼过你。”继而又说:“都说女人是门口地垫。你们才是真正一文不值!” 朵拉已经分不出自己是愤怒还是伤痛,只知道哭泣是她唯一能够做的事,她哭得皱住五官,身体抖震声音衰恸。她的左手环抱自己的身体,右手掩着悲凄的脸,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再撑多久。 她一直都无反抗过毕加索,朵拉的个性异于范思娃,她天生就忧郁伤感;而且,亦不认为控诉毕加索对她的地位有何挽救的作用。一切只因为伤心过度,那颗可怜的心不得不作出发泄。 满怀信心地投入一段感情,为得到这个男人虚荣光彩过,却在青春耗尽之际才发现,所有领受过的甜头只是引诱她输得再尽的饵。已经倾家荡产了,还会有下一步吗? 毕加索走进厨房,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小蝉忍不住说:“你会不会认为你太过分?” 立刻,毕加索就呛住了,他咳嗽起来。 小蝉知道他感应得到她的说话,于是她再说:“你迟早把她逼疯!” 毕加索听得见,而他的反应是反感。他用力放下酒杯,走回厅中指着朵拉高声说:“你只是另一个奥尔佳!另一个毫无趣味的疯妇,你究竟妄想些什么?你妄想我会爱你吗?你问问你自己,像你这种女人,值得我去爱吗?你说我一文不值?你才是门口地垫不值分文,我问你,你配得起我吗?” 毕加索的喝骂声连绵不断,朵拉就在他的谩骂中继续她的饮泣。她一直哭呀哭,哭泣的声音盖过他的疯言秽语。留在哭泣的世界中可会更祥和更有安全感?渐渐,她的意识模糊起来,他的说话,她一句也听不懂,这样子,反而一切安乐。 毕加索发泄够了,就气冲冲地离去。他真的无任何恻隐,他的概念是,但凡成为他的女人,就要付出。这些女人怎可能妄想得到快乐?痛苦,是交换感情的代价。 小蝉跟在他的身边说:“虐待人令你很快乐吗?” 毕加索的气已消了一半,他呢喃:“我只是要她们明白当上我的女人,就要付出。” 小蝉便说:“她们已一早超额付出了。” 毕加索的心一怔,他倒没这样想过。 小蝉说:“而你,会不会公平一点,为她们的超额忍耐而作出补偿?” 毕加索没言语,他皱起眉在月色下急步前行。 毕加索的首任妻子奥尔佳,已超额完成作为毕加索女人的任务。她一早已发疯了。她不断跟踪毕加索的情妇的日常活动,偶尔会冲上前向那些女人表明自己才是妻子的身份。而小蝉知道,朵拉即将会步奥尔佳的后尘。 不久之后,朵拉在深夜时分被警察带到毕加索的家。朵拉全身的衣服破烂、口齿不清,她说,她被人打劫。后来,朵拉又向警方报案,她疯疯癫癫的说,她的小狈与单车被人抢走,但警方却发现,单车与小狈都安然无恙。 小蝉对毕加索说:“你看你做的好事!” 毕加索喃喃自语:“朵拉只是想引人注意吧!她的个性我最清楚!” 又隔了数天,朵拉再次被警察带到毕加索的家,她衣衫褴褛神情呆滞,似乎早已在街上流浪了多时。 迫不得已,毕加索把她送进疗养院。 毕加索向范思娃和其他朋友提及此事时,倒是一点悔意也没有,小蝉却看得出范思娃的不安和恐惧。她害怕,被毕加索逼疯的下一个女人将会是她。 小蝉叹了口气。她终于体会得到,但凡魅力无限的人都是魔鬼的化身。但愿魔鬼身边的女人们都好运。 那一夜,范思娃没留下来过夜。而毕加索辗转反侧。 小蝉坐在他的床边,凝视这个男人,她真的觉得非常非常的可惜。 何必把自己与别人的关系弄至无可挽救的田地?这个成就非凡的男人,同时候做尽伤人心、不合情理的事。 看吧!又睡不着了。这个以伤人为乐的男人,可会有一点点的后悔? “缘何你有好情人不做,要做最坏的情人?” 毕加索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我也算坏情人吗?我从来无打过任同一个女人!” 小蝉笑起来,也是的,起码毕加索不打女人,尚未坏到尽。 毕加索在床上坐起来,苦恼地说:“我给她们生活费,又让她们当我的模特儿,难道不算是一种厚爱吗?” 小蝉说:“但你不尊重女人。” 毕加索就说:“别对我要求那么多。” 小蝉说:“把女人当作人看待也算要求多?” 毕加索笑了笑。“不是人更好,我对动物蛮不错。” 小蝉也笑了。“是的,你出名善待动物,待薄女人。” 毕加索耸耸肩。“无办法,爱护动物简单得多,只要喂饱它们、清洁它们,它们已经很高兴。” 小蝉说:“你根本无能力爱人。” 毕加索皱眉摇头。“太麻烦了,要我付出那么多感情,我做不来。” 小蝉叹了口气,然后问:“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朵拉?” 毕加索想了想。“有……又可能没有……当初遇上她之时我就想,天啊,终于有一个女人让我在思想上沟通得到。” 小蝉说:“朵拉具美貌、艺术触觉,兼且有自己的名气和事业,又与你沟通得到,因何你从不珍惜她?人生有这样的绝配,已很难得。” 毕加索表情鄙夷。“难得?今日的范思娃也做得到。”然后再来一句:“世界上所有高分数的女人,我也垂手可得。” 小蝉牢牢的望看他,决定这样说:“你知道吗?毕加索,你有病。” 毕加索反问:“我有病?我有什么病?” 小蝉告诉他:“你太害怕深爱一个女人,因此你反过来伤害她。你言行狠心又无法忠心,只因为你害怕被某个女人牢牢锁住。所以当你遇上了百分百适合又有爱意的女人时,你反而故意弄糟一段关系,好让自己不要太投入去爱。” 毕加索被说中了,半晌无话。 小蝉说:“你还有其他毛病。你仇视女人、鄙视女人,全因为你怕输给女人、被女人控制。” 自尊心令毕加索无法认同。他愤怒地说:“你又不是我,你无可能看透我的心,你只在盲目瞎猜!” 就在说罢这一句之后,毕加索忽然非常清醒。他警醒地向左右两方望去,发现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 他双手抱头,心跳加速。他故意均匀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手心中仰起脸的同一秒,他就决定要自己忘记刚才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不喜欢这种一问一答,他不能令自己觉得,有精神病的是他。奥尔佳可以病、朵拉可以发疯,但稍有不正常的一定不可以是他。 他镇定地在心中想:“是的,无可能有人会看穿我的心。” 正当他要微笑认同心中所想之际,蓦地,又传来一句:“你就是太保护自己,太怕被女人看穿,所以才伤害人。” 毕加索心头一震,他按住心房,连忙问:“是谁?” 小蝉得意扬扬地笑起来,又伸手拨动窗前垂幔,垂幔就摆动得温柔又具韵律。看得毕加索头皮发麻。 小蝉笑着说:“是谁?我是你的心呀!” 毕加索仰脸紧闭双目,他极度抗拒这来历不明的感觉。 继而,他就决定离开睡房。他抱起毛毡,走到画室之中。他摇动银铃,吩咐下人为他煮咖啡和宵夜,这个晚上,他要彻夜不眠作画。 小蝉绕着手站在他背后,她知道,假以时日,他便会习惯。 是的,他的心将会不断与他说话,直至他愿意变好。 小蝉怎会让自己白来一趟? 小蝉返回毕加索年轻的岁月,大约是二十年前,当时他四十多岁,妻子奥尔佳为他生下儿子。基于沟通、生活习性等等的不协调,他无法再爱她。在经历了一些短暂的男女关系后,他拣选了金发蓝眼睛单纯健美的玛莉特丽莎。毕加索与年轻美丽的她热恋了数个年头,却又在她为他诞下女儿之后对她冷落起来,而此时,五十多岁的毕加索遇上神秘迷人的朵拉,朵拉替他拍照,而他对她产生兴趣。未几,朵拉做了他的情妇。 毕加索开始周旋在玛莉特丽莎与朵拉之间,他把她们二人当成二为一体的去相处及操控,近乎无分彼此。 玛莉特丽莎的美丽、明亮,令毕加索享受到最简单直接的男女关系,与这个女人相处,他的脑筋可以充分休息。朵拉的知识深邃则让他得到富足的精神沟通。 他从来不讳言他对这种梅花间竹式的关系的满足,两个女人各提供了不同的享受和乐趣,又保障了他的大男人式的安全感。 两个女人被毕加索鼓励去竞争,因此,她们只有对毕加索更周到。她们二人曾经在毕加索跟前吵骂打架,他看着,不知多骄傲自豪。他从来不理会这种关系对她们的伤害有多深,他只知道,他不用全情投入去爱一个女人,他不用为爱情心惊胆颤,只要同时候多过一个女人爱上他,他就能确保自己的感情有所依靠。 毕加索的爱情,就是要永远地被爱。 两个女人都害怕被对方击倒,亦害怕被所爱的男人离弃。她们终日惶惶然无所依,甘心委屈在这些折磨中。她们牺牲了自己的安全感,来成就这个男人的安全感。 毕加索令她们以为值得再努力求胜,他把她们的形态烙在画布上炼造出永恒。于是,渴望不朽的女人就沉落在爱情的苦难中。他把自己的狠心、残酷、自私、无情炮制出一个借口,他说:“为着艺术,世上一切皆需要牺牲,包括我自己!” 玛莉特丽莎信了,朵拉信了,毕加索都信了。 而在最后,这两个女人伤心地发现,这世界上,出现了范思娃,又或是,任何一个女人。 毕加索不会让参赛者得胜,他只会叫她们输得身心尽碎。 怎会有女人有机会赢?在毕加索安排的游戏中,只有他是胜出者。 真心爱着一个女人等于被这个女人征服。毕加索最厌恶这种感觉,只要女人都输清输尽,他才能身心舒泰。 小蝉坐下来望着毕加索的脸。她已经明白不过了,这个男人,是世界上最野蛮残酷,但也是最胆小懦弱的人。 毕加索对着画布说:“为了艺术,世上一切皆需要牺牲,包括我自己!” 小蝉站在画布旁,对看他说:“但你也不用叫助手作枪手替你写情信给范思娃,你若是无心情,根本可以不写情信!” 毕加索耸耸肩,表情淡然:“我不会理会她的感受。她或许会不开心,但我根本无须理会。” 毕加索已与范思娃一起数年,而范思娃也已为他诞下一子一女。他常常对她说:“玛莉特丽莎比你有女人味、女人不生孩子根本不算是女人!”于是,范思娃就为他诞下孩子。 最近,毕加索到国外工作,为了实践他对范思娃的承诺,他就叫助手写情信寄回巴黎给她。然而,范思娃一看就知道,由概念至手笔,完全不是出自他。她悲愤莫名,毕加索不止不尊重她,而且更把她当作白痴。 他与范思娃的关系每况愈下,他对她已不再热情,可是却又不放她走。每次一分手,他就用尽办法逗回她,他不能够接受有女人主动离他而去。 而毕加索亦早已习惯了小蝉的声音,他称之为心之声。 他怀疑过小蝉是一只鬼,又以为人自己是精神分裂。直至一天小蝉说:“别怕,就当我是你的灵感女神。” 谁知毕加索一听就反感起来。“为什么全世界的女人都妄想成为我的灵感?” 小蝉没他奈何。“那么算了吧,你承认自己有精神病好了!” 毕加索才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有任何弱点。他为小蝉的身份作出这样的解释:“你是我的心跑出来与我对话。像我这样尊贵的人,是该有这一种守护天使的。” 小蝉揶揄他:“干吗不干脆认为自己是神人?希特拉就自以为是神的重生!” 而他们的对话大部分围绕着他与他的女人。 小蝉说:“你是世界上最卑劣的情人!” 毕加索对小蝉说:“我的心,别又再教训我!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艺术!” 小蝉冷笑。“为了艺术所以虐待女人?你所做的一切只因为你自私!” 毕加索说:“原来你也是无知妇孺!” 小蝉笑起来。“你不是最喜欢无知妇孺吗?昨天你当着小女儿柏露玛,就指桑骂槐地对范思娃说‘女人都该似柏露玛,沉静、内敛、顺从、听话,最好可以一直熟睡直到二十一岁。’女人都该无思想,任由你控制。” 毕加索仰脸高声笑:“哈哈哈,没错,女人都不应该有脑袋有嘴巴有双腿。” 小蝉看不过眼他的自大和过分。她故意倒翻一瓶红色的颜料,继而大摇大摆地离去。毕加索的身上就溅了一片红。 毕加索听不到小蝉的声音后,就觉得有点纳闷,于是决定拿范思娃出气。 范思娃是名很有骨气的女人,她甚少向毕加索需索金钱。当衣服穿旧了,她就拿毕加索的旧衣服穿上身。而刚刚,毕加索就发现了,他的一条旧裤子穿在她的身上。 他大发雷霆:“你穿了我的裤子,那我还可以穿什么?” 范思娃没好气,她说:“你有成千上万的裤子可以穿。你知道,你是从来不弃旧物的。” 毕加索横蛮无理:“但这一条是唯一最合我身的!你偏要穿得变了形!” 范思娃才不理会他,她抱着小女儿走到楼下去。毕加索死心不息地边走边骂之际,又给他看到,家中的花匠穿着一件他的旧衬衣。 毕加索停下来,指着花匠大叫:“他妈的!你居然给他穿我的衣服?” 范思娃放下怀中的女儿,回头对他说:“花匠的衬衣今天早上破掉了,所以我才给他这件衣服。你干吗记性这么好?这件衬衣你五年来都无穿过。” 毕加索的神态既愤怒又紧张。“你是不是想我有天变成他一模一样?似足他骨瘦如柴、曲背跛脚?” 范思娃忍不住冷笑。“发神经。”说罢就转身拖着女儿向前走。 余下半天,毕加索都在发脾气。他真的很讨厌别人碰他东西,就算是一件破衬衣也不可以。他亦有一个信念,但凡属于他的,永远也该属于他。所以他从来不弃掉东西。 他也讨厌剪头发。那些掉到地上的发碎往往令他非常紧张,那双盯住掉下来的头发的眼睛仿佛正絮絮不休地说:“别离开我别舍我而去……” 又终日疑神疑鬼,硬是觉得别人会拿他的指甲碎陷害他。他忧虑巫师会利用这些指甲碎、头发碎来向他施巫术。 毕加索与范思娃的感情日差,他越看她就越不顺眼,常常无理取闹。范思娃自生了小女儿后,身体一直虚弱,于是她每天都在午间小睡。有一回毕加索在家中招呼朋友,而那一天,范思娃觉得精神不错,于是便起来坐在毕加索身旁与访客闲聊,一直相安无事,直至访客离去之后。 毕加索责骂她:“你是不是故意要丢我的脸?” 范思娃愕然。“丢你的脸?你在说什么?” 毕加索一脸仇恨地说:“你故意坐在我的旁边,用意是告诉我的朋友,你有权利剥削我的自由!”范思娃愤怒又讶异。“真亏你想得到!” 然后又在某一天,范思娃情绪抑郁,躲在阁楼独自饮泣,刚巧毕加索上来发现了,便问:“你为什么哭?” 范思娃企图向毕加索倾诉,然而毕加索却显得十分高兴。“不错不错你继续哭下去,我去拿笔与纸,我要画这张哭丧似的脸!” 范思娃就气馁了。原以为可以在伤心时得到一些慰籍。她摇了摇头,刹那间就连哭泣的也失去。她站起来,离开了阁楼。 而事情的结局当然是毕加索大发雷霆,他怪责范思娃不再哭泣。 范思娃问他:“我心情转好你不替我高兴?” 毕加索决绝地说:“不!” 范思娃苦笑,她叹着气由他身边擦肩而过。 这样的关系还怎会有挽救的余地?两人一碰头永远就像仇人见面。 终于范思娃决定离开,而毕加索,就一如以往,循例挽留她。 范思娃已经绝望。她平静地对毕加索说:“你就是童话中的蓝胡子,当他不爱一个女人,处理的方法不是与她分手,而是把她杀死,然后放进地牢中。你永远不会放生一个女人,你不会让女人活着离开你。” 毕加索倒觉得这个比喻很新鲜,他的双眼掠过一缕精灵的光芒。“还有呢?把故事说下去。” 范思娃掩脸失笑,她叹气又摇头,她说:“你知不知道与你一起最可怕的是什么?” 毕加索瞪看她,没回答。 范思娃就说:“是你没人性。” “你从来不会给身边人一点人性的温暖。”说罢,她就眼泛泪光。 小蝉站在一有鼓掌。范思娃说得再对没有,这个男人有才华、有朝气、有深度、有品味、有成就、有权力,但就是无人性。 范思娃离去了,带着一双子女。毕加索起初表现得若无其事,他间中会结交一些新女伴,亦总不忘与小蝉斗嘴嬉笑。 “她居然说我无人性!”毕加索对着镜子说。 小蝉笑起来。“但你不能否认啊!” 毕加索就说:“你知不知道我最爱看卓别灵的电影?他与我一样,受尽女人的剥削!” “什么?”小蝉非常惊讶。“简直扭横折曲!” 毕加索满不在乎地说:“无女人离得开我这样的男人。” 小蝉问他:“你这样的男人?即是什么样的男人?” 毕加索说:“成功、富有、英俊、性感、万人崇敬的男人。” 小蝉想了想,便说:“但如果我是范思娃,我也一样会离开你。” 毕加索并不相信她的话。“怎可能!” 小蝉这样说:“因为你从来不明白女人需要些什么!” 毕加索不以为然。“奥尔佳、朵拉、玛莉特丽莎都离不开我!” 小蝉忽然大笑:“哈哈哈哈哈!”然后才说:“因为奥尔佳和朵拉爱你爱得疯掉,而玛莉特丽莎根本无一技傍身。她们走不掉只因为无本事!” 毕加索晦气地说:“最讨厌女人有本事!” 小蝉回敬他。“那么你便只能与最无用的女人一起。” 他不盲服输,摆了摆手。“我根本不需要女人。” 小蝉说:“那又为什么你一生也周旋在女人之间?” 毕加索想了想,就把额头碰到镜子之上。 小蝉说:“认输吧,你今天不肯认,明天也要认。你才华盖世,但不代表你凡事都要逞强。” 毕加索把眼睛溜向上,泄气地笑了笑。 范思娃不在的日子,毕加索的生活着似一切如常,他照样每天专心的画画。年届七十的他,依然创作力无限。 小蝉倚在一个画框旁对他说:“你怎可以每天都创意无限永不言倦?” 毕加索就说:“我牺牲了一切,包括牺牲我自己。” 小蝉翻了翻白眼。“又是这一句。” 毕加索在画布上一笔,他在绘画看一只斗牛。“凡事总得有牺牲,对不对?” 小蝉说:“你在蓝色时期、玫瑰色时期、立体主义时,为人也没今天的刻薄。你不用待薄女人也可以有杰出的创作。” 毕加索说出他的名句:“但凡创造就是一种破坏!” 小蝉说:“对呀,你要把结他重新组合,所以就先拆散原本的结他,你要创造出一种新的美感,所以就在画布上把女人的脸重新组合。但对于爱情,你不需要动用同样的手法。你犯不着拆散一个女人,然后才去爱她。” 毕加索喝了半杯水,说:“我有我的风格。” 小蝉说:“当你在蓝色时期画出那张自画像时,你是个懂得忧郁、伤感的男人,你并不害怕表露出你的悲伤和虚弱。” 听罢毕加索就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那时候的你也魅力非凡啊,男人不一定要残忍才有男子气慨。”小蝉说:“也不是每一个女人也沉迷暴君。” 毕加索搁下了画笔,走到窗边坐下来望着窗外景色沉思。 小蝉走过去,把自己的身体凑近他的手臂,又把脸贴着她的脸,就这样,毕加索微笑起来,他感觉到一阵温暖。 他轻轻说:“我的心为何拥抱我?” 小蝉告诉他:“因为你的心关心你。” 忽然,他这样说:“你认为我值得吗?” 小蝉说:“值得。因为我知道,你其实可以不一样。你可以不残忍不野蛮,你也可以付出和真心爱着一个人。” 他把她的话听入心,然后,心头一动,泪腺便汹涌起来。 毕加索居然哭了,而且更是哭得凄凄然的。小蝉就张开双臂拥抱这个悲伤的男人。她把她的脸伏在他的头顶上,然后又吻了他的额角。 他一直的哭,哭得天也黑尽。小蝉没有离开过,而她发现,这些年来,她最爱这一天的毕加索。慢来,当星星都挂上天际时,毕加索就这样问:“我的心,究竟你是谁?有了你,我不再寂寞。” 小蝉轻抚他的脸,温柔地告诉他:“我是神秘但又善良的。而我喜欢你把我当成是你的心。” 毕加索笑了。“但你无可能是我的心。我的心漆黑、狠毒、自私。” 小蝉说:“我来自的世界并没什么特别。我还是喜欢当上你的心。” 毕加索问:“你会不会有天跑出来?当一天你走在我面前之后,我就把你在画布中定格为永恒。” 小蝉笑。“你看吧!你最会用这一招俘掳女人的心。” 然后毕加索说:“或许,除了艺术之外,我是个一无所有的男人。” 他这样说,她就心痛了。她又再上前去紧紧抱住他。他在这阵轻柔的温暖内闭上双目轻轻叹息。 在这一刻,他真的感到很虚弱很虚弱,是一种叫男人畏惧的虚弱。 “不要离开我。”他轻声说。 小蝉就看到,眼泪由毕加索的眼角淌下来。她伸出手,温柔地把眼泪接过。 毕加索很挂念范思娃。失去她,他才知道事情有多糟糕。他想念她优雅的身影,她说起话来时那知性坚定的神色,他想念她与孩子在花园玩耍时的慈爱温柔;更预料不到的是,他更想念范思娃与他斗嘴时的所有表情,她的恨、不甘心、委屈、悲痛以及爱意。 “那真是个美丽而了不起的女人。”毕加索与三只鸽子坐在阁楼的小窗前,轻轻说。“男人能够拥有这样的女人,也可说是福分。” 小蝉倚在窗前,这样告诉他:“既然挂念她,就请她回家,然后重新开始。” 毕加索想了一会,便问:“你说平日范思娃躲在这阁楼内做什么?” 小蝉说:“她在哭泣。她的悲伤是永远不知如何去赢取你的爱。每一次她也在想,为何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似乎是错。” 毕加索悲痛地合上眼睛,良久不能言语。 小蝉看着这张七十二岁的男人的脸,惊异于它的诡秘不朽,肌肤依然紧致,皱纹也不特别多,这是一张极具威严和气势的脸。或许,就因为威严和气势太盛,于是妨碍了爱意的滋长。 毕加索问:“我今日开始后悔,还迟不迟?” 小蝉微笑。“不迟。你看上去与范思娃初遇上你之时毫无分别。” 毕加索也笑。“她怎会爱上一个糟老头?” 小蝉耸耸肩。“因为你是毕加索。” 但范思娃不再回头。她比起毕加索的其他女人要聪明,她已花了十年光阴在这个男人身上,再多花一天半天,她也显得心痛。当毕加索发现自己不能没有她之时,她却走得安安乐乐。范思娃本身是名有才华的画家,她有自立的本事,而且,她依然年轻美丽。很快,她就交了新的男朋友,那是一个很好的男人,把她以及一双子女照顾得很好。 消息传至毕加索耳边,他立刻就疯掉一样,终日以粗言秽语诅咒范思娃。后来范思娃要求毕加索签下协议,准许一双子女用毕加索的姓氏,却又遭他留难。毕加索甚至向巴黎的画商施压力,阻止他们与范思娃合作。 他忘记了早前意图恳求范思娃回家的柔情蜜意;范思娃的决绝,立刻令毕加索的所有狠毒因子重新复活,这个女人,无可避免地又变做他的仇人。 毕加索的情绪徘徊在愤恨与沮丧之间,他喝骂身边所有人,又喝很多烈酒。 小蝉说:“你若是把她赶绝,就永远不会再得回她的心。” 毕加索苦涩地说:“这种女人,送也不要。” 小蝉摊了摊手,说:“她做错了什么?她只不过是离开了你之后得到更美满的人生。” 毕加索听罢,就高声大叫:“呀——”并把手中酒杯掷到墙上去。酒四溅,玻璃碎裂,毕加索抱头痛哭。 小蝉说:“如果你懂得爱一个人,就要在她幸福之时祝福她,而不是仇恨她。” 毕加索呜咽着说:“我很痛苦……我很痛苦——” 小蝉说:“痛苦是因为你自觉输了?” 毕加索悲凄地倚在墙边嚎哭。 小蝉说:“但当你赢了朵拉她们的时候,我也不见得你有快乐过。” 毕加索在悲哭中听见她这句话,随即在心中一怔。 是的,他何曾在爱情中真正的快乐过? 小蝉说:“要为爱情定下输赢,人就不会快乐。” 毕加索抬起一张悲恸的脸,凄然地说:“我完全不明白……” 小蝉微笑:“你活了一辈子也学不会。有过那么多女人,但最后还是不明白。” 毕加索颓然望看面前空气,但觉整个人空空如也。 小蝉说:“失去范思娃,就如你在十三岁时失去妹妹云琪塔时的心情一样。” 毕加索的眼皮跳动,表情恻然。 小蝉否说:“也仿佛令你重温二十岁时失去好友卡萨吉马的悲哀。” 都说中了,毕加索又再悲苦地哭泣,一张脸哭得快要倒塌下来。 小蝉说:“所以你讨厌再失去任何一样属于你的东西,一件衫一对袜子,又或是一个女人。” 毕加索凄清地问:“为什么你都知道了?” 小蝉告诉他:“因为你是我的偶像。我关心你、崇拜你、了解你。” 毕加索掩住脸点下头。“我的心,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小蝉微笑,她的神情犹如那些灵修大师。“你该放下范思娃,放下对她的占有,放下对她的仇恨。” 毕加索摇头。“我已经不能再拥有她!” 小蝉说:“但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得到幸福。” 毕加索悲叹:“离开我才会得到幸福?” “是的。”小蝉简洁地说。 毕加索问:“我已无机会补偿我的过失?” 小蝉问:“你后悔了?” 毕加索说:“我觉得很痛苦……” 小蝉叹了口气。“范思娃已经不会回头了,但你在八年之后会有一段新的爱情,那是一个叫贾琪琳洛克的女人,你们会共同度过你生命中最后的十三年。” 毕加索问:“她会不会爱我?” 小蝉点下头来:“就如同你过去拥有过的女人那样地爱你。” 毕加索问下去:“但我会不会爱她?” 小蝉犹疑起来。她这样回答:“你还有机会学习好好去爱一个人。” 毕加索迷惘极了。“我会学得成吗?” 小蝉的语调严厉起来:“如果,你甘心再次重复你一生人的错误,就放弃这个机会吧?” 毕加索的神情呆然,他已失去主意。 小蝉说:“你明白吗?你在感情这方面,是个十分失败的人,你令所有爱过你的女人恨你,你令她们一生不幸福,你令你的子女得不到父爱,你是个很失败的人!” 毕加索把脸孔埋在手臂内,他逃避她的说话。 小蝉才不会放过他:“其实有更佳的办法去爱一个女人。你明知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你不去做?” 毕加索索性掩住耳朵。 小蝉咬住牙,步步进逼。“你有福气,长命百岁。但你知不知道,当你死了之后,玛莉特丽莎和朵拉的日子怎么过,如果你肯学习对将来的伴侣好、对她们好你就能改写许多人的命运,别忘记,你总共有两子两女。他们一直以来,也渴望你的父爱。” 慢慢地,毕加索放下了掩看耳的手。他无力地说:“真的一切都不迟?” 小蝉告诉他:“你知道吗?后世的人一提起你,除了念及你的艺术成就外,再说及的就是你对女人的不公平态度。你在生之时,女人为着荣耀爱上你;但你死了之后,再无女人对你动心。无女人会在想起毕加索时就神魂颠倒,女人只会为了你的各种践踏女人宣言而唾骂你。毕加索,你一生享受女人的爱慕,你甘心一世之后的千千万年,女人一提起你就嗤之以鼻吗?” 毕加索思考看这严重性。 小蝉说:“很简单,你认为如果你不是毕加索,还会有女人有爱你吗?” 一矢中的,毕加索茫茫然地张大了口。 然后,他问:“你怎会知道这么多?” 小蝉告诉他“因为我是后世的人。” 毕加索又问:“为什么你要帮我?” 小蝉便说:“因为我真心真意仰慕你,所以希望你真正快乐……而且绝对地流芳百世。” 毕加索想了想,继而苦芙。“我的心,你会怎样帮助我?” 小蝉便告诉他:“我们齐齐返回你的盛年,初初与朵拉相爱的时候。” 毕加索回想起那年头的自己,正处于创作的巅峰之期。那的确是个好年代。 他说:“与费尔蓝德一起时我还在事业上挣扎……与奥尔佳的婚姻根本不消提;玛莉特丽莎欠缺了思想的沟通……但朵拉……” 小蝉望着他。“怎么了?” 毕加索说:“我愿意试一试。” 小蝉轻呼一口气。得到他的首肯,她己觉得成功了一半。 “我的心,答应我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毕加索恳求。 “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小蝉答应。 毕加索闭上双目,点下头来,又挂上了微笑。他喜欢她的回答,她永远令他感受到安全。 小蝉幽幽地微笑,对他说:“一直以为你是魔鬼,但原来,你只是一个受伤的灵魂。” 毕加索没有反驳她。这些年来,他还是首次感觉到自己的苍老。 第十一章 一八○四年,拿破仑称帝。 三月,全新的法国国民法典通过了,这法典俗称“拿破仑法典”。五月,由元老院通过决议,再由公民投票,通过批准拿破仑为法兰西共和国的全民皇帝。十二月,拿破仑在巴黎圣母院接受加冕。 加冕之前的准备工夫,tiara照顾了当中的每一个细节,而她最重视的是她与拿破仑的冠冕。 壁冕的制造商是chaumet,因为得到拿破仑的器重成为御用珠宝供应商,这个品牌从此就在欧洲奠定了无可比拟的尊贵地位。 加冕的仪式将会由教皇把象征至高权力的皇冠戴在拿破仑的头上,再把同一顶皇冠放到约瑟芬的头上,继而拿走。就如洒圣水一般的轻盈,那顶皇冠并不会放到被加冕的头上而不拿走。事实上拿破仑与他的皇后,在加冕当天将会各自在头上配戴上属于自己的冠冕。 tiara订制了一顶共重五百卡拉的钻石冠冕给自己配戴,而由于梳髻的关系,她的发顶上亦会配有一圈由三十颗五卡拉钻石组成的饰环,在加冕的一天,她所配戴的发饰价值数忆元。 迷恋冠冕半生的她,终于超额地达成了心愿。 而拿破仑的冠冕,tiara亦为他作出了安排。 “皇上,我建议选用一圈黄金制造的月桂叶冠环。”tiara对拿破仑说。“款式就如凯撒大帝的冠冕一样,这使皇上即位之时有别于其他欧洲国君。这亦表明皇上的功绩超凡,只有远古的古罗马君主能够媲美。” 拿破仑喜上眉梢,他深深佩服tiara的心思周密,她对他的野心总能准确掌握。 他说:“一个看透我心的女人理应拿出去斩首示众。” tiara把设计图拿走,然后娇美地回眸一笑。“皇上舍得的话我不介意。” 而由加冕典礼,以至居所布置和日后的生活态度,都tiara决定了采用neossical的风格,即是以古罗马的辉煌典雅为蓝本,象征一个全新的罗马帝国时代,拿破仑的伟绩将会广及全个欧洲,甚至伸延到欧亚地区。 再没有任何别的风格更合拿破仑的心意。就这样,tiara把拿破仑的虚荣捧到顶点。 皇帝与皇后有多于一个的居所,包括杜勒丽富和枫丹白露宫等,而tiara选了cateaumalmaison玛尔梅庄城堡为最主要居所,当中大部分的家具,都雕刻上大大的“n”字,以显示拿破仑年代的降临。 在加冕典礼的前一夜,tiara紧张得不能成眠。因为事务繁重,拿破仑与她多数分房就寝。正当tiara从抽屉拿出由二十一世纪带来的安眠药时,她就听见房间外传来频杂的高跟鞋响声。回头一望,阿大阿二阿三己站在她的寝室之内。 穿着内衣的三胞胎,以传统姿势向tiara请安:“皇后安好!” tiara按着心房,高兴地说:“看见你们真好!” 阿大笑着说:“终于得偿所愿当上皇后!” tiara告诉她们:“料不到我会这么紧张!” 阿二说:“证明你的演技有heart。” 阿三说:“明天会是一个历史时刻。” tiara呼出一口气,“现在的心情已十分激动,这大半年以来,我日夜为着明天忙碌。回到二十一世纪之后,再大的场面也难不到我!” 阿大读赏她:“非洲之星小姐,你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出色!” tiara优雅地向她们大一欠身。