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娇娇女》 序 这一本,应该算是系列书的第一本才对。 也就是,孙盈盈和纪蔚宇的爱情故事是系列一:金湘蝶和纪蔚寰的爱情故事是系列二。因为作者本身发生了某些阴错阳差的状况,才让系列书出版的顺序颠倒,变成先出版了第二本《醉了,乱了,只为她》,而后才出系列的第一本书。 如果能依着系列顺序来阅读,当然比较好些,也容易了解整个故事与人物的来龙去脉;如果已经先看了系列二,再回过头来看这本,自然也可以,或者别有趣味也末可知。 既然写了系列一二,会不会有第三本呢?会呀,本来就是计画这个系列要写三本的呀!那么第三本会是谁的故事啊?是不是纪蔚庭? 因为他们纪家三位优秀的男丁,不知道在“酷”什么的纪蔚宇、跟不知道在“傻”什么的纪蔚寰都已经成功销出了,只剩下那个不知道在“成熟稳重”什么的大哥,还没找到理想伴侣,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所以照理说,系列三也该帮纪蔚庭找个真命天女不是? 偏偏,在我这个作者的心目中,从头到尾都没把纪蔚庭考虑在套书之内。 这不是他的错,他没什么不好,也没把我得罪,我不是故意不写他,而是早已决定,要把第三本书的男主角宝座保留给“黑皮”这可爱的大男生了。没办法,就当纪蔚庭命苦吧,他最好庄敬自强,自己努力寻找幸福去。本作者不为他伤神了…… 表过了正话,现在来说说闲话…… 写孙盈盈这样的人物是头一遭。 以前没写过这种抢人家男朋友的,自己也绝对没当过这种狠角色(不准怀疑)!虽然这样带点小小罪恶的横刀夺爱之举对我是如此陌生,但是下笔的当时,却是有如秋风扫落叶般,毫无困难“唰唰”便挥就而成。 怎么会这样呢?我又没有这种经验?为什么写得像个经验老到的人似的不费吹灰之力? 噢……一剎间,我发现了自己原来很有这方面的慧根,只不过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 发现了这一点以后,我突然又认为,应该要把潜藏的天份开掘出来好好运用,不该任之荒废,暴殄天物……于是,我想起了某一种职业正可以让我发挥此类天份但不会伤害到他人,所以我决定跑去演戏,当个演员!这样就可以在戏中发疯、杀人、坏事做绝,不管我怎样坏、怎样变态、怎样地丧尽天良,反正都是假的,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受到我的残害……哇!实在是太棒的主意,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据说牡羊座是说做就做那种个性,当下我马上被星座特质支配,就跑去一间经纪公司,然后开始接通告,摇身一变成为颠沛流离的无名小演员…… 没想到,从第一个通告开始,就很诡异地演不到我最想演的美丽坏女人,而是接演一个左手抱着巨婴,右手还牵着一个小孩,那种孤苦无依被负心汉拋弃的欧巴桑女人…… 这也就算了!恐怖的是现代人营养过剩的通病,完全在我左手上抱着的巨婴身上得到印证,天哪!那小baby,他才十个月大呀,竟有十公斤的体重,我又不能双手抱他(别忘了,另外一只手我还要牵着一个小孩呢)。就这样单手抱了巨婴一个上午之后,我的左手已经等同报销!中午休息放饭时,我惊觉自己的左手抬也抬不起来,更连捧起便当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用右手把便当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弯腰凑着便当吃饭,痛苦不已。最后收工回家,还得去中医看跌打损伤,贴狗皮药膏……真是啥米世界…… 再接下来,又演孕妇。情节是,我坐出租车赶着去医院生产时,孩子等不及要出来,结果就在医院门口,竟然在出租车上产下婴孩! 演这种生小孩的,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我在出租车后座,双脚叉开,一头一脸都被喷上水珠(因为生产会流汗嘛),然后当日天气又冷得让人直打哆嗦,还下着雨,我冷得乱七八糟,还得厉声嘶叫!叫叫叫……导演还不喊卡,直到我觉得自己的凄惨“叫法”大概已经都生了五胎左右,导演才满意。这场戏拍完,我嗓子已经全哑了,拍戏现场又好远,我还得撑着负伤的喉咙,从莺歌坐火车到台北,然后转公车和捷运,再打喷嚏淋雨回家……这又是啥米世界…… 人家我是想演孙盈盈这种的角色耶!怎么都净来怪怪的通告?气人得很…… 好了。演员辛酸血泪的牢骚就到此为止。 什么?问我真的去接通告当演员吗?真的,是真的。 什么?就真的为了要挖掘并擅用人性负面的潜藏天份吗?呃……也算是吧! 其实这也很寻常的不是?一个人有两样职衔……小作家加上小演员,如此而已嘛。嘻嘻…… 第一章 纪蔚宇牵着女朋友柔女敕的小手穿梭在拥挤热闹的东区夜市,后面还跟了一个电灯泡兼捣蛋鬼。 “喂,纪蔚宇,你以为你腿长就可以欺负人吗?走慢一点啦,人家都跟不上了啦……”孙盈盈翘着可爱的小嘴嘟哝着。 她真是个长得甜美极了的小女孩,大概十七、八岁年纪。 有着卷卷的发丝、黑白分明的清亮水眸、长得足以撑住一枝铅笔的眼睫毛、小巧的鼻子及小巧的嘴,十足的美人胚子一个。 她穿了件雪白雪白的呢绒外套,在领口还打了个啾啾,戴着卡通造型的白手套,套着白色短裙,踩着白色短靴;一身的白,一身的光华夺目,就差头上少了一顶小皇冠,要不然她的气质就像一个小鲍主。 可是那个叫做纪蔚宇的大男孩,显然不准备对她怜香惜玉,他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凶巴巴地低吼: “你很烦耶,自己要当跟屁虫又跟不上人家的脚步,那你还抱怨个什么劲呀?你回去好了,简直吵死人了!” 孙盈盈被他一吼,委屈地扁着嘴巴,泪水开始忍不住在眼眶里团团转。 “嗯,哼哼……”她抽抽答答就要哭了。 “小纪。”纪蔚宇身畔的柔情佳人轻轻说:“别对她那么凶嘛,盈盈只是个小妹妹呀,你走路走那么快,连我都觉得喘不过气来,何况是她嘛,怎么跟得上呢?” “嗯……小梦姐姐……”盈盈窝进林梦洁的怀里:“纪蔚宇好坏,他欺负我!” 女孩口中的小梦姐姐就是纪蔚宇的女朋友——林梦洁。 林梦洁留着长长的头发,五官清秀而精致,人如其名,她宛如一个洁白纯美的梦境,如果这种形容太抽象的话,或者也可以说林梦洁——这女孩像一首如梦似幻的诗篇。 林梦洁温柔地拍拍她:“不怕喔,小梦姐姐保护你,不让他再凶你,好不好?” “好。”盈盈抹着眼泪,破涕为笑,顺便向纪蔚宇示威地扮了个鬼脸:“哼!” 无视于纪蔚宇狠狠地瞪过来的目光,她霸占着林梦洁,甜腻地请求:“小梦姐姐,人家走了好多路,口好渴呀,带我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林梦洁温婉笑答:“好呀!” “我们不去吃冰淇淋!”纪蔚宇否决提议:“冷冬季节外加寒流来袭,还吃什么鬼冰淇淋!””谁怕谁?” 盈盈闹着性子,任性地昂起脸,撂下稚气的狠话:“小梦姐姐答应人家的,如果你不吃,那我们就拋下你,自己去吃个饱。” “妳——”他朝她龇牙咧嘴:“你敢把我心爱的女朋友从我手中抢走,你试试看!” 盈盈缩着脖子后退了一步,腮帮子却高高鼓着,看来敢怒而不敢言,一脸骄纵的委屈模样。 纪蔚宇把女朋友夺回自己宽阔的胸膛,他更加亲昵地搂着林梦洁,动作轻柔不已,而口气却是强硬中透着责备:“梦洁,怎么连你也像长不大的小孩胡闹了起来?你不是感冒才好,怎么能说要吃冰品呢?” “我……”林梦洁看着盈盈,想解释。 “既然你们都不听话、不合作,那么今天晚上的活动结束,都给我回家去。”他不由分说一手拉着林梦洁、一手扯着孙盈盈,转出夜市,往小巷子走。 “可是……”林梦洁轻喊。 纪蔚宇停下脚步,专制而不悦地问向她:“还可是什么?” 好心的林梦洁想帮盈盈说情,可是她却又实在害怕纪蔚宇会因此发怒。小纪的脾气那样坏又那样暴躁,迟疑之后,终于她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下喉去。 挑起事端的孙盈盈,凉在一边看戏。啊!那弥漫着薄薄硝烟味的空气,闻起来真是提神醒脑呀! “咯咯……”她窃声窃笑。 “你干嘛?”很快地纪蔚宇森冷的眼色又找上她。 “咦?我在笑呀!”她天真地眨眨眼说。 “废话!”他低吼:“我问你笑什么笑?”凶她?凶错人了!她不是他的她,才不怕惹他生气呢。相反地,纪蔚宇这个男人愈凶愈帅,而她爱煞了他火冒三丈的酷相。 她就是要气他。气死他!气死他! “我呀,呵呵……”她声音娇滴滴的,说了:“我笑你们两人站在一起,一点也不像情侣。梦洁姐姐是空谷幽兰,你呢?看你像什么?你是癞蛤蟆,你是凶神恶煞,你是所谓的牛粪,你跟梦洁姐姐在一起根本就是亵渎人家。” 纪蔚宇用眼角觑着她:“我刚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给我听。” “不、要!”她嘟嘴。“因为你会打人……”“哼。”纪蔚宇的响应之一。再来,他挽着自己的女朋友,看也不看她一眼地掉头就走,弃她于不顾。 林梦洁不能放心,想等盈盈一起走,纪蔚宇却把她箍得死紧,硬是押住了不许她回头,把盈盈扔在身后。 “喂!”盈盈大叫着追上去,然后怯怯地伸出手,拉着纪蔚宇的衣角,却被他甩开。她跑到他们前面,拦住他们,臭着脸吐舌头,纪蔚宇闭上眼装没看见。她还有办法!索性蹲在地上挡路,不让他们通行,纪蔚宇绕过她继续向前。 盈盈眼见所有伎俩失效,只好发出呼天喊地的哭叫声,纪蔚宇只是加快脚步,拉长距离,更加扬长远去。 完全不被理睬的盈盈,楞楞地蹲在原地,觉得自己好象是被主人捧在手心的搪瓷女圭女圭突然遭到嫌恶,被恶意丢弃,碎满了一地。 她咬着唇,林梦洁出众的背影与乌亮的长发,形成袅娜如烟的影像,投入她眼帘,并锁住了她。 从她的眼里迅速地掠过了一丝怨毒,也迅速消失无痕。 她明白自己比不上林梦洁的飘逸出尘,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她是春天的爱女,人们总张大手臂,在喜悦的歌咏中迎接她,大地渴望回春,万物也因她的吻啄而欣欣向荣。 而梦洁则是秋之仙子,虽然在举手投足间洒落诗意,但毕竟只适合引颈怀想,或者惆怅追悼,她是属于悲哀和懊悔一类的愁思……林梦洁太单薄,纪家不会欢迎,不会接受的。 而纪家却喜欢她,何况,她比她更爱纪蔚宇。 她相信,有一天纪蔚宇一定也会爱上她的…… 因为每个人都爱她,连纪蔚庭和纪蔚寰都死心场地爱着她,从来就没有人不爱她过,纪蔚宇他怎么可能例外呢? 炳。果然吧!纪蔚宇已远远折回,正是来找她的。 “你准备闹失踪是吧?过来!”他对她咆哮道。 “呜……”盈盈呜咽着,斗大的泪珠落下来。“是……是你们不要理我的嘛!” 纪蔚宇皱起眉头。 她小小声委屈地说:“我也知道你们一定到停车场去了,可是刚刚你的脸那么狰狞,活像杀人犯,才害人家都不敢跟上去的呀……” 纪蔚宇听见这种话,怒笑不得,只好更凶地骂:“还不站起来呀你?” 盈盈吸着鼻子起身,牵住纪蔚宇的大手。“现在呢?” “还不走,要我雇轿子抬你吗?”她噗哧笑出来。“八人的,不然我不要。” “简直欠揍!”纪蔚宇拖着她走。“你将来长大要是交了男朋友,我打赌他铁定会修理你。” 那个人就是你呀!盈盈在心谷呼喊着。 他们并肩走在招牌林立的街头,冷风飕飕吹来,令盈盈备感寒意,也备觉爱情的轮廓鲜明。 这一刻,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有了林梦洁…… 她悄悄地朝纪蔚宇偎近,放任自己的心涌满甜情蜜意。 她表现得好温驯、好柔顺,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啊……多么希望这一条路能够廷绵无绝,直到天涯海角。 可惜好梦不长。有一个程咬金半途杀出来! “咦?纪蔚宇呀,这么巧遇见你呀!” 这娇娆的女声划入耳际,盈盈心中打了一个突,她竖起眉目,不情愿地抬起双眸,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竟不识相地破坏她得来不易的幸福。 哗——不看还好,这一看还真的颇有看头呢! 眼前这个女人,是属于那种绝对艳光四射的大美人…… 她有着一身如蜜的肤色,健美莹亮;她的体态修长丰腴,而且,她本人似乎也毫不吝啬尽不自己傲人的身材,因为上衣的胸口大大敞露着,无限春色呼之欲出…… 瞧她胸前敞开的小v字已经够吓唬人了,身后还开了个更大的v字,使整个背部几乎果裎。 哇……盈盈忍不住看傻了眼。连她这个不懂风月情事的小女孩,也都能够感受到她胸前逼人而来的压迫感! 盈盈愈看愈有兴趣,干脆把眼光定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三围,三十四c、二十四、三十五,毫不逊色于世界小姐的标准。 身高,再加上四吋高跟鞋,让她看来和纪蔚宇一样高。纪蔚宇约有一百八十五吧,哇!好高姚的女人哟! 再往脸部看去。合宜的浓妆,一对弯刀似的长眉、挺直的鼻,再下去是红艳艳性感丰厚的唇,而一双深幽幽的潭眸,闪烁发亮着。她的整个五官和轮廓,调和成了一幅艳丽不流于俗的美人图。嗯,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漂亮宝贝。她是谁?盈盈心中浮上一个大问号。为什么纪蔚宇望着她的眼里,有一份忌惮,还有一份打翻调味盘的复杂?她到底是谁?盈盈的问号逐渐扩大。 “是很巧。”纪蔚宇笑得极不自然。 “哟,你身边这位……”终于这位艳丽女子注意到盈盈,开口却说:“是新女朋友吗?” 哦!这不就猜出她是谁了,不就是被纪蔚宇给拋弃的旧情人嘛! 哼!盈盈不屑地冷哼一声,心医不住偷骂,哪里冒来的蜘蛛精,小心她拿镇邪棒打扁她。 “不是。”纪蔚宇微窘地说。 苞她解释那么多干嘛?盈盈好气。最好让她误会才精采呢! 那女人笑说:“我想也是我误会了。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你总不致会安于小池塘。” 什么玩意嘛……竟敢用小池塘来比喻她?盈盈目露凶光,用眼神砍着她!纪蔚宇冷漠地牵动嘴角。 “这么久不见,你倒一点都没变。”哈,他总算反击了。 盈盈满意极了!她懂她懂!“倒一点都没变”的意思就是——毫无长进,日子活到狗身上去了。 没错没错,她也觉得那女人是个没有文化的妖女。 “都这么久不见了,亏你遗把我记得这么牢,连我有没有变,都逃不过你关切的眼神。”那女人轻笑着反唇相稽。 当着盈盈的面,纪蔚宇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只想快快结束这场唇枪舌战。 他不悦地说:“我有事,失陪了。” 在盈盈还期待着大呼过瘾的下文之际,就又被纪蔚宇给拖走了。 她偷偷观察纪蔚宇,他显然还没恢复正常,脸上还带着余怒与困扰。好刺激喔!她的心情既兴奋,又雀跃。她发现了一个林梦洁不知道的大秘密! 他们无言地走了一会儿,盈盈忽然挣开纪蔚宇的手,跑到前面,转过来面向他。她一边倒退着走、一边以稚女敕的喉音不经意地说:“我觉得小梦姐姐比较好哦!” 纪蔚宇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而且……”她贴心地说:“小梦姐姐才是巫山的云吧?” 纪蔚宇只听不答。但是她的话语就像是寒冻夜林里的火光,逐渐解除了旅人的冷冽。 纪蔚宇笑了。 看见他笑,她突然福至心灵地奔向他,扑进他的怀抱。 这就是在人家眼里当一个小妹妹的好处,她抱他不需要避嫌,而他对她也从没想过男女之防。投入纪蔚宇怀里这一刻,盈盈早已忘我,忘了呼吸、也忘了天地。 她不管纪蔚宇心里做何感想,她不管纪蔚宇的拥抱是对待一个女孩的,还是对待一个女人的?她只想把时间暂停止……停在他的体温、他的味道、他的心跳之中。当然,这时如果能够再来一个热吻,那就更符合罗曼蒂克的情调了。这个期盼,最终只是发发白日梦而已。纪蔚宇拧拧她的脸,把她带回轿车,带回有林梦洁的空间。 于是这个夜像无数的夜一样,平凡无奇地度过了。 林梦洁和纪蔚宇仍然恩爱如常,盈盈也老爱跟在后面和纪蔚宇拌嘴嬉闹。 对林梦洁而言一切都是美满的、无可挑剔的,因为拥有纪蔚宇,她优雅迷人的笑容始终如一地绽开著。 但对于爱慕同一个男人的盈盈,她的笑却是一种苦涩的伪装了。 因此,轻微的风暴在盈盈的内心涌聚成形…… 它们酝酿著,等著更成气候,好将林梦洁一口吞噬。 唉……盈盈无聊至极地趴在书桌前。关于自己的爱情,那种裹足不前的僵局,使她烦恼透顶。 她站起来跺了跺脚,蹴到母亲的房间里找妈妈诉苦。 “妈妈,怎么办?我好烦哪!”她扭股儿糖似的搂住妈妈白皙的颈项。 “烦什么呢?”孙夫人笑著,回头亲亲她的苹果脸蛋。“你是我们全家的心肝宝贝,正值荳蔻年华,长得美丽可爱,又有成打的追求者时时哄你开心,你还会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好烦?” 孙夫人说的全是实情。 “妈!”她扭著粘著,噘著小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很烦呢,我的追求者是很多,但我的爱情问题更是一大堆,唉,棘手得要命,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于这一类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抱怨,孙夫人听惯了。 她微笑著,宠爱地说:“瞧你,别人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幸福,全降临在你的身上啦,你不懂知足,还抱怨呢!” “幸运什么?”她离开妈妈身畔,转了一圈,坐在大弹簧床上。“我觉得有人比我幸运多了!” “谁?” 盈盈不说是谁,先看了孙夫人好半晌,才说:“妈妈,从小到大,见过我的人都称赞我漂亮迷人,纪家那几个兄弟也说我长得真标致,但是……我是最美丽的吗?” 女儿原来在心烦这个呀!是了,她的盈盈今年就要满十八了不是? 十八岁的女孩儿,正是花样年华,哪一个不爱美?哪一个不注重外貌?又有哪一个不会在心底偷偷跟人家比一比,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最好看、最妩媚、最有异性缘的? 不过,既然盈盈这样问,那就表示她在百花争妍的绽放中,碰见对手了吧? 她了解而好笑地对女儿说:“你这是打哪来的有感而发呀?” “你别管,你回答我嘛!”她拗著。 “你当然是最美丽的,妈妈生的女儿,怎么可以输人?” “是吗?”盈盈自己不怎么认同答案。“唉……” “怎么?”孙夫人猜测著原因:“我想……你有喜欢的男孩了,而那个你喜欢的男孩他自己却有个很出色的女朋友?” “妈妈!”她睁圆眸子喊:“你不可能知道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宝贝女儿的心思呢?”孙夫人一脸母性骄傲的笑。 “既然如此……”盈盈高兴起来,古灵精怪地考考孙夫人。“那你顺便猜猜我欣赏的男孩是谁。” 孙夫人笑笑,也不避答:“还能是谁?不就是纪家老二,纪蔚宇吗?” “哇!”盈盈弹起来,绕著房间蹦蹦跳跳,高声欢呼著:“妈妈!你真的知道,真的知道耶!” 孙夫人被她绕得头昏脑胀。“好啦,快停下来吧,我头都昏了!” “妈,那么……好不好呀?”她脸红兴奋地问。 “没头没脑,什么好不好?” “纪蔚宇当你女婿好不好?”她又娇羞,又爱问。 “不害臊啊你……”孙夫人羞羞女儿的脸,终究还是说:“我看纪家那三兄弟个个都好,个个都是人中翘楚。而纪家和我们又是世交,所以纪家三个男孩,妈妈各投一票,不论你将来嫁给哪一个,我都很放心。” “别三个都好嘛……”她像个磨人精,烦著孙夫人:“妈,如果你是我,你想嫁给谁呢?” “不正经。”孙夫人笑斥。 “不正经就不正经嘛,干嘛什么事都那么正经?妈,你说啦,纪家三兄弟你会选谁呢?” “我呀……”孙夫人抿嘴而笑,真的依著盈盈,慎重其事考虑了一会儿。 盈盈瞪著大眼等著答案。 “如果是我……”她说:“我选择老大,纪蔚庭。” “啊?”盈盈好意外呀。“怎么会是纪蔚庭嘛,他有什么好?” “他当然好啦。”孙夫人随著女儿年轻起来,春风拂面地说:“纪蔚庭成熟、斯文、稳重、有深度,这么一个谦谦君子有什么不好?” “受不了!”盈盈故意翻著眼睛。“你们这些大人就喜欢什么成熟啦、稳重啦,说是比较有责任感,可我还年轻呢,我才不喜欢死气沉沉那一套。” “你哟……”孙夫人用手指搓著她的眉心。 “夫人、小姐,纪家兄弟来了。”家里的胖胖印佣进来报告。 “去吧!”孙夫人推推她,笑说:“寒假了,玩得开心点。” “呵呵!”盈盈笑逐颜开,心急著想回房换衣裳,但她没忘记调皮地回嘴:“你说的喔,那我今天晚上要玩个通宵,不回家喽!” “随你吧。”她教育女儿一向开明。“妈妈相信你。” 盈盈跑来抱抱她,在她睑上亲得满脸口水,才放开说:“妈妈,祝我幸运。” “我祝你幸运!”孙夫人笑说。 想到纪蔚宇在大厅等著,盈盈飞快地换著衣裳,巴不得立刻与他会面。 第二章 纪家兄弟驾驶著帅气的玛莎拉蒂3200gt,载著盈盈在公路上飞驰。 而盈盈却闷闷不乐,提不起兴致来。 因为纪家兄弟不是全体到齐……唉,无趣!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是捧场至极。 “盈盈,我们上哪玩?你说话,我和大哥全听你的。” 说话的是纪家老么——纪蔚寰。 他的性格很开朗、很爱玩、很直率,是一个长得挺眉清目秀的大男孩,一双眼睛又大又黑,比许多女生还要漂亮。当然,要比盈盈,他是比不过的。 纪蔚寰只大盈盈两岁,他常常嚷著说:“将来娶的老婆,眼睛一定要比我更大、更迷人才行的。”所以,他一往情深地追求著盈盈,其中一个原因也真是盈盈是他所见过的、唯一符合标准的女孩。 “去哪玩都可以。”盈盈对著车窗外,心不在焉说。 “大哥,怎么办?”纪蔚寰拿不定主意,只好向大哥求助。 纪蔚庭托托金边眼镜,笑说:“就去山上看夜景好了。” 盈盈苦著睑,难道这就是妈妈口中成熟男子仅能提供的节目吗? “看什么夜景啊,闷死人了!”她叫著:“我还宁可去从没去过的迪斯可舞厅开开眼界呢。” “这不就有去处了吗?”纪蔚庭说:“老三,把车开到『嘉年华』吧!” “喂,你们家还有一个男丁跑去哪儿啦?”她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还是问了。 “去约会呀,还能去哪?”纪蔚寰迅速回答。 “喔。”明知答案,可是听见他那样说,盈盈失落感还是好浓好浓。 “对了!”纪蔚寰拍膝叫起来:“我们应该找二哥一起去舞厅疯狂大玩一番,以前二哥最爱泡舞厅了。” “是吗?我怎么都不晓得?”她说。 “因为那是二哥高中叛逆时期的事,你怎会晓得?你当年才读国小呢!” “那纪蔚宇铁定是个舞林高手喽?快快快,快打电话约他一起去。”盈盈又惊又乐,过不了多久她又可以看见心上人了。 “好耶!”纪蔚寰一头热地说:“盈盈,告诉你,我二哥什么舞步都会跳,连西班牙的那种佛拉明哥舞步照样难不倒他。” “太神了吧?”盈盈眼瞳亮晶晶,迫不及待。“那快约他来呀!” 纪蔚庭与纪蔚宇通了电话,约定地点,分头前往会合。 不久,到达“嘉年华复合式餐厅”的停车场,盈盈钻下车,仰望著招牌。 “不是说好去迪斯可吗?怎么到餐厅来了?”她一睑不解。 纪蔚庭解释著:“这是复合式的餐厅,里面可以享受美食,可以跳舞狂欢,还有摇宾歌手现场演唱供你欣赏,不比一般迪斯可舞厅,这里是非常高尚的娱乐场所。” 盈盈点点头。只要有纪蔚宇,哪里都没问题! 于是他们三人先行进入,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盈盈好奇地看看舞池、看看装潢、看看别桌客人。富丽堂皇的设计及摆饰,她是见多不怪了,倒是从天花板坠下来那一串串葡萄似的小小灯泡,让她爱得目不转眼。 “好可爱呀!”她指著说。 纪家二兄弟都望著她,一个是痴痴的目光,一个是深深的注视。 奇幻动听的爵士乐,五颜六色的灯光交织著,筛落在舞池。她想像纪蔚宇拥著她跳华尔兹的画面,带著她旋转又旋转著……啊!那是足将撼动她灵魂殿堂的圆舞曲。 “纪蔚宇怎么还不来呢?我想看他跳舞。”而且,她还想把生命中第一支舞献给他。 “对呀,二哥动作好慢喔。”纪蔚寰也嘀咕著。 “我们先吃点东西吧,听说这里的法国菜很可口。”纪蔚庭说。 “好哇,你们帮我点餐,我去化粧室。” 盈盈离座,闪入化粧室,对著大镜子,钜细靡遗地检视著自己。 口红很好,没有掉;发型很好,没有乱;衣裳很俏丽,黑红格子迷你裙搭配斜肩的针织毛衣,一双均匀修长的美腿引人遐思;而她脸庞粧点的薄粧,更使她美得无懈可击。 她对镜子绽放充满自信的笑容,她今夜会把林梦洁比下去的。 回到座位上不久,盈盈感觉纪蔚宇似乎来了,她抬眸一看,真的,他来了。 当然,那可恨的林梦洁也来了。 盈盈关切地细看林梦洁的装扮,她穿著一袭水蓝色的长裙,仍然长发黝黝,仍然衣裾飘飘,典雅出众得不得了! 她一出现,现场立刻有不少男士盯著她瞧,他们的眼神盛著欣赏与赞美。 盈盈颓丧地收回视线…… 幸好,纪家另外的两个俊男还是忠贞不移,眼里只装得下她,对于林梦洁的飘逸月兑俗浑然不觉。 纪家三个兄弟二比一,她还是赢! 纪蔚宇挽著林梦洁踩过舞池走来,变幻不定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营造出童话世界里头王子与公主般的气氛。 “盈盈、蔚庭、蔚寰。”林梦洁柔声向大家打招呼。 “小梦姐姐!”盈盈甜甜地喊她,一边猛推旁座的纪蔚寰,说:“你走开、你走开,我要小梦姐姐坐在我旁边。” 她得先发制人,阻止林梦洁坐在纪蔚宇身边。 “搞什么呀?”纪蔚寰莫名地抵挡劣势。“梦洁当然是陪二哥坐,为什么来抢我的宝座?” “啧!”盈盈耐心有限,情急之下,脸色就摆出去给他看。 “我们女人一国,你懂不懂啊?女人有女人的话要说,男士非礼勿听。除非你是中性的太监,那你只管赖著不动没关系!” “哇!我才不当太监。”纪蔚寰弹起来,乖乖让座。 盈盈诡计得逞,连忙热情洋溢地拍拍椅垫,涎著脸蛋讨好情敌。“小梦姐姐,来坐这里,快点快点,人家有心事跟你说呢。” 林梦洁盛情难却,顺著盈盈坐下来。 她一面展现优雅的坐姿,一面望著盈盈的眼睛,真诚地说:“怎么啦?盈盈,你有什么心事要告诉小梦姐姐?” 盈盈转著眼珠,她该如何应答呢? 老实问她,她跟自己谁比较美吗?神经。 暴露纪蔚宇交过一个性感尤物的女朋友吗? 饼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构成不了太大的杀伤力。何况还会得罪纪蔚宇,损人不利己。不妥,不妥! “唉……”她用力叹气,同时灵感乍现。 梦洁笑问:“你这小开心果叹什么气?说呀,小梦姐姐帮你解决烦恼。” 你愿意自杀吗? 她漾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不过,相同的笑容,在林梦洁解读起来,却是充满天真、感激和信任的可爱笑容。 “我好烦喔。”盈盈凑近梦洁,附耳对她说:“因为我不知道要爱谁呀!” 她在林梦洁面前,快速地瞄过纪蔚庭及纪蔚寰,让林梦洁明白她所指为何;另外,也让纪家两个当事人意识到——她们在谈论他们。 “啊!原来是这样!”梦洁恍然大悟。 “就是呀!”盈盈抱住她,更亲密地倾诉著:“小梦姐姐,你也看见了,纪蔚庭和纪蔚寰都在追我,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接受谁。” 林梦洁笑看她的天真无邪。 她深锁愁眉。“我问过妈妈了,妈妈说只要是纪家三兄弟,那么把我交给任何一个,她都能放心。我知道我年纪还小,不必急著交男朋友,可我还是有一点点渴望恋爱!怎么办?我总不能同时跟两个男人谈情说爱呀,那不是太了吗?” “嗯……”听她这么一说,林梦洁也认真寻思起来。 因为真心疼爱著盈盈,所以她把盈盈的困扰揽成自己的问题。 纪家三兄弟都很优秀,若以性格而论,纪蔚庭温文儒雅,纪蔚宇桀惊不驯,纪蔚寰明朗爽利。再以外貌条件来说,纪蔚庭英挺,纪蔚宇帅气,纪蔚寰俊俏。 即使去除纪蔚宇,要在其他二兄弟抉择一个情爱对象,仍是难题。 “小梦姐姐……”盈盈摇晃她,等不及要听答案。 “盈盈……”梦洁为难极了。 她的一句话,将严重威胁两个男人的爱情命运,一个得偿所愿,一个被判出局;而这惹人怜爱的女孩,她的未来、她的婚姻,或者也在自己的判断里维系。 “我……盈盈,你得自己挑出你的爱人呀。”她说。 “我不要!”盈盈撒赖、撒娇道:“小梦姐姐,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所以我才跟你泄漏心事,现在你什么都了解了,怎么忍心看我忧愁苦恼呢?” “这……”梦洁慌乱起来。对呀,盈盈年纪还小自己不该丢著她,害她独自面对问题。“好吧!那你说说你对他们两个人的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 盈盈可不傻,她才不接这一招。 “那你比较倾向谁呢?”看著盈盈迷惑的表情,梦洁主动又补充道:“也就是说,你比较喜欢谁?” “我都喜欢啊!”其实她都不喜欢。 “有没有哪一个喜欢的程度比较多?” 盈盈摇摇小脑袋,哭丧著脸蛋:“都一样多嘛……怎么办?我是不是水性杨花的坏女孩?” “当然不是呀!”梦洁急著制止她胡思乱想,和颜软语地说:“你还小,你还不懂爱情,所以你把他们都当作好朋友,你这么纯洁,怎么会水性杨花呢?别乱自责,好不好?” “你们说完了没有?”纪蔚宇真是受够女人的长舌天赋。 梦洁愕然地看看情人,盈盈则是受了冤枉似的闭嘴发闷。 她们才说几句话而已,五分钟都还没过去,眼看功亏一篑,事情就要成了,纪蔚宇瞎闹什么嘛! “梦洁,起来,我们去跳舞。”纪蔚宇伸来邀舞的手掌。 “小梦姐姐……”她楚楚可怜的,祭出哀伤的求救眼光。 “小纪。”她不能舍下无助的盈盈,只得冒险婉拒邀请。“再等我一下好吗?我和盈盈还有话说,你和大哥他们先去玩吧。” 纪蔚宇怒目瞪住她们两个,接著用力甩甩头。“随便你们吧!” 他迳自走向舞池,自己玩乐去了。 绝佳良机!趁著纪蔚宇不在,盈盈忙著把其他两个也打发掉。 她双手叉腰地编派著:“嘿,纪蔚庭、纪蔚寰,你们两个也去跳舞嘛!我和小梦姐姐的体己话还没讲完,你们先避一避,等我解开心结,才会有心情快快乐乐地陪你们狂欢啊!” 那两兄弟对看一眼,没有异议,很绅士地退开,把小空间让给两位淑女。 