“都是mystery给我机会!” 阿二阿三齐声说:“了不起,风度非凡,简直母仪天下!” 阿大说:“明天你就是皇后了。” 单单想起,已叫tiara开心不已,她眼泛泪光。“我不知怎去形容……” 阿大说:“放心去享受,这一切是你应得的。” tiara问:“我会是一名好皇后,是不是?” 阿二说:“非洲之星小姐天下无敌!” tiara感激地说:“多谢你们的支持,你们总能令我更有信心!” 阿三说:“我们为你感到无比的骄傲!” 然后,tiara问:“我的肉身在二十一世纪好吗?” 阿大告诉她:“放心,你的肉身在最顶级的医疗设施下安然休息。而mr.cocoa每天也到医院采访你。” tiara问:“他可好?” 阿二说:“他内疚到不得了。” tiara笑起来。“今回他真是非娶我不可!” 三胞胎就一同笑出声来。但不知怎地,tiara提起了mr.cocoa后,内心戚戚然。对于这个男人,她有一定期望,然而,若说到挂念,又好像…… 惟有不让自己想下去。当三胞胎离开这个空间后,tiara益发心绪不宁,她来回踱步,但觉已无法再待下去。最后她决定了放弃去睡眠,拿出那本以每小时为一页的时历,撕掉了夜间的七小时,当七页被撕走之后,天就亮了,下人陆续起床,走进tiara的寝室为她装身。 册封皇后的衣饰如下:一袭硬彩的象牙色长裙,方领低胸高腰的流行式样,袖子的上方是公主泡泡型,而由手臂位置开始则如长手套般紧则肌肤,那年代流行的手袖长度以覆盖手掌为宜。裙子绣上金线图案,代表古罗马帝后的权力。上身有名贵的宝石,璀璨奢华。裙子外罩红色鹅绒长袍,长三十尺,鹅绒之上是象征武功皆鼎盛的蜜蜂图案。而长袍的内里,则是白色的豹纹鼬鼠皮草。 tiara屏住呼吸,凝视镜中模样,真不相信,自己快要成为一个朝代的皇后。澎湃的心情让一双琥珀色眼睛更金光闪亮,tiara把约瑟芬的外貌保养得宜,她敢胆说,约瑟芬在她的照料之下,比初遇拿破仑之时更明媚艳丽。 她将成为欧洲历史上其中一名最美艳的皇后,而她的夫君是欧洲最有权力的男人。 “呵呵,呵呵呵呵呵……” 知不知道骄傲是一种怎样的感觉,tiara已完全体会得到。 加冕典礼的地点是圣母院大教堂,两名侍女跟随她身后掀起那块三十尺长的披风,而tiara就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内,缓缓向拿破仑与教皇迈进。教堂内的气氛庄严,每一个人都为她的瑰丽在心中屏息静气,tiara随自己的心跳前行,她清楚地感受到作为约瑟芬这角色的重要性。以后,她将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世上每一个女人,都渴望变成她。 这不再只是一场游戏,一次奇妙经历,这是一场历史在真实地重演。 “我是皇后了……我是皇后了……” tiara在心中呢喃。原来当上皇后,不止是戴上皇后冠冕这样简单。表情平静高贵的她,心情复杂又沉重。 拿破仑的衣饰与tiara身上的相衬,他身穿象牙色丝质刺绣长袍,刺绣图案代表古罗马帝王的权力,而长袍的设计则完全是古罗马色彩。也如tiara那样,他外披一件鹅绒披风,红色鹅绒上绣满蜜蜂图案,披风的内里则是白色豹纹鼬鼠皮草。而拿破仑头上所戴的正是月桂叶形黄金冠冕。 从罗马请来的教皇念念有词地主持加冕仪式,而当他高举那顶由黄金制造,并且镶上珍珠和钻石的传统中空型皇冠正要加冕在拿破仑的头上时,拿破仑忽然把教皇手中的皇冠抢过来,接着他自行替自己戴上。 教皇尴尬又震怒,而在场人士无不说异哗然。拿破仑分明是在表示,他的权力并不是君权神授,而是以自己的血汗争取回来。 当拿破仑戴看皇冠转身,就看见tiara那张带笑的俏皮脸,还有那双认同与赞赏的眼睛,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神色,然后就由拿破仑亲自替他的皇后加冕,他把皇冠由自己的头上拿下,再放到皇后的发项上。 这是拿破仑的江山和皇朝,他才不会受制于任何人。 当那顶象征皇朝权力的皇冠被放回朝臣手中的蓝色丝绒垫子上时,皇帝与皇后就上坐宝座,圣母院内所有人全都尊崇地向他们的帝后下跪。 拌咏团唱出颂读的诗篇,圣母院外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他们夹道欢呼。 拿破仑的封号是拿破仑一世。他的理想是把皇权世代相传,历代不衰。 一直到了晚上的登基舞会,皇帝皇后才有机会单独说话。 知道真正的大型舞会是怎样一回事吗?数百名男女成双成对,在面积确定一万尺的舞池内共舞,而舞池两旁围观者近千人,真正的气派堂皇华丽非凡。而皇帝皇后则坐在帝后的高台上,让台下人民向他们作出最尊贵的致敬。 皇帝皇后共舞。tiara对拿破仑说:“皇上午间的表现一定会传颂万世。” “皇后不觉得太唐突吗?” “我觉得皇上英勇果敢,勇气无双极之有型!”tiara笑得很灿烂。 拿破仑一看见这张笑脸就心宽,他问:“喜欢当皇后吗?” tiara说:“简直是我的人生理想!” 拿破仑摇了摇头,感叹:“我俩真是天作之合!” tiara快乐地把脸庞贴着拿破仑的脸庞,厮磨地说:“我要做最娇美的皇后。” 拿破仑轻抚她的脸:“你会是世上最得宠的皇后,我已立下决心,每一天都要讨你欢心。” tiara于是说:“谢皇上隆恩!” tiara还以为拿破仑只是随口说说让她高兴,谁料,他真的做出每日讨她欢心的事。 加冕典礼的翌日早上,tiara一觉醒来就看见床边放上珠宝,接着的一天,拿破仑找人订制了一系列以“j”这英文字为图案的家具,他告诉tiara:“皇宫内处处是“n”字标记,如果不把‘j’字标记放到它的身边,‘n’这个字母就会寂寞至死。”第三日是一封情信;第四日他送来一瓶全世界最昂贵的香氛,当中每一滴香氛,就要用上一千朵玫瑰的精华来提炼,而那香氛的名字是“皇后”;第五日他找来画家为tiara绘像,第六日当tiara步出寝室外时,赫然看见城堡内的侍卫全穿上粉红色的军服。拿破仑说:“知道你最爱粉红色!”tiara掩面大笑,合不拢嘴。“呵呵呵呵呵!”她指着这班粉红色侍卫说:“我要你们内内外外全是粉红色!明天起我检查你们的内裤!” 而第七日,拿破仑为tiara写了一个小笔事。 tiara捧着故事在花园中间读。 “一名年轻男人因贫穷而沦为小偷,然后就被警察关进牢狱中,因为生性反叛屡次生事,他的刑期每年都加长。转眼间他就在监狱中度过了十九年…… “十九年来,他在监狱内学会了最恶劣的生存手法,在出狱之后,他继续他的恶行。男主角因为一次受伤,被一所修道院救回性命,并且得到神父的鼓励与祝福,然而他死性不改,居然杀掉神父,并吞没修道院的财产!” tiara放下洋伞,望了望拿破仑,说:“剧情十分峰回路转。” 拿破仑一脸傲气。“无办法,我才华洋溢!” tiara读下去。“后来,男主角成为一代大贼,并集结各方恶势力,终于当上一时无两的山寨王…… “结局是,政府法纪严明,三战两败之后,终于歼灭了男主角的山寨兵团……”tiara翻了翻手中纸张,问:“就这样?” 拿破仑说:“我想把它改编成音乐剧,在皇后的寿辰日上演。” tiara的脸孔涌出喜悦,连忙伸开双臂拥抱拿破仑。“皇上,感谢你!” 拿破仑问:“但你不喜欢?” tiara想了想,便说:“故事可以更复杂一点……”她绕着拿破仑的臂弯在花园中边踱步边说:“男主角不但没有杀掉神父,反而更被神父感动起来,他偷取了神父的财产,但神父不止原谅了他!而且更多送他一些财物,希望男主角更轻易展开新生。男主角深感人性的美善,决意当上一名好人,他隐姓埋名,远走他方,凭努力当上富翁,并且成为一名受市民爱戴的市长。他经营工厂,善待工人,为人俭朴克苦……” 拿破仑觉得这个新版本的故事太有意思,刹那间,他就灵感汹涌起来,他兴致勃勃地替tiara把故事说下去。 “一天,一名由他派调派前来的警察发现了男主角的原本身份,企图把他的过去展露人前。而男主角为了拯救一名善良的妓女,得罪了这名警察。警察展开追捕,男主角只好逃亡,并且把刚逝世的妓女的女儿收为养女……” tiara赞叹于拿破仑的编剧才能。“对对对,故事就该这样发展!”继而,她联想下去:“为了避开追捕,男主角与养女躲避在一所修道院中十年,待养女长大后,才重新在现实生活中活跃起来。男主角与养女设立慈善机构行善,后来养女爱上了一名革命党员……” “很刺激很刺激!然后故事就接近尾声!”拿破仑说:“辗转地,那名追捕男主角的警察发现了男主角,经一轮争斗后,男主角救回警察一命。结局是,那名固执的警察以自杀确保了男主角的自由,他明白,他只有一死,才会放弃那把男主角收监的。” tiara拍手掌:“太精彩了!男主角在这垂垂老朽之年,才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可贵!” 拿破仑激动地牵着tiara的手,说:“男主角的养女与革命党人也得到幸福!” “太完美太完美!”tiara兴奋不已。“我们居然能够合力创作出完美的故事!” 拿破仑的表情却在这刹那冷静下来。他说:“你明白是什么原因吗?” tiara问:“是什么原因?” 拿破仑说:“因为我们是一双灵魂伴侣。” 拿破仑的目光荡漾着温柔,tiara看着,不期然就心跳加速。她的心在想“没这么严重吧!”但当然,嘴里说出来的是另一句:“对,灵魂伴侣太好了……太浪漫了……” 拿破仑吻了吻她的双手,又牢牢地望着她的眼睛。他说:“我们分享看同一个灵魂,同一个心。我们是天作之合,我们永不分离。” tiara只懂“啊——”地回应。 拿破仑说下去:“所以我们才会那么心意相通,你才会那么知我心。” tiara暗暗吸了一口气。因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于是,她索性倒到他的怀中回避。 她对自己说:“这个男人怎可能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对啊,怎可能是?就因为觉得太无可能了!灵魂伴侣这概念就被tiara淡忘起来,直至某一夜。那一夜,午夜梦回,tiara忽尔乍醒。在张开双眼的一刻,脑袋内就传出说话:她与拿破仑合力创作的故事,其实早已经存在。 “天啊……”tiara浑身一震。 “那是……雨果的《孤星泪》……”tiara讶异得张大了口。“某一年我看过这出音乐剧……这本名著的出版日期是一八六二年,五十八年之后……” “我知道剧情是因为我真的看过。但拿破仑无理由会知道得那么准确……难道他真的与我心灵相通?” “听说灵魂伴侣的特点包括深知对方的思想……我知道拿破仑想些什么不出奇,我熟读他的所有资料……但他无理由能与我的思想互通……” “我们能够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段我一段地连接下去,情形就像是同一组灵魂般合拍无误……”tiara坐在床上想呀想,渐渐地,她就由心寒……想到窝心。 “灵魂伴侣……不是吧!”此时此刻,她是甜甜地说出这一句。“灵魂伴侣?怎会是他?呵呵呵呵呵……” 口中说话抗拒,然而行动出卖了她的心意。她走下来,捧着烛台,蹑手蹑足地走到拿破仑的房间。她爬上拿破仑的床,又钻进他的被窝中睡。 拿破仑睁开惺忪的眼睛。“啊……” tiara埋进他的胸膛内,娇嗲地说:“想与我的灵魂伴侣一起睡。” 拿破仑听罢,就拥着她亲了亲。在暖暖的被窝之中,这两个人看上去真是二合为一的一对…… 拿破仑立心每天讨tiara欢心的计划一直进行,从无间断过。 他说:“一个男人的责任,就是每日尽力赢取所爱的女人的欢心。” tiara故意按捺着自己的感动,装出高傲的神情来问他:“看着今天你能否通过测试。” 拿破仑把她带到郊区的偏远之地,当马车的门被推开之时,tiara看见一个结了冰的湖,起初她不明白,但随即,她就情不自禁也叫了出来:“天呀——” 拿破仑说:“你对我说过你喜欢溜冰这活动,而我却孤陋寡闻并不了解。大臣告诉我,俄国人也酷爱这玩意,于是我就请来俄国的建筑师和教练,他们为你建造了这个溜冰场,而教练就教晓了我溜冰的技巧。” 侍从送上溜冰鞋。当tiara弯意图把鞋穿上之际,鼻子忽然一酸,汹涌的感动侵袭了她,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在眼眶打转。她呢喃起来:“皇上,我那些无意识的多余说话你不用当真,别把心神放到我之上……” 拿破仑以手指抬起她的小脸,这样说:“宠坏你是我的人生愿望。” tiara笑着跳起来扑进他的怀中。任谁也看得见,她的笑容是多么甜蜜。 他们双双溜到冰上去,两人手拖手嬉笑作乐,然后又抱在一起跌倒在冰地之上。当tiara仰面大笑之际,拿破仑说:“你知道吗?” tiara问:“什么?” 拿破仑凝视她那美丽的脸,这样说:“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 ra立刻敏感起来。“皇上政务繁重,根本不必花神去理会无聊的事……况且,约瑟芬只是名平凡女子。” 拿破仑摇了摇头。“不,你一点也不平凡,你很神秘。” tiara的心一怯,然后这样说:“我在皇上跟前是无秘密的。” 拿破仑吻了吻她的指头,说:“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是我又已爱得你那么深。” 拿破仑深邃的眼睛内流动看最温柔的情意,tiara看着,顷刻心痛起来。这个男人的眼睛,因着爱情,就变得更复杂忧郁。如果她不是亲自来临这年代,她就永远不会知道,一代枭雄的眼睛居然如此沉郁内敛而深情,犹如一个盛开着深叶色的玫瑰的梦。 拿破仑望着tiara那想得入神的脸,问:“怎么了?” tiara垂下眼睛。“我在想着种紫色的玫瑰。” 拿破仑赞赏她。“我的皇后真是多才多艺,就连园艺都难不倒她。” 事实上,真正的约瑟芬是培育花卉专家,她在玛尔梅庄城堡内致力研究花卉的新品种,当中又以玫瑰的配种享誉园艺界。到了二百年后,现代人的花园中,不多不少都种有约瑟芬所精研的玫瑰品种,她在花卉研究方面享有不凡的成就。 tiara希望保留约瑟芬这方面的专长,因此她亦花上大量时间研习园艺。然后她发现,自某年某日开始,她已甚少使用mystery的神奇日历,早已经不再度日如年,现在的tiara,每一天也过得惬意充实,时间完全不够用。 怎舍得失去任何一天?只要一觉醒来,她知道又会有新惊喜。 快乐仿佛从来就是如此轻易,只要一张开眼睛,就从四方八面涌来。 拿破仑的厨子为tiara做了一种糕饼。拿破仑说:“知道皇后爱吃核桃、忌廉和杏仁,于是我与厨子就研究出这种甜点。” tiara咬了一口,继而,她双眼一亮。“天啊……” “怎么了?”拿破仑紧张地问。 “这是拿破仑西饼……”tiara瞪着大眼睛望看拿破仑。“原来拿破仑饼真的由拿破仑制造……”又有一天,拿破大而为tiara端上一壶某,tiara喝了一口,忍不住大叫:“水仙!” 拿破仑说:“皇后一向不喜欢红茶,我的大臣向东方的使节请教,他们就提供了种植和泡制绿茶的方法。我在法国南部命人开垦了茉莉花田,那样皇后便能够常常享用清香的茉莉花茶。” 除了飞扑进拿破仑的胸怀内之外,tiara完全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她的快乐和感激。 这个被宠爱的女人,每天也乐得傻乎乎的。 拿破仑了解tiara对国务的热诚,便让她参与城市建设的工作,于是tiara积极策划城市花园的建造和加建罗浮爆。在每天愉快的忙碌中,tiara蓦地发现,拿破仑对她的了解,竟然比得上她对他的所知。现在,就连玛两梅庄城堡中用作照亮的蜡烛,都全部散发出薰衣草的气味,是他周到地吩咐制造商研造的。他说过要好好照顾她,因此把最细微的事项都关注起来。 她了解拿破仑是必然的事;从没想过,拿破仑会反过来细心了解她。 男人从来都讨厌用心去了解一个女人;男人都自私地只想接收不想付出。现在,却又刚巧被她碰上例外的一个,更是例外得这样出色。 tiara坐在这清雅但又高贵的皇宫中,她知道她得到的不止是生活享受和权力,更远有幸福。 什么是财色兼收?这就是了。 而当得到了之后,tiara又发现,一切都那么甜蜜,但又那样虚幻。 微风由花园荡漾到窗畔,tiara坐在粉红色和粉绿色的轻纱前享用午后的甜点和香槟。她把下人支开,独自享受这宁静无瑕的一刻。她拿出她的数码相机把过往摄录下来的片段反复看。在将来,返回二十一世纪之后,如若有人看到她这些照片,大概也只会认为她曾经参与过某出电影的拍摄,只不过是现场实景地把拿破仑和约瑟芬的半生捕捉下来。 怎样向别人解释这种幸福的真实?作为一个女人,该如何向其他人炫耀她所得到的极度宠爱?除了她的心,不会有人明白。 tiara笑起来,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些由外星人化身的地球人一样,满肚秘密,但又满心乐趣,兼且带有一点点寂寞。 没有人明白没有人明白…… 再没有别的女人所得的幸福,比这一种更复杂。 第十二章 一八○五年,拿破仑出征攻打奥地利俄罗斯联军。和tiara分别的日子中,二人每日通信。拿破仑说着行军的事,又告诉她,他不会忘记每天讨好她这重要的任务,他已吩咐别人把该做的事办妥待,他回法国之后,他对她的爱意会源源奉上。 “到时候,我会每小时为我所深爱的你献上爱的礼物。” tiara反复读着他的信,最后就落下泪来。既然感情已不能制止了,眼泪亦无须再抑压,以后的每一天,tiara都以泪眼读拿破仑的书信。而当她回信之时,泪水又不断化开信笺上的墨水。 她写道:“我看不见你,但仍然照样地每天深爱你,正如人们看不见神,却又依然爱着神一样……” 当哭得太狠,手就抖震得写不出字来,倒不如放下鹅毛笔,把抖颤的手按到脸上,以它来盛载眼泪。 因为分离,才叫她知道,她是真正的爱上了他。 她无法令自己停止去想念他,亦无法去否认心中的牵挂。实在太想太想拥抱拿破仑,每一天都很想很想拥抱他。 无心情打扮,也忘记了如何发出“呵呵呵”的笑声,园庄内的玫瑰,她任由它们凋谢。 她只有一个渴望,就是与他相见。 trara不理会军情危急,她换上男装军服,与随从起行前往拿破仑的军营。她解释不了这种澎湃的心情,吃不安、睡不着,生命的意志全部投入在与拿破仑相见的渴望中。她什么也不能想亦不能做,一心一意,她期待着他在烽烟中的脸。 从来从来,没有这样渴望见一个人。她无法压抑、更无法切断这种心灵的依附。无论她遏止了自己多少次,无论对着镜子的训示是何等严苛,她都遏止不了内心那股激荡澎湃。但觉整个人都已被这种依恋席卷。见不到他,就不能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掩住脸低叫,而眼泪就由眼角渗出。苦不堪言。 当tiara到达军营之时,拿破仑正赶着回来。军营外的脚步声频挚,但tiara却有本事分辨得出谁属拿破仑。沉重、急速,永远怀着心事的就是他。 是否,连带他的脚步声她也已一并爱上? 他的脚步声停下。还未回头,她已准备好那张绽放出爱情的笑脸。当她一转身,便看见张开双臂的怀抱。 tiara扑进去。然后她就明白了,何谓归宿。 遍宿就是一颗心安放的所在地。 她凄凄地说:“我不能与你分离……一刻也不能……” 拿破仑安慰她:“别傻别傻……我以为你己习惯了当一名以战场为家的男人的妻子。” tiara苦苦地呜咽:“如今……一切都不相同了……” 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所以,一切就无可能再相同。 tiara刚到来军营的时候,法军正被奥地利俄罗斯进逼,法军的情况看上去疲惫散溃。拿破仑参与的战争中,并不是每战皆胜,tiara也忘记预先翻看资料,但已顾不了那么多,她一心要见他,姑勿论形势有多险峻。 而就在到军营后的第三日,tiara病倒了,她感染了疟疾。拿破仑忧虑战争之余,又一并担忧她,tiara在昏昏晕晕、睡睡醒醒间看到他的脸,他无时无刻都满载担忧疲累。她病得重,说不出话来;而每回醒来总看见他那忧伤的眼睛,她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个男人,她只知道很心痛。 有一次,拿破仑在她耳畔说:“你要醒来,知不知道?因为你是我的护身符,你要给我力量打赢这场仗。” 就因为他这一句,她务必要令自己康复。她爱他她要庇荫他。 拿破仑设计了历史上其中一次最聪明的战术,他利用法国的弱势,诱使奥地利俄罗斯联军追击。法国的老弱残兵营造了一个虚弱的假象,真正具实力的军队却躲在山峦之后。在一个漫天浓雾的清晨,奥俄联军发现法军的残兵正逐渐撤离,于是联军派遣军队追击,却就在山峦之后,法国主力军突击联军,把他们一截为二。最后,拿破仑又赢了漂亮的一仗。 战胜之后,法国的军人整夜不断高呼:“法国万岁!拿破仑万岁!”而拿破仑则把功劳归于tiara,他告诉他的部下,打赢这场仗,全因为妻子给他信心。 tiara听见了,就在病榻上流下热泪。 一天,三胞胎前来军营探望tiara。tiara正逐渐康复,她已经可以坐在床上说说话。 三胞胎的内衣款式奇异有趣,内衣、睡袍、泳衣的质料,全部选用军服的布料。tiara就笑起来:“mystery果然讲究。” 阿大问她:“你可好?” tiara苦笑:“我怎会好……我在恋爱中。” 阿二坐在她的床沿,拥抱她。“别傻,恋爱很好嘛!” tiara叹了一口气:“我没料到会爱上他。” 阿三就说:“戏假情真都是一种爱情。” tiara幽幽地说:“请告诉我,该如何去爱一个明知会分离的人?” 三胞胎默然。 tiara垂下眼睛说:“这会是一段苦恋呢!” 阿大摇头:“这会是一段真正的恋爱。” 阿二也说:“世上难求的绝美爱情。” 阿三告诉她:“真爱能令你整个人闪亮如巨型美钻!” tiara笑:“阿三小姐这一句最中听!” 阿大说:“你放胆去爱吧!恋爱就是此时此刻。” tiara说:“在恋爱中我使不出任何计谋,脑筋也生了锈似的。而最可怕的是,我每分每秒也只想依附他。” 阿二摊摊手。“如果他也配合得到,为何不可?” tiara感叹。“我料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阿三告诉她:“凡事完全能掌握未必开心,现在反而充满惊喜。” tiara抓了抓头。“是的,想不到他是这么好。”她笑着问:“究竟爱情在何时偷偷潜进来?是否只因为他对我太好?” 阿大轻轻一笑,回答她:“他对你很好当然是构成爱情的其中一个因素。但是真正的原因是这一个:你心内的感觉很对。” tiara的表情怔住,刹那间如梦初醒。“感觉很对……对了,那感觉真的很对!”呢喃间,心头渐次温热激荡。“为什么感觉竟然那么对……”禁不住,再次泪如泉涌。 当爱情的感觉来了,就挥之不去,就算哭出一条河流,也冲不走心中的牵连和依恋。 阿二说:“既来之则安之。” tiara哭得掩往脸。在爱情正浓的这一刻,她已但觉肝肠寸断。 为什么!一旦爱上了,总是那么伤心。 拿破仑大军返回法国之后,举国都有庆祝活动,tiara身体也康复了,每天晚上以皇后的尊贵身份和拿破仑一起参与庆祝。她订制了十多款不同主题的后冠以供配戴,星星、太阳、半月、羽毛、弓箭、花卉、阳光下的黄金、海洋珍珠……每一夜,她都在荣华富贵中度过,女士中一定是她最美艳。为什么不?所有女人都只能在她的尊贵下谦卑拙朴,她是一国之后,无人敢胆超越她半分。 她经历了最不可思议的生活,全国上下,都膜拜在她走过的每一步,已经不再有人有权力直视地的眼睛,皇后的地位就如女神一样,只供用来赞叹和崇敬。 得到了当初梦寐以求的所有虚荣之时,她却发现,最销魂蚀骨的,竟然是爱情。名贵的珠宝,她可以随意地搁在台面上,再贵重的衣饰,她可以月兑下来后就不屑一顾。唯一回荡心头的只有这个男人,她对他的思念已幻化成一颗世上最珍贵的宝石,她无时无刻都只想悬挂在心间。 tiara与拿破仑的感情每日俱增,他俩恩爱痴缠得如一双爱情鸟。而自上回征战奥俄联军后,拿破仑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于是他又有更多时间巩固与tiara的爱情。拿破仑大概是世上最坚持的男人,他坚持不断扩张统洽版图,于是南征北讨,也坚持每日滋长他与所爱的女人的爱情。他的世界,只容扩张不容收缩,有进无退。 法国的宿敌英国一直视拿破仑为眼中钉,他们也流行发掘权贵私娼的小报,当中有一份就列出了皇后约瑟芬的旧情史,文字加上插图,读起来惹笑又下流。 拿破仑极之震怒,他计划加快步伐攻占英国,也下令法国不能再让英国报章流通。 tiara抱歉地说:“皇上,是我的旧事有辱国体。” 拿破仑把她拥入怀,又吻了物她的额角他说:“他们伤透了我的心。但凡有人伤害你,我的心就痛。” tiara的心一怔,神情愕然又歉疚。她知道,她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男人。 不由自主的!眼眶就溢满了泪。 “别哭别哭。”拿破仑吻定她的泪。“我的皇后,请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是因为英国人把你伤得太深了吗?” tiara凄然。“当我知道你很爱我,我就忍不住掉眼泪。原来,我最想得到的是被爱。” 拿破仑微笑,他轻抚tiara的脸。“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就有价值。” tiara问:“为什么你这样爱我?” 拿破仑望进那双黄金那样明艳璀璨的眼睛内,说:“我也不知道……或许就是这双眼睛……你的眼睛内有一种魔力,能叫我愿意一点一点失去自己。” tiara就哭得嘴唇颤抖,这些年来她的琥珀色眼睛内还会有什么?满肚密圈,虚情假意…… 她觉得很痛苦。“请相信我,我是爱你的……” “我没怀疑过。”拿破仑说。 tiara哭得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拿破仑从她的袖子中抽出手帕,印去她的泪。他用双手捧起她的小脸,吻她的额角又吻她的嘴,然后,拿破仑就觉得很快乐。能够拥抱自己爱的人,能够把这样一个人据为己有,是多么的幸福。 他把她的脸埋在他的怀内,抱住她轻轻摇晃身体。他在心中哼出了一首歌。 她配合他,移动了细碎的脚步。两人就满有默契地,在无声无息中,跳出一支华尔滋。她随着他的带领,由窗前旋动到钢琴旁边,继而又走到沙发之前,当他搂着她狂热地旋转了数圈之后,她就发现,他已抱着她走到火炉旁边了。这是一支急步又疯狂的华尔姿。 他是那样强壮,力度汹涌猛烈。他旋动得她太急,她就高声尖笑起来。最后,当他愿意放下她之时,他就这样对她说:“再转得快一点,我便可以变成你。” 她喘着气,有点不明白。“嗯!” 拿破仑说:“我想变成你!”随即他再次捉紧她,狂暴热情地拥吻她。tiara看到,他的目光坚定却又哀伤。她挣月兑他继而撇过脸来,在他的激情之下,她实在呼吸不了。 拿破仑对这个他深受的女人说:“变成了你,我便不会失去你。” tiara按着心房,依然喘着气。她牢牢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睛。从不知道,世上有男人可以把一个女人爱得这么深。 她不独得到物质、权力、地位上的虚荣,更得到女人最盼望的虚荣:一个男人至死不渝的爱情。刹那间,tiara的头痛得很厉害。在痛苦的神情下,她是满心的不可置信。居然,给她当上了一名什么都有的女人。 他们在开满橘子花的院子内,月光映在她赤果的躯体上,雪白的肌肤就镀上了一抹幽幽薄薄的蓝光。她笑得狂放娇美,而他肉紧地咬遍她每一寸肌肤,饥肠辘辘的样子。他说:“你香滑得可以让人涂到面包上……”从此,他在夜半无人时就唤她作“小芝士”。 他为她举办化妆舞会,命令一名曾经对过她无礼的人扮成一只驴子供她骑上拍打。 他把一个春光溢满的五月定名为“约瑟芬月”,在这个月内出生的女婴,全部名为约瑟芬。 作曲家为她创作了浪漫的小夜曲;剧作家把忠贞、美丽、冰雪聪明、心地善良的女主角唤作约瑟芬,南部的薰衣草区域定名为约瑟芬镇;约瑟芬的发型、装扮被广泛流传!他要使她成为欧洲一代经典女神。 拿破仑就这样把她捧到天上高!他所爱的女人要变成天上明星!叫所有人都羡慕仰望。他要她超越一切女性,他要全世界都知道!他拿破仑的女人是世上最优秀丰足、幸福的。 tiara享受善这种不可思议地光彩的人生,拿破仑让她以为她已晋身为女神。她已没碰过mystery那本神奇日历,甚至,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侍从都被吩咐不可摆放任何有关时间的工具。tiara的居所中,没有日历也没有时计。太快乐,就自然会把光阴讨厌上来。 然而时间还是溜走,她已走到一八○七年。这是很重要的一年,她知道,是时候要学习放手。无可奈何地,心情就跌进谷底。 罢刚懂得放心去享受,却又迈向别离时候。 她变得少说话、不愿意再笑,神情忧郁。当清晨的阳光映在她娇女敕的躯体上时,她不独没装出擅长的慵懒和性感,反而痛楚地掩面抽泣。 拿破仑问她:“发生什么事?” 她只顾摇头。经不起拿破仑再三追问,她才肯说:“你可不可以别爱我那么深?” 他坚定地回答她:“不可以。” 听罢,她就哭得更凄凉。 tiara从来不是哭泣的类型。她天天向上,所向无敌、嚣张势利。但这阵子,她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除了哭泣之外,她什么都不想做。 看见院子的玫瑰会哭;穿上绫罗蜩缎会哭;听见竖琴的声音会哭;尝到香槟的清甜会哭;鉴赏珠宝玉石时一样的哭。当看见拿破仑的脸,她就只能哭得更凄厉。 