太好了,障碍尽除,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挥洒自如了。 “小梦姐姐,到底我该怎么办?”她一秒钟入戏。 梦洁却是无言以对。 “那假装你是我,假装纪家只有两个兄弟,而没有纪蔚宇,你会选谁?”盈盈用错误的方式,诱她上当。 梦洁落入圈套,闭上眼睛,深深思索著。 如果她是盈盈,一个活泼、可爱、骄纵、任性的女孩……那么,她和纪蔚庭一起,会比较适合些。 毕竟纪蔚庭比盈盈年长许多,因为爱她,他有足够的包容力迁就她、宠溺她。 而纪蔚寰与盈盈年纪相近,还正在血气方刚的阶段,如果盈盈选择他,那么感情好的时候是很好,吵架起来恐怕互不相让,两败具伤,成为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 是的,为了盈盈著想,她会选择纪蔚庭。 “小梦姐姐,怎么样呢?你想到了吗?” 看她的神情,答案应该水落石出了。 “盈盈。”她握著她的双手,恳切而爱护地叮咛著:“小梦姐姐要提醒你,我的答案只是我个人主观的想法,你把它当成参考意见就好。至于你要怎么选择,还是要问问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知道吗?” “知道。”盈盈兴奋地点头。“那你选了谁?” “纪蔚庭。”她说。 林梦洁这下完蛋了! 讲出这三个字,她就毁了。 不管今天从她口中说出的名字是纪蔚庭或纪蔚寰,只要她敢说,她就注定要栽在她孙盈盈手中了。 纪蔚寰将不能容下她,而纪蔚庭也不会因此感激她,至于纪蔚宇嘛……哼,他更是不方便原谅她…… 等著瞧吧!盈盈在心里得意地想著。 不知道怎么搞的? 从那次舞厅出游过后,盈盈对于纪家老大与老么的态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她对纪蔚庭笑脸相迎,柔情似水,他的约会一概得到盈盈乐意的答允。 而纪蔚寰所遭受的待遇恰好反过来写……盈盈对他超级淡漠,极端冷落。 只要是他打来的电话,孙家不是说“还没回来”就是“刚出去”。他热烈追求的一颗心,就此变成最没价值的垃圾,被盈盈踩在脚底下践踏。 孙夫人对这种现象也感到奇诧,问过女儿,女儿甜蜜蜜冲著她说:“我孝顺你呀,所以挑了那个你中意的乘龙快婿!” 孙夫人虽不相信,但也只好摇摇头,没她的办法。 纪家三兄弟联合起来,为此开了几次家庭会议,无奈三个臭皮匠,还是模不透孙家千金的心思。 最忿忿不平的自然是纪蔚寰,他不甘而受伤,怎么也掩饰不了从心脏战悸出来的那一份消沉苦涩。 “大哥,那一天晚上的情形你全都看见的,我确定自己绝没有哪个地方得罪盈盈,为什么今天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对我置之不理,却对你礼遇有加,我真想不透问题出在哪里?” 很明显地,纪蔚寰的语意中指出:大哥恐怕背地里做出了什么有利他自己的事情来,才会害自己情场失意,栽了个大筋斗。 听出他话中有刺,纪蔚庭也沉著脸说:“老么,我们兄弟一向公平竞争,作风磊落,今天你这种表现,真令人失望……” 空气一下子凝结,老二、老三吃惊望著他们的大哥。 纪蔚庭顿了顿,试图缓和自己的语调:“当初,我们不是都约定过了吗?你我之间,不论最后谁追上盈盈,失败者都要心服口服,为对方献上诚挚的祝福。” “大哥,我……”纪蔚寰不满,却不再申辩。 爱情冲昏理智,冲昏他们和睦团结的手足之情。但是,他对大哥所说出这番伤感情的话,又何尝不失望呢? “你们内哄吗?自相残杀的感觉过瘾吗?”忍无可忍的纪蔚宇,这时放大声量,镇压著场面。 纪蔚庭、纪蔚寰没好气对看一眼,默然不语。 “一个孙盈盈就把你们搞得兄弟失和,如果你们现在就为了她不可开交,那将来谁真娶她进门,我们三兄弟岂不是要闹分家了吗?—我真不明白你们两个喜欢孙盈盈什么?那种又刁钻又古怪的脾气,又任性又幼稚的内涵,你们竟也看得上眼?还荒谬地僵在这里为她争风吃错?你们两个被她下符咒了吗?” “别偏激。”纪蔚庭说:“盈盈有她的优点,她甜美的时候,足以把人融化,心思又比一般女孩聪明许多,和她说话感觉心里很熨贴。” “不错!”纪蔚寰也来帮腔。“尤其她最有魅力的一点,就是她的变化无常!一成不变的女孩无法引发我的感情,我就是爱盈盈酷似千面女郎的风情。” “那很好!”纪蔚宇出言奚落他:“你现在不就领教到孙盈盈变化无常的面貌了吗?既然你都那么说,老么,那你还跟大哥闹什么?” 纪蔚寰无从反驳,为之气结。 “好了,都别说了!”纪蔚庭下了结论:“老二,你是旁观者,说起话来自然不痛不痒,可是别看轻了当局者的心意;老么,你也别这么沮丧,今天我一定帮你从盈盈口中讨到原因。” 纪蔚寰盯著大哥,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纪蔚宇也住口不再说什么。 其实他并不是特别讨厌盈盈,他承认她孩子气归孩子气、烦人归烦人,在很多时候还是满可爱、满有趣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家兄弟为了一个盈盈针锋相对,搞得感情失和,又兼丧失男性尊严,这样不是太没有骨气了吗? “什么为什么呀?” 盈盈被纪蔚庭约出来质询著。真是温吞,她等这一刻实在等待得太久了。 纪蔚庭托托金框眼镜,不疾不徐又覆述了一遍。 “我是说,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对我热络起来,而对老么冷冷冰冰?之前我们不是都一起玩得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你似乎排挤著他呢?” “纪蔚庭。”她巧笑说:“三人行游戏你玩不腻吗?” 他一愣,想不到盈盈如此直接。 她的话入了他的心坎。没有一个男人喜欢暧昧不清、浑沌不明的爱情模式。 她收起调皮,再接再厉,把预习过几百遍的台词,用丰富的声音表情念出来。 “我虽是富家千金,但是我没有那种希望全世界男人都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狂妄与贪婪。男朋友不要多,只要一个就好!” “嗯。”纪蔚庭觉得很正确,自己一向秉持著与她相同的爱情观。 “我不想在你和纪蔚寰两兄弟之间玩捉迷藏,享受你们的恭维与付出,然后像一条捉不住的泥鳅,从你的手中滑到纪蔚寰手中,再从纪蔚寰手中溜到你的手中,颠三倒四,玩弄著你们的感情。” 与他凝眸相对,盈盈清楚地望见他的感佩与嘉许已贴在眼瞳。 纪蔚庭先是沉吟地聆听,后来他正色说道:“盈盈,你说得很对,你具有现代女孩少见的矜持和庄重,今天我对你刮目相看,而且,我不得不说,你这一番话使我更加为你著迷。” 盈盈回他一个巧笑倩兮。 “只是……”他有些迷惑。“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是好男人呀!” 纪蔚庭感动而欣喜,但他仍惦记著纪蔚寰的忧苦,不禁喃喃自语地说:“那老么怎么办?” “爱情是自私的,我管不了他怎么办。”盈盈含情脉脉地说:“而且……爱情也是占有的,你总不会希望和他一起分享我吧?” “当然不。”他立刻表态。 “那么我是你的了。”盈盈笑著,轻轻地说:“希望你别辜负我……” “我绝不辜负你!”他指天发誓。 她的a计画算是一举成功! 从今夜起,她是纪蔚庭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 她可以成天到晚往纪家跑,反正纪蔚庭天天要上班,所以纪家只有放暑假的纪蔚宇和纪蔚寰。而纪蔚寰可能会触景伤情,躲在房间不出现,那么……这整个暑假,不就全部属于她跟纪蔚宇两人独处的时光了……呵呵! 至于,什么时候铲除林梦洁呢? 会的,等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她会动手的。 现在,不如先让她近水楼台地逗逗纪蔚宇吧,也许他就会爱上她也说不定。 到时候不必亲自动手,只消煽风点火,纪蔚宇便会把林梦洁给一脚踹到冥王星去。 咯咯咯……她得意地想,她真是一个坏得完美、坏得一心一德,还贯彻始终的小魔女呀! 盈盈回到家里,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心满意足地摊在床上。 她想了想,觉得愈早行动愈有利,所以立刻一通电话打给纪蔚庭,开始情话绵绵,制造恩爱假象。 他们讲了很久、很久,盈盈从来也没有讲个电话讲了九个钟头的记录过。 可想而知,这通热线电话通宵达旦,收线时,已经是天色大白,早上八点。 讲了那么久的电话,究竟他们都讲了些什么? 想来就好笑!连盈盈自己也觉得他们怎么都净讲一些无聊的废话? 当她说:“你爱不爱我呀?” 他就答:“我爱你!” 当她再问:“你爱我有多深?你爱我能多久?你会不会变心?” 他就再答:“我爱你比山高、比海深;我对你至死不渝,永不变心!” 这纪蔚庭也未免稳重过了头,一问一答,一板一眼,简直符合新生活公约——整齐、清洁、简单、朴素、迅速、确实。 因此,她得到一个结论:全世界的对话中,就属“情话”是最没有营养、最没有创意的一种。 不过纪蔚庭还是有出人意表的回答。比方说,她问: “既然你那么那么爱我、那么那么无法失去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纪蔚庭倒一时沉默了。 “你会哭得伤心欲绝,心碎肠断吗?”她打死都要追出答案。 “嗯……”他严肃应著:“那就要看看你是怎么样一个死法了。” “什么意思呢?”不是装的,真听不懂。 “如果你是坠机死的、车祸死的,在赶去认尸的时间里,我还有一点时间哭上一哭;可是,如果你就在我身边,那么不管你是失足坠楼,或是意外落水,那我就不必哭了,直接跟著跳便是。” 多么中听的答案啊,真是“经典”极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难怪妈妈选中他,难怪林梦洁支持他…… 盈盈笑了又笑,伸一个懒腰,起床梳粧打扮。 虽然一夜未眠,但她不累、不渴,也不困,因为她还要马上杀到纪家,找纪蔚宇施展缠功去。 第三章 完全没有意外…… 当纪蔚庭看见她到来,就像国王迎接皇后一般,衔著她的青葱玉手,将她迎入饭厅。 纪家两个长辈已经出门去了,而纪家三兄弟正在用早餐。 纪蔚宇看见她,没什么特别反应,继续专心在食物上头。刚起床的他,还穿著铁灰色的晨袍,健美宽广的胸肌微微果裎著,盈盈别开脸,脸颊飘上红云。 纪蔚寰见了她,神采具失,头低得不能再低,连句招呼都没打。想必经过昨夜纪蔚庭的转述,他已经知道自己注定失恋的事实了吧。 纪蔚庭轻搂著她坐定,帮她拿碟子、递食物,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共度早餐时光。 “怎么不说一声突然就来了?”纪蔚庭问著,惊喜的狂潮仍未褪去。 “想你啊。”盈盈宛如恋爱中因爱情滋润著而容颜发光的小女人:“挂了电话,怱然好想有你在身边,所以就这样跑来了。” 纪蔚宇眉头一皱,胃部不太舒服;纪蔚寰一句都不想再多听,悻悻起身,避开不该有他存在的地带。 “你怪我来得突然吗?”盈盈眨著长睫毛,有点忧虑。 “怎么会呢?”纪蔚庭开怀笑著:“高兴都来不及!” “可是……”她对他咬耳朵,状甚亲密,旁若无人:“你看纪蔚寰……” 他也低声耳语:“爱情是自私而占有的,我赞同你说过的话,我们不要再自寻烦恼了……” “嗯。”她应著,俏眼偷看纪蔚宇。 “大哥,注意一下时间吧,你上班是不是要迟到了啊?”他终于出声了。 “喔。” “孙家大小姐。”他也没忘了放过她:“你也可以准备打道回府了,等一下你就跟大哥一起出门,回家去吧。” “要你管!”盈盈嚣张地顶回去,要比以前更不客气。 今非昔比,她现在可是纪家老大的女朋友耶!开玩笑,论辈分纪蔚宇还得喊她一声“未来大嫂”呢。 盈盈决定来个昵称,吓吓人。 “庭庭……” 纪蔚宇几乎喷饭,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而纪蔚庭也差点被这个昵称给、给融化掉…… 她好甜地撒娇:“我不走,在这等你回来好不好?” “盈盈,你不累吗?不回家睡觉吗?”他心疼她彻夜未眠。 “我不累,也不想睡。”她嘟嘴请求:“庭庭,就让我在这等你嘛!如果我真的困了,也可以到你房间小睡一下呀……难道你不想下班一回家就看到我?” “我想。”纪蔚庭笑了,心头一片温热。 盈盈满意地勾唇一笑。 “那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乖乖的,如果等得无聊,叫二弟带你去租录影带打发时间,行吗?” “就这么办,那你快去上班吧,别为我荒废事业。”她很明理,也很识大体。 “好,下班见,盈盈……” 太彬彬有礼的人,艳福就浅,盈盈一记飞吻摆平他。 好啦,闲杂人等全都滚了! 她支颐,目不转睛对准纪蔚宇看。 “肉麻!”他睨著她,不以为然哼著。 “你嫉妒吧?”她笑嘻嘻。 “我嫉妒个鬼!”他失笑地说,亏她想得出这么不可能的原因。 “奇怪,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情侣之间亲亲热热的,有什么不对?” 纪蔚宇想了一下,是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她根本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小表,装出那么情场老手的举动,就是嗯心,就是矫作。 “我问你……”他改变话题:“昨天大哥跟你约会回来,对我们兄弟正式宣布你是他的女朋友,伤透三弟的心。你怎么回事?才几岁就急著抛绣球招亲吗?” “为什么不行?”她转动秋波,理直气壮地说:“再过半年我就满十八了,十八岁的时候就该谈恋爱,不是吗?再说,请问你初恋的时候是几岁?” “十六岁。”他说。 “比我早两年,还敢说我。”她扮鬼脸。 “为什么是大哥?”他问。 “为什么是林梦洁?”她学他问。 “你说什么?”他惊动一下,身体往后移,而他微敞的晨袍,也就敞得愈开。 盈盈眼尖地发现这一点,盯著直看。 不知道为什么纪蔚宇的胸膛就是那么好看?她被吸引地站了起来,走向他,伸出拳头打打看。 碰、碰、碰……好硬呀!硬得像铁板,盈盈不喜欢这种触感。 她对著他的胸膛撇撇嘴,不屑地跫回自己座位。 纪蔚宇骇然地呆望著,任她来了又去,一时没有回神。 看他一副呆如泥塑的样子,盈盈莫名其妙地问:“你干嘛?” “你……”他蓦然清醒,用手护著胸。“你……你竟敢挑逗我?” “挑逗你个大头啦,槌你几下就算挑逗你了?自作多情。” 她哪有挑逗他嘛?这个纪蔚宇发神经。真有一天需要挑逗他的时候,她恐怕还得买几本“两性关系”的书,彻底研读一番哩。 她打了个呵欠,还记著主题。“为什么是林梦洁呀,你还没说?” “感觉。”他说了。 “感觉?” 模不著,看不见,感觉?虽然等于废话,不过算得上是颇有说服力的废话,另外还兼具催眠的功用。 “你呢?换你说了,为什么选大哥而不是老么?” 是不是好时机呢?要不要说出这是林梦洁指使她的呢? 她又打了好几个呵欠,睡意如蛇,蜿蜒地爬过来……盈盈趴在餐桌上,有点语无伦次地说:“为什么要是老么,不能是大哥?” “喂,这是我问你的问题,你怎么反而问起我了?”他火气提升。 “不知道……嘻嘻。” 