为什么会是这样?当未爱上时,永远呵呵呵地风骚快活;一旦爱上了,就只能伤心痛哭。 “这是什么道理?”她哭得呛住了。“如果我没爱上你,我就不用受这种苦……” “我不要爱上任何人……我不要……” “我不要爱情了……我不要……” 但哪到她选择?爱情来了,就避无可避。也既然来了,人只好坐下来等着受苦。 拿破仑一直担忧她的精神状态,他召来御医每日照料她。有时候tiara会装出无忧无虑的样子,然而当夜变深了,她的忧郁又重来,总是随时随意就会哭。 拿破仑追问原因,她永远避而不答。有一回,她想把一切坦白,然而一开口,她又发现自己只能哑口无言。 谁会明白即将发生的事,一八○七年她开始要把自己过往所得到的一一放手。 在这一年,拿破仑要到波兰去,他会遇上mariewaleska玛丽华莱斯卡,她会给他生下一名儿子,也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怀孕,提醒了拿破仑诞下皇位继承人的重要性。约瑟芬的不育,造就了一个重要的离婚原因。 tiara没忘记她要在一八○九年返回二十一世纪。而约瑟芬与拿破仑的关系转折点,就发生在一八○七年。她一定要在这阶段酝酿一个撤退的心。 就在拿破仑前往波兰之前,tiara要完成一个震惊的举动,她要由一楼的露台失足掉到花园的园地上去。 这是一次具历史意义的失足事件,约瑟芬的失足,令举国得悉她的不育;从此,她不再是个满分的皇后。 那一个早上,拿破仑不在城堡中,而tiara又支开了侍从和婢女。她独自站在露台围栏边沿上,考虑看违抗追段历史的可能性。“我不一定要当一个不育的皇后,但我又不可能为拿破仑诞下子嗣……” “如果我不掉下去,便不能提醒拿破仑……” “但我为什么要提醒他?让他一直只爱看我一个不好吗……” 想到这里,tiara就悲从中来,她掩住脸站立在露台围栏边垂泪。“为什么我要留恋他的爱情……” 话一溜出口,她才知道自己傻。怎可能会不留恋?这份爱情是无可比拟的好。她呜咽了,掩着脸的双手转而环抱自己,当眼泪掉落得太伤心,身体总是不由自主地抖震。 “不要再爱他……放开他……放开他……” 既然逃避不了,就唯有说服自己跟住历史走。“不要留恋……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学习,而现在,我已学到太多……” “放手吧……放开这个男人。你无理由还要贪恋些什么……始终一天,你还是要走…… “感情,懂得放就要懂得收……” 她抹了抹眼泪,说下去:“你已改变了历史的小片段,但历史的大方向,你不可以改变……” 想到这里,仿佛就清醒得多。“收拾心情,两年后返回二十一世纪……在那里!你还有mr.cocoa……” 她仰面深呼吸。“对了,还有mr.cocoa……” 左脚己踏出露台之外…… “放手吧!放开这个男人……” 她强迫自己挤出微笑。“你还有mr.cocoa……” 当左脚向前再伸出的一刹那,她整个人立刻失去重心,就这样从露台上往下堕去。 “呀——”她的叫声凄厉尖薄如舍弃生命的人。 “呀——”也居然,还有mr.cocoa这个想法,一点也不窝心…… tiara失足只带来轻伤,但经医生仔细检查后得出另一个结果,法国皇后将会终生不育。这一年约瑟芬已四十四岁了,拿破仑一直没介怀妻子的年龄,亦没立心要求一个皇位的继承人,然而医生的这次提醒、却敲响了他在这方面的认知。刹那间,他迷惘起来。 因着伤患,tiara推辞了一道前往波兰的邀请。而当拿破仑离开城堡之际,tiara但觉整个心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粉碎。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回事?她正双手把这个男人奏送给另一个女人。 拿破仑从马背上回头凝视她。tiara依看露台上的围栏,双眼含泪。她知道,从这一秒开始,她将要失去这个男人。 都说女人不该知得那么多。tiara叹上一口气,果然。 从露台上掉下来的决心理应叫自己放得更开,要不然就浪费了那一次的一跃而下。既然也肯从露台上跳下去了,历史就应该一直在前走。tiara擦干眼角的泪,她要自己由此刻开始学习如何放开这个男人。 她告诉自己,除了放开他,她别无选择。 拿破仑派军镇驻波兰的首府华沙,也是在华沙,他遇上了年仅十八岁的玛丽华莱斯卡伯爵夫人。玛丽华莱斯卡的丈夫是一名中年伯爵,她本身是一名热情的爱国分子,个性沉实富便命感,外貌端庄但又俏丽。在与拿破仑相见之初,言谈之间已颇为投契,拿破仑一向欣赏有见识而聪明的女性。其他要员见是如此,但凡拿破仑在华沙的宴会,都会邀请玛丽华莱斯卡参加,而这名年轻的少妇,就被注意起来。 华沙的当权者开始策划各种计谋削弱拿破仑的进迫,而其中一个方法,是利用玛丽华莱斯卡的美色。他们希望她能成为拿破仑的情妇,从而令拿破仑减少法国对波兰的威胁。 玛丽华莱斯卡答应了。波兰人设计使拿破仑堕进这名美丽少妇的温柔乡,而不久之后,她正式成为拿破仑的女人。 起初拿破仑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男人总会有外遇嘛。但慢慢,他就喜欢上玛丽华莱斯卡。他对她说:“如果你是男人,我们会是好兄弟,但因你是女人,你只好成为我的情人。” 当拿破仑发现自己动了真情,他就忧虑了。他不停写信给tiara,渴求她给他指引,他向她坦白,希望她能告诉他该怎样走下一步。他是一名寻求妻子允许的出轨男人,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他在信中写道:“你要我继续便继续,你要我停止我会立刻停止,我需要你的命令。我在这个地方无法再控制我自己,约瑟芬,我已经迷失……” 但是,tiara没回复他的信,他待在华沙四个月了,她没写过一封信给他。他大惑不解又担忧,然后,有人通传他,tiara在巴黎过得开心快活。他对这消息半信半疑,以往二人分离,结局只会是伤感与挂念。他看着身边的玛丽华莱斯卡,忽然完全迷惘起来。拿破仑愈来愈不知道,自己正干着些什么。 但觉在波兰的日子,每一天也过得迷离和虚幻,仿佛全是命运的摆弄。 tiara没回信。她把所有黑夜花到去不完的宴会上。她举办皇宫宴会,又毫不遗漏地参加别人的派对。她打扮得华丽出色,表现豪迈尽情,她喝许多酒,又不停说笑话,每个宴会中,最投入尽兴的一定是她。 拿破仑的信,她都在日间时分阅读。那些时候她不施脂粉,形容憔悴半躺半卧地抱着信在床上抽泣。夜间的欢乐,在太阳露面之后便立刻蒸发得无影无踪。 有没有人明白,放弃一名仍然深爱的人的心情? 有没有人明白,当中隐藏了多少妒忌、怆痛、苦闷、委屈和无奈? 知不知道什么是强颜欢笑?会有人明白华丽放纵的哀伤吗?在爱情的折磨中总是太多的不可思议。 tiara一方面发狂地探听拿破仑在波兰的行径,另一方面却又浓妆艳抹装作若无其事。而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了她的肌肤上不了粉,她落泊的容颜用再厚的白粉也掩饰不到。连日烈酒狂喝却不进食的结果,是她在其他贵妇华丽的裙子上呕吐起来,在大家惊惶失措间,她含泪昏倒过去。 原来,演技还是不合格,她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高深莫测。在爱情之下,她也只不过是个平凡小女子。 她己无能力再假装,她不能够再每日猜想自己所爱的男人在别人的怀抱中的情形,只要这念头一涌起,她就发狂一般地哭叫。如何去承受,如同去与其他女人分享,她已爱上了这个男人,因此,这个男人从此只能属于她一人。 眼泪蚕蚀了她的容颜,而声音亦变得沙哑低沉。悲苦令到这个女人不再美丽,她的五官像会随时融化塌陷,而每当有人上前安抚她,她就会发狂一样抗拒挣扎,长长的指甲陷入别人的肌肤中,然后又往自己的脸上抓去。 她今身边的人都惊煌起来,尊贵的皇后变成了疯狂而失控的女人。 无论呜咽还是哭叫,所说的都是:“叫他回来我身边……我不要他被其他女人带走……” “回来回来……我不可以没有你……” “我不……不可以没有你……” 她根本放弃不到。 她像狼一样在月夜中悲哭,也只要眼泪,开始流下来,便怎样也无法被制止。在爱情之中地发现了自己的歇斯底里,在爱情的苦难里头,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医生前来迫使她喝下一些奇怪的药水,那味道的怪异叫她呕吐连连。这些古老的镇静药物却很有效用,tiara的情绪日渐稳定下来。虽然眼泪依然长流,但她已不再苦叫悲哭。 当理智回来之后,口中念念有词的是这一句:“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禁不住嘲笑自己,居然因为爱情,人就崩溃了。 爱情把人折磨完毕之后,那苦难就把人转变得陌生。究竟谁是tiara?连她自己都找不着。 曾经有一个女人,冷酷势利,只用脑不用心。 那个女人有型厉害战无不胜万事尽掌握,完全不像坐在床上这个病恹恹的傻瓜女人 trara掩脸失笑。为何爱情这么苦,但每个女人都在盼望爱情也为何浸婬苦海中后,女人还是不肯逃走放弃。 第十三章 拿破仑终于收到由法国来的信。密密麻麻的字,却只书写出同一句说话:“你快些回来……你快些回来……你快些回来……” 拿破仑把信挪开,以惊愕的神色望向送信人,那人就简略汇报了皇后的情况。拿破仑立刻放下玛丽华莱斯卡,连夜赶程返回法国。 知道拿破仑正赶程归来,tiara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就抖擞起来,她愿意进食,又能入睡,也不再饮泣。 她甚至有闲情把自己的照片翻出来细看。tiara把二十一世纪的照片都带来,她看着当中的生活照,既不触动又不怀念。tiara己经不想再当tiara…… 而mr.cocoa这个男人究竟是谁?tiara想来想去只觉得陌生。 “陌生人。”她说了一句就合上照片薄。 当拿破仑返到法国之后,夫妇俩的相聚就像劫后重逢。tiara坐在床上伸出纤瘦的双臂,拿破仑奔跑上前拥抱她。他的心酸了,而她激动地痛哭。他说:“是我错。我不该舍下你前往波兰。” tiara抓住他的背泪流满脸。“你以后都不要再离开我!” 拿破仑抹去她的泪,轻轻呵护她:“没有你,做什么都不对劲……就连交一个情妇都不对劲。” tiara忍不住笑,她拍打他。拿破仑又说:“没有你的支持,就连越轨也不顺心。” tiara抚模拿破仑的脸,说:“当然了!你是我的,你的皇位是我的,你的财产是我的……” 他就陶暗地笑了,捉住她的手,把它移到一个更称心的位置;继而,他合上眼睛,把脸孔埋到她的胸脯上。 他感受着她的柔软,呼吸着她的体香。也只有在这里,感觉才最对。 每一个女人都有她们独有的芬芳,但唯独这一个,才令他最能放松、最安逸、最合心意、最感受到爱情。 在这里他什么也不用费神,他没有猜疑也没有忧虑。在这里他无须表现得凶悍,也不用看急去进攻谁。在这里,他安乐如同婴孩,他是偏受保护的。 当他是她的归宿,也原来,她的怀抱,亦是一样。 两个人拥抱一起,就各自找着了自己的家。 是不是很好,天大地大,唯独对方才是栖息之所。 后来,tiara就要求拿破仑答应她:“你要答应我,无论未来两年发生什么事,我们也要尽情享受这份爱情。” 拿破仑轻吻她的指头,说:“还会发生什么事?我们的爱情还有可能改变吗?” tiara咬了咬牙,这样说:“无论多么伤心,我们也不要忘记好好爱着对方。” 拿破仑觉得她太多愁善感。“我向你保证,一切不变。” tiara轻轻点头,忍着要流下来的眼泪。 她实在太清楚以后会发生些什么。也原来,当一个承诺要破碎是那样迫不得已。 tiara垂下眼睛,让那伤心的沙漏开始倒数。两年他和她,只剩下两年…… 拿破仑一直没停止过战争,他对胜利抱着一种近乎看迷的情意结。法国已不再需要靠夺取别人的土地来增强自己的势力,基本上,除了他自己之外,无人认同法国当上欧洲的霸主。他每数个月就发动一次战争,而每一次他都兴致勃勃。拿破仑深爱战争,他完全是为了战争而战争,每一次出征都是一次战争游戏。 历史久不久就出现一个伟大的领袖,他们的体内爆发看不能停止战争的因子,只有把别人打败,只有借着侵占,他们的血脉才能感觉安逸。他们战无不胜,是军事天才,但同时候是名叫别人模不看头脑的霸主。永远无法被满足,无论赢了多少场仗,他还是要继续战争下去。 tiara在战场上对拿破仑说:“你就像那些病态赌徒,就算赢得再多也无法收手。” 拿破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瞄了瞄她:“也只有你才够胆量对我说这种话。” tiara从后环抱他,这样说:“放心,我不会阻止我的男人享受他最爱的嗜好。” tiara真的再没与拿破仑分离,他甚至牵着她的手上战场,二人如连体婴恩爱得形影不离。 这两年的小战役中,拿破仑连番胜利,他的趾高气扬都有她来陪伴。她故意让自己变得特别快乐,也不放过每次通宵达旦的庆祝。得快乐时且快乐,尽力掩饰忧郁,是一个女人的责任。 横竖愁绪不会有人明白,何必显露出来?约瑟芬这角色还未演完呢? 原来真正考演技是这种时候,心伤之时扮演开心,而她的寂寞不会有人明白。 当三胞胎来探望她,她就说:“我体会得到绝症病人的痛苦,等待一个死期的心情就该是这样。” 阿大说:“安慰的是,你一直做得很好。” 悲从中来,tiara一听便心酸。“我舍不得……” 然后,再也说不出下一句话。 舍不得舍不得,无办法舍得。 阿二告诉她:“开心一点,别离也有欢笑的方式。想想回到二十一世纪之后的光景,你将会光芒万丈,照样人所共仰。” 阿三补充一句:“并且继续财色兼收。” tiara哭得更凄凉。要不是这样一个念头,她也不会走到这里来。 阿大说:“别把忧愁散播,拿破仑并没义务承受你的不快乐。” tiara咬咬牙,哭着点头。 理智地想想阿大的说话真的很对。拿破仑无义务陪伴她一起不快乐。tiara深呼吸,她要自己使劲地活,她是影后,她所扮演的角色,每一秒都精彩出色。 在一次庆祝活动的游戏中,约瑟芬当选了选美皇后,赛果绝对公正无人异议。 也的确,在tiara的照料下,约瑟芬的美貌日益艳丽,快将成为一个活生生的谜。在那年代四十多岁的妇人多数已老态尽现,约瑟芬的一子一女也已二十多岁了,他们成家之后她很快便会荣登祖母辈。tiara才不会让约瑟芬的外貌老去,她参考二十一世纪女性的美容心得,像荷里活女星那样保养得宜,四十多岁的女人,如莎朗史东、玛当娜、戴安莲,全部艳光四射风华正茂。 拿破仑没停止过迷恋她,每当他看着她的脸,总有那鉴赏名画的神态,赞叹、欣赏心旷神怡。而她的身体,他更是百看不厌,他没办法解释那种心荡神驰。她就是一种最神奇的灵药,服用一世也效力不减。 她赤果侧卧在大床上,他又再次看得她入神。他轻触她的臂胳,还有那圆润娇美如少女刚发育成的胸脯。他那双眼睛溢满温柔,世上再没有任何事物,比他此刻看见的更动人。 tiara从眼角溅出妩媚,她问:“你看厌了没有?” 他摇头:“没有。” 她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转换了一个展览姿势,然后她问:“如果我的外貌变成另一个模样,你还会不会爱我?” 他想了想。“干吗你的外貌会变成另一个模样?” 她说:“如果,我变成一个东方女子的模样……” 他把手伸到她的脖子旁,又轻抚她的耳畔,他凝视她瑰丽无双的容颜然后说“或许吧,你变成何模样,那个都只是你。” 她就笑起来,她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笑什么?”他问。 她躺下来,凝望色彩缤纷的天花板。“没什么。得到爱情,所以便开心。” 他也躺下来,伸手紧扣她的指头,随同她望向她所凝视的角落。那里有火红色的凤凰在飞舞,繁花吐艳,如人间仙境。他莞尔:“我从来没有看过那角落。” 她却说:“你知不知道,宇宙间有很多奇异的空间,同一个拿破仑也会有不同的经历。” 他笑。“星宿术士告诉你的吗?” 她说下去:“而这一个拿破仑,就遇上我。” 他把她的指头放到嘴唇边吻了吻。她笑得很灿烂,她爱煞他这个吻她指头的动作。 她告诉自己,她要记住他的一切。他的目光,他的神情,他的姿态他的语调。她永远不要自己忘掉。 以后无论拿破仑做什么,她都仔细地看,她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观察过一个人,这感觉就像把同一出电影细看一万次那样。以后,她将会满脑子都是他,合上眼时是他,一张眼,无论看到谁,也一样会是他。 就算相隔二百年的距离,她也不要和他分离。想到这里,她便在心头滴出眼泪。 一八○八年,玛丽华莱斯卡由波兰来到法国,她得到与拿破仑见面的机会,她凄凄地对他说:“因着我与皇上的关系,我被丈夫所拒,我已无法待在波兰了。” 拿破仑非常懊恼,于是便与tiara商量。tiara正与拿破仑玩纸牌,她垂下眼听着他说的前因后果,而拿破仑结论的一句是:“她己经走投无路。” 她平静地建议他好好安置地。tiara把手中纸牌翻出来,事到如今,一切只好顺随命运的安排。有些事,要发生的终会发生。已经不容许她再阻隔些什么。 玛丽华莱斯卡当然不会放弃亲近拿破仑,而事实上,拿破仑不能抗拒她。每一次自她住所离开之时,拿破仑也满心迷惘,明明每次都不情不愿,但却又不由自主地走了又来。 而当面对tiara之时,他就心痛又内疚。每次tiara望住他那双等待赎罪的眼睛她就知道,一切距离结局不远。 她反过来安慰他。“没什么的,皇上你放松一点吧!” 徘徊在妻子与情妇之间的男人,惶惶然无所依。战无不胜的拿破仑,日子过得像魂离体外,每一天都心绪不宁,忐忑不安。 tiara倒是平静。这一天她已等待了许久,快点来临就当是减少折磨。始终要分离,是不是?她始终会成为被背叛和被遗弃的女人。 而未几,玛丽华莱斯卡怀孕。拿破仑一听这消息整张脸立刻发青。喜悦的是他身边一众参谋,他们不断建议拿破仑确立皇位继承人的地位。 拿破仑不会给予玛丽华莱斯卡名分,他没爱上她,她又是别人的妻子;而他们的儿子,他决定只以私生子处理之。众大臣持相反见解,他们很重视玛丽华莱斯卡月复中块肉,甚至有人建议把不育的约瑟芬休掉。 拿破仑懊恼非常,但觉已闯下大祸。后来,就有人提议作为欧洲最强统帅的他,该迎娶一名身份更尊贵的妇人为皇后,而这名皇后,具备被上天赋予生育拿破仑后代的能力。他们甚至替拿破仑拣选了人选,奥地利那名十八岁的公主最有资格当上拿破仑的皇后。 事情的发展超乎他的意料。然而想深一层,又不无道理。 拿破仑从没这样为难过。他烦恼抑郁心不在焉,有一次他把该签署的文件随手扔进燃烧废纸的火炉中,当发现了之后,他却破口大骂身边的随从。 tiara知道是时候了,年历上说,这已是一八○九年。某一个夜里,她走进拿破仑的书房中对他说:“皇上,听说你要与我离婚。”她决定,与其等候发落,不如采取主动。 拿破仑否认:“你听了什么闲言闲语?”他站起来,牵起她的手,与她一同坐到长沙发上。 tiara说:“皇上一定会与我离婚。” 拿破仑问:“为什么你这样说?” tiara微笑:“因为历史这样说。” 拿破仑听罢,面露不悦。“我就是历史,我说不离婚就不离婚!” tiara见是这样,就不再把话题延伸。 二人装作相安无事,又过了数星期。然后,听说玛丽华莱斯卡的肚子日隆,tiara不想再等下去。她再次主动对拿破仑说:“我们始终要离婚的,面对现实吧!” 拿破仑烦恼非常,他按着额头摆了摆手。“亲爱的,你给我再想一想。” tiara叹了口气,望牢他,这样说:“就算你不与我离婚,我也始终会走。” 她深呼吸,决定了走这一步。 拿破仑问:“走?你走到哪里?” tiara告诉他:“我会回到二十一世纪。” 拿破仑皱眉。“哪里?” tiara重复。“二十一世纪。皇上我们现今是十九世纪。” 拿破仑静默半晌,忽然失笑。“你最近看了神怪小说?” 见他根本无法接受,tiara便不想说下去。她转身就走。“算了吧!皇上你早点休息。” 还以为拿破仑不会把她的话记在心,他却在半夜走进她的寝室。tiara正在镜前卸妆,从镜中反映,她看得见拿破仑那张凝重的脸。她把下人支开,寝室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tiara说:“皇上这阵子这么晚还不睡。” 他俩手牵手坐到窗前的loveseat上。 拿破仑端详她的容貌,然后说:“抹去化妆后还是这么明艳。” tiara把手按到脸庞上,借题发挥:“外貌只是躯壳,也是时候归还别人。” 拿破仑说:“我就是来问你,为什么说些古怪的话。” tiara垂下眼,抿了抿唇,才又再抬起眼来。“皇上,我根本不是我。” 拿破仑笑着皱眉。“那么你是谁?” tiara显得非常幽默:“是一名更漂亮的女子。” 拿破仑仰面高笑。“我该一早知你顽皮!”然后他站起身。“我还是返回寝室,你也早点睡。” tiara却拉住他,激动地说:“不,皇上,我要你看着我原本的样子,我再不讲清楚就无法安乐!” 拿破仑便逗留在原地,tiara则跑到一个装饰柜之后,她伸手往柜后的墙壁开启暗格。然后,她的双手便捧着一本厚厚的大书。 她递给他说:“我的照片薄。” “照片……”拿破仑翻开照片薄,他看见一幅又一幅东方女子的照片。他以指头触碰,然后说:“这种是什么颜料,像真度这么高!” tiara坐回那张loveseat上,说:“这是将来的科技之物,称作摄影。” “摄影?”拿破仑望了望她,依然未能领会。“你由哪里学懂这个名词?” tiara这样告诉他:“由我来自的世界学懂而来。我是来自将来的人,比皇上晚生二百多年。” 拿破仑望着她,分不清楚她是说笑还是认真。 tiara微笑,继而这样说下去:“我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我甚至不是约瑟芬。我是照片簿中的女子,我的名字是tiara。” 拿破仑想了片刻,就把照片薄快速地翻了翻,他看见照片中的人不独衣着奇怪,那些照片的背景更显得不可思议。 tiara留意得到他正注视看一架飞机,于是便对他说:“这是一种会飞上天的交通工具,大约在一百年后发明出来。”她又指着另一张照片的背景说:“这里是纽约,你看,高楼大厦林立。”然后她翻到另一页。“我站在凯旋门前留影。皇上你看到吧,我们正兴建的凯旋门,完工之后就是这模样。”拿破仑望着tiara,他意识到他必须要相信她的说话,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并不在开玩笑。当其他人无法相信这种事时他选择去相信。原因就皆因他是拿破仑,他有超越一般人的本事。而且是真还是假,很快便会得知。他望着她,认真地提问:“那么,真正的约瑟芬在哪里?” tiara轻轻一笑她说:“真正的约瑟芬正与拿破仑在另一个空间生活,他们也在闹离婚。” 拿破仑立刻说:“为什么会有另一个拿破仑?” tiara摇头:“我不知道。其实很多事情我也不明白,听说,自我并不是一个实体,一个我可以分裂生存在不同的空间中,各有相异的命运……我也全是听说回来。”她温柔地望着这个男人。“我只知道,我面前这个拿破仑很好。” 拿破仑凝视tiara的脸。tiara说下去:“而我没后悔来到你身边。” 说罢心头就涌上一阵暖。她再轻轻说一遍:“我没有后悔。”然后,她的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这就是她的心底话。 拿破仑默然。他在她的笑容中寻找答案,他很想把事情弄清楚。“你由何时开始变成约瑟芬?”tiara的笑意更闪亮,她沉醉在回忆中。“由我们当初认识的第一天。” 拿破仑也记起了那一天的片段。那是美好的一天,他初见她已爱上了她。他的眼眸内掠过柔情,也真意想不到,那角色还未热身,他就己经急不及待爱上了。他望了望身边这个女人,与其迁怒她、怀疑她不如更该佩服她。 他径自笑了笑,然后问:“为什么要当上约瑟芬?” tiara回答:“为了与拿破仑谈恋爱。” 拿破仑定神。他看见她的琥珀色眼睛内闪耀着愉悦的光芒。 她没有说谎,而他也知道,她一直说着真话。共对多年,他怎会看不出,“为什么?”他只想问。 她就说:“因为我们都知道,拿破仑是一个懂得爱情的男人。我是来学习与一名大人物谈恋爱。” 拿破仑仰起脸,叹了一口气,又溜了溜眼珠。他说:“我是不是被骗了?” tiara垂下了脸。“有一点点。”继而她再说:“但我真的喜欢当上约瑟芬。而且我是真的爱上你。”他看见她的眼皮轻轻跳动,这是他所熟悉的神情之一。而他,亦只知道面前这个约瑟芬。 如果世界上真有另一个约瑟芬,无论那一个多货真价实,都只会陌生。 禁不住,他伸手轻抚她的脸。他说:“你假得很真。” 顷刻,tiara的嘴唇抖颤,眉头一皱后,就落下泪来。 是的,假得很真,而感情亦投入得太深。 他说:“告诉我,真正的约瑟芬是怎样的。” tiara深呼吸,而后回答他:“她的外型与你所看见的一模一样,而在那个空间的你亦都深爱她。但在婚姻的头三年,那名约瑟芬因为与别人有染,以致你们的感情不稳,而你亦有其他情妇。自你称帝之后,你俩的感情总算平稳和睦。然后,玛丽华莱斯卡出现了,你又看上了奥地利公主,于是便要和约瑟芬离婚。我和她的结局都是一样。” 拿破仑用手指擦了擦鼻子,说:“听上去我们这一对还好一点。” tiara破涕为笑。“功劳都归我努力呀!” 拿破仑看着tiara的脸,不由自主地心软了。这张脸的所有表情,他一向最爱看。他根本就是tiara的脸的崇拜者。 他取笑她:“你是最真的冒牌货!” “不!”她反对。“我是用料更靓的冒牌货!”她流着眼泪说:“我是全心全意地与你一起。我是全心全意来与拿破仑谈一场恋爱!” 他问:“那么结果如何?” 她说:“非常美满1” 望着这双永远愁思郁结但又情深款款的黑眼睛,她忍不住就扑进他的怀里去。“我还想一直与拿破仑爱下去,我还想还想爱着你,我还想还想被你所爱!” 他抚模她的背,听她凄凄地说:“我再也找不着比拿破仑更好的男人!” 他听得见,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他也想说,他找不着比她更好的女人…… 而忽然,她的心一怔。她从他怀中抬起眼来,这样问:“你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恋人的心灵感应又来了。 他望着怀中的她告诉她:“你若是听得见,就记住它。” 她轻轻应了一声,继而温柔地微笑,合上眼,就埋进这个男人的胸怀内。她是真的听见了,而且会永远记住它。 恋人的爱意包围着这二人,他们忘却了猜疑、惶恐和忧伤,此刻除了绵绵情意之外,再没有其他顾虑。还有什么更紧要?爱情最强。 拿破仑听了这一个如一千零一夜般奇异的故事后,选择去相信。就因为相信了,他只能更珍惜这个女人。她会随着日子一点一点地消失。还余下多少时光,捉不住时间,只好捉紧身边的人。真的拿破仑与假的约瑟芬就更亲密。 拿破仑对tiara来自的世界万般好奇。“二百年后的战争是何模样?” tiara想了想告诉他:“二百年后的战争大规模得多,武器是今天想象不到的先进。单是炸弹就有空对地导弹、聪明炸弹巡航导弹……又有生化武器、坦克车、巨型航空母舰、隐形战机……士兵有伞兵、空军、特种部队事实上,战争从未停止过。” 拿破仑莞尔。“你们一定会觉得我们的战争小儿科、可笑。” tiara立刻说:“不不不!拿破仑是一名军事天才,你的军事策略人所共仰。数百年之后的世界只不过是军备先进。” 拿破仑的表情释然。tiara说:“你永远都是英雄。” 拿破仑抱她入怀,问:“我的将来会怎样?” tiara不想直说:“你真想现在就知道?” 拿破仑笑起来。“是的,我根本不想知。” 拿破仑对tiara的真身非常好奇。他说:“东方女子何以也学贯中西?” tiara以手指捏他的鼻子,说:“别小看我,二百年之后男女平等得多,东方人的学识不会比西方人差,大家都受教育嘛,而且资讯发达,我们吸收信息的途径很多!” tiara把她的数码相机拿出来,与拿破仑齐齐观看:“看吧,当中有很多个我和你,由我们初初相识到今时今日。” 拿破仑惊叹:“就连玩具也这样厉害,每一格影像都是真相。” tiara笑言说:“看到没有。我们都苍老了!” 拿破仑说:“扮演一个角色十多年,很累吧!” tiara把脸贴着她的男人。“最初那数年的确很闷,所以我常常跳步不依正常运作过日子。后来,爱上了你,就不舍得……”说过后,她就扁起嘴来。 拿破仑也恻然。他把她抱得更紧。 tiara数着手指过日子。“我们还剩下多少天?” 拿破仑说:“我与奥地利公主的婚期定在一八一○年四月。” tiara幽幽地说:“那么,我们走在一八○九年的最后一天离婚吧!你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去适应新生活。” 拿破仑也不舍得,他的心很痛。 tiara告诉他:“你知道吗?你仍然会看见约瑟芬,而且那还是真正的约瑟芬。到时候两个拿破仑的命运会合二为一,真的约瑟芬会继续存在,而我所扮演的那位便会消失。”她轻轻说:“你不会太伤心。” 拿破仑按着额头,神情苦恼。“我不知道。” “放心吧!”tiara说:“离婚后,你与约瑟芙会由夫妻变好朋友,你们依然通讯无间。并且,你与新婚妻子的感情不错,而玛丽华莱斯卡会为你诞下儿子,他们母子亦与你投缘。”她结论:“你是个有福气的男人。” “是吗?”拿破仑苦笑。 tiara补充:“奥地利公主会为你诞下儿子,你会封他为罗马国王。” 拿破仑的精神稍微抖擞起来。“小罗马国王!” tiara吻了吻他的须根。“皇上会得偿所愿。” 