她睡意蒙蒙地好笑起来,把头倚在自己交盘的手臂上,她真的要睡了。 “喂,孙盈盈,起来,别睡呀你!你不能睡在餐桌,最起码你要睡滚到客房去睡,喂,喂!”他冲过来对她大吼大叫。 盈盈觉得他吵死人,勉强把沉重的眼皮撑开一道缝。“再见……” 她梦呓般说完,继续埋头大睡。 疯子!疯婆娘!纪蔚宇双手抱胸,发著没人受教的脾气。 接下来只好万般不得已地抱起她,让她睡到客房。铺床、置枕、月兑鞋、盖被……一项一项地伺候著。 终于安顿好她,正要离开房间时,盈盈却发出申吟,不安地欠动身子,轻颤著:“我冷,好冷……” 冬天晚上不睡觉,又熬夜到天亮,早餐光说话没吃几口,身体当然会畏冷! 真是麻烦!纪蔚宇打开暖气,又加了一层棉被。 被棉被层层包裹的盈盈,睡得像襁褓里的小婴儿,纪蔚宇望著她、守著她,直到她不再发抖,才放心离开。 他觉得大哥应该去提高保险的保额。 交上孙盈盈这种女朋友,若不是缺德败俗,就肯定是霉运当头。可怜的大哥! 盈盈在纪家客房一觉睡醒时,整栋房子一片静悄悄的。 她怔怔地,看看手表,一点二十分左右。是了,纪家人注重养生之道,不用上班、上学的日子,他们向来有午睡的习惯。 她掀开厚厚的被子,歪七扭八随便摺了一下,关掉暖气,踏出客房去找纪蔚宇。 纪家的房子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陌生。每年纪家人员过生日的时候,圣诞节的时候,孙家都会被邀来作客。 她走到纪蔚宇关紧的房门前,旋了旋门把,轻易得以潜入。 没错,纪蔚宇在睡午觉,睡得很熟。她欣赏了一会儿,退出房间,又潜到纪蔚寰的房间,纪蔚寰已经不在家了。 宁谧的午后,熟睡的主人,空旷的大房于……那么,她是不是该去探险呢? 呵呵……毫不踌躇,盈盈立刻躲入纪蔚宇的书房,开始翻箱倒柜,搜寻秘密。 纪家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立的书房,而每间书房的藏书量也都很惊人。 这倒不是因为纪家是书香门第,个个嗜书成狂,而是因为纪老爹喜欢买书回来摆,尤其是那种烫金的精装书本,订了一套又一套,多到书籍泛滥成灾,只好往儿子书房里搬。 嗯,以前纪蔚宇有写日记的习惯,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继续维持下去? 不管啦!午睡时间有限,她得当机立断。就先找日记好了,就算找到以前写的日记也不无小补,加减参考。 日记,日记?日记会放在哪儿呢? 大书桌总共有七个抽屉,中间那个锁住不知底细,其它的六个抽屉也都没看见。 盈盈搔搔脸颊,搓搓鼻子,望望四周,思索著日记除了会放在抽屉,还会藏在何处? 还有一个可能——书橱! 盈盈转身面对书橱,凝神浏览著。 书橱里外共有三层,前两层可以左右拉动,而且面积非常庞大,占了十多坪空间的两面墙。不过这难不倒她…… 她试著对调立场来推敲一下。如果说她想把自己的日记藏在这两面书橱,那么,第一不会放高;第二不考虑放在表层架上。 因为日记天天要用,放得太高,每次要拿要收都很麻烦;再来,既然要藏日记,当然愈不容易被发现愈理想,所以三层书橱的最外层绝不可能。 结论出现:目标就在书橱最下方角落的最里层! 一面书橱两个角落,两面书橱……嗯,她只有四个地方需要搜查。手气不差,在第二个定点,她找到一排日记。 信手拿了一本没加锁的日记,盈盈心急地翻开要看,不料却从被掀动的书页中飘下了几张照片。 厚!她立刻把注意力放到地面那几张反盖的照片上。 小魔女都有超能力,虽然还未捡起来看,但在那电光火石间,盈盈已蒙胧地预见了照片的内容将是什么。 那……一定一定是“性感妖女”和纪蔚宇的亲昵合照! 刺激紧张又兴奋。她心头狂跳动手把照片翻正,哇哈!真的、真的、真的是耶! 盈盈深深吸气著,仔细端详在手中轻颤的三张照片。 前面两张是纪蔚宇抱著妖女的纤腰,两个人很幸福地笑著;最后一张,是妖女独照。 相片中的女人,穿著惹火暴露豹纹紧身衣,阿娜妩媚而艳光四射,绝对有条件荣登阁楼杂志的封面。 人真奇怪!这个女人美则美矣,但是不会使盈盈产生什么压迫感,不像林梦洁,老让盈盈念念不忘,想跟她一较高下。 哦?其中有一张照片的背面,签著纪蔚宇的字迹。 与湘蝶摄于硫磺谷,是日,风和日丽,恰如两情相悦。 盈盈一看日期,并不太久,还不到两年前。 她快手把照片放入自己口袋,继续忙著将那本日记翻到最后面几页,去查看通讯录。有了! 金湘蝶,住家地址、电话,以及行动电话。 盈盈急迫地站起来要回头去书桌找纸笔抄下所有的资料,不料,一回身,一头撞在纪蔚宇硬梆梆的胸膛上。 “哎哟……”她后退一步,揉揉额头。 “你在干什么?”纪蔚宇双眼喷火,怒瞪著她。 “啊?”她把证据藏到身后,怯怯地往后。 怎么办?她太不小心了,怎么连纪蔚宇什么时候踏进书房都不知道。 纪蔚宇这下一定气坏了,不是闹著玩的。眼见他的怒气漫天盖地狂卷而来,他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最惨的是,她连金湘蝶的联络方法都还没到手。 “你好大的胆子,敢进来我的书房偷东西?”纪蔚宇不管她想躲到哪里去,一把提起她,让她足尖悬空踢划著。 他从来没对她这么残暴过的。 盈盈眼眶一红,真的怕了。 “不……不,我不是想偷,只是好奇,随便翻翻看。” 纪蔚宇抓著小鸡似猛烈摇晃著她,厉声激骂:“谁允许你?谁允许你踏进这里?谁允许你鬼鬼祟祟?谁允许你翻我的日记,窃看我的隐私?” 盈盈被他强劲的手臂摇得好难受,好痛苦,觉得胃液翻腾倒灌,酸了鼻腔、酸了眼眶,酸得她喉咙一阵想要呕吐……她的心里又惊恐、又生气、又慌张、又想哭,而她还得死命地憋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凶、这么恶毒,即使她在家里犯了淘气,父母最多也只是大声说她几句而已,不会这样虐待她呀! “放开我,纪蔚宇!”她吞下胃酸倒呛的痛苦,蹬著腿踹他,一副倔强不认错的表情,手中还死抓著那本日记。 “没家教!”他嫌恶地说,仍没把她放下。 盈盈觉得好羞辱,他凭什么骂她没家教呀?他侮辱她最爱的爸爸、妈妈,他不能这样子可恶的。 “纪蔚宇,你住嘴!我是很坏,可是我爸妈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一心卫护著家人,敢作敢当地说:“你气我,那你骂我好了。反正你的日记我翻都翻了,我也不能装做没看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想怎么样你说嘛!” 纪蔚宇气得发狂…… “想怎么样?你还有脸用这种态度说话?”他把她拎近眼前,然后眯著眼,狠咬著牙,从齿缝进出每一个字:“你很能要无赖是吗?哼……你真可耻,你真该死,想怎么样?你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要上我们家!” 他把她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恶狠狠看著她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凄惨模样。 盈盈扁著嘴,扶著膝盖站起来。 她想跟他说说话,就算说“对不起”三个字也好,可是最后她……没有开口。 其实她心脏痛痛的…… 不管再怎么使坏,至少她并没有真正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在他眼里重要一点、特别一点,就这样而已啊。 她把手里的那本日记双手捧著还给纪蔚宇,他不伸手,别开脸,态度极之轻蔑。 “好吧……”她勉强笑一笑,他不接手,她就把日记放到他的大书桌上。 这时候她是有机会迅速背下金湘蝶的电话号码的,可是她不要了。 她那么爱他,他却视她如敝屣;如果他有一点点在意她,他不会那么绝情无义地赶走她,不留一丝余地。 她是女生,她有很细腻的感情,虽然平时她常常疯癫胡闹,可她的感情也是真的。 好没意思,她不玩了,她要回家了。 盈盈回到餐厅,拎起自己的小皮包,拦了计程车,自己回家了。 那一晚,她反锁在自己房间,拒接纪蔚庭的电话,伤心得哭了整夜。 饼了几天,纪蔚庭受不了盈盈音讯全失的日子,忧心忡忡地跑来孙家,势必要和盈盈见上一面。 孙夫人把他挡在大厅,先不让纪蔚庭过关。 因为她也很想知道宝贝女儿心肝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女儿几天前从纪家回来,就郁闷不乐,每天红著眼睛,问她原因她不说,跟她说笑她不应,叫她吃饭她不吃! “孙伯母。”纪蔚庭诚心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那天早上盈盈来家中找我,我陪她吃过早餐,就赶著出门上班了。” “然后呢?” “盈盈说她要待在那等我下班,可是当我回家,却不见盈盈。我问老二,老二不吭声。而老三当天几乎不在家,他更不知情。” 孙夫人看得出他句句肺腑,她说:“继续说。” 纪蔚庭接著说:“然后,我打了一整晚的电话给盈盈,盈盈根本不接,后来,她总算留了一通简讯给我,却以平静冷淡的口气告诉我,她跟我已经结束了,叫我别再找她了。” 听到这,孙夫人也皱起秀眉了。 他神色急切而忧虑:“孙伯母,我实在不能就这样放弃盈盈,至少,我要见她一面,亲口问她为什么。” 孙夫人弄懂了,问题出在纪蔚宇。 盈盈自始至终只喜欢纪蔚宇,一定是他那天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而伤害了女儿,所以这几天女儿才会显得绝望和痛苦。 本来她就觉得事情怪异,照说纪蔚庭没有伤害盈盈的能耐……怎么女儿当了纪蔚庭的女朋友,还会伤心消瘦呢? 原来,还是纪蔚宇闯的祸! 不过她没多谈,只侧开身体,说道:“盈盈关在房间里,你去见她吧。我相信你是好孩子,不会伤害她。” “谢谢孙伯母。”纪蔚庭微微躬身后,就忙著往盈盈房间快步走去。 盈盈今夜还是没吃晚餐,关在房间里面,开著电视。 她不看电视,但她讨厌过度安静的感觉,所以让电视的声音陪伴她。 她呆坐著,失神地望著桌上那两张照片,纪蔚宇和金湘蝶合拍的照片。 她一直没有他的照片,因为纪家办宴会的时候,纪蔚宇老是不合群,不肯过来跟他们一起照相。 她想,至少这个金湘蝶,曾经得到过纪蔚宇的挚爱吧!要不然,他怎么肯和她合照?纪蔚宇从来不和自己照相的。 可是,即使如此…… 她还是不能不想他!即使对他有怨恨、有失望,她对他的情爱也没有因此从世界上消失。 她好笨哪!她好丢脸哪!为什么还要想他,还要爱他,还要痴痴地躲在房间,握著他的照片不放? 叩、叩、叩…… “盈盈,盈盈,开门呀!我是纪蔚庭,我来看你……” 听见叫唤,盈盈赶紧把照片锁进抽屉,犹豫著要不要开门。 “盈盈,我请求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你好吗?我只和你说几句话就走,好不好?” 她鼻头一酸,突然有种被爱的感动,于是,打开了门。 纪蔚庭终于看见了盈盈。正如孙伯母所形容的,盈盈变了,她意兴阑珊,可爱的笑脸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薄薄的轻愁。 “盈盈……”他悸动而不舍。“你怎么了?什么事让你变得不再快乐、不再笑脸迎人呢?” 盈盈把电视关了,说:“纪蔚庭,你不要站著,坐下来吧。” 纪蔚庭听话地走过去坐下。 “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这几天我长大了。” “什么原因?”他问。 盈盈不想回答,又说:“我留言到你的手机,你听见了吗?” “是的,为什么你要那样说呢?盈盈?”他的态度很和煦温柔,不会让盈盈感到压迫,或者不舒服。 盈盈坦然对著他,告诉他:“因为我不爱你。” 纪蔚庭不以为忤地一笑。问她:“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样还不够吗?”她吃惊著。 他说:“盈盈,你当然不爱我,你还小,没有机会懂爱,但是没关系,你会从我身上学习到爱情。” “咦?你一直知道我并不爱你吗?”她更加惊讶。 “你从没说过你爱我,不是吗?” 她讶然看著他。 他笑说:“从头到尾,『我爱你』这些字眼,都是我对你说的,你从未对我说,也从未在我对你说的时候回应过我。对吗?” 的确是这样。她只问纪蔚庭爱不爱自己,却没说过爱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爱我?”她干脆说了:“我不是好女孩,我很坏心眼,也很奸诈,你爱错人了!” “我不相信。” 盈盈瞪著他。这个人怎么那么奇怪,她说实话他还不相信?总之她已经说了,信不信就由他了。 “反正我们分手了,我现在不想交男朋友,你回去吧。” 纪蔚庭很看得开:“好呀,我们不是男女朋友,那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常常一起出去玩,可以吗?” 她凝视了他一眼,知道他没死心,他仍然割舍不下。 失恋让她深刻,或者该说,单恋失败让她月兑去无知的外衣,她开始看清自己,同时能以同理心去解析别人。 他对她,就像她对纪蔚宇一样,以为时间一久,就能得到心上人的青睐与回馈。 可惜……她很笃定自己绝不会爱上纪蔚庭。同理,纪蔚宇也不会来爱她。 那……就不了了之吧! 第四章 盈盈决定舍弃纪蔚宇,迎接崭新的新生活。 她不再和纪家的任何一个人出游,男人们总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而她孙盈盈也不是除了纪家那几个男孩,就世界末日,别无选择。 于是,她又开始活跃起来了。只要有同学打电话约她,不论是男是女,盈盈一概接受。 他们高中那一群同学,玩乐的花样还真不少。前天唱歌,昨天郊游,今天联谊,明天还说好要赶三场电影。 说到今天,倒是颇为精采,让她的“整人功夫”没放著生锈,有了机会小小地发挥了一下! 今天下午在溪边联谊烤肉的时候,她因为娇生惯养,养尊处优,什么事都不会。 不会生火,不会串洗,不会烤肉,不会扬风,任何一个步骤只要有她参与,只能用愈帮愈忙来形容…… 最后她被请到了一旁休息,这时,烤肉才真正像烤肉。木炭烧红,食物上架,上面涂著沙茶和酱油,肉香缓缓四溢,让人不觉食指大动。 盈盈被挑起食欲,闻著香味,垂涎地靠近烤架,手里的筷子就凑上去。 “嘿,不能动!”一个男孩朝她叫著:“这些东西都还没熟,不能吃的。” 盈盈转头看他,不认识。“你是谁?” “我叫黑皮!” “哦?”盈盈打量他。“可是你不黑,说你红皮还差不多,你大概有印地安血统,皮肤倾向红色。” “哈哈!”黑皮笑了,围在烤肉架边的一群人也笑开了。“我叫黑皮不是因为我黑,而是因为我很happy,经常乐于散播欢笑、散播爱的缘故。” 盈盈听了只觉他耍宝。 “你呢?漂亮的美眉。”换他问她是谁。 “那我跟你相反,我叫瑟琳,sullen,我是一个不高兴的美眉。” “为什么不高兴?”黑皮兴趣满满。 “要你管,哼!” 盈盈不理他,一个人跑去溪边独坐发呆。 “喂,她怎么啦?”黑皮问一个盈盈班上的女同学。 “她就是这样,家境太好,天之骄女,动不动就发大小姐脾气。不过,她很慷慨,常爱请客,正常的时候还满可爱的,所以她的人缘也不错。” “嗯嗯。” 黑皮点点头。等到食物烤熟,立刻盛了一盘子,端去找盈盈。 “喂,瑟琳,瑟琳!”他边走向她,边对著她的背影叫。 盈盈望著潺潺溪水,正在想纪蔚宇。 冬天好像快过去了,连著几天,气候温暖宜人。昨天晚上妈妈又带她去百货公司买款式最新的漂亮衣裳了,可是,那有什么用?她无法穿到纪蔚宇面前给他看。 “喂,你聋子呀?瑟——琳!”黑皮突然冒出来在她右耳大吼。 盈盈吓了一跳,捣著右耳,反射性地转头瞪向那个害她受到惊吓的人。 “你干嘛?你叫那么大声要吓死我啊?”她生气地骂。 “喂,我温柔地叫了你很多次,是你自己没听到的耶!” “你走开啦,烦死了!”盈盈赶他走。 “怪事了!这块溪地是国家的,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黑皮把她瞪回去。 从没遇过这么讨厌的人!盈盈认识的人,除了纪蔚宇,哪一个不是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这个黑皮是什么东西,他又不是纪蔚宇,凭什么对她大呼小叫还唱反调。 “我叫你走你就走,滚开……” “好恐怖喔!”黑皮故意夸张地叫,还出言损她。“什么瑟琳,我看你应该叫母老虎!还有,亏你长得那么漂亮,原来是空有其表,事实上你一点气质都没有。” 盈盈气死了,气得咬牙切齿,两手握成两个发抖的拳头。 她一口怒气梗在喉咙,想骂骂不出,胸口起伏著,眼泪也几乎逼出来。 黑皮把她惹了十足十,才忽然又恢复一张笑脸,对她说:“不服气的话,你反驳呀!” 盈盈眨都没眨眼地死盯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有一股很深的委屈,此情此景又让她回想起那一天下午在纪家书房,纪蔚宇是怎么样唾骂她、嫌鄙她,把她轰出纪家大门。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黑皮大惊失色。他真没想到这个千金小姐那么难相处,对她好,她吃定你;给她一点颜色瞧,她又哭得像泪人儿…… “欸,你别哭好不好?大不了我也让你骂回来嘛!”他说。 盈盈吸吸鼻子,摇摇头,很俐落地抹去睑上的泪水。 “算了,我要回家了!” 说完她往上坡走,黑皮追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著。“喂,那个瑟琳,你别生气了好吗?我是跟你开玩笑,你别当真哪……” 盈盈没想他,继续走。 “喂,算我该死好不好?喂,你别走啦!喂喂——” 盈盈不理他就是不理他,愈走愈远,把那些同学抛在远处。 黑皮沉不住气,上来抓她的手臂,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没水准的人是我,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可以吗?” 盈盈停住脚步,泪眼望著他,不为所动地说:“不可以。” 黑皮急得搔头挠耳,后悔自己口没遮拦,自讨苦吃。“不然,我做一件事让你开心,那我们就扯平,好不好?” “什么事?”盈盈面无表情。 “随你说什么事!”黑皮摊开手,满脸满眼都是诚意。 盈盈打量著他,两手叉腰地想了片刻,说:“我要你跳下溪水!就这件事,你要不要做?” 黑皮苦笑著,惹到“恰查某”,代价不低。 “好啦,我跳啦!”他壮烈地说:“但是我真的跳下去后,你就原谅我,不要回家,跟我们一起烤肉、一起玩。” “一言为定。” “唉……”黑皮叹著长长的气,自认倒楣。 盈盈噗哧笑出来,占了优势不饶人。“还黑皮呢!你改名算了,我看你也没多happy。” 黑皮不再跟她斗嘴,反正斗赢自找罪受,斗输又气不过,忍一忍,算了。 他拉著她回溪边,说:“看著喔,我要跳了,我跳了以后你可别黄牛哟!” “知道了,快跳啦!”盈盈催促他。 “好,那……我……”黑皮打了一个冷战,老天,冬天跳水,真够带种的。 他往靠近溪岸,月兑了鞋袜,先用脚趾测测水温。唔……好冰!冰得让他脚趾麻痛。 他回头看盈盈一眼,希望得到特赦,可是盈盈的神态比溪水更冰。 黑皮认命了,眼睛一闭,准备纵身下水。突然,后面一道冲力偷袭,把他无情地推入溪中。 “哈哈哈!”盈盈抱著肚子,蹲在地上大笑不已。 好好玩!活该,谁教他欺负她。 黑皮狼狈落水,摔倒在浅溪中,浑身都湿透了,成了一副又丑又鳖的鬼样子,冷得簌簌发抖。 “喂!你耍阴招。” “哈哈哈!”她指著他顿足嘲笑。 “卑鄙!哈——啾!”黑皮抱著身体打喷嚏,牙关咔咔作响。他奋力站起来,全身湿衣服滴滴答答淌著水。 “喂,拉我一把……”他伸出大手给距离岸边咫尺距离的盈盈。 盈盈立时跳得更远,扮鬼脸说:“别妄想了,谁不知道你想趁我拉你起来的时候,把我也拖下水去,笨蛋!” 黑皮不知道他碰到老奸巨猾的前辈,当然计谋落败,只得模模鼻子,自力救济。 他登上岸,双眼怨毒,表情哀苦地看著盈盈,看看她会不会心生愧意。 盈盈只说:“哎呀,肚子好饿喔,要去吃烤肉了,保重!” 丢著黑皮,她开开心心地跑回烤架旁,吃著香喷美味的烤肉。 “妈妈,我要出门去了,今天要去看电影。” 孙夫人请人来家里美容作脸,盈盈对著满脸绿藻泥巴的妈妈,报告今日游踪。 “有没有钱?”因为敷脸,孙夫人的声音传来闷闷的不明朗。 “有,有好多,够我花到八十岁。” “我在敷脸,不要逗我笑……”孙夫人尽力压抑著笑意,以免眼角挤出皱纹来。“叫司机送你去、接你回来,知道吗?”孙夫人嘱咐。 “知道了。” 当司机把孙家千金送到目的地,盈盈看见约好的两个女同学已经在等她一个人了。 她奔下车,边招手边喊:“我来了,小雅、小卉,走吧,我们先去买票。” “不必了啦!”黑皮带著两个臭男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嚷嚷地说:“有事帅哥服其劳,电影票我们已经买好了。” “你又来干嘛?”盈盈看到他就没好气,把他当成讨厌鬼,气呼呼地问著。 “喂喂,小表、小虫,各取所爱,各自带开!”黑皮朝著自己的伙伴吆喝指使。 盈盈疑惑地望望同学,这才发现自己被出卖了。看那小雅和小卉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状况内,她们显然对于跟其他两个臭男生结伴看电影之事,大有欣许之意。 还是小卉比较够意思一点,跑来拉拉盈盈,腼腆抱歉地笑说:“好了,既来之则安之,我跟小雅都有男伴,你将就一点,就陪黑皮玩嘛!” 盈盈眉头一皱。 小卉又悄声说:“我看黑皮对你还挺有心的,这个『各自带开』的馊主意也是他出的,因为他想找你单独约会。你就发发慈悲,成人之美喽!” “你们收了什么好处?”盈盈脸色不妙地问。 “没啦……不过就是请我们看电影、下午茶,兼浪漫烛光晚餐而已喽!” “哼。”她轻哼:“就这样?我也请得起,你们重色轻友,竟为了这点好处背叛我?” 小雅见机行事,也过来和小卉站同一阵线,捍卫青涩的爱情。她带著讨好的笑脸:“盈盈,别那么难商量嘛,我们知道你请得起我们,可是那不一样呀!” “哪里不一样?有人请客、有人付钱,不都一样?”盈盈还是不高兴。 “不一样,不一样!”小雅挤眉弄眼说:“可惜你不是男儿身,而是那同性相斥的女红妆。” 盈盈斜睨她们,调侃说道:“够了!你们是不是要跟我说『少女情怀总是诗』,『人不轻狂枉少年』呀?” “没错、没错。”黑皮岔进来,以领导者的立场发表意见。“好啦,小雅、小卉,你们去找你们的伴,我们三对金童玉女,今天各自玩各自的,不要互相当电灯泡,解散!” 小雅和小卉回眸对盈盈微微一笑,红著脸,踩著轻快的步伐,投入她们所憧憬的绮幻爱情去了。 剩下的两个人,大眼小眼对瞪,一时间有些无措。 “无聊!”盈盈嘟著嘴,高傲地说:“我不看电影了,我要回家。” “嘿,你都几岁啦,怎么开口闭口像个小女乃娃似的,动不动就说回家?” 听他的口气真是不客气,盈盈反感加深,可笑又好气地回嘴:“黑皮先生,请问你现在这番话算是在求我赏脸屈就你,还是再接再厉坚定我回家的意念?” 他打迷糊,拒绝应战。“哎,别研究那么多,我们去看电影就是了!” 黑皮牵起盈盈的手,再自然不过地紧紧握住。 “走啦……” 这是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当成女朋友,被牵起了手。她感慨好多…… 没甩开、没骂人,她暂时在几秒钟之内,假装他是纪蔚宇。 他把她的手握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彷佛自己是他最重要的瑰宝,稍有闪失,一纵即逝。 他的手心,传来浓得化不开的看重与温情,她想要醉倒了。 纪蔚宇……为什么不爱我? 黑皮讶异地细看她。她合上眼帘,一副冥思神游的样子,温驯得让他难以置信。 等到盈盈幻想完毕,打开眼睛、回到现实时,又开始不假辞色,对他态度恶劣地说:“放开我的手,狂!” 前后几秒差距,判若两人。黑皮觉得她好古怪、也好棘手,可是……他喜欢耶! 他放开她,又快乐又复杂地说:“你好特别,你真的好特别喔!” 她听到他的形容,感觉满舒服的,他好像上勾了,好软脚喔!在她根本还没钓他之前,他就自投罗网,被她征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而她? 她不喜欢黑皮,可是对他好奇;她不想跟他单独约会,不想当他女朋友,可是不甘放他溜走! 留著他还算有用处。没事可以哄抬自己的行情,有事也可以找他当做现成的恋爱实验对象。 这年头同龄的女同学,个个都情窦初开了,光他们班上,就有好几对班对。何况今天连小雅、小卉那两个丑小鸭,都有男生追著团团转,她们一定很得意,明天就会讲来炫耀给她听……当然啦,少不得也会问她约会的结果。 好吧,算黑皮命太好,赚到了。 “好。”换她干净俐落地说:“走,跟你去约会。” “哗……”黑皮瞠目摇头,对她的反覆无常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的车呢?停在哪里?”她问。 “喔,在那边。”他比著。 “很顶级吗?”她坐惯了平稳舒适的好车,稍微颠踬一点的她就晕。 “我的爱车棒透了!顶级迅光。”黑皮忍不住吹嘘地翘起大拇指。 “什么厂牌呀,没听过。”哪有这种车款,跑车?房车?还是吉普车? “你好逊喔!来来来,我带你见识见识……”黑皮又牵著她手,拉著她走。 说到见识,盈盈才想见识呢!她跟著黑皮,愈走愈疑惑,怎么不是带她到停车场,而是走进了肮脏狭小的巷弄中。 “瞧,是不是酷毙了?”黑皮指著一辆崭新银白色的摩托车。“yamaha顶级迅光125。”他昂头挺胸,志得意满地介绍:“钻石大灯,双重防盗,两段式减震避震器,三合一智慧型开关,最炫的就是四行程强制气冷单缸sohc2气门……” 嗄?搞什么东西!竟然叫她坐“人包铁”的摩托车,多危险哪! “怎么样?被我震撼到了吧?”黑皮得意洋洋,抽动他的眉毛。 “我不坐摩托车。”盈盈拉下脸,不肯屈从。 “那你要坐公车吗?”他说:“不好吧,又挤又慢,还要等很久。” “神经病!叫我坐公车?”她脸色更差。 “对喔,忘了你是千金大小姐。”黑皮一拍头,想起来了。“你从没坐过摩托车啊?” 盈盈小嘴喷著气,翻翻眼,不答腔。 突然黑皮心念一转,两眼进射出金芒,激昂而雀跃。 “喂,瑟琳!既然你这辈子都没坐过摩托车,那你就更不能错过现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了呀!” “不要啦!”盈盈极力抗拒。好丢脸!叫她坐摩托车,万一被亲戚朋友看到,不但面上无光,回家还得被妈妈念到耳朵长茧。 “哎哟,走啦,试看看嘛!”黑皮陪尽笑脸。 “不要不要啦!如果你不叫计程车给我坐,那我们的约会就此结束,你我无缘,不必多说。”盈盈看都不看他,僵在那里生闷气。 “让我骑摩托车载你啦。”他哀求著。“我技术很棒的,不会让你摔跤受伤,况且,你是第一个坐上我摩托车的女孩子耶,别人想坐还没得坐呢!”他望著她,眼光里可以找到恋爱讯息:“我好想带你骑摩托车兜风哦!” “真的吗?”她有些动心:“我是第一个坐上你摩托车的女生吗?” “真的。”他猛点头。“我只让喜欢的女孩坐我的车。” 他承认喜欢她了!盈盈骄傲地笑起来。 “很动听,你灌的迷汤真好喝,好吧!”盈盈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另外有条件:“可是你的摩托车载过我以后,就再也不能去载别的女孩喽?” “好霸道喔!”黑皮咋舌:“我妈算不算?” 她说出考虑结果:“除了你妈之外的都算。” “ok,就这样说定了!请上车。” 他给她准备了一顶超级可爱的卡通安全帽,盈盈很高兴,爱不忍释,急著往头上戴。 黑皮跨上车摧动引擎,盈盈也跳上去就位。 “走喽?”黑皮回头问她。 “嗯。”她说。 噗——顶级迅光的车身,向前呼啸而去,穿出巷子,冲到大马路上,左弯右拐地在汽车、公车的夹缝中钻行。 凉凉的风袭面吹来,混合著废气排放的异味,盈盈觉得耳边有飒飒的风掠过,很冷,但很新鲜,把她野性的血液都给唤醒了。 她兴奋地在他的背后喊:“黑皮!我喜欢这种风和速度的快感,骑快一点,再快一点!” “你不怕吗?”黑皮诧异得很。想给她一个惊吓,自己反而大吃一惊。 本来他故意一开始猛摧油门,冲得飞快,就是想看她吓得魂飞魄散,开口求饶的模样。现在她居然不叫怕,还叫他骑得更快更快? “怕什么?好玩极了,嘿,你会不会特技,来一下吧?” “哈哈!”黑皮大笑。 刺激、善变、辛辣、独一无二,他好喜欢她! 他说:“好,等一下到车少的地方,我让车立起来,前轮悬空,只用后面一个轮子跑。” “好棒呀!我好期待喔。啊——”盈盈伸手抓住黑皮肩膀,大胆地踩著踏脚板,从座位上立了起来,然后高举双手疯狂挥舞,尖叫大笑,情绪沸腾燃烧。 今天她是野丫头,不再耐烦当什么乖乖牌的千金小姐。她就是她,她的真面目就是这样,不管人家是不是喜欢。呵!痛快死了。 黑皮没有阻止她做出危险举动,看她胡闹,看她欢笑,他心里的甜度在加重。 盈盈心情奇好,觉得被摩托车载著,自己好像在飞,飞呀飞的,呵呵!她忍不住引吭高歌,欢唱起来:“飞呀,飞呀,小飞侠,在那天空边缘无际的飞翔,看他们多么勇敢,咚咚!多么坚强——” 黑皮一愣,骤然封嘴闷笑。妈呀!破锣嗓子,音痴,五音不全,难听得要命! 美女也有致命缺陷,幸好当初不是在ktv认识她的,不然铁定被她的歌喉吓得退避三舍,逃之天天,绝不敢谈追她。 至于现在嘛,既然被她骗到了,那就回头太难,只好认命,继续从一而终。 爆米花、卤味、汽水、盐酥鸡、巧克力、棉花糖……黑皮与盈盈抱了一堆零食进入电影院,把旁边的人看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尤其是坐在他们旁边和后面的人,不知道招谁惹谁? 从电影开演到结束,都听著他们两个窸窸窣窣,不断咬嚼食物的杂音。好烦,但真是够香!特别是盐酥鸡,简直嗅在鼻里,饿在心里,让人妄想分一杯羹。 散场之后,黑皮把手里好几袋垃圾一丢,拍拍手,吃得清洁溜溜,一点不剩。 “哇塞!饱得我心满意足,死而无憾。”黑皮抚著鼓胀的肚子说。 “黑皮,我还没玩够,再带我去玩!”盈盈意犹未尽,拉著他撒娇著。 “好呀,你想去哪里玩?”他觉得她撒娇起来那种嗲样,又酥又麻又电人,唉!是英雄好汉的都抵挡不住。 “去同性恋酒吧!”她对于冒险犯难这档子事,永不疲厌。 “男的、女的?”