为着准备返回二十一世纪,tiara努力收拾心情,她每天对镜催眠自己:“你始终要走!”而镜中那双水汪汪的黄金眼睛,无时无刻都愁思满载。看着这张脸,她千千万万个舍不得。 她对自己说:“回去后,一样是做皇后呀!mr.cocoa富可敌国,兼且他比拿破仑更英俊有型!” 然而话说完了,她的心情却没有好转起来。当mr.cocoa的妻子已不再是一个兴奋的愿望。 tiara自言自语:“我又要花上多少年来重新扮演另一个角色?” 一想起会发生这样的事,tiara就沮丧到不得了。 mystery三胞来看她,与她一同准备返回二十一世纪。 阿大问:“tiara,玩够了吧!” tiara神情无奈。“要我说真心话吗?还未够。” 阿二说:“mr.cocoa花了数百万为你请来名医,你的肉身正乐观地康复中,苏醒迹象日渐明显。” tiara扬了扬眉。“他为我花那么多钱……” 阿三说:“你一回去便会得着爱情的保证。” tiara笑了笑。“由内疚生爱,我和他都是。”顿了顿,她径自说下去:“他自觉欠了我,而我又不好意思骗了他。我和他,是在无选择之下不能不生爱。” 然后,她轻轻说了句:“我与拿破仑是在有选择之下仍然爱上对方。” 三胞胎明白她的心情,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大说:“今天就当是一段爱情要完结。” tiara凄然掩面。 阿二说:“又或是当作电影散场,你再舍不得,影片还是播完了。” 心一酸,泪水汹涌。“我是真的舍不得……” 阿三说:“你要让历史顺利前进。要发生的终须发生。” tiara红着眼哽咽。“是你们鼓励我去爱……” 阿大义正词严:“现在我们鼓励你放手!” tiara抱住头,苦怕又悲痛。依然呢喃着这一句:“我舍不得……” 靶到她的悲伤,阿二忍不住落下泪来,而阿三亦一脸恻然。她们齐齐望向阿大这样说:“实在不忍心看到她如此伤心。” 阿大望着tiara,轻轻叹息。她说:“我只能让你和拿破仑的爱情故事终结得甘心一点。” tiara抬起一双泪眼望向她。 阿大就说:“你可以拣选一个晚上在他面前变回tiara,目的是令他明白你只是一个幻觉。他清醒了之后,你自然也容易放得下。” tiara幽幽地叹息:“是的,他不爱我,我就可以减少爱他。” 阿三摊摊手。“爱情就是这样子互动。” 阿大并且说:“在一八○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午夜十一时五十五分,你会乘搭一匹我们为你准备的马车。马车会遇上意外,而约瑟芬的肉身会在意外中昏迷,当她苏醒之后,拿破仑就会得回他的真正约瑟芬,而他亦会忘记曾经遇过你。” tiara垂下眼。“我便要回到二十一世纪。” 阿大叮嘱她:“要是这过程出了岔子,你回不了二十一世纪的话,你就要永远成为约瑟芬。” tiara双眼一亮。“永远成为约瑟芬?” 阿大说下去:“亦即是说,你的命运会如同约瑟芬那样,在一八一四年死去,灵魂和肉身一同离开人世。” tiara泄气,半晌后才说:“我只得一个选择。” 阿大说:“这亦是当初我们约定的选择。” tiara再没作声。她无意违反约定,只是,当事情越轨之后,就出现了太多意料之外。 第十四章 当准备好了,tiara将会月兑下约瑟芬的外壳,重回真正的tiara。真的连她自己也久违了。 她拣选了一个无云的夜晚,月光亮得如一面白玉镜子。这样的晚上感觉最好,做什么也叫人安心。 拿破仑坐在床上定睛盯住屏风不放,在屏风之后,tiara正对着长镜月兑下衣裳。她首先月兑下外袍再月兑下裙子,当身上余下内衣之时,她就对镜散发。她把头饰拿下来,而当棕红色的秀发披散膊上的一刹那,那色泽就转换为乌亮的黑色。 tiara深呼吸,是时候了。 她月兑去内衣。肌肤的色泽随着她往下移动的双手由雪白变成蜜糖色,骨架与身形亦不再相同,tiara从镜中看见,那双均匀秀巧的东方女性胸脯,然后是薄薄幼幼的腰身。当内衣全褪去之际,tiara的修长美腿亦呈现了,她向下一望,看见了十只娇俏的脚趾头。 “亲爱的……”拿破仑在呼唤。 tiara望向镜中,什么也妥当了,就只余一张脸。指头沾上卸妆乳液,然后往脸上脂粉抹去,当雪白溶掉后,东方女性的肤色就显露出来,她合上眼睛,抹走眼影,把眼睛重新张开,就看见那明亮的黑眼珠,她来回地擦鼻子,鼻子就愈显小巧。最后,唇彩给拭去了,自然的唇色之下,是两片棱角分明的小嘴唇。 妆台旁有一盆水,tiara俯身把水往面上泼,再往镜中端详后,她就看见那还原了的脸形。这样子凑凑合合,逐分逐分地,tiara回来了。 tiara对自己微笑,实在太抱歉,把这个标致的躯壳遗忘了太久。今夜她与她的男人,会共同拥有最真的tiara。 拿破仑看到,从屏风后走出一名东方美女,她长得高挑,四肢修长,她的长发贴服乌亮,她的五官精细雅致。她正向他微笑,浑身散发出一种闪亮的骄傲。她一直注视着他,黑眼睛晶亮慑人。 她已走到他的跟前,缓缓坐在床边。两张脸相对得很近,静默地四目交投。拿破仑从那漆黑之中看到一个迷幻的世界,那里很美很美,奇异又叫人兴奋。他望进那个世界中,那里流动看异色的艳丽,魔力如黄金般闪烁。实在太美太美了……而最美的是,当中的感觉丝毫不陌生。 他合上眼,拥抱她,一切都放心。 这个来自东方的女子已在他的怀内,他凝视看她的脸,又伸出手轻触她的肌肤。蜜色的肌肤细滑如女乃露,他由她的锁骨抚模下去,心情犹如触碰世上最名贵的珍宝。他吻上她的唇,他在这种柔软的魔力下逐渐呼吸急速。他的吻流泻到她的下颌和脖子,最后停在她的胸脯。他的脸贴在她的胸脯上,他在异样的兴奋中喘息。 她的身体散发看一种迷人的体香,她的发间是异国的气味。真是奇异极了,像幻觉一样,这么远但又这么近。 他进入了这副躯体,他所爱的女人对他说,这副躯体才是真面目。他合上眼,把自己埋藏在这陌生的温暖中。他尝试忘记这躯体的模样,也想忘记谁是真谁是假,他什么也不去想,只有感觉才是最真。 他停下来,刹那间显得忧郁。她抱住他,轻轻地问:“怎么了?”他笑了笑,样子无奈。“我怕我会在那里消失。” 她也笑,接着摇了摇头。“那么,你跟我回到我的世界去。” 他不置可否。“或许。” 然后他就想,到什么地方有何相干,只要有这个女人同在。 他望进那双黑眼睛内,忽然心情就踏实起来。从她的眼睛中他找到了一种实在的契合。无论那里是琥珀色又或是黑色,她与她,也不外是同一个人。 当再进入之后就觉得一切都好。有时候当男人与女人,他的对手不是一个,而是爱情。 很爱她很爱她很爱她。根本已看不见她是什么样子,他只要确定这个是他的女人。 还以为这会是极复杂迷乱的一晚,结局居然也颇为安宁。 随后的半个晚上,他都十分静默,她有点不安心。她问他:“你在想什么?是否发现了这些年来只是误会一场?” 他叹了口气,这样告诉她。“我在想,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也一样爱你。” 顷刻,她双眼发亮,愉悦地笑出声来:“呵呵呵呵呵!” 她花枝乱坠,兴奋莫名。忐忑了这些日子,为的都是等他说出这一句。 他俩说笑嬉戏,直到大家都倦了,就相拥而睡。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她听见他的心跳声。世上再无其他声音,她更想仔细听。 怎么,都不是三胞胎所预料的那样。当他明白了她不外乎幻觉一场,却依然无法不继续爱她而她,亦惟有继续爱下去。tiara的真身来临了一个晚上,然后又消失,结局是令这二人爱得更深。 时间的细沙没停止过流泻,距离分离的那天只有两个月。 明明很想笑着说再见,很想嘻嘻哈哈地令自己过得好一点,但笑不了数秒表情就会变得苦。有一回刚巧从镜内看到自己的表情,立刻就叫她明白这是强颜欢笑。真是难看到不得了。 身体也变得很虚弱,她不清楚是因为时间渐逝又或是心情太哀伤,她发现,她无法不贴着他来过日子。他变成了她的生命仪器,少见他半天,她就失去生命的斗志。像个绝症病人那样,她虚月兑了。 她软弱无力地在花园中依傍看拿破仑,他们坐在草地上,他抱住她。雀鸟在蓝天上飞过,四周都是玫瑰的香气,而不远处传来乐师所奏的竖琴声。 很快,她便要和这些古雅的韵味说再见。再回味的那天,身份可会是游客?她会像一名游客那样这边逛逛那边瞧瞧,然后,当其他人拍照留念之时她就会感怀落泪。 一想起缅怀一刻的凄凉,此刻她已忍不住泪流满面。 将来还有漫长的伤心日子呀!以后每逢一想起这里的一切,她可怎么办?她的余生,都会在悲伤中度过。 每天会哭多少遍?会不会到老了仍在落泪?原来爱上一个人,心会碎。 还以为来一趟就余生都荣华富贵,现在怀疑,将来财源滚滚之后,她面对着华衣美食,还能否懂得笑。 拿破仑默默无言地抱住她。他让她静静垂泪,没怪责她令他日子过得多么沉重。他与她一样,只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那么二人的拥抱,就可以更漫长。 tiara说:“对不起,一切是我不好。” 他抱紧她轻轻摇头。“不,不。我要感激你才对。我感激你来过。” tiara痛苦地合上眼睛,嘴唇颤抖。 拿破仑说:“我会永远记得有这样一个女人,与她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快乐!” tiara掩脸呜咽。还能再说什么,有开始就会有结束。笑着来编一个故事,结局是哭着离开。 后来,拿破仑需要往奥地利数天,他便和tiara在清晨时分于城堡中分离。他千叮万嘱她要保重身体,吃多睡多。她的脸色青白,神情呆然,像个扯线女圭女圭那样向他一手送别。他看着心恻然,只好加快步伐但求早去早回。 却又在同一天的黄昏,拿破仑的马匹队伍悉数归来。他不发一言,穿过左右列阵的侍卫,由城堡的大门直走到二楼偏厅的休息室,他坐在火炉旁的沙发上,神色严肃沉郁。 tiara赶紧走到休息室与拿破仑见面,她关切地问:“皇上,奥地利出现了什么问题?” 拿破仑托看腮凝视壁炉内的烈火,沉默不语。tiara见是如此便吩咐侍从送来热茶,然后她安静地坐在他身旁,默默陪伴他。 半晌,依然望着火焰的他这样说:“我很怕你会在我离开这里时消失……” 顷刻,tiara的心一阵抽痛。 拿破仑再说:“我已经不能失去你。” 说过后,他把脸埋在手心中。这火炉旁的身影,僵硬而悲恸。 tiara皱住眉合上眼,忍着泪不要流下。她把脸贴着他的背,又把双臂环抱他,就这样悲伤地把二人牢牢封住。在熊熊烈火旁,有一对为分离而哀恸的雕像,是上帝的巧手把雕像雕琢得这样悲哀。雕像与看着他们的人,都一同心碎掉。 自此,拿破仑足不出户,他承受不了一刻的分离。窗外飘来一阵雪,他就说“连上天也觉得凄凉。” tiara在玻璃上呵出雾气,又在雾气上以指头画出一朵小花。“我来的地方没有雪。”随后她侧起头望向他。“也没有你。” 她的鼻子发酸,强忍看泪。 拿破仑捉住她的指头来吻,她就苦笑了。“干吗你硬是这般爱我的指头,不如切下来留给你。”拿破仑就点了点头,从后抱紧tiara的腰。抱得那么紧,紧得二人都快要窒息了。 tiara的鼻尖轻轻擦在他的脖子旁,她说:“皇上的伤心会随着我消失而消失,当我离去后,你就会忘记我,我只是一缕烟火。看着另一个约瑟芬,你会同样地喜爱她,你根本不会知道你曾经遇上过我。” 他抚模她的脸,吻向她的眼帘。他说:“不,我只要这个你,我要以后神魂颠倒都只因你。” tiara内心安然。“谢谢。”她说:“世界上只有你才会这样爱着我。我以后会日夕记起。” 拿破仑说:“答应我,我们会在某一个空间再相见。” tiara心头悸动,但愿如此。 拿破仑看着悲伤消瘦的她,心痛地说:“就算躯壳是一样,但那爱情亦不同样。”在她没回答他之前他就吻在她的唇上,吻得很深很深缠绵激荡,天长地久。 当他放开了她,她就按着心房喘气。在她张开眼睛后,她就想到这样的一句话。“只要有过一刻的爱情,就已是永恒。”停顿半晌她再说:“而我们,定必延续到永永远远。” 她的表情是那样温柔,而她的笑容,如一个旋转的幻梦。就因为这样美,他只好相信她。 一八○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没有刮风也没有下雪,天很高很蓝,空气有种冬季的清甜冰凉。怎么说,都是漂亮美好的一天。 tiara自床上醒来,朝窗外一望,然后就微笑了。拿破仑整夜没有睡,他抱着她,但愿见多一秒得一秒。 tiara说想往花园走走,拿破仑便与她同行,他扶着步履不稳的她,走在两行长青的植物之中。时为寒冬,花不开但草还算绿。tiara一边走一边微笑,心情倒不是太伤感。 拿破仑觉得气温太冷,提议返回室内,待午后太阳猛了才再出来散步。tiara显得没所谓,于是就随拿破为转身。当身一转,他们就看见,刚才走过的小径两旁的植物,全部凋谢枯萎,凄凉萎缩地凋零在泥地之上。他俩看见了但没作声,tiara垂下现,被拿破仑扶着走回寝室,知道她要走了,植物都伤心得至死,遍地道别的尸骸。 ra躺卧床上,眼睁睁地凝视拿破仑,琥珀色眼睛内闪亮看爱意。侍从送来早餐,他俩便在床上喝咖啡和用早点;继而,拿破仑为她抹脸梳妆。未几,tiara但觉精神爽利了,就坐起来说说话,她告诉拿破仑:“我把一批珠宝运回二十一世纪去,你不介意吧!” 拿破仑怒目而视。“你敢胆!” ra神情无知。“敢啊!为什么不?你送了给我的,就当然归我所有!” 拿破仑用手指抬起她的小脸,说:“你偷了我的心又偷走我的珠宝。” tiara狡黠地笑起来。“回去之后我就富可敌国!嘿嘿!” 拿破仑轻抚她的脸,说:“你以后要好好爱你的男朋友,知不知道?” tiara立刻眉头紧扣,这不是她想听的话。 拿破仑说下去。“忘了我。” tiara的心情立刻跌至谷底。怎可能要她爱别人?也怎可能忘得了他。拿破仑这样一说,她就满心凄凉了。她垂下了脸,咬住唇,默然不语。 拿破仑说:“这才对你好。” 不由自主心内一阵恻然。她的嘴唇开始颤抖,鼻子发酸,热泪涌上眼眶。 分离就是分离,永远只有哭别,无人做得到笑着说再见。 “我不要。”她说。 拿破仑温柔地说:“你要乖,要好好爱护自己。” 眼泪流了下来,她不停地摇头。“以后,是否要我扮成你去爱我自己?” 拿破仑的心很痛,他的眼眶亦已湿润。“他也会很爱你。” tara叹气。“但我的心却会一直留在二百年前!” 他拥抱她。“不……不要这样。” 刹那间,她就崩溃了。“你明不明白,要走的是我,永远伤心的也是我……” 说罢她就放声痛哭,抱着这个她即将失去的男人,哭得激动凄厉。 拿破仑合上眼,他发现他什么也不能做,唯一能为她做的是好好抱住她。他让她哭,又轻拍她的背,在她的哭泣声渐渐微弱之时,他就决定说些话来逗她高兴。“将来,我会蒙着奥地利公主的脸来与她。” tiara破涕为笑。她一边流眼泪一边张大口高笑数声。“哈哈哈,你很变态!” 一哭一笑,她开始抽噎。 拿破仑目光坚定。“再变态我也做得出。” “譬如呢?”她问。 他说:“逼她改名做约瑟芬又或是tiara。” “啊……”tiara望着他,然后伸出她的尾指。“一言为定哟!” 拿破仑与她勾手指,继而叹了口气,又再抱住她。 tiara说:“以后要对约瑟芬慷慨,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拿破仑说:“我一向也是如此。” tiara径自笑了两声,又说:“但又不可以像对我那样慷慨,我永远排第一,其他女人就要争第二!” 拿破仑发出“嘻嘻”的声音,冷眼望向她:“女人与女人之间,总无法手下留情。” tiara笑得很高兴。“我喜欢做赢的一个。” 拿破仑与她鼻子碰鼻子,这样说:“你一直都在胜利中,赢尽其他女人,也赢尽了我。” tiara软弱地笑,软绵绵地躺进他的怀中。 说着说着,累了之后就双双人睡。tiara做梦,梦见mr.cocoa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走下病床,他俩一起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好白好白。她躲往西装笔挺的他的背后,然后就感到非常安心,这个背影为她遮挡了猛烈的阳光。她伸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忽然,手心就灼热起来。她诉异地张大口,手心真的很热很热 醒来后,她隐约听见窗外传来欢呼声和奏乐声,除夕日,举国有庆祝活动。 拿破仑不在寝室内,tiara坐起来吩咐侍女替她梳洗更衣,作为皇后,每一次也有两名侍女替她梳头结发髻,另外两名替她穿衣服,化妆修甲的又是另外二人。什么是奢华?奢华就是再微细的事也不用自己动手处理。因为矜贵,自然有人来侍候。 侍从前来通传拿破仑要召见,未几,tiara就走到书房内,她看见桌面上放有一份文件,那是他们的离婚书。她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大臣在名字上盖印,她与拿破仑的夫妻关系从此终结。 拿破仑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tiara垂下脸苦笑。 晚上,在皇宫之内有一场舞会,庆祝一八一○年的来临,tiara穿上华丽的衣饰,展示皇后华美瑰丽的最后一夜,她戴上冠冕,颈上挂上耀眼的巨型美钻,手中握看小型象牙骨扇子。当她步进礼堂时,在场所有人均向她下跪。忽尔,离愁别绪又在心头烦扰,十二时过后,她将与这一切诀别。 那波光流动的琥珀色眼珠内,说不出的怅怅。 拿破仑上前以皇上的身份牵起皇后的手,二人四目交投,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把她的手握得很紧,她觉得痛,但忍着不作声。她不介意痛,她只想在余下的每一秒都贴着他。在场的贵宾全朝他们的皇上皇后望去,礼堂上的气氛缠绵但沉重。皇上皇后一直没说话,他们在深深地专注地凝视对方。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是否要天长地久了?探视进对方的灵魂之后,是否就能走进那个世界中?走进去就可以把一切都忘掉吧,忘掉现实,忘掉身边这班人,忘掉分离的痛。 拿破仑的眼睛内掠过一刹那的激动,他踏前一步,激烈地吻在她的唇上,他捉紧她的双臂,以一个强悍的姿态吻她,顷刻,全场掌声雷动,乐师也奏起了乐曲。 这个吻很长很长,他们忘记了身在何方,也忘记了身边围绕着的人,他们只知道这一刻谁也不能夺走。当这个吻完结了之后,他们的神情都显得那么哀伤。如果能由一个吻就此吻到永远那该多好…… 皇上和皇后都没有笑。当乐曲飞扬起来后,他俩便起舞。他们跳一支不用交换舞伴的舞,当转了一圈,其他宾客就跟着拍子加入。 tiara细细注视着拿破仑的脸,她记下了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然后,她就想,午夜之后,拿破仑仍然会看见约瑟芬,但tiara已不会再见到拿破仑了。哭泣的冲动又再涌至,实在无法忍受别离的煎熬。 tiara决定合上眼,随看舞曲带着她旋转。一圈一圈再一圈。继而,眼泪就在眼角渗出来,滑流在脸庞中。 她告诉自己,别张开眼……别张开眼……她不要看见,谁也不要看见……只要看不见他的脸,大概就没那么苦吧…… 然而…… 她在心内低叹一声。还是算了吧!她皱着眉,重新张开眼睛。泪流满脸的她对他说:“我以为痛苦皆因看见……但当我合上了眼,却仍然能看见你……” 拿破仑的心一阵痛。他拥着她,紧紧不放。 “而以后,就算别离你,但每分每秒,还仍是看见你……” “你说,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再也说不下去,她伏在他的怀内啜泣。他抱住她,悲冲不已。 其他人都看见了,这里有一个伤心的皇帝和一个落泪的皇后。 除夕夜的舞会,是那样华丽又苍凉。 tiara仍然在哭,拿破仑伸手拭去她的泪,却总是抹也抹不掉。从来,没见过有人的眼泪可以掉落得那样急,一串一串,抢着跑出来表露哀伤。 她望着他,凄凄地说:“如果我仍然能有愿望,我但愿眼泪能把你带走,它们流尽了之后,我就能从此忘掉你。” 拿破仑痛苦地摇头,把她拥入怀中,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但觉已怆痛得无法言语。 有没有办法令分离不这么悲痛?而又为什么相爱的人总得分离。 她哽咽地说:“终于,我也是惟有忘掉你。” “忘掉你……” “不……”男人落泪的脸沉痛悲怆,他只能说出这个字:“不……” 实在凄凉得令人无法承受。礼堂中的宾客全部停下来,朝他们的皇帝皇后望去,他们怀疑要是一天亡国了,皇上也不会伤心得如此。大臣看见这般情形,便上前把他俩搀扶离开礼堂。当皇上皇后举步离开,礼堂上所有人全部下跪。有一些心软和眼浅的,就在跪下来的一刹那偷偷掉眼泪。皇上皇后的悲伤随着乐曲飘荡到每一个人的心问。 拿破仑和tiara坐在沙龙内那张爱情椅上相拥,tiara断断续续的哭,拿破仑燃起一支烟,吸两口又递给她。烟丝麻醉了她的感官,瞬间似乎真的没那么伤心,她揉了揉脸庞,坐直了身子。横竖始终要走,不如就走得仪态万千一点。 随后,他俩握着手依傍着对方,没再哭也没说一句。 时间就在他们的疲累和木然之间溜走。未几,侍从前来禀告皇宫外有一辆马车在等候,于是他们便双双站起来,缓慢地朝结局的终点走去。tiara一边走,她的心就一边叫:“不要……不要把我送走……”但她的脚没停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没动半分。就算心想反抗,理智也叫她不必了。 城堡外停着一架粉红色的马车,tiara一看见就愣住。拿破仑倒是没什么反应。tiara又向车夫望去,她看见那是穿男装戴假发的mystery女服务员,而那两匹拉车的白马,更被装饰上长羽毛。忍不住,她呢喃:“我回去之后,就会变成barbie。” 她徐徐走进马车内,坐稳了,便把手伸出窗外,让拿破仑好好握住。拿破仑吻着她的指头,吻不了数秒,就开始崩溃痛哭。她轻轻说:“不要哭不要哭。”但他却哭得五官皱着,仿如快将失去母亲的小孩。tiara再说:“你乖你乖,不要哭不要哭。”但他不听话,他哭得张大了口,痛苦恻然。 马车开动,他仍握着她的手不放开,她惟有把手愈伸愈出,最后她连头和上身都伸出车窗外。马车的速度开始加快,拿破仑还不肯放手,他急步跑,凄苦地试图留住她。她只好说:“你放手吧!” 他不肯放。她惟有再说:“放手吧,放手吧!”他还在跑,他不想听。于是她高声叫起来:“你放手,你放手!” 他已经快跟不上了,她看着,眼泪又再涌上。她用尽全身力气向他嘶叫:“你放手!” 她的手很痛,而他的心更痛。别无他法,他放开了她。 她的上身挤在车窗之外,她朝追不上来的他望去,从来,她没看过有比这张更凄惨的脸,他哭得脸容扭曲,嘴张大,悲伤已吞噬了他。 马车转向拐弯,他俩都得知了,这会是最后一眼。他已跑得不能再动,而她轻轻说着:“不……”车身一摆,她就再也看不见他。 她坐回车厢内,掩面嚎哭。 从此,她会失去这段爱情,她会失去这个男人,从此,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埋在手心中的那张脸,愁苦悲恸。她知道,再哭下去,她就会哭出血水。 马车一直往前跑,而她一直嚎哭,独自一人呼天抢地。听得见自己的哭声,凄厉如同鬼魅的嘶喊,连绵的,漫长的。 “拿破仑……”她凄凄地叫看。“拿破仑……” “tiara!”忽尔,车窗外传来叫唤。“tiara!” 她心神一定,从手心中抬起脸。 “tiara!你不要走!”车窗之外,是拿破仑那张锲而不舍的脸,他骑着快马追赶她。 tiara的上身从车窗外伸出去,她恐怕他跟来会有危险。“你回去吧!这条路不是你该来的!” 他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他只管高声叫喊:“你留下来你留下来你留下来……你别走!” tiara哭看摇头。“不……” 拿破仑仍然在哀求:“我不要你走……不要你走……” 马背上的他眼泪飘扬,那张哭泣的脸犹如一张怪异的面具,tiara从未看过世上有更悲苦的脸,这根本是一张痛苦得不像人的脸。这种痛苦,亦已超越了拿破仑。 怎可能为了爱她,他落得如此。 “tiara……你不要走……” 她就在他的叫声中心碎。 “tiara……不要走不要走……” 她仰脸悲叫:“不——” 路的前方,白光晃动。 tiara望向那强大的白色光团,思尔,她决定—— 她急忙推开马车的门,而同一时候,拿破仑亦明白了,他一手抓住她伸前来的双手,继而抱紧她的腰,他把她利落地抛到他的马背之上。 tiara抱紧拿破仑的腰身后,他就减慢了速度。就在数秒之后,马车就跑进了那团白光之中。 白光在拿破仑与tiara眼前熄灭。 拿破仑的马匹停步,tiara伏在拿破仑的背上,又哭又笑。 ——从此,她不再有机会回去。 tiara会变成永远的约瑟芬。而后果是,她会在一八一四年死去。 不回去不回去。为了爱情,她宁可只留多四年。 她选择了这个男人,宁愿四年后身心俱裂,也不愿在此刻少看他一眼。 相爱的人互相对望,在对方的眼眸中,他们得到了全世界。 小蝉对毕加嗦说:“你知不知道你的错处是什么?” 毕加索咬着烟斗,状似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小蝉告诉他:“第一,当你爱上一个人时,你就会完全失去安全感。你觉得爱上一个女人,你就比平日虚弱了,因为这虚弱,就恐怕会被女人伤害,你讨厌这样种强不起来的状态。” 毕加索呼出烟圈,扬了扬眉。 小蝉说下去:“第二,表面上你对女人极鄙视和仇恨,而内在原因全因你怕被女人控制和伤害。你根本就怕爱情,因为害怕,于是就装出不屑和恨意。当你大大声对别人说:‘我最憎恨女人!’之际,仿佛就掩饰了你对女人和爱情的心惧。” 毕加索没作声,但小蝉知道他是同意的。 小蝉说:“第三,你天生就竞争性强,你‘害怕输给别人’而因为爱情你总觉得会输给女人。它是怕输,因此,你在爱情中的态度总显得乖戾暴烈。” 毕加索大笑,他无法否认。 小蝉续说:“第四,你欠缺了人类应有的温情,你整个人都活在一种‘无人性’的状态之中。当别人受到伤害,你不会被触动,反而继续欺压下去。你感受不到别人的痛,你只在乎自己的感觉。你太冷酷无情。” 毕加索这才反驳:“我不认为我是如此。我为了西班牙的战争而掉下眼泪,我为同胞的苦难而衷心哀恸。” 小蝉想了想,也是的,毕加索是著名的和平分子,他在西班牙内战时绘制的《guernica》格尔尼卡,表白了他对战争的痛恨和恐惧,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他描绘了白鸽作为和平的标记。 她说:“那么,这即是说,你内心拥有仁慈的一面,只是不对女性显露。” 毕加索的表情有点沾沾自喜。“我有的是大爱。” 小蝉驳斥他:“这只证实了你害怕女人,心理不平衡。” 听到别人这样剖析自己,毕加索就仰面大笑。“哈哈哈哈哈!” 小蝉说:“别对我说些‘别以为你有能力了解我’这种话。” 毕加索搁下了烟斗,徐徐地说:“不。你是百分百了解我,心理学家也推测不出的准确。” 小蝉心里安慰。“要知道,你是我的头号偶像。” 毕加索微笑。“但你知道吗?如果你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真人,我就不会容许你跟我说这番话。” 小蝉也笑。“是的,我明白。我就会如其他女人那样,变成门口地垫。” 毕加索把双臂放在颈后,舒适地依在椅背上,这样说:“就因为你是不存在的,我们才能这样子交心。” 小蝉靠在他的椅子旁边说:“这就是因为你无安全感,不能放开胸怀与别人相处,亦因此,你的每一段感情都失败,女人由爱你变成怕你,然后恨你。” 心血来潮,毕加索对小蝉要求:“你现身让我看着你。” 小蝉立刻脸红,庆幸他看不见。“我才不会这么蠢。你在未学会对女人好之前,我才不要被你虐待。” 毕加索问她:“我学会对女人好,你就愿意现身?” 小蝉不置可否。“或许吧!” 毕加索说:“我做得对的话,总该有些奖励啊!” 小蝉说:“奖励就是让你从此学习如何去爱!” 毕加索皱眉。“不不不,我要特别大奖!” 小蝉奈他不何。“你让我想想。” 毕加索问:“干吗你不有现身,你长得像妖怪吗?” 小蝉径自微笑,没回答他。 毕加索说:“就因为你不现身,管家常常见我自言自语,已偷偷联络了精神科医生。” 小蝉瞪大眼。“是吗?” 毕加索耸耸肩。“如果有天我被关进精神病院中,就全是你所害。” 小蝉走到他的跟前,跪了下来,把头伏到他的大腿上。她温柔地说:“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一阵暖流贯通毕加索的血脉,这暖意悠悠然的,令人很放松。他合上眼挂上舒泰的微笑,享受着此时此刻。 平静、温暖、满足、了解。有她在,他总是说不出的安心。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做得到,真的,从来没有。就如她所说的那样,每一个女人,每一段爱情都危机重重,撕裂又暴戾。那些女人伤心时,他也不见得快乐。 小蝉在干看些什么?小蝉有没有形貌?小蝉会走会跳吗?如果用一种颜色去表达小蝉……她该属于哪一种? 小蝉成为一个想象空间,一个无数的可能性。 他喜爱她,相信她不是一个疯狂的幻觉。 他说:“有一天你若是站到我面前,我答应你一定会对你好,我的心。” 她笑起来,快乐得眼睛闪闪亮。她抬起头来看他,不说一句话。 现在不是很好吗?就因为他看不见,她才高高在上。 或许在感情里头,人都是没有安全感。怕输、怕被操控、怕受伤害。