黑皮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全力配合她。 “你真爽快!”她玩兴更好,想一想说:“男的好了,万一有人搭讪,死你不是死我,我可以安然地全身而退。” “果然高明!”他又牵著她的手:“好,走吧。” “耶!黑皮最好了!”盈盈欢天喜地,跟著他蹦蹦跳跳地一起去冒险。 gaybar会长得什么形状咧?盈盈好奇到不能再好奇。 直到推开营业当中的玻璃门,白色气体迎面逸来,哇!满室熏烟,在这里几乎没有一个人手上不夹著一支菸。整个酒吧,像被大雾弥漫笼罩,嗯……空气污染,毒害身心,gaybar就是gaybar,处处氤氲著颓废意味,果然名不虚传! 盈盈仰著鼻子,努力呼吸象徵糜烂的二手烟。看来这里生意还不错,坐了八分满,每一桌都是男男拍档,她是唯一的异性来宾。 黑皮牵著她的手走到最角落的一桌坐下,沿途之中他不断被人用暧昧的眼光打量。盈盈有点吃味,怎么本该出现在她身上的仰慕目光,统统转移到黑皮那里去了? 如果没有她在,黑皮大概会被好几只手臂拉去搭讪了,真令人头皮发麻呀!呵呵…… “喝不喝酒?”黑皮问著盈盈。 “当然喝,来到酒吧不喝酒怎么行呢?我还要来一管菸。”她俏皮地说。 “真的假的?你会喝酒,还会抽菸?”问是这样问,其实黑皮立刻相信她会。 “不会啊,不过没关系,可以来一下。”她说,向他伸出手:“菸拿出来!” 不会吗?奇怪?黑皮被搞糊涂了。从内袋掏出香菸,递给她…… 盈盈大感兴趣地取出一根菸,快速放到嘴巴里叼著,有模有样地说:“点菸。” 黑皮帮她点了火,盈盈马上狠狠吸了一口。 “咳!咳——咳!”她被呛得眼泪都滴出一颗。“好难抽的东西,咳咳!什么鬼玩意嘛!” “哈哈哈!”黑皮被她逗得捧月复大笑:“笑死人了,不会抽还装酷,瞧你的惨相,没带照相机拍下来留念真是可惜。” “烂人,死gay,你再笑,我就到你们学校贴公布栏,昭告天下你是个同性恋的事实。” 他急叫:“喂,我不是同性恋啊,你别误会我!” 盈盈才不信他,证据确凿,一切眼见为凭。 “少来了,你根本是老马识途,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我打赌你闭著眼睛也模得进来。如果你不是同性恋,你为什么知道这里?你又为什么来过这里?” “因为这是我亲戚开的店。”他说。 “转得太硬了。”她哼著。 “真的,真的,我发誓。”他紧张得直冒冷汗。“一般男同性恋酒吧,本来就没有限制入场身分,是男同性恋能来,不是也能来呀!” “愈描愈黑,反正你已经被我标记了,否认也没用。”她像红卫兵一样强悍地一口咬定。 “对了!”她忽然想到:“我要喝那个酒,会『碰碰』的那个,你熟,你帮我点。” 明明是正常人,却被最在意的女孩错认成同性恋,他顿时失魂落魄,要死不活地应著:“我听不懂啦!” 她用心地解释著:“就是那种呀,电视上演的那种,喝的时候要拿一张纸压在酒杯上面,然后用力在桌子上『碰』一下,酒就会冒出很多泡泡来。” “喔……”黑皮懂了:“tagqubon啦,什么碰碰!好啦,你要喝我就点给你喝。” 他熟稔地离坐,直接到吧台跟酒保要了一杯,端回来给她。 “喝吧!”他说:“先警告你,这种酒一点都不好喝,尤其女生对它的味道更是不敢恭维。” “没关系,我是喝好玩的,又不是喝好喝的……” 她动手把杯垫放在酒杯上缘,举高杯子,在万般的期待亢奋中,重重将酒杯撞在桌上。 “碰”地一声……之后是玻璃碎片落地的铿锵响音。 盈盈动作静止,吐出舌头呆望黑皮;黑皮瞪圆双眼,张大嘴巴,一样动弹不得。四周的客人,则像发现奇异的注目焦点,看到怪物似的盯牢他们直看。 临机应变,盈盈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糗,故意从容、镇定、若无其事地笑给旁边的观众看。“啊,呵呵……怎么办呢?” 黑皮看看桌面,杯残狼籍,酒汁四溢,那无所谓。他抓起她的手细细检查,边问:“你有没有怎样?手会痛吗?有没有被玻璃碎片弄伤?” “没有,我的手不觉得痛。”她注意旁边,观众收回好奇,不再看他们笑话。 压力一旦减轻,她就故态复萌:“再来一杯怎么样?” 黑皮的视线,从盈盈脸上移到她的身后,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 “喂,黑皮,我说再来一杯,你听见了没?” “纪蔚宇来了。”黑皮自语著。 “嗄?你说什么?”盈盈听见这个名字悚然一惊。 黑皮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又怎么会说出这么名字?她疑惑地望他,却见他的眼神仍停留在自己身后,某个正在移动的点…… 不会吧!不会那个人是纪蔚宇吧?不会他恰巧也来这里玩吧?不会原来纪蔚宇是同性恋吧?更不会黑皮和纪蔚宇有过什么“交流”吧? 悬疑紧张!扑朔迷离!恐怖绝伦!盈盈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困难地扭动脖子,回头极速一瞥。 第一眼,惊心动魄——没错!是纪蔚宇。 第二眼,谢天谢地——林梦洁还跟著。呜……从来没有这么感激林梦洁存在过。 没事,没事,纪蔚宇不是gay了! “黑皮,快点把菸收起来,酒也不要点了!”她混乱地叫著:“你看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坐摩托车时被风吹乱了,会很难看吗?” “不会呀,你随便怎么样都美呆了。”黑皮说,不明白她干麻突然问这些。 盈盈很满意,想了一想,继续维持著背对纪蔚宇的角度。 “你看到纪蔚宇吗?他没往这边看来吧?”她说。 “你认识他?”他叫。 “我爸妈认识他爸妈。那你怎么认识的?”对呀,她都还没问他呢。 “我说过了,这家店是我亲戚开的,纪蔚宇是我亲戚的朋友,也有一点股份。不过我好久都没见过他来了。”他平淡地说。 要不要设法引起纪蔚宇的注意呢?盈盈好挣扎呀。 她避开了纪家的所有人,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骨气,没错,她是不排斥要些小手段争取心上人,但绝不会为了被爱而向纪蔚宇乞怜! 可是今天并不是她去找他的,这样就不能算乞怜了,不是吗? 懊要把握?还是该要错过? 盈盈第一次踌躇了,不知该前进,还是往后退…… 第五章 怎么办?怎么办啦?盈盈困扰地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回头相认。 她如果让自己就这么错过良机,那等她回家以后,绝对会后悔得彻夜失眠。说不定等她年老以后,她会恨死今天的自己! 而如果要引纪蔚宇注意,当他看见自己时,会不会还是很生气、很厌恶? 包关键的一点是,她根本想不出什么方法,好让他发现她呀。 在动脑张望中,她看到入口处居然很突兀地摆著一面锣。对了。敲锣!那他不发现她也难。 “黑皮!”她光彩满面地说:“我去敲锣好不好?” “不要!”黑皮惊声尖叫:“你敲下去我就破产了!” “为什么?”她奇怪地问。 “那个锣,你敲一下要请全场每个人喝一杯酒耶!”这可事态严重了。 “那有什么问题?”她说。 别说喝一杯,喝一瓶也值得,只要能换来纪蔚宇的注目。 “很贵耶……”黑皮头痛。 一杯酒两百八,现场约有十几人,算一算也要花五千多块,哇!要败家也不是这样败法。 “谁要你请!”盈盈没好气。“我敲锣,我付钱,这不就解决了吗?” 这时,一袭优美的身影从她身旁经过,要走向化粧室的林梦洁,听到好熟悉的女孩声音…… “盈盈!”她看见许久不见的盈盈,又惊又喜,热络地叫唤著。 盈盈仰头看她,难题迎刀而解,知道自己不需要去敲锣了。 “小梦姐姐!”她望著梦洁,没忘记表现得意外和高兴。然后,盈盈的脸部表情怱又触景慯情了起来……她朝林梦洁委委屈屈、悲从中来地说:“人家,人家好想你哟……” “小纪!”她回头对纪蔚宇招手,喜悦地笑说:“盈盈在这里呢,你快来!” “不要!小梦姐姐。”盈盈拉著她,求情地说:“别叫纪蔚宇,他上次把我从他家赶出大门,他不想看见我。” 黑皮在一旁搞不清楚状况。可是,他察觉到和他约会一整天的女孩有所改变,变成一个乖乖女,柔顺而娇弱,很可爱,却不太像他认识的瑟琳。 这女孩多么善变呀! 纪蔚宇快步走来,盈盈瑟缩了一下,真的有点担心。 他看起来仍然好凶,他还是没原谅她吧?盈盈难过地低下头,不面对他。 “未满十八岁,你来这种场所干嘛?”他一把揪起她。“回家去!” 盈盈被动地站起来,不吭声,也不动,只管怯怯地绞著双手。 “看著我。”纪蔚宇命令。 “小纪,别吓坏她。”梦洁蹙眉轻语。 “你不是才念著盈盈,说她消失了好久,不再去找你们兄弟玩?好不容易今天能遇见盈盈,你别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其实,你也很想念她、很关心她,是不是?” 真的吗?林梦洁说真的吗? 他其实想她,其实关心她?呜……有点点想哭耶。 黑皮好奇地盯著最新剧情发展,很机伶地保持缄默。 纪蔚宇仿佛轻叹一声,对梦洁说道:“我的事情改天再办,我们走吧!” “嗯。” “盈盈。”他不再强势,态度软化许多:“我带你回家,有话对你说。” “嗯。”盈盈点点头,心里酸酸甜甜的。 看了黑皮一眼。 “我要先走了,拜拜!”她对黑皮说。 “好,我再跟你联络。” 黑皮也不迟钝,有话以后再问,今晚就先这样子好了。 纪蔚宇一行三人离开酒吧,驱车回家。盈盈无言坐在车上,其他两人也很沉默。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少话想说,却没人真正说出口。 梦洁先被送回家,她下车时才对盈盈说:“盈盈,别怕,待会好好跟你纪哥哥谈一谈,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他,好不好?” 盈盈点点头,车门合上,剩下两人独处, 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充份利用时间,叽叽喳喳拉著纪蔚宇闲扯,缠著他、讨他欢心。然而,今夜,她失却那份心境,无法轻松作怪。 纪蔚宇仍不说话,一张脸孔板著,威不可犯的样子。直到车子驶达孙家大门外,他才煞车,回头望著后座的她。 盈盈还是把脸对著车窗外,不理他。她有点赌气,另外也因为迷惘了,不知道现在他们之间算什么? 以前的感情非常自然,像兄妹、像亲人,当然他更是她最亲爱最亲爱的白马王子。而今他们各自失去了定位,明明很熟,但又有著陌生人的尴尬。积了一堆情绪在那里打结,闷得心痛,而无可奈何…… “盈盈。”纪蔚宇打破沉寂。“你要跟我们纪家绝交了吗?” 她听懂他语意里的挽回和懊悔,立即伤心了起来,喊著说:“不是我不要你们,是你不让我要!你说你再也不要看到我出现在你家,那我干嘛呢?难道还去偷偷模模巴著你们家的人不放吗?” 纪蔚宇皱了下眉头。 她终于抬眼迎视他,脆弱而自残地说:“何必那么自取其辱,我识相点自动滚到一边,不再碍你的眼,不好吗?” 纪蔚宇望著她无言的眨眼。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也不好受。 那天的事,确实把他气得怒气冲天,让他失去理智,口不择言。 本来他是觉得盈盈一直被娇宠过了头,许多言行举止总是无法无天,没有分寸。 她该有人教训,才会学乖!所以当时他对她发完脾气,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份的地方。没想到后来盈盈却开始疏远纪家的每一个成员,而大哥心许已久的恋情,也因此无疾告终。他才知道,自己真的伤了这小女孩的自尊,他不是有意的。 毕竟,盈盈再怎样跋扈胡闹,也只是他一个没长大的小妹妹。她犯了错,凶也凶过了、骂也骂过了,他还是疼她,还是希望他们一如往常,依然熟络、依然友爱。 可是,盈盈不懂吧!她完全被他吓跑了,把气话当真,再也不敢和他亲近。 “对不起,我想我真的吓坏你了。” 能让倨傲不羁的纪蔚宇开口向人道歉,非是易事。 盈盈清楚这个,所以眼眶濡湿,傻气地反应出感动与幸福的神情。 纪蔚宇看了她的表情,自责加深。 他润润唇,口吻更柔软地说:“我们恢复邦交吧,下星期我过生日,你一早就来好吗?” “嗯。” “我要听见你说『好』。”他模她的脸。 “好。” 他放心地笑了。“有没有话对我说?” “你不讨厌我了吗?”她问。 “不。”他笑。 他很少对她笑得这么温柔、这么迷人的,盈盈目光停留在他好看的笑容上,也跟著笑了。 他们因为在酒吧相遇,而重修旧好。一切值得欣悦。 但盈盈对他的感情却不能如昨,不能再那般天真、自欺,一厢情愿作著美丽的梦。 梦中,他会爱她。 现在,她对他曾经拥有的梦已醒来! 梦就怕醒,醒了再睡,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失而复得,回到同一个梦中了。 当纪蔚宇邀请盈盈参加他的庆生会时,她就悄悄下定决心,一定要送他一个最棒、最特别的生日礼物, 今年,纪蔚宇过二十二岁生日。 饼了今年,谁知道明年、后年、大后年,她还能不能与他共度生日? 纪蔚宇和林梦洁的感情很稳定,也许明年纪蔚宇大学毕业,就会娶林梦洁进门了。到时候,一切都会不同。 所以,她只剩今年,可以在他的生日好好尽一份心。 她将要亲手做一件礼物,做为他的生日礼物。 毛衣?围巾?她不会打,而且也太老套。 何况林梦洁在将来的日子,肯定有机会为纪蔚宇织毛衣、围巾、帽子什么的,她才不要她送的东西和林梦洁重复,不然纪蔚宇不会珍惜她送的,而会喜爱林梦洁的。 那还有什么其它的选择呢?下个星期转眼就到了,她没有时间思考太久。 问问别人的意见好了。 她去问妈妈。 妈妈说:“纪蔚宇生日要送什么呀,要亲手做的?嗯,酿一缸酒怎么样?纪家有收藏美酒的雅癖。” “那是纪老爹,又不是纪蔚宇!”她瞪著妈妈。“再说酿一缸酒,要酿到民国几年去?真是馊主意。” 算了,去问问小雅、小卉她们好了。同样年纪的少女,心思应该比较接近。 小雅说:“好耶,亲手做一件生日礼物送给恋慕的男人,对象是谁呀?” “呃,我想当作家,在写小说啦,卡在这里写不出来,快帮我想剧情……” 打死不能吐露实情,被人知道她单恋不成,还执迷不悔,等她开学准成为全校的笑柄。 “写小说?真厉害!好,我帮你想。” 盈盈觉得问对人了,希望满大的。 “那做一个女圭女圭给他吧!” “什么?”盈盈颓然惨叫:“女圭女圭?怎么会是女圭女圭?” “对呀,漫画里面女学生送礼物给男同学表明爱意,会送女圭女圭和卡片呀!再说,如果我喜欢的人送我可爱的女圭女圭,我一定会高兴到昏倒的。” 看来,她是比同龄的女孩成熟一百倍。唉!比妈妈的还没有建设性,罢了,罢了。 还是去问黑皮试试看吧! 黑皮说:“礼物呀,送我吗?” “对,下辈子。”她说。 “那不然你下辈子再问我好了。” 真够欠扁,她骂他:“快点想啦,认真一点,别胡乱出鬼主意!” “酷炫披风怎么样?”黑皮说。 “披风?” 嗯,纪蔚宇的身材魁梧健壮,披上披风,迎风而立,保证帅到不行。 “男生都喜欢披风吗?”她问。 “对呀,就像电影教父那种『老大』,都在西装外面加一件披风大衣呀,哇,真是风靡全球,简直成为所有男性的衣著典范。” 黑皮叽哩呱啦,打开话匣子,嘴巴停不了。 盈盈自动关闭耳膜,她要的答案已经要到了,可以不听其它旁枝末节的部份。 就决定做一件披风大衣了。 她可以请裁缝师傅来家里恶补,现学现卖,还得买一架缝纫机。 