在爱情中犯错,何止毕加索一个? 第十五章 自从范思娃离开之后,毕加索的生活习惯也改变,起来有时会睡至中午,就算走进画室都无心情作画,他会抱着他的山羊宠物发呆半天,又或是走到花园中喂白鸽剪草修叶。七十多岁的他活得倒像他的年纪,这头黑豹疲累又惘然,没有任何冲劲和斗志。传说中不老的男人,因为一个女人变得与平常老人无异。 小蝉在阳光下取笑他:“你看你,十足十老人家。” 毕加索说:“你说过我迟些会遇上我的第二任妻子。” 小蝉冷笑两声,继而这样说:“我敢胆担保,她看见你这副尊容,宁可走到老人院做义工也不愿意与你一起。” 毕加索放下修茸树叶的剪刀,说:“你怎可以把我与老人院那些废物相提并论?” 小蝉说:“你猜世界上有多少女人希望你变作废物?” 毕加索一怔,神情愤怒,但没作声。 小蝉看得见,她就是喜欢他永远奈她不何。“妻子、情妇、忘记了名字的情人、口头上伤害过的女人太多,不能尽录。” 毕加索说:“我的女人都很爱我!” 小蝉笑出声来。“你以为吧?” 毕加索望着一朵盛开的花,满有自信地说:“我的心也爱我。” 小蝉没出声,静静地望牢着他。她看见,他正似笑非笑。 小蝉不会给他占上风。她说:“我看见数年后朵拉的遭遇。对不起,我没能力爱上你。” 毕加索问:“朵拉怎么了?” 小蝉问:“你有兴趣知道吗?” 毕加索仰脸眯起眼睛看着阳光。他说:“我也念旧情的。” 小蝉就上前拉起他的手,说:“那么,我们就去看吧?” 当毕加索感到手心一般温热之后,立刻就眼前一黑,正心慌以为自己有不利之际,忽然他又看见从黑暗中有一抹光晕续渐散开,只消数秒,光团内的影像就由蒙胧变作清晰。毕加索看到,他正置身一所面积甚大的餐厅中。 侍应、客人来来往往,但没有人看见他。 小蝉在他的耳畔说:“你看在边那一格客人当中有你。” 毕加索走到左边去。果然,他看见了自己,那是一个年纪更大,但看上去精神奕奕的自己,这个将来的毕加索,正与同伴举杯谈笑。 毕加索立刻安心下来。在未来的日子,自己仍然那样魅力无限。 他说:“你看我,伟大的男人始终那么伟大?” 小蝉一脸鄙视。“我真想让你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未几,有人前来告诉席上的毕加索,朵拉正在餐厅的另一端用膳,于是,他就兴致勃勃地走往朵拉的所在位置,笑意盈盈地把她领到他的同伴的餐桌前,朵拉茫然却又惊喜,她实在也有多年未与毕加索见面,想不到,他一见她就那么热情。 毕加索向他的同伴介绍“这位就是朵拉,我从前的女人。” 朵拉怯生生地向大家问好。 正当所有人以为毕加索会与朵拉一同坐下来之时,毕加索却扶看朵拉的手臂,领看她转身走向餐厅的另一个方向。毕加索的神情开怀,边走边微笑,一直没与朵拉说话。而朵拉,望着毕加索这种表情,忽然,不祥感顿生。她熟悉这个男人,合该有事发生。 丙然,他带看她一直走,最后,他推开餐厅的大门,二话不说就把朵拉推往餐厅之外。再见也没说一声,甚至不望她一眼。接看他愉快欢畅地沿路返回他与同伴的餐桌位置,他大笑两声若无其事地坐下来,继而,又开始风花雪月谈笑风生。同桌的人互相对望,一同为他刚才那种令人愕然又残酷的行为乍舌,然而,无人敢过问一句,也无人在席上提起可怜的朵拉。 朵拉站在餐厅之外,呆呆然的。原本坐在餐厅中的友人,走出来把她送回家去。 小蝉问站在她身边的隐形毕加索:“你说你是否离线兼变态?” 连毕加索自己也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蝉说:“因为你无人性,以伤害爱你的人为乐。” 毕加索没作声,他皱住眉看着餐桌旁那冷酷的自己。 小蝉说:“自此之后,朵拉自觉深受侮辱,从此足不出户,在巴黎过着隐士的生活。但她一直深爱看你,就算你死了之后,她也不肯卖出你的任何一张照片与画作,纵然她的晚年落泊。她守住你馈赠给她的所有作品,仿佛为着守住你与她曾经有过的爱情。” 毕加索的心揪动,神色恻然。 小蝉叹了口气,说:“无论你对她再无情,她还是对你忠心不二。她对你的爱没减退过半分。” 按捺不住,毕加索眼泛泪光。他冲动地走上前,意图对另一个自己说些什么。 小蝉拉着他。“没用的,他听不见。” 毕加索掩住了脸。小蝉说:“将来的毕加索应该由过去的毕加索改变。” 毕加索眉头深锁,双唇紧闭,神情显得悲伤。 小蝉说:“现在,你也讨厌起你自己吧。” 毕加索低声说:“我听你的话。” 小蝉微笑,以双臂围住他的脖子。“放心,有我在,你想变得多好就会有多好。” 毕加索的表情渐渐放松,他相信小蝉的说话。他看着那厚颜无耻的自己,这样问:“为什么我会这么差?” 小蝉告诉她:“你从来不肯让其他人知道你对某个女人有爱情,你硬是觉得,其他人一旦知道你肯去爱,你就输了。朵拉孤寂又可怜,你就更加不想其他人认为你会肯对这样一个女人好。你的冷酷令你认为,朵拉配不起你的任何善待。”顿了顿,小蝉说下去:“你的态度亦分明表示,曾与你一起的女人别妄想有机会占你便宜,你毕加索强悍又精明,你会尽力打沉所有以为自己稍占上风的女人。你虐待朵拉,意图杀一儆百。” 听罢,毕加索就抽了口冷气。 小蝉说:“爱一个女人、对一个女人好,对你来说是件没面子的事。” “天呀……”毕加索不断摇头。 小蝉拉起他的手,说:“不要怕,我们先回去,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小蝉抱着毕加索的手,带他走出餐厅,继而,穿过神秘的黑暗,再返到他家的花园中。刚才,花王发现毕加索中晕躺在草地上。 “老爷……醒醒……”花王摇晃他的身体。 毕加索睁开疲弱的眼睛,呢喃说出这,句:“帮助我……帮助我……” 小蝉站在一旁,笑得饶有深意。 小蝉带领毕加索重温他与朵拉的爱情。一九三五年,朵拉刚刚二十八岁,是一名已成名的摄影师,但她吸引他的,不是她的才华,而是那惊世的美貌,以及一口优雅流利的西班牙语。他俩在一所餐厅中相遇,毕加索经友人介绍下认识了她,而他发誓他从没遇过一名比她更像女神的女人。她的举止美丽迷人,她那双深邃的大眼睛忧郁又闪亮,她的个性文静敏感,极喜欢思考。最重要的是,她的确很美很美,是芳香馥郁浓烈醉人的那种美。她如一个沉静凝重的夜间,性感又张力无限,充满着神秘又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一看见她,就能涌上成千上万的灵感。伟大画家需要的女人,莫过于此。 那时候,他已开始厌倦刚生下女儿的玛莉特丽莎,这个金发的健美女郎,已激发不起他的创作。朵拉极富艺术天份,她能给予的比玛莉特丽莎更多更丰富,她的美丽够资格当上毕加索的模特儿,她的爱情可以滋养这个男人的心灵,她的知性令他的灵魂不寂寞,她的工作能力让她成为他的工作伙伴。 仿佛她就是他的最完美伴侣。在那最美的时候,他的确令她感觉到,事情只有如此。世界上,不会再有女人比朵拉更匹配毕加索。 一九三六年,故乡西班牙内战爆发,小镇格尔尼卡的平民遭受轰炸,七千人的小镇中,一千六百人丧生。毕加索深感痛哀,于是,就着手创作二十五尺高十一尺阔的大型油画《gueraica》,亦即是《格尔尼卡》。在作画的过程中,朵拉一直在旁协助,她以照相机把创作过程记录下来。 而这亦是两人相处最亲密的时刻。 小蝉与毕加索就站在一九三七年之中,未完成的《格尔尼卡》放在他俩跟前,毕加索在画作前挥笔,朵拉燃起烟,站在后一点的距离注视。 毕加索对小蝉说:“我记得创作这幅画作时的心情,那是我的旷世巨作。” 小蝉问他:“但你能否记起你和朵拉有多相爱?” 毕加索望向倚在墙角形神潇洒的朵拉,微笑起来。“我那时候想,终于让我碰上一名完全与我沟通无阻的美丽女人。” 小蝉说:“你又记不记得,你怎样伤害过她?” 毕加索垂下了头,耸耸肩。“要是我能记得起,那就表示我在意我的行径。然而我相信,我是一个更糟糕的人,对不起,对于朵拉的眼泪,我已忘记了原因。” 说罢,毕加索也惘然。 小蝉牵起他的手,带他走出这房间。她说:“我让你重温。” 她带他走进另一个房间,推门而进之后毕加索发现,这个房间,同样是刚才那间画室,但时空不同,他创作的不再是反战杰作,而是一系列的《哭泣的女人》。 轮廓分明的女人被毕加索以大小不一的三角形表达,看上去似倒插在脸孔上的玻璃碎片。一张脸究竟可以表达多少悲痛?那种破碎分离、?徨恐惧、崩溃失控,全由一张脸涌泻出来。一张脸,代表了一个国家的沦陷,也代表了全人类的眼泪。这个哭泣的女人所流下来的泪,仿佛永远流不尽。 毕加索对模特儿朵拉说:“你再伤心一点,再伤心再伤心!要伤心得表达出全世界的苦难!” 朵拉不停地哭泣,那些眼泪,全是真实的。太多事情可以叫她尽情的哭。毕加索已与她一起两年多了,他对她由最爱变成无可无不可,他多番纵容玛莉特丽莎对她作出羞辱与伤害。他亦公开地表示过,他不会只与一个女人作乐,世上无女人对他真正重要。 朵拉刚与他携手把《格尔尼卡》的博爱和伟大呈现世人眼前,然后毕加索就急不及待剥夺她的功劳;他把她降级为一名平常的女人,她的作用只供他作乐,只供他睡,毕加索才不愿意与她分享他的任何光荣。在毕加索心目中,朵拉变成一名意图沾光的无耻之徒,他生平最讨厌人家占他便宜,于是,他看着这个女人,就益发不顺眼。 他最痛恨别人说:“毕加索创作《格尔尼卡》之时,红颜知己朵拉给了他很大的助力……” 他才不会让女人叨他的光。想与他同在历史上留名?抛头颅洒热血吧!他总认为身边的女人对他付出得太少。 就这样,充满毕加索风格的憎恨席卷了他俩的生活,他开始毫无保留地打沉她。他鼓励朵拉无时无刻处于抑郁悲恸中,他辱骂她、取笑她,每天替她的哭泣脸孔造像。 “你哭吧!你哭吧!你哭吧!” 对,她凭什么欢笑?她有资格笑吗?以为当毕加索的女人是件轻易的事吗?不不不,他就要看她何时哭出血水来。 就这样,在日复日的哭泣中,朵拉意识到,要留住这阶段的毕加索,她只能够无止境地伤心悲哭。既然她的痛苦给他灵感,她就惟有一直苦下去。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朵拉陷入了一个不健康的精神状况,她不愿意令自己快乐。经典地,她成为了用眼泪留住男人的女人。 小蝉对毕加索说:“因为你,她觉得痛苦是她的人生责任。” 毕加索不愿意承认:“她天性就忧郁易哭!” 小蝉没好气地说:“但你可以教导她快乐地生活啊!” 毕加索觉得烦厌。“明明是她日日夜夜要自己流泪,根本不关我事!” 小蝉就义正词严地斥责他:“男人的责任是要令女人一生幸福!” 毕加索怔住,仿佛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什么?男人的责任?” 小蝉告诉他:“男人的存在目的是要令女人快乐。” 毕加索瞪大眼无法接受。“你说什么?男人的生存是为了让女人开心?” “是呀……”小蝉叉起腰。“这才是最有男子气慨的行径!” 毕加索摆摆手。“别说笑!” 小蝉向他训话:“真正强的男人是不会虐待女人的,真正强的男人会令女人真正幸福。而这种男人,就是世上最威猛的男人。” 毕加索失笑。“你要我当老婆奴?” “别曲解我的意思。”小蝉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你明白什么是男子气慨吗?” 毕加索回答:“有勇气、成功、令人敬佩的男人。” 小蝉说:“还有呢?” 毕加索想了想:“为国为民、伟大的男人。” 小蝉点了点头:“还有其他吗?” 毕加索说:“强壮、警恶惩奸的男人。” 小蝉的神情不置可否。她这样告诉他:“有男子气慨的男人,亦是不欺侮弱小的男人。你痛恨法西斯主义残害西班牙的子民。皆因法西斯主义恃强凌弱,剥夺了人民的快乐。而男人对女人也一样,真正令人崇敬的男人从不会剥削弱小的女人,不会令女人受伤害,不会剥夺女人的快乐。” 道理浅白易明,毕加索无从反驳,但为了不立刻占下风,他凶恶地反问:“别浪费时间,你要我做什么” 小蝉说:“你要这样子告诉朵拉,她的眼泪只在你作画时才有需要,而平日的生活,你要她尽量放松开心,因为你爱她,所以不忍心看见她不开心。” 毕加索觉得很难为。“这些事,我不说她也知道的罢!” 小蝉摇头。“她只知道当她流出眼泪,你就立即当她如珠如宝。你令她完全扭曲了爱的意义。她一直以为,为你痛苦就是爱,她也一直以为,开心起来就是不爱你的表现。” 毕加索纳罕,“她怎会这样傻?” 小蝉气结。“是你一手一脚造成的!” 毕加索说:“我从没有迫她哭!” 小蝉跺地。“那么,你自今日起要她笑!” 毕加索问:“迫她笑?迫她笑就是有男子气慨的表现?” 小蝉但觉忍耐力已到了极限。她指着他说:“我知你明白的!你别装糊涂!” 毕加索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要我说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你可别忘了,当初答应我的事。” 小蝉说:“你做得出色,我自然就会守约现身。” 毕加索满意了。他摆了摆食指,“我试试看。” 小蝉见他准备好了,就走在他背后,双手按着他的肩膊,推使他走近一九三七年的毕加索,毕加索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事,但还是忍不住要说:“你要我……” “对啊,上身!”小蝉说罢,就把两个毕加索二合为一。 在一九三七年挥动着画笔的毕加索,浑身一震,神态有些茫然。 朵拉倒是哭得很凄凉,未进来画室之前,她才与毕加索吵了一场。 而朵拉的哭泣声,听进毕加索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可怜。这一刻,有异于任何一刻,毕加索居然心软。他缓缓地转头望向凄楚的地,忽然完全不能理解,为何他要这个女人受这么多苦。于是,他放下画笔,走到一旁倒出一杯水,然后把水放到朵拉的手中,又爱怜地轻抚她的发项。 朵拉接过了水,诉异地望向他。 毕加索说:“傻女,我不想看见你每天哭哭啼啼,看着你哭,并不会使我快乐。” 朵拉瞪着泪眼望着毕加索,这个男人昨天才在画室喝骂她,他说,如果她不是仍会掉眼泪,他早就撵她走。 朵拉怯怯地问:“你不要看我哭?” 毕加索跪在她身边,又拉着她的手。“我更想看见开心的你,我想你快乐。” 说过后,他与她一同愕然。毕加索惊异着自己说这话时的温柔,而这样的温柔出奇地令他感觉舒服,朵拉惊说他的体贴,她想不到,原来毕加索也会关心她的感受。 他与她的表情,同时候变得柔和温暖。 毕加索说:“你当我的模特儿时可以伤感,但平日的生活,我要你开开心心。” 朵拉连忙抹走自己的眼泪,从那肿肿的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我还以为是我一直做得不好。” 毕加索吻了吻她的手背,说:“你要学习调整你的情绪。《哭泣的女人》只是一幅画,并不是人生。” 朵拉深呼吸,缓缓地摇头:“以往你一直嫌我哭得不够。” 毕加索扁了扁嘴,这样说:“从今之后,你要答应我每天开开心心。” 朵拉望进毕加索的眼睛,她依然无法相信。“还以为你已经不再关心我。”说罢,泪水又再澎湃起来,爱哭的女人始终忍不住眼泪。 毕加索拥抱她,轻抚她的背。他轻轻说:“放心,我会令你每一天都幸福!” 朵拉又哭又笑,毕加索也微笑起来,他享受着此刻由自己而来的关爱与热情。 令别人快乐,也可以是一件感觉不错的事。 二人拥抱良久,小蝉站在一旁观看,满意得很。既然进展顺利,她就决定把这个合二为一的毕加索留在这里,她会让他学会更多。 小蝉说:“迟早一天你会变成百分百好男人。” 毕加索听得见,他抱着朵拉朝空气中挤出一个趣怪的表情。 如是者,毕加索把朵拉呵护备至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他的老毛病又发作。他去了玛莉特丽莎的住所睡了一夜,而原本,那个晚上该是属于朵拉的。当他回到朵拉的住所后,朵拉就对他说,她等了他一整夜,煮好的食物变坏了不能再吃。 朵拉的语气温和平静,并不是要怪他,但毕加索一听就反感,他把身旁茶几上的东西伸手扫到地上,并以凶狠的眼神朝她辱骂:“你以为你是谁?你有权管我吗?你们这些女人,在我未得到之前,总显得那么可爱,但为什么我得到了之后,你们一个一个就贱得连妓女也不如?既然是妓女了,我睡在哪一个身边有何关系?” 朵拉掩着耳,退到墙边角落。 他怒气未消,指着她高声大叫:“走!走!你给我以后从此消失!” 朵拉按住胸膛深呼吸,她看着他那双如杀人狂那样残暴的眼睛,决定找地方暂避。如他所愿,这个女人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小蝉都看见了,她走近毕加索,对他说:“你喝了毒药吗?干吗不再喝多点?喝死了就天下太平。” 毕加索是真的喝醉了才归来,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头痛欲裂。 “女人很烦。”他说。 小蝉说:“你有多过一个女人,当然就烦。” 他说:“我最憎女人管我。” 小蝉笑出声来:“哈!她根本无管你,是你太敏感,怕被女人控制,于是,你反来一个下马威,用意是唬吓一下她。” 又被说中了,毕加索扬了扬眉毛。 小蝉再说:“现在回到一九三七年,你年轻得多,一个朵拉如何满足到你?” 毕加索暗笑。“我一向都说女人可怕。” 小蝉到他面前望着他。“你可以有很多女人,多少个也可以,但问题是,你要学懂对每一个女人好,她们才会在受尽委屈后一样爱你,而你,就会充满男子气慨,成为所有男士的偶像!” 想想也有道理。于是他说:“那我去哄回地。” “对,这样才是高手麻!”小蝉说:“用平常心去爱你的女人,不等于就此被她们管制,堂堂毕加索,无女人管得到你。” 毕加索很快就与朵拉和好如初。应付这两个女人向来没难度,只看他肯不肯去做。小蝉督促着他他跟着她的指示实行,大家都舒服。 事情其实很简单,毕加索处于一个选择性的局面,他可以选择对女人好又或是对女人不好。 从前,他以为他只得待薄女人一个选择,如今他尝试另一个做法,感觉居然不错。 一日,毕加索对小蝉说:“果然,对这两个女人和颜悦色之后她们两个也对我加倍服侍周到。朵拉不再无故发神经,玛莉特丽莎也少了??嗦嗦。真神奇,男人只要三言两语哄一哄女人,最后得益的也是男人。” 小蝉说:“哗!你开窍了,就是嘛,男人令女人快乐,最后更快乐的是男人。” 毕加索说:“既然我开窍了你就要现身!” 小蝉说:“你距离合格仍然很远呢!” 毕加索不同意。“我觉得我已是一百分的好男人!” 小蝉笑:“那么我考考你。” 毕加索说:“随便。” 小蝉问:“你带朵拉又或是玛丽特莉莎去见马蒂斯时,你会怎样表现?” 毕加索说:“我会与她们手牵手,不会故意冷落她们,我不会再害怕向别人展露我的爱情。” “是吗?”小蝉怀疑。 “是。”毕加索坚定地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探访马蒂斯!”小蝉说罢,下一秒朵拉就走进画室,她对毕加索说:“马蒂斯先生刚致电,希望与我们吃中午饭。” 毕加索径自笑起来,然后对朵拉说:“十分钟后我们外出。”当朵拉步出画室,他就望着空气说:“我的心,你的试题非常突如其来。” 小蝉说:“日常生活题最能考学生的反应。” 毕加索笑得很自信。“保证非现身不可。” 那天中午,小蝉跟着毕加索和朵拉采访当代另一位大画家马蒂斯的居所,她细心地观察毕加索的言行,果然,他全程牵住朵拉的手与马蒂斯谈天,又不忘间中向朵拉抛来一个满有爱意的眼神,逗得朵拉飘飘然,换转是以往,他会当着其他人面前故意对自己的女人装出冷酷。公开刻薄自己的女人,仿佛已成为一种在友侪跟前表演的节目。 今天,毕加索知道小蝉在监视,于是,好歹也要忍下去。他抑压着体内那些凶悍的残酷因子,一直保持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与关爱。他故意放缓语调说话,又不忘当着马蒂斯赞赏朵拉。到最后,马蒂斯忍不住说:“老兄,看来你真的找到爱情了!” 毕加索听见,起初的反应是怔住,他试图找寻马蒂斯的说话的破绽,看了马蒂斯半晌,证实了他没有嘲弄之意,毕加索才放心。 小蝉轻轻说:“轻松一点,他是在祝福你。” 毕加索点头,笑得很安心。 后来,他们词论这次会面。小蝉说:“让其他人知道你正在恋爱中并不难受吧!” 毕加索喝了一点酒,说:“还好。” 小蝉又说:“告诉我你的心情。” 毕加索不讳言:“我觉得自己似在演戏……但当我想到故意竟落伴侣,其实也是一场戏之后,我就想,不如转一转演出的内容……” “嗯……”小蝉觉得这个答案很特别。 毕加索说下去:“演一幕对伴侣关爱的戏,感觉还不错,笑眯眯的,就连情绪也放松平和起来。好!好!有助养生。” 小蝉扬起眉毛。“今次你是演戏,但下次你就要真心。” 毕加索笑着说:“演戏也要有心的!我肯去演,你已该拍手称好。” 小蝉其实颇满意,但仍觉得有需要点醒他:“从马蒂斯给你们的反应,你便知道表露爱意令伴侣有面子,而同时候你亦不会失去面子。今别人觉得你温情、有人性,不会是件难受的事。况且,朵拉在任何场合也给足你面子,你令她好过,是绝对公平的做法。” 毕加索想了想。“对,我重视公平。对对对,很简单,朵拉对我好,我就要对她好……” 然后,小蝉好笑。“嘿嘿,就因为你对朵拉好,她之后回报你一亿吨的热情!”她偷看了他们回家后的亲热节目。 毕加索眯起眼睛,笑得很开怀。“那你一定很羡慕朵拉!” “自大狂!”小蝉揶揄她。 忽然,毕加索的表情收敛起来,他认真地说:“是时候你实践你的承诺。” 小蝉企图赖皮:“什么……” 毕加索说:“别装蒜!” 小蝉也自知避不过。她说:“那么,别眨眼!” 顷刻,毕加索看见在他前面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平原鞋和一双足踝。 毕加索瞪大了眼,惊异得嘴巴微张。 小蝉俏皮地说:“这个就是我!” 毕加索问:“这双足踝是你的吗?” 小蝉跳动。“漂亮吧!” 毕加索笑逐颜开。“这就是你的脚?不可思议!了不起!” 小蝉以跳芭蕾舞的姿势站立。“多谢赞赏。” 毕加索很兴奋。“再来再来!” 小蝉就像舞蹈员般跃动,并且径自哼出音调:“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毕加索双手按在额头前,不断地摇晃脑袋。“难以置信,真的难以置信!” 小蝉再次站定。“满意吧!” 毕加索要求,“快显露你的小腿、大腿、腰……” 小蝉好笑。“嘿嘿,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毕加索双拳紧握。“哎呀,我最痛恨等待……” 小蝉说:“那么你识做啦!” “好!”毕加索霍然站起来。“为了见你的全貌,我会努力对女人好!” 从来,要令一个男人改变,女人总要出一些法宝。 16 朵拉的摄影事业如日方中,也因为她替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作出摄影记录,因此就更闻名,但同时候,毕加索向她游说放弃摄影事业,他常说摄影是一种低层次的艺术。朵拉多番与他讨论此问题,最后得到的答案是:“如果你坚持摄影,你就不再是我的女朋友!” 朵拉明知道毕加索不合理,但为了爱情,她愿意放弃最热爱的事情。毕加索高兴极了,他又再一次成功地控制他的女人。从此,朵拉弃影投画,她受教于毕加索,学习成为一名画家。 她会对别人说,有机会涉足其他艺术领域是一件好事,而自己有毕加索做她的导师,实在难能可贵。但真相任谁也知道,放弃摄影是一种牺牲,朵拉的摄影事业,该可以再上高峰。 神态酷极的朵拉,总是一次又一次被摆布于毕加索的掌心中,冰美人的外表下,是一颗脆弱得一握便碎的心。 小蝉看得眼睛冒火,这个重新年轻的毕加索,重复地打击爱人的事业。 她对毕加索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 毕加索说:“我在扶助朵拉成为出色的画家!” 小蝉冷笑。“哈!才不!” 毕加索正在绘画他最喜欢的动物斗牛。 小蝉说下去:“你在摧毁她原本的事业。” 毕加索瞄了瞄小蝉现形了的那双足踝,这样说:“我的心,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小蝉说:“就算你有志让她成为画家,你也不应该令她放弃原本的事业。” 毕加索停止挥动画笔,说:“她也觉得事业不再重要呀!” 小蝉说:“所以你要重新令她知道事业的重要!” 毕加索皱眉,神色鄙夷。“为了什么我要这样做!” 小蝉以脚尖拍了拍地板。“因为有天你会抛弃她。” 毕加索便无话可说。小蝉说出重点:“你要帮助朵拉自立,令她有自己的人生。” 毕加索以指甲抓了抓脸庞,一直以来,他就是最讨厌让女人有她们自己的人生。 毕加索说:“我会给她足够的照顾,你也知道的,我馈赠了她大量礼物,当中包括珠宝和我的画作。” 小蝉走近他,说:“由今天起,你要学会给女人有她们人生的自由,你要扶助女人独立于你。” 毕加索瞪大眼。“你说笑,哪有男人会令女人独立于自己?” 小蝉坐在放在一旁的安乐椅上,这样说:“只有女人独立,她才能在被男人抛弃时自救。而你,百分百会抛弃她,所以她更加需要有自己的人生去帮助自己。” 毕加索重申:“她有我的画作。” 小蝉摇头。“不足够的,只有事业才能令女人真正自救。她有事业才可以完全情绪独立,事业会让她明白,她也是个有能力的女人,她不需要一生依附你。她若然只拥有你的财产,她会觉得一生也摆月兑不了你。” 毕加索望着安乐椅下的那双小脚,这样说:“她根本不想摆月兑我!” 小蝉努力说服他:“你还不明白!只有帮助她摆月兑你,一天你抛弃她了,她才不至于沉沦!”她叹了口气。“你也看到她年华老去时的悲哀吧,她一生也走不出你的阴影。你若是有心令她真正快乐,你就要把握这些机会改变她,令她有一个更坚强的下半生!” 毕加索仍然顽固:“从来无听过男人要帮助女人摆月兑自己!” 小蝉没好气。“其实你是懂的。” 毕加索盯着她的脚,抓了抓头。 小蝉说:“既然你可以叫她放弃摄影以便让你去操纵她,你也必然明白如何可以使她独立于你。” 毕加索定了定。他发现他实在无法在她面前假装任何事。 小蝉也不怕说下去:“你也讨厌女人有成就,万一她真的成为一流的摄影名家,你怕你会妒忌得要死。” 毕加索争辩:“我怕什么?我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小蝉说:“不,你怕,因为你什么也妒忌。” 对,这就是毕加索。 毕加索说不过她,只好噤声。但为了不让自己占下风他这样说:“我肯做,只为了看你的全相!”小蝉才不怕他。“你说什么我也不介意,最紧要你的行为正确,我不要你毁掉朵拉。我把你带回来不是让你毁多她一次,我是要你救活她,以及其他女人。” 毕加索不耐烦,他做了一个代表烦厌的手势。“好好好!别烦我!” 小蝉从安乐椅中站起来,地板上有一双小脚正步离画室。毕加索的目光现在终于有焦点了,他可以看清楚小蝉来去的方向。那双走动的小脚让他忍不住笑得勾起了嘴。 这双小脚的主人专门左右他的行径,但这小小的脚委实太可爱了,可爱得令他无法不屈服。 毕加索倚在画室的窗前,他把他与朵拉的事情反复想了又想,最后决定接受小蝉的建议。午后,当朵拉努力地在画室作画时,毕加索观察了她片刻,继而,说:“算了吧,你还是走到浴室画你的手指甲好了!” 朵拉惊惶地握着画笔,脸色由白变青再转红。她屏息静气地问:“是不是我无天分?” 毕加索摇了摇头,说:“是我不忍心。” 朵拉面露疑惑。 毕加索说:“事实是,你的真正天分是摄影。”他望着他的女人,说下去:“你若是继续发展你的摄影事业,你会有成就。” 朵拉定定地望着他,问:“你真是这样认为!” 毕加索叹了口气,然后微笑。“你想画画我可以教你,但你要答应我,你不可以放弃摄影。” 朵拉见他和颜悦色,便放胆问下去:“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毕加索走上前,把手放到她的脸庞,对她说:“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事业。” 顷刻,晶光闪亮在朵拉的眼睛内,她说:“我……我不知应该怎样说……” 毕加索取笑她:“怎么了?” 朵拉绽放出开怀的笑容。“你真是个特别的男人!” “是吗?”毕加索说。 朵拉说:“其他男人不会做的事,你会做。” “啊——”毕加索很高兴。 朵拉再说:“很少男人会支持女人的事业。” 毕加索摆摆手。“是他们迂腐罢了,呵呵呵呵呵!” 然后朵拉就这样说:“我答应你,我会永远爱你!”继而,她给了他答谢的一吻。 这一吻只是轻轻的,却叫他无比的心花怒放。他望着自己的女人,忽然很快乐很快乐。 原本,他想看的是,他已毁掉了这个女人一次,今次随小蝉回来,又再毁掉她多一次,实在无意义兼无趣味。他一早体会到握碎她的人生是如何滋味,他无必要再品尝多一次。 原本,就连放过她这想法也是残忍的。现在望着这个女人的眼睛,他却快乐得很。这真是愕然的一回事,扶助一个女人的人生,居然直接令他心情大好。 这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心中有善意,人就自然会快乐吗? 忽然,毕加索觉得自己充满使命感。这个女人的一生,是好是坏全依靠他。 控制一个女人,目的是想她一生依靠他,但居然,扶助一个女人,都会构成一种令男人很有尊严的依靠。他依然是这个女人的创造者,关键只在乎他想把她创造为悲惨还是幸福。 男人可以是神,也可以是魔鬼。就因为他已经当过魔鬼,今回,他要当上神。 当上神之后,会不会就如小蝉所说的那样,令男人更加有男子气慨?实在拭目以待。 而毕加索亦因此得到他的奖励,小蝉展露了她的小腿,黑色平底鞋之上,是一双穿着贴身弹性黑长裤的修长小腿。 “很奇怪很奇怪!原来看着一双小腿走路是这样奇怪的事!从今之后,你不再是我的心,你是我的怪小腿!”毕加索吃吃地笑。 小蝉说:“努力吧,你会不断地看多一点又一点。” 毕加索与朵拉的感情日趋稳定,他也对她作出大量的馈赠,他一直知道,朵拉是最懂得保存他的作品的女人。 他对朵拉说:“这些我创作的珠宝首饰和画作你要好好保存,他日你有需要可以自行处理。它们的价值等同黄金、我不会介意作变卖。你要记住,你要做出令自己开心的事,而我最希望你生活舒适。” 朵拉感动得紧紧拥抱着他不放,她感叹着说:“我从来没遇过比你更大方的男人!” 毕加索有很奇妙的反应:“你遇过的男人都是坏男人呀!”朵拉快乐地抱得他更紧,而毕加索狡滑地想,原来偶然做一次好男人,就会变成一世的好男人,这样子都可说是如意算盘。 以往,当他向一个女人作出馈赠之后,他一定会找机会大肆侮辱她一番,要不然,他就觉得便宜了她们。无女人可以白占地便宜呀!今日,他已无兴趣要她们以眼泪作抵偿,毕加索向往新奇,他更有兴趣看着她们如何得到幸福。 “未见过女人幸福,很想见见。”就成为毕加索的新思想。 就等于既然人一世物一世,有机会当然要见见外星人那样。 小蝉非常高兴,她把大腿现形出来。而毕加索的评语是:“天呀!你看上去太高,我不喜欢又高又瘦的女人,可怕恐怖惨不忍睹!” 小蝉气结:“那以后你就只看我的一双腿好了,我怕再现形多一些的话,你会难过得想死!” 毕加索嬉皮笑脸。“我又不至于那样变态……我不会只想要女人的下半身。” 小蝉就追打他。画室内有一双长腿在跑动。 毕加索边躲避边说:“你看你,像两枝竹竿那样怪异!” 小蝉叫嚷:“所有人都说我的双腿线条优美……” 本来还想说下去,却又说不出口。小蝉站定下来,她记起了一个人。 阿光。 阿光是第一个称赞她双腿线条好的人。也因为他的称赞,小蝉以后常常穿窄身裤和短裙。 不知怎地,忽然记起他。mystery不是有一个忘怀旧情的服务吗?她来到毕加索身边这么多年,都未想起过阿光。难道…… “我的竹竿长腿,你怎么了!”毕加索叫唤她。 “没什么。”小蝉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怀疑我们要赶快一点,恐怕时间不够。” mystery的沙漏时计,就在小蝉心中开始流泻。 小蝉把腰显露的一天,毕加索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他成功收服闹情绪的朵拉。 那一天,玛莉特丽莎趁毕加索外出,就走到他与朵拉共住的居所中作出一次具攻击性的拜访。朵拉让她进来,但没为她侍候茶点,朵拉并不打算与情敌假装友好。 闲话家常数句之后,玛莉特丽莎开门见山地说:“你别以为你可以代替我。我替他生了孩子,我才是与他不能分开的那一个。” 朵拉微笑,说:“他也有提议要我生孩子,是我不想生。”继而,她的笑容灿烂起来。“女人以孩子来缚住男人,未免太落后也太悲哀。” 玛莉特丽莎按捺着脾气这样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为自己铺好后路。他告诉过我,他爱的是我,他一点也不爱你,他与你一起,皆因你也算是个好助手。你也明白他的吧,以他这种节俭的个性,最好所有助手也是免费的。” 朵拉眨了眨眼,表情倒有点啼笑皆非。“我不清楚你来我们家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倒是不怕让你知道,他这阵子对我极好。”说罢,她耸耸肩又嘟嘟嘴。 “是吗?”玛莉特丽莎故意瞪大眼睛,又提高了声线。“他对你很好吗?”然后,她由手提袋中掏出一叠信,递到朵拉跟前。“我这一次来这里是想你了解你目前的状况。毕加索对我是一心一意的。”朵拉接过那叠信,她随手翻出一封,看不了两行便脸色骤变。这叠全是毕加索写给玛莉特丽莎的情信。 玛莉特丽莎加上一句:“这些信都是近两个月写的。” 会面完毕,玛莉特丽莎不怀好意地带笑离开。朵拉就花了一小时把这十数封信读完。当抬起眼来之际、她的眉头锁得极紧,表情也拉得长长。她的样子像块朽木。 毕加索回来后,朵拉就对他说:“下午的时候,玛莉特丽莎来过。” 毕加索神色安然镇定。“她来做什么?” 朵拉把那些信放到他面前。“她要我看这些信。” 毕加索拨开信,只看了一眼,然后说:“那又怎样?” 朵拉皱住眉问:“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毕加索的表情带着一种谎话的无知:“当然了” 朵拉说:“你爱着我之余,也可以这样爱她吗?”她指着那些信:“你对她说她是世上唯一你所爱的!你又赞赏她是世上最富女性美的女人!还有……你看看你写了些什么,你说,一天你老了,你每天清晨张开眼来的第一刻,你想见的人只有她!” 说罢,朵拉激动得喘气掩脸。 毕加索瞪大眼,看了看那些信,又望了望朵拉。他的神情一直带笑,他才不会觉得是什么一回事。他说:“情信就是这些内容嘛!有什么出奇?” 朵拉掩脸摇头。“但为什么你说你只爱她一个……” 毕加索就说:“谈情说爱就是说这种话呀!” 朵拉嘶叫:“但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话!” 毕加索啼笑皆非。“那么我由明日起对你说!” 朵拉仰脸呜咽。“不!不!你根本一直不爱我……” “唉……”毕加索叹气,上前抱住她。“你一早知道我不止有你一个女人。” 朵拉抽泣,没回答他。 毕加索说下去:“这数个月以来,我已尽力去对你们好。我对她好,也对你好。我对你的心意你也感觉得到吧!” 朵拉掩住脸,她的心情很迷乱。 毕加索说:“她要看情信,我便给她写情信,正如,你想要我的画作,我就馈赠给你一样。” 朵拉想了想,又觉得事情不失公平。 毕加索说:“那么以后我送她我的作品,而你,我就写情信吧!” 朵拉才不肯吃亏,她拍打他。“我两样都要!” “好好好!”毕加索哄她。“不要再哭。” 朵拉抹去眼泪问:“为什么你不能够专一爱我?” 毕加索望进她的黑眼珠内,然后他决定这样说:“我不怕告诉你,我不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但我在你面前,会成为世上对你最好的男人。” 顷刻,朵拉愣住。她可以发誓,从没听过这样中听的甜言蜜语。就这样,她的神情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最后,在漂亮的脸孔上,绽放出一朵娇美的鲜花。 她轻轻说:“这也是我最想得到的。” 朵拉的眼神温柔脆弱又敏感,这个女人才华最高,却又是他所拥有过的女人中最不堪一击的。毕加索看着她,真的不忍心再做出伤害她的事。他轻抚朵拉的黑发,刹那间,他很想很想对她作出最真诚的承诺,但心事滑至嘴唇边,又说不出口。 朵拉看懂了,她问:“你要说什么?” 毕加索轻轻摇头,低声说:“我想答应你,我以后都不会伤你的心。” 朵拉笑得很开怀:“谢谢。” 毕加索叹息。“如果你遇上的是其他男人,你就不用分分秒秒害怕被爱情伤害。” 朵拉说:“但他们不是毕加索。” 毕加索扬了扬眉。是的,这就是一切的最终答案。 毕加索的女人为爱上毕加索付出代价;而毕加索已立下决心,让她们的代价减至最低。她们怎样也要有一定的付出,只是,他已不贪求她们的全部。 榨取她们的全部来干什么?他都不需要那么多的爱。 为了鼓励不断进步的毕加索,小蝉把腰肢现形。 毕加索却对小蝉的腰兴趣不大。“没什么特别,也并不性感。” 小蝉说:“我并不是尤物型女人。” 毕加索说:“丑女人我见得少,不介意偶然见见。” 小蝉大笑:“哈哈哈哈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践踏后仍然这么开心。 随后,她问:“你究竟更爱谁?” “你。”毕加索敏捷地回答。 小蝉继续笑:“哈哈哈哈哈!”毕加索终于看到,她笑弯了腰的样子。那截小蛮腰会左右扭动,花枝乱坠呢! 毕加索把问题认真想了片刻,才对她说:“其实两个都差不多……一个具母性又有肉感,简简单单,令我很舒服……一个充满艺术细胞,与我很能沟通……但肉感的那一位从来不会明白我的作品,我也不好意思带她出外交际见人;具才华的另一个,个性又忧郁得令人难以开怀,一想起她那种静止的阴郁,我就以为这是世界末日的前夕。” “结论是,”他耸耸肩。“两个都不爱。” 小蝉说:“有些人是不会爱上人的,我也明白,感觉这回事无人可以营造。但今日也不错,最低限度,你没爱上也肯对她们好。” 毕加索说:“原来你的要求也不高。” 小蝉说:“可以爱上当然就好,但你这种大魔王……一步一步啦,你肯不虐待女人,我已觉得人自己有成绩。记住我这一句‘男人的使命是去令女人幸福。’” 毕加索说:“但女人也要令男人幸福啊!” 小蝉说:“她们每一个早已尽力令你幸福。” 毕加索想了想,无从反驳。 小蝉笑起来。“我明白你,你不肯付出得比别人多。放心吧,你的女人爱你,一定比你爱她们多,起码多十万八千倍。” 毕加索豪迈地张开双臂,激昂地说:“无办法,艺术是我的第一位,世上所有事物,包括我自己,也要为艺术牺牲!” 小蝉失笑。“又是这一句,”继而再说:“你要牺牲随便牺牲吧,对你的女人你要尽一个男人的本分。” 毕加索弯下了嘴角。“你看,做男人多痛苦!” 小蝉说:“别夸张。你有什么苦受过?” 毕加索望着这条小蛮腰,忽然这样说:“你一定是那种御夫有术,受尽男朋友疼爱的女孩子。” 小蝉一怔,她抓了抓头。“我像吗?” 毕加索说:“要不然,你怎会这么懂得教男人如何去爱女人?” 小蝉眨了眨眼,没作声。她庆幸毕加索尚未看到她的脸。她的脸上带着害怕被识穿的神情。 毕加索再说:“你的男朋友全部都经你改头换面吧,我猜你一定是个控制狂!看来,你与我是同一种人。” 小蝉苦笑,十分无奈。 毕加索问:“怎么不作声?被说中了吗?未来世界的女人真的难侍候,什么女性主义、男女平等……” 小蝉这才说话。“我从来不说什么女性主义、男女平等。我一直只想你对你的爱人好。” “现在我还做得不够吗?”毕加索瞪大双眼。“我开始害怕女人会反过来虐待我!” “够够够!”小蝉没他奈何。“我给你一百分!奖你一百只小白兔!” 后来,小蝉静心细想毕加索对她的误解,真的她自己倒没想过,为何她会在男女关系上懂得教导毕加索。 一切是否愿望投射?她渴望由阿光身上所得到的,全部投射到毕加索的恋情中去。 其实,可以教晓毕加索,为什么不去教晓阿光? 小蝉双手托着脸庞,刹那惘然。 一天中午,毕加索忽然心血来潮,对朵拉说了以下的话:“你明知我会不断寻找新的爱人……” 朵拉心一慌,连忙从饭桌上抬起眼睛来。 毕加索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说现在。” 朵拉就暗地呼了一口气。 毕加索说:“我虽然有你、玛莉特丽莎,还有……奥尔佳……”提起发妻的名字,他就禁不住皱眉。“但世上仍然会有别的女人吸引我。” 朵拉放下手中叉子,带着笑说:“我知道你间中会风流一次。” 毕加索轻轻摇头。“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不止是一夜风流。” 朵拉的脸孔就拉长了。毕加索说:“我会遇上其他心心相印的爱人。” 朵拉急急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问:“到了那时候,你会抛弃我吗?” 毕加索没打算说谎:“我也不知道。” 朵拉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不知不觉间握成一个拳头。她发现,她已开始呼吸急促。 毕加索用餐巾印了印唇角。他说:“所以,我要你有心理准备。” 他这样一说,她的头就立刻疼痛。她伸出右手抚着沉甸甸的额头。她弯下嘴,语调带着激动:“你要我由今日起准备些什么?准备收拾细软被你赶走吗?” 毕加索这样说:“我要你有心理准备另外找一个男人。” 朵拉怔住放下了右手,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毕加索。 毕加索说:“到时候,我要你有你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不想拖累你的下半生。” 朵拉的心一阵悸动,神色惘然。 毕加索没再说话,在四目交投间,他微笑。朵拉看得懂他的笑容它代表了温柔,以及关爱。 一股酸和暖,夹杂在心房内旋动。朵拉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嘴唇微抖地望着这个男人。 毕加索微笑依然,他说:“我想你好。” 瞬间,所有澎湃激动一涌而上,由心头直冲上鼻尖与眼眶,哭泣的冲动席卷了她的所有血脉,已无法按得住了,朵拉就在毕加索跟前掩面痛哭。 毕加索趋前捉住她的手,安慰她:“乖乖,别哭。” 她一边流泪一边摇头,渐渐,就哭得浑身抖震。 毕加索说:“当我幸福时,我也想你幸福,当我照顾不到你,我想有人代我照顾你。” 她掩往悲哭的脸,想说但又说不出话来。 毕加索上前拥抱她。“我不要爱过我的女人沉沦,不要为着我待薄自己,到老了,你也要开心的活下去。” 朵拉恳求他。“别再说……别再说……我的心好痛……” 毕加索轻吻她的发顶。说:“你要记着,有一个男人,希望你一生也活得好。” 她听见了,哭声变得更响,那抓住毕加索外衣的手,用力大得青筋暴现。为了他刚才的一番话,就算当毕加索的女人再沉重,也无比值得。 毕加索再说:“一天我放弃你,你就要同时候放开我。” 朵拉呜咽着不住地摇头,她实在无法想象她会有放开毕加索的一天。 毕加索吻着她的脸。“世界上,自有很多好男人愿意去爱你。我对你别无所求,我只想你一生都快乐。” 毕加索并不是信口开河,他真的愿意跟着自己的说话去做。 她沉沦半生对他并无益处,倒不如鼓励她寻找自己的快乐。当他不再想要这个女人的时候,他没意思去霸占她的人生。 他从不知道,他愿意这样无私地放开一个女人。当他发现了自己是愿意之后,感觉原来也不坏。当上一个无私的人,居然有一种伟大美好的感受。 说穿了,一个男人的好与坏,真的只在于一念。 一念之间,他真心想对她好,又有机会说了出来,她听过后感动了,他就会有实行这念头的力量;一念之间,无数的可能性逐渐地发生。而命运,从此就被改写。 小蝉真的很对。只要抱住要令女人幸福的信念,男人在爱情中就会有方向。 毕加索乐得简简单单。他宁愿跟看这指标去做,余下的心神,便可全花到创作上去。 而因为中午发生了这件事,晚上就相应地发生了更大的一件事。 毕加索与朵拉出席巴黎一间画廊的开幕典礼,席间记者与朵拉闲谈,朵拉表现得春风满面。画廊展出的正是数名法国画家以“爱”为主题的作品,记者问朵拉与毕加索的爱情生活,一向慎言的她以“superb!”一字形容之,并且公开说:“女人不会再找到一名比毕加索更懂得爱情的男人。他是男人中最无私……也最性感!” 翌日报章纷纷报导了朵拉赞赏毕加索的话,标题变成“世上最性感男人毕加索”,“毕加索,女人的梦中情人”“雌性动物的共同偶像”…… 毕加索拿着报纸,看得眉开眼笑。小蝉就在一旁说:“传媒简直是瞎了眼!” 毕加索用报纸覆盖自己的脸,笑着说:“无办法,毕加索统治世界!” 小蝉在毕加索的身边坐下来,这样对他说:“从今之后会有更多女人爱上你。” 毕加索挪开脸上的报纸,仍然兴奋得很。“想不到哄一哄朵拉,就会产生这出色的宣传效果!” 小蝉说:“所以,男人对女人好,得益一定是男人。全世界女人所仰慕的男人,都是本性不坏、才华超卓,却又会情深款款爱着身边女人的类型。你朝着这方向进发,你的名声定必更上一层楼!” 毕加索点了点头,继而问:“我会成为二十世纪的男性偶像之首吗?” 小蝉回答:“那就要看看以后女人对你的评价。朵拉与玛莉特丽莎之后,还有不怕与你作对的范思娃,你在晚年遇上的贾琪琳洛克不会对你有什么意见;但在奥尔佳在生时,她常常对别人口出怨言,而朵拉郁郁终老,玛莉特丽莎以自杀了结生命;这些都会为你带来负面影响,给人寡情的印象。” 毕加索就苦恼地抓了抓头。 小蝉说:“对女人好不是一年半载的事,而是一生一世的事。大家对你已经算宽容,无人要求你专一,世人只想你对你的女人善良关爱。” 毕加索耸耸肩又摊摊手。“那么多谢各位!” 小蝉笑了笑。“看来你仍未愿意屈服。” 毕加索伸着懒腰。“我已经尽了全力,我是享受做好男人的。对一个女人好可能很别扭,但糟蹋一个女人,亦不是什么特别快乐的事,算了吧,对女人好,感觉新鲜一点。” 小蝉结论:“对女人好,赢的都会是你。” 毕加索望着小蝉那古怪的腰连同下半身,说:“我也觉得事事顺利,心情愉快。” 小蝉说:“对别人好,永远是双赢的。” 毕加索又开始嬉皮笑脸:“我听话当了好男人,来,快给我奖励!” 小蝉就如他所愿再现了身。腰之上是她的上半身和双手,在黑色紧身衣和紧身裤包裹之下,她的全个身形就放到他的面前;只剩一个头,她还是不肯让毕加索看她的脸。 小蝉等候他的反应。毕加索的表情有种不怀好意的严肃,小蝉看着,大概已猜到他会说些什么。果然,毕加索说:“你这种算是什么身材?男孩子似的!哎呀,令人大倒胃口!” 小蝉不甘示弱。“我这叫做模特儿身材,我来自一个全民瘦身的年代!” 毕加索呱呱大叫。“恐怖,恐怖!与饥民无异!” 小蝉啼笑皆非。“我明白你,你喜欢女人丰腴多肉。” 毕加索转身,一脸鄙夷。“令人大失所望!” 小蝉气结:“一早告诉过你我不是尤物。” 毕加索夸张地抱住头。“但也不必平胸吧!” “平胸穿衣服才好看!”小蝉说。 毕加索叫嚷:“你们常说我所重塑的美感怪异,但总怪异不过女人在未来世界流行的身形,怎么可能呀!” 小蝉失笑。“你要学习接受我们这种美的标准。” 毕加索指着她的胸脯说:“你一定要补偿我!一定要!” 小蝉向后退了半步,又故意用双手挡着自己的胸前位置。“我不会隆胸的呀!” 毕加索笑。“我是要你把脸孔呈现出来,然后与我谈恋爱!” 小蝉说:“你休想!” 毕加索迫近她。“你是我的心,你终必归我所有!” 小蝉大叫:“傻瓜才会与你谈恋爱!” 毕加索把她的身体推向墙边。“你不是已经改造了我吗?肥水怎能流向别人田!” 小蝉用手掌隔着自己和毕加索的胸膛。“你让我想想。” 毕加索退后一步,狐疑地望着她。“我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你敢胆回来我的世代改变我,却又不够胆与我爱一场。” 小蝉没作声。 毕加索狡滑地笑。“你说过我是爱情懦夫,看来你也不遑多让!” 小蝉更加无话可说。 毕加索说:“我警告你,你快些把脸孔放到你的脖子上,我实在忍受不了要把视线焦点继续放在你的平胸之上……”说罢,他就一脸厌恶,兼且发出“啧啧啧”的怪声。 小蝉把双臂绕在胸脯前,脚尖在原地拍打。就这样,他俩对峙了一会。 继而,小蝉伸直手臂指向毕加索说:“哪有男人这样向女人示爱?正笨蛋!” 说过后,她就故意气冲冲的走开,毕加索望着她的身影,吃吃地笑。 毕加索对小蝉说:“如果我能够把你的样子画出来,你就要给我看你的脸。” 小蝉觉得合理,便让他猜想她的样子。无头无脸的她坐在模特儿惯坐的椅子上,身体朝向毕加索。毕加索以锐利的目光瞪看她,似乎胸有成竹。半小时之后,画布上就出现了毕加索心目中小蝉的脸。 小蝉走到画布前看了一眼,立刻弹跳开去。“这个就是我,很失望呢!毫无想像力!” 画布中的那张脸,脸圆圆,眼细细,鼻子塌下来,嘴唇又横又厚。 小蝉又说:“你不用这么神似的模仿高更!” 毕加索摆出没所谓的神情。“你不露面以后我就看着她来幻想你。” “不可能吧!”小蝉嫌弃极了。 “那你露面吧!”毕加索说。 “啊!你故意把我画成原始野人那样,为的是迫使我露面!”小蝉抗议。 毕加索说:“我总不成天天与一个无头女人来谈恋爱嘛!” 小蝉立刻说:“谁与你谈恋爱!” 毕加索试图捉着她的手,但失败。“你好歹也与我爱一次嘛!难得这些日子我们心灵相通。” 小蝉一边退后一边呢喃:“才不……” 毕加索问:“你究竟怕些什么?” 小蝉含糊地说:“说不定我露面之后,你又大大地打击我……” 毕加索缠下去:“不会了,其他女人的脸重要,但你的脸一点也不重要。” 小蝉望着他,他的样子倒不像是说谎。 毕加索说:“每一个人都想与自己的心来一场恋爱。” 毕加索的神情认真又诚恳。 刹那间,小蝉动摇,很想立刻为他展露自己的脸。 毕加索忽然说:“你是不是从来未谈过恋爱?” 小蝉说:“我有男朋友的呀!他还打算娶我为妻!” 毕加索问:“是顺利的恋爱吗?” 小蝉说:“不知多顺利!” 毕加索随即大笑:“哈哈哈,大话连篇!”他气定神闲地作出分析。“恋爱顺利的女人怎会懂得一堆又一堆的恋爱理论?只有恋爱不如意的女人才会花脑汁去思考爱情。你爱得一点也不顺利。” 小蝉大声地叫嚷:“你上次才说我像是那种懂十八般武艺的女朋友!” 毕加索瞪了她一眼。“我想,到了如今,我才真正看穿你。” 小蝉不作声。 毕加索说:“笨女人,给我猜中吧!” 小蝉扁起嘴。 毕加索问:“告诉我,你有什么爱情愿望?” 立刻,小蝉就绽放了一个笑容,然后说:“杀死我的男朋友!” 毕加索连忙向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哗!” 小蝉跷起双臂,嚣张地说:“怎么了,怕了吗?” “哈!”毕加索仰脸哼了一声,继而说:“我怕什么你心理变态?我才是始祖!” 又真的说得很正确。 毕加索还有以下一句:“我的心,你正正经经地露面吧!你帮助了我,我也想好好帮你一把!” 毕加索伸出了手,小蝉把他的大手看了半晌,才决定把自己的手也伸出来。当两手一握之后,心头就涌上哭泣的冲动。 是的,她从来是最无勇气的一个人。只有活得像幽灵一般她才得到自由。 其实结果只得一个,小蝉始终会向毕加索露面。我们总希望喜欢我们的人会完完全全地接受我们。 在露面前的一刻,小蝉对毕加索说:“我下了很大决心才让你看我的脸,你要答应不可以取笑我!” 毕加索望着她,这样说:“我等了这一天太久,我已经无法再忍受望着一个无头女人来过日子。” 小蝉说:“我知你不怕恐怖的事。” 毕加索说:“我不怕不等于我会欣赏。” 小蝉深呼吸,毕加索看见她的胸膛在起伏。也是时候了,小蝉合上眼睛转过了身。毕加索定睛地望着她的背影,他看见在那粉女敕的后颈上,正有一点一点的黑色汇聚起来,而未几,他便看到她的发鬓;看样子,她是结了发髻。然后,头的形状续渐明显,单薄的黑色渐变得实在而清晰;小蝉的头形很圆,而她的耳朵尖尖的,并没有耳垂。 这是一个合比例而好看的头形,也十分适合结发髻。毕加索微笑了,心中荡漾出很好的预感。他静静地等待这个女人把她的脸转过来。 小蝉仍然背着毕加索站着,她的心情紧张到不得了。这是她一生人中最重要的决定,她的脸孔将会暴露在世界上其中一双最苛刻的目光跟前。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然而,全身的肌肉已全然僵硬,而脑袋,更是真空一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懂得转身,那速度缓慢如电影中的超级慢镜,十多秒才移动一毫厘。 毕加索集中精神,眼也不眨地瞪着这个史上最神秘的背影。 悬疑得像希治阁的电影情节,在令人屏息静气的气氛下,他看见那小小的颧骨,继而是眼眉、眼珠、鼻子、下巴。当她的侧脸全让他看见之后,那转动的速度就加快了;末几,毕加索就看清楚小蝉的一张脸。 小蝉抵受不了毕加索的注视,把脸垂得很低很低。 毕加索一直在看,默不作声。 小蝉偷偷抬眼望了望他,见他神情极严肃的,她的心立刻就慌张起来,连忙以双手拴住脸,继而神经质地大叫:“天呀!我又做错事,天呀——” 毕加索走上前捉住她掩脸的一双手,用力揶开,他喝止她:“干吗似个被毁了容的女人!” 他用右手按住她的双手,再用左手握紧她的脸庞。小蝉,直使劲地瞪起眼,表情痛苦又不自在。毕加索要把她仔细地看得一清二楚。世界上每一个女人都有一张脸,但只有这个女人的脸,毕加索发誓不会错过。她的脸很白很白,额头平坦广阔,皮肤幼女敕,没有皱纹;眉毛细巧,经过人工的修饰;眼睛的形状细致修长,双眼皮的线条深而明显;鼻子挺直优美,在脸部的比例上显得略长;嘴唇薄薄,有种寡情的狠毒;脸形漂亮,是百分百标准的鹅蛋型。 这不是一张绝色的脸,看上去有点怪怪的,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蕴含了一种奇特的韵味。 “嗯。”毕加索哼了一声。 小蝉张开眼,漆黑的眼珠溜向他。毕加索的脸上带着笑意。 毕加索说:“还可以。” 小蝉舒了一口气。世上再没有另一句话,更能叫她安心。她站直了身,又伸手拨开毕加索握着她脸庞的大手。她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问:“我……真的不难看?” 毕加索说:“你长得像日本那种浮世绘内的女性。” 小蝉失望极了。“天呀!”她再次以双手掩脸。“你认为我长得丑!” 毕加索啼笑皆非:“我没有那样说。你的样子看上去很特别。” 小蝉在指缝间偷望他。 毕加索伸出手指在她的脸上指指点点:“眼可以移下一寸,鼻子可以分成两截,嘴唇可以由左边切割至右边……重新在画布上组合后,都不失为一幅毕加索式的美人图。” 小蝉放下掩脸的手,谨慎地观察毕加索,他的目光亮亮的、愉快的,像是真的衷心欣赏她的脸。毕加索用手指轻抚小蝉的耳畔,对她说:“你该信任我的审美观。” 他的手指在她的肌肤上摩擦,耳畔这位置,向来是女人的敏感地带,不消数秒,她就放松下来,甚至合上了眼睛,陶醉在这个男人的魔术手中。 毕加索微笑,他喜欢极了她的神态,比一头猫更像猫。而当小蝉重新张开眼睛后,她便看到毕加索温柔的神色。 四目交投,忽尔有种说不出的浪漫。良久,二人没再说话,他们相视而笑。笑容由旖旎转变为开怀,最后小蝉笑出声音来。“别这样望着我啊!” 毕加索抱住她的腰,笑着说:“要望的要望的……起码要望足一世纪!” 小蝉忽然觉得害羞,脸上一热,她就垂下了头。 不得了,她知道,往后一定会有很多害羞的时刻。她抵受不了这男人望着她的目光,那豹一般的眼睛,锐利得像要把女人吞进肚子里…… 毕加索又再抬起她的脸,他投诉:“有什么理由你可以看我,而我不能看清楚你?” 小蝉回答他。“因为我是你的心,你该永远看不清你的心。” 毕加索望牢她。“那么我的心,我们爱过天昏地暗好不好?” 小蝉溜了溜眼珠。“怎样爱?” 毕加索的神情有点苦恼。“朵拉……玛莉特丽莎……” 蓦地,小蝉灵光一闪,她提议。“不如——” 毕加索望向她,在同一秒立刻接收得到。“我们——” “返回过去的年代!”二人齐声说。 小蝉兴奋地叫嚷:“我们返回蓝色时期的毕加索阶段!” 毕加索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那时候,我更年轻,该可以给你最精壮的爱情!” 小蝉掩住嘴笑。“好啊好啊!” 毕加索抱住她的腰,骚她的痒处,逗得小蝉笑声震天。毕加索说:“你这个女人,多好福气!” 小蝉挣扎。“说什么好福气……” 毕加索便说:“我把我一切最好的,都全送给你。” 毕加索放开了她,她就站定了,牢牢注视毕加索。这个刚说过话的男人,脸上有一种情深的认真。 小蝉以双臂环抱自己,叹了一口气,之后,就径自傻笑。是的,她也知道自己是不可理喻的好福气。 第十六章 一九○一年,毕加索刚满二十岁,从西班牙来到巴黎已一年。他长得黑黑壮壮,个子不高,但样子极英俊,浓眉大眼,轮廓深邃,无论站立与坐下都半故意地流露出一种男子气慨与优雅;十分在意别人对他的外表的观感。 那时候他还不大会说法语,才华初露却乏人问津。他着意结识在艺术圈中有影响力的朋友,当中包括一些艺术商人,他们对毕加索作出了经济上的援助。 而初到巴黎最难忘的事,是好朋友的逝世。那名与他结伴离乡别井闯天涯的小伙子,为了爱情的不如意而自尽。 之后一段日子,毕加索在西班牙与巴黎之间来来回回,他抑郁又狂乱,愤怒又迷惘。他对自己的才华很有信心,然而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那么不受控。这是毕加索一生最不如意的日子,孤独、?徨、经济拮据、不受重视……他知道始终有天定必出头,只是不知道会是哪一天。 这就是他的蓝色时期,他绘画了著名的画像,另外还有一些街头卖艺人的凄苦生活,此外就是咖啡室内那些贫穷潦倒愁苦的人的脸。年轻的艺术家,自觉与这些人的心灵有着共同的语言。 当小蝉与毕加索手牵手走进这时空之际,一九○一年的毕加索正在绘画那幅对小蝉来说极有意义的自画象。毕加索就如画布上的自己那模样,唇边与下颌都留有于思,双额凹陷,目光锐利,但不快乐。他有一种二十岁大男孩不该有的沧桑。 毕加索看着那年轻的自己,对小蝉说:“要活到这时候吗?会不会太落泊潦倒?” 小蝉说:“你放心吧,有我在,起码三餐无忧。”她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但要你重回这年代重新模索艺术风格,你会不会觉得太沉闷?” 毕加索耸耸肩,又笑了笑。“谁说我是回来画画?我回来是为了谈恋爱嘛!” 小蝉听了很高兴,她的双眼闪闪亮。“那么……”她朝毕加索俏皮地眨眨眼。 “你给我上他的身?”毕加索替她接下去。 于是小蝉就走到毕加索身后,用双手按着他的肩膊,把他推向年轻的毕加索的身体内。两个年代的毕加索立刻合二为一,坐在画布前的英俊大男孩,随即浑身一震,目光内掠过彗星一般的光芒。 小蝉走到他跟前,笑着问:“还好吧?” 毕加索站起身凑近她,似笑非笑地说:“哪里来了一个东方美女?” 小蝉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年轻强壮的毕加索已一手抱她入怀,搂住她疯狂激烈深吻。