有钱好办事。她把她的要求告诉孙夫人后,知道有人会把事情张罗得稳稳当当,所以,她要做的事很简单,只要在家里等裁缝老师来就行了。 为了纪蔚宇的生日而挖空心思,大费周章……这事,孙夫人把女儿的一片痴心看在眼里,没去阻止、没去劝解,这孩子对于爱情死心眼,想不通,那就由她去吧! 还这么年轻,不能被爱,但求彻彻底底地爱一回,她没有错,不必责备女儿。 纪蔚宇这孩子不爱她女儿,却得到她女儿全心全意的爱,他也没有错,她不能怪他。 在她这种有了年纪的妇人看来,爱情本身没有是非、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明知他选择林梦洁,女儿仍执意选择他,也就等于选择了“寂寞”!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感情路,如果注定要在上面走一遭,即使风霜雨露,也没人拦阻得了。 让盈盈闯一闯,有时候,幸福就是这样闯来的。如果试过了,犹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那么至少没有遗憾,而且在将来,还能去拥有一个属于年轻的、勇于逐梦的回忆。 第二天,孙夫人特意整理了一间大房间给她充当缝纫教室。 盈盈一早就弄到纪蔚宇的身材尺码,跑到缝纫教室里面闲坐,一边吃著蛋糕、喝著花茶,等待裁缝老师到来。 盼呀盼的,终于把很准时的裁缝老师给盼来了。 “老师!”盈盈一见等了老半天的人出现,热情恭敬地扑上去,把她拉进缝纫教室内,“快来,快来,我可等死你了,请坐。” 孙夫人微笑关上门,知道女儿有办法好好跟老师相处和学习。 裁缝老师长得干干瘦瘦,脸上皱纹很多,不过,慈眉善目的气质仍掩藏不住。 “老师,这里有花茶和黑森林慕思,要先吃吗?” “那就给我一杯花茶吧!”老师笑说。 她们坐著聊了片刻,几句对话之间,老师已经了解自己的任务内容,也理解了盈盈少女情怀的诗心。 她们立刻结伴出门到布行选布、选扣子、选线,接著驱车回来,马上讨论定案披风大衣的款式。 “时间非常紧迫,我们必须今天完成打版、裁布这两项工作。”老师说。 “好呀!”盈盈轻松地说著,好像以为很简单。 “我来打版,你来裁布,这件工作很单调,却需要你非常细心、非常耐性、非常专注地执行它。”老师又说。 “知道了,我会小心。” “那我们开始吧!” 老师开始动手打版,每打好一片版子,就交给盈盈依样剪裁。等到所有的工作完成,已经午夜一点钟了,真没想到这些步骤这么耗时,还让人疲惫不堪,头昏眼花。 老师很满意盈盈的成绩,笑著称赞她:“你裁布的工虽然不纯熟,不过看得出很用心,也很细腻。知道吗?每一件手工缝制的衣服都是有感情的,我看见你的感情在里面。” 盈盈好感动。每一件手工缝制的衣服都是有感情的?纪蔚宇也能像老师一样看见她的感情吗?当他穿上风衣外套时,也能在冷风中,汲取她感情的温暖与温柔吗? “明天我们同一时间继续工作。”老师告辞以前提醒她:“但是盈盈,在我来之前,你要做功课,练习使用缝纫机车线,学会把线车得笔直,就这样,明天见。” 把线车得笔直有什么困难?盈盈想。 她在老师走后,找了几片碎布玩玩看。老师教过她,踩脚踏板,针开始上下上下跑动,盈盈拉著布往前车,咦?歪掉了;再拉回来,又滑开了…… 偏不信邪!她让双手稳住,缓缓把布拉动,嗯,进步了一点点,才正得意,又车歪了,连手指也给针扎出血来。 有点痛!可是不算什么,盈盈不眠的学习车线,渐渐上手,勉强还算车得像样。 第二天,老师来了,看盈盈没合过眼,不畏艰苦,一再一再练习重复的动作,手指上凝结好多被针扎伤的细小血痕,她很是动容。 这孩子真有决心,真有诚意,她更仔细而乐意地教导盈盈。 整件披风大衣制作过程很繁复,贴衬、整烫、车工、钉扣,五天五夜赶下来,且不论到底哪些部份是盈盈不靠人帮忙,自己独立完成的?又有哪些部份是只能请老师代劳,她做不到的?总之,她倾尽全力了。 当披风大衣完成时,盈盈抱著它,又难过又喜悦地哭了一场。 “你是我看过最用心、最拼命的学生。”老师对哭泣的盈盈笑说:“希望你的心上人会喜欢得发疯!” 礼物准备好了! 盈盈买来了精美的纸盒、包装纸和卡片,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对著发愣。 她知道她将先写好卡片,可是,一个字都还没写出来时,她就百感交集地落泪了! 一张薄薄的卡片写了长长的告白,她早已泪干又泪湿,挣扎在黑暗无助的爱情海里,苦苦眺望著远方永不可及的灯塔,对它祈愿,也对它哀悼。 为什么要哀悼? 因为她不想再捣乱,不想再破坏。过完他的生日,她将不再见他。 所以,她会尽量在最后一次和纪蔚宇相处的机会里,当个她从没当过的、纪蔚宇的好妹妹…… 愿老天保佑最后的一次相处,留下最美好的,足够珍藏一生的回忆。 第六章 纪蔚宇生日这天,注重衣著的盈盈还是把自己打扮得亮丽夺目。若想要让回忆美一点,就须从打造美丽的人事物著手。 她真的一早就来了。然后,先把自己准备的大礼藏在纪家庭院的一株矮树丛下,才空著手按电铃。 开门的是林梦洁,她今天也很美,盈盈笑了,给她打了一百分。 “小梦姐姐,你也来了!” “盈盈,快进来。” 梦洁笑拉著她的手,把她带入纪家大厅。 盈盈浏览著厅堂的布置,每年都一样,有人办生日派对,就是缎带、彩球、花篮和各式各样缤纷好看的气球。 “哇,孙家千金大驾光临喽!”纪蔚寰出现在楼梯,正慢慢走下来。 他今天的整个调子都是慢的,说话是慢的、脚步是慢的,脸上的表情也漫不经心,连嘴角都挂著一抹轻慢的笑意。 他有敌意。盈盈随即意识到纪蔚寰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果然是二哥比大哥有魅力多了,如果今天是大哥庆生,我猜孙小姐还不见得肯赏脸呢!” “老么,你在说什么鬼话?”纪蔚宇不满地喝止。 这家伙像一只刺猬,自从他满腔热情被盈盈刻意忽视既而伤害后,他就变得阴沉而自嘲,看全世界都不顺眼。 盈盈不答腔。 本来她是可以甜甜地讲几句好听话,哄哄纪蔚寰。可是,不知怎么,她失去要嘴皮的玩兴。原来想要变“好”会那么挫折?她心情是苦闷的,精神是恍惚的,情感是敏感易碎的。 “我说得不对吗?”纪蔚寰显然不想善罢甘休,又冷冷接著说:“不然,请问轮到我生日时,孙大小姐来不来?” 盈盈看著他,真的不想吵、不想闹,不想破坏最郑重的今天。 可是,不想归不想,她却听见自己回答:“哼,不来!” “不来就不来!”纪蔚寰被轻易地激怒,旧恨加上新仇,使他大声反击:“你别以为我们纪家兄弟稀罕你,你有什么了不起?仗著人家对你有几分好感就招蜂引蝶,把人家的真情玩弄于股掌,好增添你的风流韵史。一下子说要当大哥的女朋友,一下子又闹分手,大哥不动气,我可没大哥那么好欺负。告诉你,像你这种庸俗卑鄙的女孩,根本不配任何男人来爱你!” 盈盈闪烁一笑。不错嘛!纪家总算有一个男孩,识破她的庐山真面目。 “你有完没完?”纪蔚宇也火了,斥著纪蔚寰。 纪蔚寰无视警告,直逼著她:“怎么样?孙盈盈,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心虚?默认?还是你……” “没有人拜托你来爱我。”盈盈从来就不好惹,她忍不住冲口说:“我当纪蔚庭的女朋友,我跟纪蔚庭恋爱一天就分手,关你什么事呢?正如你所说的,他都不动气,那何必要你来打抱不平?” “你!”纪蔚寰气忿地杀到她面前来。 盈盈安然坐著,睥睨著他,刻意使语调充满不屑:“或许你根本只是为你自己打抱不平吧?因为那个当了我一天男朋友又分手的人不是你!” “你——你回去!”他恼羞成怒。 要撕破脸就来吧,今天欺人太甚的不是她。 “抱歉了,我不是你请来的。你说对了一点,纪蔚宇对我来说的确有魅力多了,今天我来帮他庆生,我是他的座上宾,既然我为他而来,就不是你这号人物赶得走的。过完他的生日,我自己会走,但是别忘了到你生日的那一天,你千万不要偷偷祈求上天,巴望著我的眷顾。” 她字字清晰而决绝,每一句话都不计后果,因为过了今天,她已经没有所谓的后果需要担心。 “你们两个吃错药了吗?吵死人了。”纪蔚宇再一次喝止。他强拉纪蔚寰:“老么,你跟我出去冷静一下,别再丢人现眼!” “不,我为什么要出去?这是我家,凭什么要我走?”他抵挡反抗。 他们两兄弟彼此拉扯著,僵持著,纪蔚寰力气不敌兄长,终于死不情愿地被纪蔚宇硬往大门拖去。 他还要回头喊:“二哥!我就说孙盈盈爱的人是你,你还不信,她只不过是利用我和大哥亲近你,她诡计多端:心机深沉,现在你是不是相信了?” 随著这句话后,盈盈看见纪蔚宇瞥来不欢的眼色,也看见林梦洁惊慌失措,不知如何防备的神情。 什么时候她已经被剖开来彻底研究过了?怎么没人通知她一声? 炳!无所谓了。 反正这些小事在纪蔚宇拆开她的礼物,看完她的卡片,还不是一样会知道?现在他只是提早一些知道罢了。 可是……纪蔚宇的那一瞥,却让她真的想要一走了之。 盈盈看得出来,她猜林梦洁也看得出来——纪蔚宇已经有点些相信纪蔚寰了! 而纪蔚宇听信的反应,全部在刚才那个眼色中明白展现!他不欢、他困扰,他也不想接受。 这样的结果…… 盈盈的情绪被搅得非常复杂和不稳定,烦厌、头痛、难堪、愠怒、悲苦,还有懊悔。 她无法分析出自己在懊悔什么,是懊悔来到纪家?还是懊悔爱上不该爱的人? 纪蔚宇、纪蔚寰都出去了。她暂时丢下情绪,转向林梦洁笑说:“小梦姐姐,你该不会相信那么荒唐的笑话吧?” “当然不会。”梦洁摇摇头,告诉自己盈盈不会。盈盈可爱活泼,天真无邪,是她最疼爱、最喜欢的小女孩。 “那个纪蔚寰发疯了,当初我不应该急著在两兄弟间做选择。”她在提醒林梦洁,这是谁的错。 林梦洁红一红脸,急著说:“是我不好,害了大家……” “哪有嘛!”盈盈娇声说:“小梦姐姐,我们别说这些,来说说你送纪蔚宇什么生日礼物吧?” 这一刻,她真厌倦自己戴惯的那一张面具。 “我呀……”梦洁笑:“一件亲手做的小东西,微不足道的。” “是什么?”同为女人,心思相同。 “一只十字绣枕头。” “一只?”盈盈望著她:“为什么不是一对?以后结婚就不必换掉啦。” “哪想得了那么远呢?”她脸颊更见酡红。 撇开情敌的立场,她觉得林梦洁这种含怯带羞的模样,真是媚人。 “小梦姐姐,你为什么会选择纪蔚宇呀?”她一直以来都忘了问。 “因为他来追我吧。”幸福的回答。 “哦?” 原来她没有选择他,只是被选择? 如此麻木不仁,竟能得到自己多年求之不得的爱? “那如果换成别人来追你,你也会接受吗?”她又问。 “我不知道。”她笑说。 那你知道什么?妒意又开始在她心肺灼烧。 决心刦舍纪蔚宇,却听见林梦洁含糊而被动的爱情观,可恨!她宁可林梦洁炽烈而自觉地爱著纪蔚宇,那至少她不是输得矛盾、输得不甘心。 无法再跟她交谈下去。 盈盈站起来,出去把她藏起的礼物抱进来,塞进林梦洁怀里。“小梦姐姐,我想回家了,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将礼物转交给纪蔚宇?” 梦洁挽住她:“盈盈,别跟纪蔚寰认真,别走呀……” 她不是因为纪蔚寰,而是因为林梦洁,唉! “我自己拿到纪蔚宇的书房去好了。” 说完,她恍恍惚惚、昏昏沉沉地站了起来,伸手抓回自己宝贵的礼物,抛下林梦洁不管,迳自往纪蔚宇书房走。 来到书房,她坐了一下,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放弃最后与纪蔚宇共度生日的机会。 她把礼物放在桌上,林梦洁跟了进来,几乎是低声下气地乞求她:“盈盈,别走好吗?” 盈盈感到憎恶。林梦洁让她愈来愈不舒服,愈来愈难以忍受。 为什么她总是扮圣女?总是一副那么玉洁冰清的死德行?好像她才是高贵纯真的白雪公主,永远那么善良,坚信人性本善,吃了巫婆的毒苹果,还要帮巫婆说好话! 什么玩意嘛……她讨厌她,觉得她好恶心、好伪善、好做作。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走不走?”她觉得自己要爆发了。 “盈盈,因为我喜欢你呀,我看纪蔚寰把你惹得很不愉快,你心里一定很难过!不要难过,他只是太喜欢你才会这样的。”盈盈愈听愈气,但林梦洁不曾察觉她神色的异样,还是好心地说道:“你留下来,我们开开心心地玩,说不定他会自己想通,你们就能冰释误会,大家恢复友谊,那多好!如果你现在离开,误会横在心中,那你不是苦了自己,白白委屈一场,白白伤心难过吗?” “我不委屈,我这叫活该。你知道什么?”盈盈甜美尽失,恶毒地瞪著她。 梦洁诧异而心惊,怔呆地回望著她。怎么盈盈变得如此陌生?迎视著她黑瞳中的愤恨、冷绝,以及一股想杀掉自己的,梦洁心痛如刀割…… 盈盈知道自己惊吓了她,真不聪明,可是快意窜遍全身,引来胸口剧烈的起伏!而这一切来自于身体的本能反应,都更让她得到一种因残忍而勾起的兴奋狂乱。 “盈盈……”梦洁突然拥抱她,脸贴著脸,心疼而酸楚地说:“你真可怜!” 她的怜悯更刺痛了盈盈。她以为她在干嘛?在对她施舍同情吗? “别碰我!”盈盈奋力推开她,直指著她的鼻子,发泄长久以来的积怨。“你做作得要命!做作得让我想吐!别装成胜利者的姿态垂怜我,你演八点档呀你?纪蔚宇又不在,你演给谁看?你真有那么好心的话,那你退出啊,你把纪蔚宇让给我呀,你肯吗?不肯就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一道人影遮住视线,遮住林梦洁苍白无助的脸孔。 纪蔚宇高大的身形昂立眼前,盈盈看见他缩回了想掴来的巴掌,忍耐而压抑地说:“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伤害梦洁,她并没有惹你!” “你不必客气,你该出手打我……” 既然他回来了,既然他看见也听见了,既然他都已经作势要打她一巴掌,那何必收回手? 盈盈闭上眼睛,痛苦的眼泪沿颊滑下;林梦洁掩脸立在一旁,呜咽地啜泣著,两个女孩都哭了。 纪蔚寰伫在门边,面有得色,他报复地说:“哈!看吧!有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不知道你开这种玩笑目的何在,但我真的无法原谅你。”纪蔚宇说完,转身去扶林梦洁,并抚著她的长发,款款安慰著。 是呀,她的爱是开玩笑?他可以为了保护林梦洁,不惜对她动用暴力!从头到尾,在纪蔚宇心目中,她没有一点地位,她到底在傻什么?在痴情什么? 再留下去只会更没趣。她说:“我不受欢迎,我回去。” 料想也没人挽留她,她说走就走,可是纪蔚宇却叫住她:“慢著,要走把你的礼物带走!” 盈盈一惊掉头,直盯著他,咬咬唇说:“你不要?” “当然不要。”纪蔚宇冷漠回答。 “不!”她摇头,头更昏更痛了。“那是送你的,我不带走。” 怎能拿回来?她辛苦拼命了一个星期,这份心意,他这样糟蹋? 不,不!她已经不要他来爱她,她青春岁月里所有的梦都陪葬在那里面了,她什么都没有,只求他收下好使她瞑目…… 他不能这么过分,这么残忍,他不能! 她赶紧又转身走,强势得不接受拒绝。 “你不拿走,我也会把它丢到垃圾筒,你还是拿走吧!” 盈盈再一次停步,背对著她最爱的人,心灰意冷,喃喃说: “反正礼物给你就是你的了,你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你要丢掉也由得你。总之,我不拿回来,绝不拿回来!我的决定不会更改,再见!” “我的决定更加不更改!”