她意图反抗,但因为他抱得她实在紧,也因为他的深吻无比性感,她便只好欲拒还迎,随他吻着她在房间内旋转,最后双双跌倒在那张凌乱的木床上。 欲火焚身。要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 他急不及待地掀起她的上衣,她见他的姿态有点笨拙,便索性自己动手月兑去。他趁着双手正空闲,便急急忙除下衣服和长裤。两人月兑衣的动作利落急速,像正在比赛月兑衣速度那样。只花了十数秒,他们便在对方面前月兑个清光。 像两个赤条条的小孩子,他俩嘻笑叫嚷。笑过了之后,就把对方注视了一会,接着,便相拥纠缠到被单上去。 他和她都想得太久。今天,大家的身体都匹配了,还不极速把握相拥的一刻? 小蝉咬着唇,望着起伏她身上的毕加索,那感受就如做梦一样。怎会如此?这个男人怎会潜进她的身体?毕加索的脸孔就在她的掌心中,毕加索给她的身体带来奇妙的快慰,明明入肉入骨,却又无法叫她觉得真实。 后来,他俩并排躺下来,双眼朝那剥落的天花板上望去,毕加索就像世上的一切男人,问着同一个问题:“你觉得怎样?” 她想说觉得虚假,但又不忍心这样不礼貌,于是,她选择了另一个答复:“再试多一次才知道!” 这回是她爬到他的身上,起劲地追寻答案。 毕加索大笑,那笑容率真得似个孩子。 而自此,这一男一女就火热地恋上,成为一双狂野的情侣。 在巴黎的咖啡座之内,西班牙小子拥吻从东方而来的怪模样少女;他们在大街上跑,追逐不肯接载他们的马车,毕加索走到低级的妓院找灵感,小蝉打扮成男孩子去参观;他们混在同样潦倒的艺术家圈子中,胡说八道,喝酒喝到天亮。而每当他们需要金钱,小蝉总能从口袋中掏出钱币来,数量不多,但已足够二人结伴作乐。当他们手牵着手的时候,生活永远无忧。 小蝉的打扮如当地的妇女,梳着松松的发髻,戴着小巧的帽子,穿花边恤衫和打褶的半截长裙。那年头仍然流行束月复内衣,是故她也订造了几套,在毕加索的房间内走动时穿着。起初毕加索绘画她穿衣服的样子,后来他就要求她月兑光衣服。小蝉赤果地横卧在他的跟前,成为他的御用模特儿。 他描画她的身体,一幅又一幅,有些写实有些扭曲,什么姿势也有,每天不停地画,完全不厌倦。他说:“真不相信,我居然爱上这副瘦骨嶙峋的身体!”小蝉笑着回应:“你该为自己的审美观高兴,你超前了一百年!” 他们常常亲热。一只鸽子飞过窗前围栏,也能激发起他们的热情。小狈在后巷中叫吠,热情之火便立刻被燃烧。喝过咖啡后肉欲会旺盛;如果喝的是一杯酒,便更一发不可收拾。他们沉迷在相恋的体温内,世上所有事情,没有比相拥更重要。 毕加索抱着小蝉说:“你说,有形有相,多好。” 小蝉燃起烟,吸了一口,形神慵懒。“二十岁的男人真是了不起!” 毕加索一听,身心的冲动又旺盛起来,他沉醉在她的身体内,享受着二十岁才配有的爆炸力。 日子就是如此燃烧,疯狂而无忧,什么也不愁,只怕浪荡得不尽情。 小蝉最爱研究他的画作,她亦完全体会得到作为大画家笔下模特儿的光荣。只要画作能流传后世,画中人的姿容就成为不朽。 当中一幅素描真实得如同摄影,小蝉对毕加索说:“很少看见你用这种风格绘画。” 毕加索说:“我六岁的时候已懂得把所见的人与物巨细无遗地描画出来,孩童时期的我已画得一手如米高安哲罗般的好画。随后,我花了一生时间,把所绘的画回复一个孩子该有的状态。” 小蝉把头依偎在他的胸膛上,赞赏地说:“你是天才。” 毕加索回答:“而天才爱上了你。” 小蝉抬头望进他的眼睛内,那个世界晶光闪亮,看得人心花怒放。小蝉笑得很灿烂,她向这个刚说过爱上了她的男人问道:“天才会爱我多久?” 毕加索说:“一生一世。” 小蝉眨了眨眼,就像世上的一切女人,无法为太完美的情话而感动。她嫌弃他的样子不够诚意。“你以为我会相信!”忽然,女人的情绪突变,她质疑他。 毕加索反应愕然。“女人会期望男人说出另一个答案吗?” 气氛开始僵起来,小蝉从床上坐直了身,也收敛起脸上所有笑容。“就因为由你所说,所以分外不可信。” 毕加索叹了口气。“我是真心爱你的。” 小蝉扁起嘴。“我们回来一九○一年才两个月,你当然就爱我啦!” 毕加索懊恼。“那你想我怎办?” 小蝉皱起眉。她也不知道。只觉得,忽然地,她极想刁难他。 毕加索说:“我答应你,我会尽心爱你。” 小蝉不想放过他。“每个女人都听过你这番话,但每个女人都得不到。” 毕加索保持着耐性,努力安抚她。“我尽力,好不好?” 小蝉发脾气。“才不,你不会做得到!” 就这样,终于惹恼了毕加索。“你别这样庸俗可以吗?”他向小蝉咆哮。 小蝉瞪圆杏眼。“你说我庸俗!” 毕加索气冲冲地走下床穿回衣服。“原本好端端的晚上,你硬是要破坏气氛。” 小蝉说:“每一个女人都想与自己的男人天长地久!” 毕加索转过头来,怒目而现。“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你吗?” 小蝉抓住床单,苦着脸说:“但是你不会做得到!” 毕加索把衣服穿好,指着她的脸说:“你那个住在不知名小岛的男朋友又做得到吗?” 小蝉一怔,他居然提起了阿光。 毕加索一脸鄙夷:“他不也是做不到!” 阿光的样子和神情立刻清晰地浮现在小蝉的脑海内。她想得入神。 毕加索冷笑。“无男人做得到。” 小蝉这才把眼珠溜向毕加索的脸上,她平静地说:“不,他做得到。” 毕加索听得见,他木无表情地望了小蝉半晌,这样的神情,叫人猜不透他的下一步。时间凝住,气氛胶着,最后,毕加索转身,闷声不响地拉开大门走出走廊外,而那关门声暴烈又刺耳。 “砰!”小蝉随那关门响声浑身一震,她猛地摇了摇头,阿光的脸这才从她的脑袋中消散。她抓了抓头皮,然后跑到露台上向下望,夜间的街道上有毕加索怒气冲冲的步行身影。 她知道这个要面子又倔强的男人不会从街上抬头望她。于是,她看了数秒便从露台走回那张木床上,她缓缓躺下来,咬住指头好好想一遍。 阿光纵有十万样不好,但他专一,除了她之外,他从没想过别的女人,而且,他有与她一生一世的打算。 指甲都咬破了。为什么从前不觉得阿光这些优点是优点? 小蝉用双手使劲揉着脸,非常苦恼。 憎恨阿光的日子反而不苦恼,她只需要集中想谋杀他的情形,时间就能安然度过。苦恼的永远是,这个人给她的感受复杂起来,不再单一。 小蝉以枕头盖面。这么伤脑筋,不如首先杀死自己算了。 而当情侣间只要开始了第一场骂战,以后就会源源不绝。毕加索与小蝉每隔一天就来一次针锋相对。 毕加索说:“我容忍不了女人与我一起时心里头有其他男人。” 小蝉抱着披肩在醒鼻子,巴黎正步入秋季,天气清凉。“我并没有常常想起他。是你日夜在提起他。” 毕加索疯狂地乱拨自己的头发。“你令我的日子太难受!” 小蝉揉着眼睛,冷冷地笑。“又来了又来了,你要开始诋毁我了。” 毕加索张开双腿坐在木椅上,他严肃地向小蝉说:“你一定要告诉我,他有什么比我好?” 小蝉失笑。“根本无法比拟!” 毕加索便说:“那么是我比他好!” 小蝉点头:“当然了!” 毕加索说:“这样子,你永远留下来跟我一起!”他的语气如颁布命令。 小蝉立刻反应:“你别胡说!” 毕加索指着她怒骂:“你看你,对这份情完全无诚意!” 小蝉望着情绪激动的毕加索,这样说:“让我们现实一点……你认为我们可以一起多久?” 毕加索不加思索地说:“要多久有多久!” 小蝉缓缓摇头。“我们没法长相厮守。” 毕加索固执起来:“是我去控制的,我要与你一起多久就多久!” 小蝉合上唇,静静地瞪着他,她等待他缓和了愤怒后,才对他说:“你始终会遇上费尔蓝德还有其他与你毕生互相影响的女人。” 毕加索仍然是一贯的横蛮。“你分明是挂念你的男朋友!” 小蝉没他好气,她摆了摆手,颓然躺到床上去。望着天花板说:“面对现实吧!你不是一名可以专一的男人。你回想一下你的人生,你何曾决意专一过?但凡你爱上一个女人,你便失去安全感,你要以多情来平衡这种丧失自我的感觉。当你面对朵拉与玛莉特丽莎的时候,我也没要求过你去专一,作为你的爱情导师,我一直都只在诱使你尽力善待女人。一心一意,不是你这种男人做得到的。” 毕加索何尝不明白,他抵受不了的,其实是这回事:“我不要你离开我!” 小蝉在床上转过身来,望向站在床边的毕加索,这个男人的神情既焦急又可怜,活月兑月兑是个撒野不遂的孩子。 小蝉从床上坐起来,她张开臂弯,毕加索就走进她的臂弯之中。小蝉拥抱他、安抚他又轻吻他的耳畔,她说:“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女人。” 毕加索痛苦地说:“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我的心……” 小蝉的心抽动,她也伤感。惟有这样说:“若然你肯放胆去爱,每一个与你有缘的女人,也会成为你的心。” 毕加索没作声。没多久后,小蝉感觉到他的肌肤微震,她用双手捧起他的脸,发现他在抽泣。 她心痛了,重新把他抱得更紧。 毕加索哽咽着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像你那样进入我的心!” 小蝉轻轻摇头,抚模他那宽阔的背部,对他说:“你知道吗?当你的心决定了欢迎一个女人,她们才能走进去。我能走进你的心,只因为你放胆放我内进。” 毕加索悲伤得掩住了脸。 小蝉说:“很多女人梦想走进你的心内,她们全都希望为你驱散寂寞,令你快乐。” 毕加索一直在哭,悲伤不尽。而抱着他的女人,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女人,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当着一个女人面前哭得这样无助。 这一男一女仍然在巴黎手牵手,但日夜谈论的内容,却是另外一个人。他们讨论着阿光。 对于小蝉的男朋友,毕加索好奇到不得了,无论那个人是强又或弱,他也想知道更多。 毕加索要求小蝉告诉他关于阿光的事,起初小蝉不肯说,然而自从某次她透露了一点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无时无刻都在说着阿光,忍耐得太久,机会一到,就缺堤泛滥。 在咖啡座中,小蝉说得七情上面。“他是一个很俗很俗的人……其实,男人庸俗是平常事,但他的最差之处,是迫使别人信服他那些庸俗的观点…… “他一点也不体贴,这一点,比得上你。他的世界就是全世界,他从无想过要把心靠近我的世界…… “很难才碰上一个像他那样毫无灵性的人,他对一切艺术都抱着一个反感的态度,我完全无法与他分享我的世界……” 毕加索对整件事十分感兴趣,他问:“那么为什么你还要与他一起?” 小蝉喝了口咖啡,神情无奈起来。她说:“你也明白的吧,女人与男人永远无法在爱情中平等,男人轻易就能找到女伴过日子,但女人,要找到一名有诚意,一起生活的男人是件困难的事。” 毕加索便说:“即是说,你只为了有男人相伴过日子而留在他身边?” 小蝉羞于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除了他大概无人会娶我。” 毕加索一边喝着热朱古力一边说:“像你这种女人活该被男人虐待。”他瞪了她一眼,说下去:“还好意思走到我的世界来教训我,你最应该日日对镜骂醒你自己。” 小蝉低下头,她的确就是这种人,有勇气调整别人,没勇气改善自己。 毕加索问:“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小蝉没精打采地说:“杀死他。” 毕加索从耳耸肩:“就这样吧!” 小蝉抬起疑惑的眼睛。“你也认为只得这个办法?” “对呀!”毕加索语调轻松。 小蝉捧着咖啡杯,非常泄气。 看到她这副样子,毕加索就笑起来,然后说:“你该回去,杀死那个对你不好的阿光,继而让新的阿光重生。” 小蝉定定的望向毕加索,毕加索就说下去:“杀掉他的所有缺点,重塑一个新的阿光。” 小蝉皱住眉,完全无信心。“可以吗?” 毕加索大动作地摆手。“怎么不可以?你可以把我杀掉,为什么不可以把世上其他男人杀掉?”小蝉垂下眼,眉头仍然皱着。 “要点是,”毕加索说:“你要舍得。如果他改不好,你便不要他。女人只要抵受得到孤独,便有资格杀死任何对自己不好的男人。” “舍得……”小蝉呢喃。 毕加索说:“你得到过我,世上还有什么男人你会舍不得?” 小蝉心头一震,他说得再对没有,既然她已得到过世上最困难又最有魅力的男人,还有谁会放不下? 留过在毕加索的身边,已了结了所有心愿。 “是的,我的最大问题是,从无考虑过自己一个人终老。”小蝉低声说。 毕加索挤出反感的表情。“别说得那么可怜,你怎么会肯定余生就只有阿光一个机会?” 小蝉轻轻摇头。“我就是从来无勇气放手。” 巴黎街头的卖花姑娘在各咖啡座中往来,一名捧着花篮的褐发少女向毕加索递来一朵淡黄色的山茶花,他接过了,把钱币放到少女的手心内,然后把花递给小蝉。小蝉带笑接过花,点头道谢。毕加索站起来,望了她一眼,说:“走吧,来自未来世界的门口地垫。” 小蝉连忙站起来,高声抗议:“我才不要做门口地垫!” 毕加索扶着她的一往前走,笑着说:“我花了一生把女人比喻为门口地垫,想不到原来形神最似的就是你!” 小蝉嘟着嘴拍打他。毕加索笑着躲避边走边说:“居然还自以为是,教我做好男人,自己的男朋友却是世上最差的!” 小蝉从后扑上,伸出手臂扣住毕加索的脖子,高声说:“你敢胆多说一句我就要你人头落地!” 毕加索吐吐舌,继而使劲地弯,就强行把小蝉背起来。强壮的他,背着小蝉在大街上跑,跑了半条街,抵受不了她的尖叫,才把她放下,身手笨拙的小蝉跌倒地上,毕加索就指着她大笑。 小蝉爬起身,握着山茶花与二十岁的毕加索在街头追逐。路上马车往来,小狈在跑,头顶上鸽子在飞,人们各怀着他们的人生与她擦肩而过。蒙马特山头的黄昏特别美,街边卖艺人的小提琴声如泣如诉,教堂传来钟声,红磨坊内的美艳女郎引吭高歌…… 她与他就在楼梯的转角处拥吻,那墙上阔大的影子把爱情渲染得伟大情深,而毕加索年轻的身体散发着颜料的味道…… 一切都在梦想以内,连最意料不到的都已成真。 她得到过这一切,为什么还要在意阿光一年后是否迎娶她? 原来,勇气,真的靠经历练就出来。小蝉取笑自己到了今时今日,居然仍会为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而费心。 毕加索咬着涂上鹅肝的面饱,对小蝉说:“告诉我,阿光有什么优点……如果有的话。” 小蝉捧着汤,边喝边说:“他专一、重视婚姻、我有危险时,他会表现得似个男子汉,他曾经奋不顾身地为我抢回被贼人抢走的手袋呢!” 毕加索点点头,问:“还有呢!” 小蝉眼珠一溜,说:“他长得高大英俊,专业有前途,工作动力。” 毕加索说:“都算有些优点……但当然完全比不上我!” 小蝉伸出脚来踢他。“硬是要找机会自大一番!” 毕加索用餐巾抹了抹嘴角,然后说:“你是为着他的优点所以留在他身边?” 小蝉的神情立到无奈起来。“可以说是吧……但说真的,恨他的感觉,比什么都强。” 毕加索便说:“那么我们就完全不用再理会他的优点,就算他优点再多,也补偿不了你对他的缺点的恨意。” 小蝉摩拳擦掌。“想起他便自然充满杀意。” “但你们又不分手啊!”毕加索随即说。 “对啊!”小蝉点点头,似乎一派理所当然。 毕加索叹气摇头。“女人要沦落,谁也阻不到。” 小蝉说:“你不是女人,你不会明白。” “所以我最看不起女人!”毕加索说。 小蝉挤出不满的表情。“够了够了,我要你帮我,不是要你奚落我!” 毕加索捧着一盆甜品来吃,耸耸肩。“没什么的,以牙还牙罢了!” 小蝉再踢他一脚。“说什么报仇似的,我们在互相帮忙!” 毕加索喝掉一杯水,舒畅了胃气才对小蝉说:“首先,女人要有不对劲便掉头走的勇气。” 小蝉立刻说:“你已说过一百次了!” 毕加索伸出食指摇了摇。“不只如此!”他大义凛然地说下去:“女人也要懂得控制男人!” 小蝉瞪大眼:“控制男人?有这个可能吗?” 毕加索扬起眉,又点点头,说:“当男人做了不对的事,提醒一个男人就成为女人的责任!” 小蝉眨了眨眼,倒觉得有道理。 毕加索解释:“你若是不提醒他,日复一日地忍受下去,你对他的恨意只会愈来愈深。” 一矢中的,小蝉的情况正是如此。 毕加索说:“你不告诉他,他如何会明白你有多不快乐,男人见你没有反对的态度,他们便会照旧以同一方式与你相处下去。你不告诉一个男人他有不对,他就一世也不会知道自己不对。你也明白的吧,对于感情事,男人懒得去想,亦不会自动自觉改进。” 小蝉茫然地说:“难道错的是我!” 毕加索说:“你想想看吧!一天,要是你真的杀死阿光,法官也不会同情你,世上不会有人体会得到你日积月累的恨意。你所恨他的,其实只是百千样小事,当中无任何一件事,足以构成他的死罪。” 小蝉弯下嘴,抱住头,非常苦恼。 毕加索又说:“况且,阿光都决定要娶你,从他的角度,他自觉已做足了男人的本分。你的逆来顺受,他怎会有心思去关注!” 小蝉抓了抓头,这样问:“但就算我要求他改,他都未必会理会我。” 毕加索指着她,目光瞬即凌厉起来。“这个就是重点!”他放下手指,换了个姿势,开始发表:“每一次当他做了一些令你觉得一世也不能接受的事情时,你要找个机会向他表明你的不满,继而,讲出你的期望,而最后,你要威胁他。” “威胁男人?”小蝉斜眼望向毕加索。 毕加索就说:“对啊!你知不知道男人最忍受不了什么?” “你说吧!” “男人最忍受不了女人有离开自己的念头。因此,你只要告诉他如果他不肯改,你们就分手,那么,男人就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毕加索发表完毕,就做了个非常满意自己的表情。 小蝉想了想,才说:“总不成日日都喊分手!” “对!”毕加索点下头。“所以,当遇上一些小不满,你表达了之后,可以这样对他说:‘如果你改了这些那些,你会更man啊!我会更钟意你啊!’又或是,带点撒娇地告诉他:‘我憎死你那样做!’又或是出这招杀手锏,哭着对男人说:‘你欺侮我!’。” 小蝉定了定神,简直叹为观止。“是吗?” 毕加索就说:“大不满就威胁分手,并且加多一句:‘我们的关系不成功,都是你一手做成!’男人,最讨厌失败,他听到之后,一定会反省。” 小蝉摇头惊叹。“太厉害了……” 毕加索得意洋洋。“无办法,我是男人,我最明白男人。” 小蝉把他的教导急记于心。“好,你让我消化消化。” 毕加索最后说:“但一切的最基本,是要他爱你,只有当他爱你,他才会受你威胁,以及肯去反省澳正。” 小蝉苦笑。“这一点我蛮有信心,我知他对我是有心的,只是……”她叹了口气:“他真的很错很错……” 毕加索说:“既然他是真心,那么就有变好的可能。如果一个男人不真心,他就恨不得你受不住气快点消失。” 小蝉咬住又想了想。“我信他是真心……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 毕加索跷起手耸耸肩。“如果他不真心就更好办,你干脆离开他好了!” 小蝉笑了笑,望着毕加索。“对啊!还是这样子最方便!” 小蝉一直在思考杀死旧阿光的细节。当他耻笑地看的电影和小说时,她该有甚么反应?当他无缘无故拿她出气时,她可以怎办?当她发现他不体贴,她会如何教训他? 毕加索依照小蝉的描述,把阿光的样子画了出来,让小蝉心情不好时朝画布掷番茄鸡蛋。而不消两天,画布上就满红红黄黄的残渍。 另外,他又鼓励她:“想想你希望阿光变成何模样,想好了之后,我为你再画一幅。” 小蝉便坐到窗台上凝望街角,好好地把她与阿光的关系细想,究竟,要一个怎样的阿光,她才会活得不那么愤怒。她垂眼望向巴黎的小街道,小石砌成的灰石地上有人在踏单车,有人拉手风琴,孩子与小狈玩抛球游戏。对街的楼宇上有人浇盆栽,有人煮咖啡,老太太在打毛衣,叼着烟的妇女正在晒衣裳。这是一百年前的世界呢,而一百年后,所谓的平静生活也是差不多的模样,大家都希望,日子可以悠闲地度过。 一天,当要回去了,小蝉想要的理想生活,不外是如此。做些愉快又简单的小事,安安乐乐。如果真的要与阿光结婚,她希望继续工作,下班后,可以看一出电影,吃一顿美味的晚餐。更完美的会是,阿光会搂着她在沙发上一同把电影看完,而洗碗的工作,阿光会自动请缨做妥。 她要求的,向来只是这些。平静惬意地过日子,而身边的男人,爱护她又能与她分享。 阿光会做得到吗?一直以来,阿光都似乎与这理想差得太远,而这会否因为,小蝉从来无要求过阿光达成这种理想? 小蝉就如许多善良单纯的女孩子那样,一心以为,只要有爱情,只要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男朋友,他就会自动自觉懂得如何去爱她去与她分享。 而当男人做不到,女人就径自恼恨填胸。女人就是没想过,男人做得不好是因为女人没有好好教育他。女人硬是以为,自己的忍耐,就等于教育。但女人的忍耐,男人从来看不到。 如果,她照着毕加索所说的去对付阿光,他们的关系就可以改善吗?抑或,统统只是一厢情愿,这个阿光永远只会冥顽不灵。 或许,对阿光做任何事,他都不会变得更好,但又或许,一经教,奇迹便会出现。 她是满怀信心走到这个世界来教导毕加索,却没有信心走回自己的世界整理一个无名小卒。 咖啡的香味随风送至小蝉鼻尖,她合上眼,流露出满足的笑容。是的,她一直很易满足,她只要阿光体贴她,肯用心与她沟通她便能很满足。然而原来,这些小要求难度也可以很高,得不到便是得不到。 毕加索从街上回来,带来了食物和报章,那年头,他的法文很差劲,他常要阅报认字。小蝉从窗台上跳下来,给他一个拥抱,然后她接过他买回来的材料,看着可以弄一个怎样的午餐。往后的一小时,厨房之内会有沸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烧饭的声音,而毕加索会坐在画布前,尝试回到二十岁的心情,画出一幅又一幅将会惊世骇俗的画作。 这样的生活,小蝉最享受,简直就是人生的至高理想。简单平静而愉快,而身边的男人爱她,又与她心灵相通。 忽尔,就心血来潮,她走到大厅而菜刀仍然握在手中。毕加索看到她就叫起来:“你别弄错!你要杀的人不是我!” 小蝉望望自己手中的刀,然后说:“我要告诉你我理想中的阿光是何模样;他要爱我,以及与我心灵相通。” 毕加索紧张地摆动双手。“乖乖,放下刀!” 小蝉反而把刀提得高高,她说:“要是他达不成我的理想,我是否就要把他杀死?” 毕加索退后三步,说:“不不不,你弄错了!我是要你杀死旧日的他,即是说,不管如何,回去后立刻杀死他才再行动。” 小蝉垂下握住菜刀的手,忽然沮丧起来。“但他怎可能与我心灵相通?他除了山水画与人物素描之外,什么画也看不懂。” 毕加索走过去,搂住她的腰一起走进厨房。他说:“那么你对他解释画的意境、技巧和美的角度。” 小蝉把刀放回帖板上,她说:“倘若他不愿意学呢?” 毕加索把汤锅的盖掀起,享受地嗅着那香气。“那么你就告诉他,要做你的男朋友,就算不是艺术天才,但至少也要懂得一些皮毛。” 小蝉觉得不可行。“他不会愿意分享我的喜好。” 毕加索便说:“艺术对你来说重要吗?” 小蝉不加思索便点下头。 毕加索说:“那么,他便要尊重你觉得重要的事情。正如,如果你觉得你的孩子是很重要的,你的男朋友便尊重你对孩子的爱,以及你的孩子。” 刹那间,小蝉骤然清醒,她跳起来说:“多棒的比喻,对了,就是尊重,就好像我尊重他的事业和他的朋友那样,男女相方要尊重对方觉得重要的人与物!” 毕加索轻松地说:“你一直任由他鄙视你的兴趣,因为你以为兴趣不是正经事,连你自己都没想过,你的兴趣就是你的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小蝉说:“我实在不应让步。” 毕加索偷吃了一片火腿。“就算他不明白艺术,不喜欢艺术,也不该侮辱轻视。因为这是你重视的。” 小蝉点点头,如梦初醒。“对啊……其实整件事完全是态度的问题,阿光对着我,态度根本一直很差,不懂得欣赏我尊重我……其实,他的做人态度向来有问题……” “女人步入男人的生活,同时候,女人也要教男人步入自己的生活。这样才是健康地相爱。”毕加索说。“如果你忍受不了男朋友的品格,你有责任令他停止对你加添伤害……”说到这一点,毕加索忽然说不下去,他想起了自己对待女人的态度。 他合上嘴,不自在地擦了擦鼻子。 小蝉瞅着他:“你真是很聪明啊!教人意想不到!” 毕加索拖着她的手,说:“管人家的事自然就聪明。” 小蝉问:“那你有否走进朵拉她们的生活,那些女人,似乎一直都只在调整自己,以适应你的生活。” 毕加索的眼睛溜向上,逃避回答。“嗯……我始终是不同的,我是毕加索嘛……” 小蝉拍打他。“你说,要教男人多困难!” 毕加索教导她:“教不成功就换一个?!” 小蝉抓了抓头。“这个嘛……” 毕加索拍了拍她的肩膊,说:“女人,威猛一点,大不了独自一个生活!”说罢,就擦过她的身边走出厨房。 小蝉把肉放到汤锅中。看来,这就是最不会委屈的打算。 但想起了毕加索说一套做一套,小蝉就忍不住发笑,她朝大厅的方向喊:“你自己也要懂得尊重女人啊,不要讲和做两回事!” 毕加索正教颜料,他没好气地低声说:“我怎会与其他男人一样?毕加索自然有特权横行无忌……” 小蝉从厨房的水门边伸出头来。“什么?” 毕加索没转头望向她,他甚至不打算回答她,他哼歌回避她。 “嘻,毕加索怎会一样……” 小蝉很少在巴黎街头流连,路人看见她是东方女子,总带有几分愕然和不友善。小蝉也不稀罕巴黎的景致,她来到这片天地,为的只是毕加索。 日常生活所需,毕加索会为她张罗。但当然,若然是与毕加索一起的话,她不介意陪伴他在街上??。 这一天,小蝉捧着咖啡依在窗台,悠闲地望向街外。这小街行人不多,男士们早上离家外出工作,在余下的白天,进出的多是照料家庭的女士,和在街上跑动的孩子。女士们携着食物篮走在街上,长裙的末端总是非常不雅观,沾满了灰尘泥泞,就连普通主妇也会穿束月复内衣和头戴小巧的帽子;家务繁多衣着却不轻便,小蝉单单看着她们,也体会得到那种拘谨和辛劳。当有空余时,妇女们聚在一起说说是非,或是缝制衣饰,生活单调,看来也没什么启发性。 电灯只在富裕的地区普及,夜间家家户户采用的是油灯。冬季来的时候,大家会烧煤取暖。每煮一餐饭都是体力的劳动,没有煤就要破柴。最糟糕的是,这年头还未有电影,而艺术,就等于歌剧、音乐演奏、绘画和文学。 如果不是毕加索,小蝉会闷得发慌。她把毕加索的一叠草稿捧到窗台前阅读,两只鸽子立在窗外的栏杆外注视她,她把面包碎抛出去,就引来更多鸽子飞近。 小蝉觉得很有趣,因此再把面包碎抛出窗外。不料,忽然来了一阵风,搁在窗台上的一张画作草稿就随风飘出窗外,轻盈地在半空飘动,末几降落在小石地上。 小蝉把头伸出窗外俯望,她看见,那张画作草稿飘落在一名戴着高帽子的绅士脚下,绅士弯身拾起草稿,接着向上望去。 小蝉看见这名绅士的脸,顷刻,她浑身一震。 “不会吧……”她在心里叫嚷。 绅士只仰望了数秒,接着,他把草稿放到小蝉所居住的那幢楼宇外其中一个信箱中,然后他就继续往前走。 小蝉在窗台上大叫:“先生请留步……” 绅士再次向上望去。那张被帽子遮挡了三分一的脸,的的确确是——阿光。 小蝉屏息静气,立刻开门跑到楼梯间,她抓起累赘的裙脚,以毕生最惊人的速度往下跑。终于跑到街上来了,环顾四周,她己找不到那神士的踪影。 她喘着气,背上冒出冷汗。一名佝偻的老伯走过她面前,并以怪异的目光望向她,她心一慌,飞快地转身把信箱中的草稿拿走,急急路上楼梯。 走进住所后,她立刻把门关上,然后背贴着门继续喘气,她按住自己的心房脸色发青。 “不可能的,阿光怎会也走到这时空来……” 小蝉没有把事情告诉毕加索,她怕那只是她的错觉。但因为那戴高帽子的绅士的出现,小蝉就多了往街上走,她希望再碰见他。 她不敢相信,一向对洋人又惊又怕的阿光会走到二十世纪初的法国来。她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就因为太不可能,她不得不弄清楚。 最终,她还是再碰见这个男人。 那是两天之后的事。小蝉在早上时分往街上踢踏,就在一所糖果店外,她再次碰上他。高帽子绅士自糖果店步出,继而站定下来,小蝉那时正前往糖果店,她与他的距离约有二十步。小蝉看见他,便愕然地怔了怔,从这个距离望去,他的确长得与阿光一模一样,奇怪的是,他以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拿起一盒糖果朝小蝉的方向摇了摇,更向她挤出笑容,笑得露出了牙齿。 没有错,这就是阿光,高度身形,甚至连笑容也同一模样。曾几何时,当他俩初相识之际,在每次约会中,阿光也以这可亲的笑容站在街上,等待因迟到而跑过来的她…… “阿光……”小蝉呢喃。 忽尔,一个拉牛的人走来挡住他们,不合情理地,拉牛人把牛拉进糖果店内。 小蝉试图越过拉牛人。但越过了之后,高帽子绅士就不见了。 整件事像极了怪异的梦境。 小蝉抓紧身上的披肩,皱住眉呆然站在大街上。阿光怎么会来了?而来到这个时空之后,阿光连气质也变了。他穿着前幅短而后幅长的修身西装,反领白恤衫配深色领带,毕挺的西裤下,是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更配有精巧的皮手套和高帽子。阿光就如他的一身打扮,文质彬彬,仪表不凡。“奇异啊……”她喃喃自语。 而她隐约感到,她一定会再碰见他。 之后小蝉又在街上继踏了两天,于一个下午,她走进一个公园。原本精神也算抖擞,但愈往公园的深处走,心情却愈恍惚,怅怅然的,很不自在。不远处有一名小男孩以长棒推着呼拉圈向小蝉的方向跑过来,小男孩与小蝉相隔大约三十尺。小蝉看着这小男孩,忽然从心里发麻。小男孩并没有望向她,那张小脸并无表情,他正专注地推着呼拉圈大步的跑。然后,小男孩跑近了,在与小蝉相距十尺的距离间,小蝉随意抬眼望向小男孩身后的位置,就这样,她再次看到阿光。这一回阿光在三十尺的距离之外,朝着她月兑下高帽子,对她作出一个绅士的敬礼。 小蝉正想回应,那推着呼拉圈的小男孩已跑到她身前,不可思议地,小男孩不打算避开小蝉,他是直直地向着小蝉冲过去。 小蝉想移开脚步回避他,然而,她的双腿重如铅,无法定开。心一慌,她瞪大了眼,而那小男孩,连人带呼拉圈穿过小蝉的身体。 小蝉惊叫:“呀——” 鲍园内听见这叫声的人都向她望去。她向后望又向前方张望,阿光与小男孩都不见踪影。 “太可怕……”她掩住嘴巴,急步离开这个热闹的公园。 小蝉魂离体外般返回毕加索的住所,她却步浮啊,走上楼梯时,感到力不从心。她跌进她与毕加索的木板床上去,脸孔埋在枕头之内,全身乏力。她曾经以最自由最有朝气的姿态出现在毕加索的人生里,她高高在上,没有一刻的迷乱,也无任何惊恐,愉快又适然,占尽上风,万事皆能操控。小蝉实在不明白,为何此刻她会如此虚弱,手脚不听命令,而一颗心惊惶失措。 是因为什么?会不会是想阿光想得太多,因此有了可怕的后遗症? 小蝉伏在床上不动半分,心跳缓慢,精神恍惚。 二十多岁时的毕加索原来有一个特别的行为;他喜欢反锁女朋友在家。费尔蓝德就饱受被毕加索锁困在住所的煎熬,毕加索讨厌美丽的费尔蓝德与其他男性接触,当毕加索外出时,他把爱人反锁家中,如此这般,就保障了自己的安全感。 小蝉没有让毕加索忧心过,她根本讨厌外出,亦无兴趣与其他人接触,更重要的是,毕加索知道,这个女人只是一个幻觉,他要锁也锁不住;他考虑过反锁她,后来又打消了念头。而这个令他放胆馈赠自由的女人,动静一如小宠物,每次毕加索把钥匙插进木门中时,她便会准备好飞扑的姿势,当大门一打开,毕加索便会被她高高兴兴的抱住,然后,他俩会热情地搂着对方亲热。 毕加索爱煞小蝉热烈欢迎他的行径,他喜欢被女人狂热地需要。 小蝉明白毕加索每次归家的期望,于是,她总会警觉地留意大门的动静,准备来一次热情如火的抱拥。 此刻,门锁发出声响,小蝉就从枕头中仰起脸她以手指梳了梳乱发,然后起床,准备跳下床直奔大门前。 她是一个好的女朋友,从不辜负男朋友的期望。 然而当门一开,小蝉就感到十分意外。内进的人不是毕加索。她掩住嘴伸手指着进门的人,期期艾艾地说:“啊……是你们……” 内进的人有三个,她们分别穿着、睡衣和泳衣,她们是myster的三胞胎。 “阿大阿二阿三小姐……”小蝉走到她们跟前。 阿大张开手臂,说:“很久没见,海蓝宝石小姐。” 小蝉上前与阿大来一个拥抱,阿二阿三也围上来,亲切地拥抱她们尊贵的客人。 小蝉看见她们,心里头也着实高兴。“再见你们,感觉仿如隔世……” 穿着少女味道半杯型白色通花、内裤和花边丝袜的阿大说:“也快三十日了。” “三十日……”小蝉呢喃:“我快要回去吗?” 穿在阿二身上的是一件男装间条睡衣,她说:“你的肉身正躺在医院中,不久之后将会苏醒。” 阿三穿着两截泳衣,上身是入膊的v型设计,泳裤则带有六十年代的风格,低腰一字脚,颜色是巧克力一般的探棕色,泳裤的前端缓有一个银色圆形扭子。她说:“海蓝宝石小姐会在这个空间逗留至后天,到时我们会安排送你回到原本的肉身和时空。” 小蝉立刻依依不舍。“我的旅程要完了……” 阿大说:“所以,你重复碰上阿光,他唤醒你归来的意识。” 阿二说:“你亦一天比一天虚弱,你快将与这个空间作别。” 小蝉跌坐到椅子上。“我只有余下的时间说再见?” 阿三说:“无论是三天抑或三十天,始终要讲再见。” 小蝉双手紧握,她说:“我会舍不得,十分十分舍不得……” 阿大告诉她:“有聚就有散。你回去之后,开始的是另一段旅程。” 小蝉抬起无助的眼睛,虚弱地说:“我已习惯了感受毕加索的存在。我忘了我在这个时空有多久,我只知我所存活的每一刻,为的是与他同在。” 阿二微笑。“那么,回去之后你就有另一个学习使命:你要学懂为自己而存在。”说罢,阿二就感叹:“当女人学习为自己而活的时候,我总是分外的感动……” 阿三说:“为别人存在的旅程始终会完,只有为自己存在,那旅程才会永恒不息。” 小蝉细细地呼了一口气。“但回去之后,我就要面对阿光。” 阿大耸耸肩。“你始终要解决这个男人。” 小蝉非常泄气。“他真是我的人生难题。” 阿二说:“我们信任你,今时今日,你必定会处理得很好。” 小蝉咬紧牙关合上嘴,一想起阿光她就皱眉。 阿三说:“后日会有一辆马车把你接走,你会安全返回原本的时空。” 无法不伤悲。“我舍不得毕加索!” 阿大轻拍她肩膊。“放下了不等于失去,他会常存你的心内。” 阿二说:“以后,你一想起他,便会充满力量。” 小蝉扁起嘴,很想哭。 阿大阿二阿三风骚地说了一些话之后,就径自开门离去。小蝉一直窝在沙发内,心情逐渐低落。究竟如何说别离才不那么痛?她的嘴愈弯愈下,她实在不懂得怎去和一个相爱的人说再见。 毕加索回来时,双手正捧着食物,小蝉上前拥抱他,想挤出笑容,但笑不出来。毕加索放下沉甸甸的纸袋,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小蝉便告诉他,后天大家便要分离。 说着的时候,小蝉的神情很哀伤,毕加索听了就面色一沉。 小蝉把食物放进厨房内,毕加索看着她摆放东西的背影,眉头一皱,就打开大门走出去,他关门的手势是一贯的猛烈沉重。 随着那“砰”的一声小蝉的心开始痛,她瑟缩在厨房的一角,掩脸垂泪。那哭泣由默然渐变为嚎哭。 分离究竟有多怆痛?哭不了一会,她的胃就翻了过来,她按住胃又按住心,她伤心得要呕吐。 她以近乎爬行的姿势走回大厅,勉强支撑起来,再扶着墙走到睡房,然后就一直伏在床上痛哭。除了哭泣之外,她实在找不到另外一个表达自己的方法。 半夜,毕加索回来,她坐在床上向大门望去,看见他握着酒瓶,样子有点昏醉。小蝉以手抹了抹面,然后以一种等待看一场骂战的心情望着他,他正站在画布前,木无表情地盯着她。 目光内不带任何感情,二十岁的毕加索已懂得如何叫女人心寒。 “你,出来。”他对小蝉说。 小蝉走下床,蹒跚地站到他跟前。毕加索看了她半晌,然后就吩咐:“拿两只杯出来。”小蝉听话地走进厨房拿杯子,放到毕加索跟前的木台上,她仔细注意他的神色,看来,他并无要发作的意思。他倒酒,要小蝉喝下去,小蝉把酒一喝而尽,轻轻地放下酒杯。 毕加索一连喝了两杯,才对小蝉说:“你回去之前替我把费尔蓝德找出来!” 小蝉觉得很为难。“你与费尔蓝德要在三年之后才会相识啊!” 毕加索把酒杯大力按在格上,语调严厉地说:“你总不成说走就走!你要我忘记你,就要给我找来费尔蓝德!” 小蝉讨厌毕加索的强人所难。她斟出酒,喝了一口,然后闷声不响走到睡房中。她倒在床上,合上眼睛,带看醉意睡觉去。她无力气与他争论,宁可好好睡一觉,避开这个男人。 未几,在小蝉将睡未睡之际,她发现毕加索也窝进床上来,她转过身伸手抱住他,她感觉到他的肌肤微震。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在漆黑内吻走他的眼泪。怪可怜的,他以愤怒掩饰悲伤。她没教训他,没拆穿他,只是温柔地抱着他。她让他哭得累了之后,他与她都双双入睡。 按杂的男人带动复杂的爱情,就连伤心,都来得不纯粹。 翌日,小蝉与毕加索往蒙马特山头走去,她知道三年之后,毕加索会搬到这山上的一幢住宅居住。 小蝉与毕加索边走边说:“未来三年,你会在西班牙与巴黎间来来往往,一九○四年,就是你与费尔蓝德相识的一年。” 毕加索打量散布各山头的画家阵形,然后笑起来。“我也差不多忘记了。你知道吗?愈在这个空间逗留下去,我对往事的记忆愈模糊,仿佛是重新活过一样。” 小蝉挽着他的手臂。“这样很好嘛!” 从书本中,小蝉读过毕加索在蒙马特山上住宅的名字,现今却记不起来,而毕加索则像是找寻前世记忆那样,凭感觉茫然地在巷与者之间游走。当来到一幢名为bateavoir的住宅跟前,小蝉便停了下来,而毕加索月兑下头顶的扁帽子,带点兴奋地说:“好像是这里……” 小蝉笑着说:“好……三年之后,你与费尔蓝德在住宅外碰面,继而你才知道,这名大美人是你的邻居。” 毕加索抬头向上望。“听上去很浪漫。” 小蝉则说:“邂逅美丽的女性当然浪漫。就算你住巴黎她住非洲,你也会觉得大家极有缘分,距离极近。” 毕加索听得出她的酸溜溜,于是说:“但也浪漫不过我和你的邂逅。” 小蝉低着头,笑得很甜。 毕加索吻了吻她。然后二人牵着手,倚在住宅的大闸前。小蝉明白他,他是意图等待那名三年后出现的情人。 这山头充满艺术的浪荡味道,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年轻艺术家砌磋讨论,咖啡店和小酒馆中,有人念诗有人演奏音乐,也有人绘画和摄影,明媚慵懒又自在,非常动人。 毕加索说:“我们活得贫穷但热情洋溢。” 小蝉说:“你的一生也充满热情。你什么都有,美女、名气、成就、财富、才华……” 毕加索望着她,这样说:“但我就是不能拥有你。” 他的目光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看得小蝉心里恻然。小蝉弯下嘴,张开臂弯拥抱他,她怕他再多说一句,她就会在这山头上落泪。 他们逗留了一会儿,然后毕加索提议离开。差不多黄昏了,天在变色,走在山头来作乐的人更多。他们步过一个大广场,那里有人耍杂、卖画、奏乐、卖小吃。忽尔,毕加索停下脚步,小蝉随他的视线看去,就在不够二十尺的距离,费尔蓝德就站在那里。 她拿着酒和烟,在一所小酒馆门外与三名男子聊天。那一年,她刚在巴黎混了数个月,以当画家的模特儿为生。费尔蓝德长得蛋脸小巧,下巴尖尖,最别致的是一双长长的眼睛,双眼皮很深,眼珠子大大又水汪汪的,当眼波溜转时,非常妩媚,眼睛下长有呈紫红色的眼袋,别的女人长有眼袋不会好看,惟独是她与众不同,那暗红的一圈,令她看来神秘又复杂。 她偶尔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正凝望着她的毕加索身上,她朝着这英俊的西班牙小子笑了笑,然后继续与自己的朋友谈天。小蝉看见毕加索的耳畔红起来,他情不自禁挂上一个傻笑的表情。 真了不起,再见一个相爱过近十年的女人,居然还会重新动情。小蝉先是讶异,然后,免不了有点点妒忌。注定互相吸引的人,无论在什么时空遇上,爱意总能一触即发。 小蝉咬着唇垂下头。命运中的相遇,没有人能打乱。要相爱的人始终会相爱。 费尔蓝德没再转过头来。毕加索看了她一会,就与小蝉绕道而行。他的目光闪烁又温柔,这个美丽的女人,将会为他一生多姿多彩的爱情展开序幕。 想起这样美好的事,毕加索就连走路的姿势也散发出爱情的味道,悠悠然的,轻飘飘昏昏醉的。 小蝉扁起嘴说:“啊,立刻就忘了我!” 毕加索叹了一口气把手按在心房上,这样说:“对不起,我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震撼。”他的神色夹杂着悲与喜。 小蝉挽着他的臂弯,把头侧放到他的肩膊上,她不愿意显得小气,于是说:“我不是为了霸占你才走到你身边来。” 毕加索感激地望着她,立到牵起她的手又轻吻她的脸庞。“世界上仍没有女人比你更好!” 小蝉指着他说:“你说过就当真!将来有人问你哪个女人最好,你一定要回答是我!” 毕加索不置可否,但他脸上的笑容倒是真心的高兴。 不知怎地,看过费尔篮德,就像看见了希望一样。 喜乐地,毕加索以圆满的心情走回家。 晚上,一起喝酒用膳,毕加索对小蝉说:“我看,你不用把我带回去原本的时空,我不想回到范思娃离开我的那个年纪。” 小蝉问:“你决定再活多一次?” “好不好?”毕加索说。 小蝉笑:“可见你多么自恋。” 毕加索不否认:“我一生憾事少,惟独是……”他抬眼凝望小蝉:“有些事情,我想再试一次。” “费尔蓝德?”小蝉试探。 毕加索耸耸肩。“还有伊娃、奥尔佳、玛莉特丽莎……”他认真地说:“这一次我想爱得不一样。”小蝉说:“你认为你会做得到吗?当你把艺术、个人意向、名利、面子、朋友……统统放在前排位置时,你便会忽视所爱的人。” 毕加索莞尔,“你不是一向要求我以另一个方式去爱的吗?” 小蝉说:“你决定不回到原来的年纪是一件大事,反复讨论一下都是好的。” 毕加索放下叉子,以手揉着前额,说:“再活一次,我早己了解到我的画风的转变,我不用再每天彻夜不眠地思考,我随意便可以画出同样重要的作品。”然后他说:“当我再也不可以用艺术作为借口的时候,我可以花多些心神去爱一个人。” 小蝉笑问:“你愿意?” 毕加索说:“我想享受一些我未享受过的事。” 小蝉谑异地摇头:“真想不到你会有这念头。” 毕加索缓缓地说:“待薄一个女人并不能令我真正的快乐,但是……” “什么?”小蝉问。 毕加索笑起来:“待薄一个女人能令我感到心凉,而心凉是多么畅快的一种感受……” 小蝉叫起来:“死变态佬!” “是啊,我变态!”毕加索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把酒强行倒进她的口中。 小蝉笑着反抗。“你休想……灌醉我……” 毕加索把她拉起身,红酒就溅泻在她的衣衫上。“我毕加索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小蝉甩开他,笑起来:“哈哈!别妄想得逞!” 毕加索一手抓住她,然后把她推进睡房的床上。他狰狞极了。“我什么也试过,就是未试过污辱女性!” 说罢,他就伏到小蝉身上使劲按住她,那挤出来的表情却是夸张地瞪大眼睛。 小蝉看着他这个模样,忽然想起一个人:“mr.bean……” “是谁?”毕加索假装粗暴地把她的衣衫撕开。“不准想起别的男人!” 小蝉很高兴,哈哈哈地高声大笑。 毕加索气结。“你该反抗,然后欲拒还迎!” 小蝉就嚷出一句:“也妈爹……” “说什么?”毕加索皱眉。 小蝉说:“交一个日籍女友便会知晓!” 说罢,她索性自己撕走身上的衣物。毕加索见是如此,便又急忙把自己的衫裤月兑去。当这两个人一爬到床上,总要比赛斗快月兑掉衣服…… 亲热完毕后,小蝉躺在床上调整呼吸,她流过汗又脸红红的,刹那间忘记了将要分离的伤感。毕加索转过身来与她调笑,一边轻拍着她的臀部。她很爱与毕加索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亲热又好,说笑又好,总是那样无忧无虑。精力旺盛的男人在亲热之后,会闪亮着眼睛告诉她一些童年往事;他告诉她父亲及家人对他的期望,身为绘画教师的父亲,向上天祈求毕加索有所成就,并在毕加索十三岁那年封笔不再画画,为求上天把所有天赋完全送给儿子;他又说过自小对斗牛感兴趣,从小就仰慕斗牛勇士的男人味,发誓长大后要变成他们…… 小蝉伏在床上,单手托着头凝神聆听毕加索的小笔事,这一刻,毕加索说及他的妹妹。 “我十三岁的时候,妹妹八岁,她得了传染病,我们都知道她命不久矣。我忍受不到看着平日傻气活泼的她在病床上翻着白眼奄奄一息。我痛苦地向上天祈求,如果妹妹能够痊愈,我愿意以绘画的天分作交换,妹妹康复的话,我就让上帝把我的才华没收……” 原本欢乐的气氛,随着毕加索所说的往事一扫而空。瞬间,二人就被哀愁掩盖。 毕加索沉着脸说下去:“许过这样的愿之后,我走到妹妹身边观看她,果然,她不再翻白眼,也没有沉重地喘气,蓦地,我就后悔了。我害怕妹妹会死,更害怕妹妹不死的话,我的才华会离我而去……” 小蝉听得屏息静气,毕加索顿了顿,把眼珠溜过来望了她一眼,然后说:“最后,妹妹还是死了,我反而觉得安乐,舒了一口气。” 笔事完结,毕加索就默然,躺在床上的他木无表情,目光惘然。 小蝉伸手去握着他的手,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毕加索感受到她的关怀,他勉强笑了笑,然后这样说:“我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自小己是如此。” 小蝉俯下脸轻吻他的手背,安慰他:“妹妹的死不是你的错。而你,一直都极之珍惜你的艺术天分。” 毕加索望了她一眼,继而苦笑。“你以往说得对,我是一个贱人。” 小蝉把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庞,心痛地说:“不,不要胡思乱想,别怪责自己。” 毕加索把视线放到天花板上,然后说:“你知道吗?在那一刻,我很想很想妹妹死……” 说罢,他就由床上坐起来,垂头掩脸。 小蝉温柔地按着他的肩膊,又轻轻吻在他的脖子上。未几,她就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抖震。毕加索掩脸垂泪。 小蝉什么也不再说,她张开双臂,从后环抱这个她爱的男人。 如何去安抚一颗渴望忏悔的心?会不会是给予最有耐性的爱情?这个男人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他没有杀人放火,却恃才傲物,冷酷无情。当女人因为受不了他的残忍而立心离开时,却又突然被他的虚弱所软化,这个男人,总令女人无法放手。小蝉看着他此刻的悲痛,对他的感觉全是爱怜,他再偏那狠毒,她还是只能深爱他,就如他一生中所有女人那样,不敢、不想,却还是只能不回头地爱下去。爱上了一个复杂的男人,还能怎么办? 她用指头轻扫他的发鬓,呵着气对他说:“人世间无天使,我也不渴望你扮小天使。而我,你看我,不也像魔鬼吗?千里迢迢地来介入你与其他女人的爱情。” 毕加索从手心抬起脸来,问她:“你不是希望我变得更好吗?” 小蝉捧着他落泪的一张脸,说:“我只求你不要虐待女人,但没求你做圣人。”她笑起来,“男人没有点点坏,女人不爱。” 她替他抹走眼泪,这个脆弱的毕加索乖乖的一如孩子。 他仍然扁着嘴。“我不知道……” 与毕加索一起的日子,总是一天如四季,喜怒哀乐从不缺,每一天都是各种情绪的混杂,上一秒才开开心心;下一秒就愤怒暴戾;而接下来的另一秒,又忧郁情深…… 没有女人能预知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望着这个男人,总是欲罢不能。 小蝉不忍心毕加索沉溺在哀愁中,她所爱的这个男人不会是这样的。她心痛到不得了,脑袋急速打转思考该如何走下一步。最后,她决定吻他的唇,借此抚慰他。当两唇紧贴良久,肉欲又再燃起,他俩满有默契地相视一会后,随即又再让身体擦出激情。这两副身体有种不可言喻的合拍,小蝉不止一次怀疑,如果可以久留这时空,说不定会百子千孙。 小蝉后来累极入睡,临近天亮之前她醒来,看到毕加索站在画布前作画,画布上是一颗心,鲜红、血脉交缠、不平衡不规则,没有被浪漫化,但也没有被真实化,完完全全是毕加索风格的一颗心。 小蝉没有惊动他,她只是躺在床上凝视他的背影。当毕加索作画的时候,那个世界就变得纯净无瑕,无人再理会他有多乖戾野蛮,亦不会有人计较他的冷酷无情,当毕加索作画,他表达的是单纯的伟大和力量,挥动画笔的时候,他就变成了一件由神派来凡间的完美工具。 他常说她是他的心,超越了容貌躯壳,一颗心比任何事物更高尚。想到自己在这个男人心目中的重要性,小蝉就不知不觉落泪,没来错他身边,真好。 有多少女人如此好福气,有幸成为自己所仰慕的男人的一颗心? 眼泪一串一串流泻而下,小蝉掩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要仔细地把这个男人的形神照入心坎中。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街上的人声开始繁嚣。画作完成了,毕加索放下画笔,转过身来,就看到睡房中那个蹲在床上凝视他的女人,于是,他朝她一笑,而这笑容,是世上最温柔的。 小蝉的心悠悠荡漾,幸福的感觉渗入了全身的血脉,当那柔和的暖意汇聚到脸孔和脑袋之后,哭泣的冲动又侵袭了。在毕加索温柔的微笑中,她感动落泪。 毕加索带着这种温柔朝她走近,她感受着这强力的磁场,心忽然就慌起来,她不知道究竟害怕些什么,他愈走得近,她就意退缩。当毕加索伸出手来拥抱她时,她就崩溃了,眼泪如缺堤般流泻,她埋在爱情中嚎哭。 这是他俩相聚的最后一天,而在他的臂膀之内全都是爱情。她一直的哭,哭得凄然轰烈,不由自主地,反复吐露出的话是这一句:“我不配……我不配……” 不知怎地连毕加索都心痛起来,他把她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他咬紧牙关,强忍看悲恸。 抱着抱着,小蝉哭得倦了,毕加索也有点困,于是就双双入睡。你说,这种恋人日子不是极美好吗?活得像两头小动物,要爱就爱,要睡就睡,想骂便骂一场,要和好时,又只需要送给对方一个吻……所有的行动都来自一种原始性,转变急速眼花撩乱,然而又用情最真。 第十七章 醒来后己过了中午,他俩决定不往外走,mystery的人随时会到来通知小蝉离开。 他们吃了一点东西,没说什么话,两人的心情都沉重郁闷。 小蝉捧着毕加索为她绘画的那颗心来看,然后她提议毕加索为她画人像画,毕加索示意她月兑下衣服,于是小蝉乖乖依从,她光着身体侧卧沙发上。 以往毕加索偶然也会为小蝉画人像画,有的穿衣服,也有不穿衣服的。而在这临离别前的最后一次,毕加索却显得兴趣索然,他画两笔就发一阵子脾气,掷下画笔又撕掉画布,暴躁而不耐烦。 小蝉转换了姿势,用披肩遮掩身体。毕加索忽然说:“真是男人的耻辱!” 小蝉定神望向毕加索,看到他一脸不屑。 她知道,又来了…… 小蝉问:“你说什么?” 毕加索望着她,似笑非笑地说:“喜欢过一名不及格的女人,掉尽了男人的面!” 毕加索坐下来燃起烟,吐出烟圈,样子冰冷邪气。 小蝉闷声不响穿回衣服,她知道这个男人又在故意撩是斗非。 毕加索以夹着香烟的手指指着她说:“这样子的身材怎能见人?饥民一样,毫无女性美!” 小蝉坐在沙发上把衬衣的钮扣扣起,然后抬起眼来看他。她不甘示弱:“你放心,今天之后你不用再对着这样一副身材。只是,他日你怀念起来时,别哭得似个没娘亲的婴儿!” 毕加索立刻脸色一沉,他咬着烟,转身从杂物中寻找出一叠画作,他把小蝉的画一张张抽起,恶形恶相地在她跟前撕碎。那手势利落,好像真的绝不留恋。“毫无价值!垃圾!” 小蝉抱住自己的手臂,无法自在。她叫自己冷静,别中这个男人的圈套。然后,她决定站起来,走进厨房倒出一杯水喝下去,继而她就想到要对他说的话。她走到他面前,这样告诉他:“我快要走了,我知道你忍受不了。但你放心,我会一生爱慕你,你永远不会失去我对你的爱。” 毕加索没有望向她,他垂下眼,而撕破画作的动作亦停止。 小蝉温柔地说下去:“你知道我爱你,而你,爱上过我也并不羞耻。” 毕加索僵住了表情,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忽然,从楼下传来怪叫的声音:“呜呜——呜呜——三楼住了个怪模怪样的东方女人——” 毕加索立刻跑到窗台上向下张望,继而,他转身直奔大门,急步跑到楼下去。 小蝉从窗台俯望,看见三名法国小男孩。她径自笑了笑,太明白会发生什么事。她也沿楼梯往下走,走到楼宇之外后,她就看见毕加索捉住其中一名小童使劲地挥拳毒打,而其余两名小童已溜得远远。 小蝉拉开里加索,喝止他:“够了!” 毕加索发狂一样,掐着小童的脖子不放。 小蝉拍打毕加索的脸,迫使他放手。“你是不是想被人抓入狱!” 目露凶光的毕加索这才把小童放开,小童哭着跑掉,小蝉则半拉半扯地把毕加索推回楼上去。她说:“我知你紧张我……我是知道的。” 毕加索的表情怪异起来,他由愤怒转为悲恸。“我不许别人欺侮你……” 小蝉把他扶进居所内,她说:“那你也不要欺侮我嘛!” 连环发泄过后,毕加索虚月兑了,他无力地倒到沙发上。 小蝉抱着他说:“你最会用愤怒掩饰伤感。有什么理由因为舍不得我而要发我脾气?” 毕加索神情痛苦地埋在小蝉的怀里,欲哭无泪。“你不要走……”他凄然地说。 小蝉轻抚他的一头浓发,尝试安慰他。“迟些你就会与费尔蓝德谈一场轰烈的恋爱,她会是你一生中恋爱的开始。” 毕加索却说:“不,你才是我一生中恋爱的开始……” 内心不禁凄然。小蝉吻着他的发顶,她红了鼻子,想哭又不敢哭。 毕加索说:“对不起……” 小蝉望向怀中的他,他变成了一个忏悔的孩子。她说:“算了吧,我明白你。” 反反复复,令人无法捉模,就是这个男人的特征。 毕加索叹了一口气,他歉意地说:“我答应你我会真的变好,让有日我们在一个神秘的时空相遇时,你会爱我更多。” 小蝉微笑,她说:“其实,我也是个笨女人,管你是好是坏,我也己经爱上了。我就如同其他女人,爱你爱得心甘情愿。” 毕加索听见后,精神就抖擞起来,他眨了眨眼,然后说:“你别说,我真觉得自己了不起,女人都为我生为我死!” 小蝉推开他,让他跌倒在沙发的另一端。“讨厌!”她瞪了他一眼。 毕加索继续缠住她赖皮。“不不不,你信我,我会改。” 小蝉不让他缠。“到时候改好了我又看不到!” “我改我改我改!”毕加索捉住她不放。“改改改,我们再来一次……” “住手!呀——”小蝉尖声大笑,阻止毕加索的手在她身上游动。 “啪啪——”是拍门声。 二人望向大门的位置,表情一同挂下来。 mystery的人要来了。 “啪啪啪——” 小蝉垂下眼不肯前去把门打开。毕加索则皱起眉凝神望着大门口。 “啪啪啪啪啪——” 小蝉这样想,如果不前去把门打开,装作不在家,会不会就能回避这次分离? “啪啪——” 这拍门声,听得人心寒。 毕加索的呼吸沉重起来。小蝉望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站起身,上前把门开启。拖下去,还不是要走? 早在来临的时候,就知道会有离去的一刻。 门外站着mystery的美艳服务员,她身穿二十世纪初的街头男装,皱皱的恤衫,间条吊带裤,长发藏在帽子之内。 小蝉深呼吸,转身把毕加索画给她的那颗心卷起来准备带走,然后她望着毕加索,对他说:“你送我走吧!” 毕加索仍然坐在沙发上,他赌气地别过脸,“不送!” 小蝉望了他一眼,决定不勉强他。服务员转身往楼梯走去,小蝉就着走,在踏出大门的一刹那,心里就千旋百转,接着走下楼梯的每一步,心情犹如死囚步向刑场一样,心头沉重,却又脚步浮啊。每步下一级楼梯,都活像踏空,从来不知道,别离会带动出这种异样虚浮的恐怖感觉。 就在走了一半时,楼梯上就传来急速的踏步声,小蝉回头一望,看见毕加索边披上外套边跑下来,小蝉还未来得及微笑,毕加索已经走到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体温传进过来,她的心头一暖,整个人立刻放松。 他俩手牵手走下楼梯,一直相视而笑,小蝉望着毕加索那双溢满爱意的眼睛,禁不住沉得很温馨。相处良久,还是头一趟因为他而觉得温馨。 毕加索扁了扁嘴,顷刻小蝉就心醉;当毕加索红了眼睛的时候,小蝉就在心头滴出了泪。 楼梯终于走完,住宅外停了一辆看来平凡的马车。面对分离的一双恋人没留意到,虽然时为下午,但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他们的分离,唤来异样的荒凉感。马车的门被打开,服务员身手敏捷地跳上车夫的位置。 眼泪在眼睛内打转,毕加索仍不忘嬉笑。“看!终于有女人在我未虐待她之前就迫不及待离开我!” 小蝉望着他的双眼说:“或许,一天我会回来。” 毕加索听罢,不知怎地就怔怔的,瞬间,他的神情就由不舍变成厌恶。他怒喝小蝉:“回去,回去,回去了就不要回来!” 他把小蝉推了上马车,并用力地关上马车的门。 小蝉在车厢中伸出头来,一脸凄酸地望着他,她明白他的举动,他承受不了虚幻的诺言。她看见,他在强忍泪水。 马车开动了,小蝉与毕加索继续四目交投,当看见他的身影在倒退后,小蝉就开始流出眼泪。毕加索逐分逐分地变小,他双手插着裤袋,站得稳稳地扁着嘴目送她。 正以为毕加索的身影会继续变小下去,马车却蓦地停下,小蝉望向服务员,看见她在鞭打不肯向前走的两匹骏马。心念一至,小蝉推开马车的门,走下车。 看着她走下车,毕加索的神情变得愕然。他与她,就隔着半条街互相对望。 她在想,好不好就此奔向他,然后一起跑掉? 他在想,好不好跑前去抱起她,继而带她奔走天涯? 他俩一直凝望着对方,两人的眼泪一直流,但是,无人说一句话,亦无人提起脚向前走。 他们深深地对望而当中相隔的距离,仿佛就是他俩原本相隔的时空。 有没有人向前踏出一步? 有没有人敢胆说出一句,愿我俩长相厮守? 有没有人可以承诺,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也会让你一直幸福? 他们一直互相对望,风吹来,眼泪就从脸庞给送走。 这可会是世上最长最长的一次对望? 以后,天各一方,遥遥百年他们会在各自的时空中继续凝望着对方。 风再吹来,小蝉的脚移动。她还是没有走向前,她转身走回马车中。 马有灵性,客人坐定了,马车就开动。 车轮刮过石地,声音凄然沙哑。毕加索蹲到地上去,张大口崩溃地嚎哭。 小蝉靠在车窗旁边,眼睛溜向后,她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别告诉她,那个是毕加索,如果真是,她会伤心得窒息。 不是毕加索……不是毕加索……不是他……不是他…… 毕加索怎会舍不得一个人? 毕加索怎会用情用得这样深? 怎会……怎会……怎么可能…… 小蝉合上眼。然后地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再次把头伸出车窗外向后望—— 那如小豆点的人影悲怆地哭昏在地上。 “呀——”小蝉哀鸣。 “呀——” 怎会……怎会这样? 回头看他这最后一眼,怎会是这样? “呀——” 在连绵的哀号中,人就肝肠寸断。 谁会想到?就连被爱,也会这样的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