纪蔚宇撂下这么一句,便把书桌上的礼物扔到盈盈脚边,大喝:“带著它滚!” 盈盈悲痛欲绝地看看脚边的礼盒,再看看纪蔚宇,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所有的人连成一气,她是孤军,没人要的可怜蛋……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 她怎么会落入这种绝境呢? 猝然地,她冲向林梦洁,疯狂地推她、撞她,骂她:“你为什么不死掉?你为什么不死掉?我好恨你!如果没有你,纪蔚宇就是我的;如果没有你,纪蔚宇不会对我这么无情、这么坏!还有,要不是你叫我选择纪蔚庭,纪蔚寰今天不会怀恨在心,处处跟我唱反调……我今天会这么惨,都是你害的,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你干什么?”两个男人过来拉开她们。 盈盈被纪蔚宇粗鲁地扯住,来不及回神之际,就被“啪啪啪”一连甩了好几个巴掌。 他放开手后,盈盈站不稳,跄步后退著。 她让自己站好,勇敢地站好,她的双眼红而甘涩,却一颗眼泪都没有掉。 “很好,你打完我,是不是满意了?” 她不懂自己是如何办到的,那么好强、那么冷静、那么昂头挺胸。 或许,办得到是因为她坚持她没有错——爱一个人没有错。 而纪蔚宇也被自己震慑了,愣愣望著打她那只手,一片紊乱,一片呆茫。 他竟然对一个女孩动手?而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男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打女人的男人该和畜生划上等号…… “纪蔚宇!”盈盈朝他说:“不必抱歉!如果我没有解读错误的话,我看见你的眼神在说抱歉。我们都没有错,你维护你爱的人,而伤害我;我维护我的爱情,而伤害林梦洁……” “……” “没关系!我早就看清你不会来爱我了,所以我才坚持送你最后一个生日礼物,做为斩断自己痴心妄想的见证和纪念。如果你肯收下礼物,你就知道现在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 “不过,你不在乎是吧?我的话、我的心、我的告白,你都不在乎,当然你也不会在乎是真是假了!”她断断续续地说著:“对了,既然你不在乎我的一切,我实在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我在干嘛……你别理我,我要走了,真的要走了……” 她倒退著,忽又停步。 “至于……那个礼物,你还是收下吧,因为收下后就等于确保了你的爱情有了保障,就等于我们达成共识,也等于你解月兑了!” 说完了后,旁边三个人都还没回神,她就奔出纪家大门,消失了。 纪蔚宇: 我知道你永远永远也不会喜欢我,但是我已经爱你十年了…… 也许你很惊讶,也认为我很可笑,你眼中那个幼稚、胡闹、烦人的小女孩,怎么不是爱上大哥或是老三呢? 不必疑惑,我没有爱过别人,我爱的一直只有你。 选有,我其实没有,真的——没有你所想像得那么天真、单纯和无知。 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爱你,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放弃你! 你回想看看,我是不是老爱缠著你,在你身后跟进跟出的?当你和林梦洁约会,我就当电灯泡;当你对林梦洁亲昵,我就把她抢过来,要她坐在我旁边,陪我玩、陪我说话…… 只要能拉开你们的距离,我不择手段。 其实我从小就是坏女孩,只是你们都没看出来! 而我长大后还是坏女孩,你们也都被我骗了。 你、林梦洁、纪蔚庭和纪蔚寰,统统被我骗了! 那天下午,我在你书房翻到金湘蝶的照片,就把照片私藏起来,打算利用这些证物,设法破坏你跟林梦洁的感情。 版诉你一个秘密,我好恨好恨林梦洁,我一直希望她死掉! 你瞧,我真的又坏又自私又可怕,对不对? 幸好你发现了我的恶行,对我大吼大叫,把我赶出去。 因为你对我这样,所以我有点醒了。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不死心,有一天,你一定会爱我比爱全世界还多。 可是那天,你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坏、有多卑劣。我想,如果有人知道我的真面目是什么,那将没有一个人会喜欢像我这样的女孩。 我是配不上你的,这一点,你似乎知道得比我还彻底。 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一样很爱你…… 我避开你们家的每一份子,却无时无刻不想你。 今天,我会对你说出实话,并不代表我变乖、变成好女孩了。 只是因为大爱你了,所以,我在逼不得已的状况下,不得不死心罢了…… 如果我们能回到小时候,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很喜欢你!我一定要对你很好!可是,没有人能让时光例转,所以你不会成为我的…… 我好不甘心呀! 我好不信邪呀!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来爱我呢? 我已经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只好在你生日的时候,为你亲手做一件礼物。 你可以把它当成解月兑纠缠的贺礼;而我也可以把它当成终结自己这一段单恋时光的陪葬品。 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好了。 反正所有的事实我都对你坦白了,再看见你,你会尴尬,我也会很丢脸。我还是不要让自己在丢光脸之后,更丢脸吧! 希望你珍惜我送的生日礼物,那我会笑著觉得自己起码这一切一切都丢脸丢得很值得。 对了,如果你真的哪一天穿上我送的披风大衣,可不可以拍一张照片,寄来送给我? 我已经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那就……再见了吧! 第七章 最后追出去的人,是纪蔚寰。 他看见盈盈奔得好急、好狼狈,没命似的,跌倒了两、三次,很快又爬起来,继续奔逃。 他没有坚持追下去,要不然其实他是可以追上她的。是盈盈那种不顾一切要离开的意念,以及她痛彻心扉的心境,打消了他的追逐。 追她有什么用?刚刚他不也扮演著驱逐她的一员吗? 他苦笑著,迷失在自己的爱恨交加之中。 垂头丧气回到纪蔚宇书房,二哥已拆开了盈盈的礼物,而正在阅读那一张填满文字的卡片! 那究竟算是一张生日卡?情书?或者诀别书? 看过的三个人都无法辨明……纪蔚宇呆怔著,林梦洁流泪著,而纪蔚寰捣心长叹。 生日派对谁也没有心思进行下去,纪蔚宇在下午对所有收到邀请函的朋友宣布取消活动。 “二哥,如果你早一步知道盈盈对你的痴爱,你会接受是不是?”纪蔚寰问。 林梦洁惊扬眼睫,也要听他说。 黑皮一接到电话,马上骑著他那银白色的迅光,飞车抵达盈盈的落脚处。 盈盈抱著腿,坐在公园内一个半圆形舞台前方,第一排的某个座椅上。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紧绷不安的小猫。 夕阳时分,暮色游来,黄昏的余晖洒映在她孤独的身影上,好寂寥、好冷清,凄凄惨惨戚戚的…… “瑟琳,我来啦!”黑皮跳跃著,跑到她面前嘻嘻笑。 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下巴抵在自己膝盖上,没说话。 “干嘛啦?”他把额头触著她的,呼吸几可相闻。 盈盈依旧没动,只说:“走开啦,你烟味好重。” “幸好你不是说我口臭,不然我会身受重创。”黑皮笑说,闻著她的发。“不过,你却很香,香得令我心荡神迷呀!” “黑皮,你爱我吗?”她陡然举头,撞上黑皮的鼻梁。 “噢!”黑皮捣著鼻惨叫:“痛……痛呀,痛死我了!” 好滑稽!害她营造了许久的凄凉美感,一下子像泡沫破裂,不存在了。 她偷偷笑,又忍不住想骂他:“你很破坏情调耶,我问你爱不爱我?你却捏著鼻子喊痛,好讨厌喔!” “我还好死相咧……”他皱著脸擤擤鼻子,眨眨眼,还在痛。 “算了,我简直在对牛弹琴。”她站了起来:“走了,走了,我想离家出走一、两天,带我去你家避避风头。” 黑皮跟在她后面。“怎么啦?跟父母吵架吗?拜托你不要那么没种好不好,哪有人离家出走一、两天的,要就久一点,两天?你干脆回家在院子里搭帐棚算了。” “我不知道离家出走还有限定时间的?”她驻足凝思。“不然,要离家多久才算带种?” “三天。”黑皮一本正经地翘起三根手指。 “死gay就是死gay,果然怪怪的,说话还翘莲花指。嗯!”她吐给他看。 “奇怪?说我是死gay,那干嘛问我爱不爱你呀?那你不是自打嘴巴,自相矛盾了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你是男女通杀的双性恋呀!”她认真说。 呃呀……槌心肝啦!他说:“严正声明我不是,我是道道地地的异性恋者。” “随便啦,管你是什么!”她继续走著。 “先带我去吃饭,我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对了,如果我去你家住,你父母会不会觉得我是不良少女,不让你收留我?” “不会啦。”黑皮立刻接口:“我没有爸爸,妈妈上大夜班,你去我家时,我妈早就出门了,当她白天看到你,以为你只是来我家玩的。只要你下说、我不说,她就不知道你住在我家。” “你家就你和你妈住吗?”先探清底细,比较保险。 “我还有一个堂姊,有时候也会来走动,你不见得碰得上。” “所以,你家现在没人喽?”盈盈骨碌著眼眸,兴匆匆说:“那我们买泡面去你家吃。” “吃泡面就吃泡面,有那么足以期待吗?”不懂她在高兴什么。 “当然呀,在我家妈妈都不准我吃泡面的,我这辈子所吃的泡面没超过三包,你不知道我多爱泡面!现在离家出走了,可以天天吃泡面,实在是太美满了……” “嗄?”黑皮抓抓头发,疑题破解,懂了懂了。“原来你就为了吃泡面闹离家出走?真是服了你。” “跟你讲话很有代沟耶,不要自作聪明行不行?”她白他一眼。 黑皮闭上鸟嘴,伺候“恰查某”上车,买一堆泡面回到家后,自己很识相地钻进那空调奇烂的厨房当煮夫。 不一会儿功夫,两大碗公香喷喷、热腾腾的泡面已经端上桌。 “哇……”盈盈给汗流浃背的大厨鼓掌叫好:“色香味具全,真了不起!” “好饿。”黑皮挥著汗,捧起碗筷大吃大喝,也叫盈盈快趁热吃。 “喂!”他边吃边说:“你到底为什么离家出走呀?” “我不告诉你。”她说。 “喔。”黑皮无聊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各怀心事,默默把泡面吃完。黑皮把碗筷收去流理台,盈盈吃饱喝足,在黑皮家小小的客厅绕了一圈后,闷闷地大喊:“喂,你家有没有什么东西好玩?” “我家最好玩的东西就是我!”黑皮喊回去。 “好哇!那你来给我玩吧。” 她笑盈盈地跑进厨房把他捉出来客厅,推进沙发椅内,说:“开始玩……” “玩什么?” “玩情侣游戏呀!”盈盈说。 “情侣游戏?怎么玩?”黑皮没听过也没玩过,不晓得从何玩起。 “假装……”她编著剧情,不费吹灰之力,滔滔不绝说:“你是我的男朋友,结果你抛弃我又反悔了,然后就跑来求我原谅你,我很感动,就哭著说:好。最后,你吻我。就这样,圆满大结局,播完啦!” 黑皮听到“接吻”的字眼,有些不好意思,直摇头说:“不好,不好,这剧情太不合理了,我无法接受。” “哪里不合理?”盈盈又不高兴了。 黑皮分析著:“首先,你说你被『抛弃』,这是不可能的好不好?谁会抛弃你?你那么漂亮可爱,我要是你男朋友,一定把你黏得紧紧的,深怕你被抢走。所以,你别抛弃人家就不错了,哪轮得到谁来抛弃你?” 盈盈本想月兑口而出:你错了,我今天就被抛弃了! 但她忍住了。告诉黑皮这个做什么?对自身行情有害无益。 “再来,如果,如果的如果……你真的被男朋友抛弃,那你男朋友反悔想求你原谅,你会说:『好』?别傻了吧!我敢拍胸保证,你会叫他去死一死算了!” “对耶……”盈盈接受黑皮的分析。除却纪蔚宇,其他男人都会得到黑皮假设的待遇。“看不出来你还满聪明,而且也还满了解我的。” 他笑笑说:“所以说嘛,这种剧情如果反过来,变成你把我抛弃,我去求你不要抛弃我,会是比较正确的走向。” “那接吻怎么办哪?”她问。 “干嘛一定要接吻?”他也问。 “你不想吻我吗?”她再问。 “这个……”黑皮脸红心跳,抓抓头、抓抓脸,再抓抓脖子:“呃……我……嘻嘻!” “你怎样啦,吞吞吐吐的,是不是男人呀?” 她又来了,老怀疑他的性别角色!可是……接吻耶,能怪他吞吞吐吐吗? 他可有话要说:“像这种人生大事,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哪有人像你这样,搬上台面事先预演?” “喔,这么说,你是不要喽?”她眯眼说:“不要拉倒,我去找别人……” “喂,我要啦,我要!”他紧张了。美人献吻,就算会被毒死,他也要抢第一。 为什么要献出她的吻?女生不是不和不爱的男生接吻吗?何况那是她的初吻呢。 然而,经过上午那种备受鄙弃的况味后,伤痕累累的盈盈,好想找个人来爱啊。 她还是有魅力的吧?还是有人愿意爱她?愿意吻她吗? 她需要一个人的怀抱,她需要一个人的亲吻,即使是黑皮也好。 她蒙上雾气的眸心,半合半开,闪耀著如梦的渴望;她轻轻舌忝舐自己丰满如樱桃的美好唇形,倾靠黑皮,吐气如兰说:“吻我,黑皮……” 黑皮闭上眼,无可抗拒的、激荡不已地吻上了她。 他的吻是男性的,含著微微的侵略性与款款的柔情,慢慢滑入盈盈的口中…… 他的拥抱好温暖,他的嘴唇好柔软,他的爱情好美妙;而他的舌头,湿润、甘甜,热烈地卷缠她的,把她引入自己的口中吸吮、轻咬、品尝、享受…… 他抱她愈来愈紧,爱意熊熊滋长,好想将她用力揉进自己体内。 盈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激烈的震动。她微颤著,悸动著,甜蜜而奇异地沐浴在黑皮的爱与吻里。 就在失魂沉醉之中,忽然她瞥见那个痛楚的自己…… 那个她,全身伤痕满布,全身鲜血淋漓;那个她,狰狞著面孔,还要用手指不断戳著自己的伤口,好让伤口愈裂愈大! 呜……她开始崩溃在黑皮的拥吻里痛哭流涕。 她在做什么?她在作践自己、残害自己,就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纪蔚宇。 ……咸涩的泪珠,抖落在两人的唇间,被两人吻进嘴里。 黑皮惊异地放开她,他仍栈恋在那吻里的柔情爱意里,低著头对她怜惜的呵气:“你、你哭了……为什么哭?” 盈盈泣不成声!她真的迫切需要大哭一场,把委屈、难堪、不平、心碎全部宣泄。 没得到回答,黑皮沉默了,退到一旁看著她哭泣。 她的呜咽声、压抑声,和有一句没一句的凄厉哭音,在空寂的夜里,使他感到格外的心疼和悚栗。 她是失恋了!他暗中观察出原因。 她离家出走,她情绪失控,她痛苦迷茫,她掩饰悲情,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根本不爱他,却急著把初吻送给他! 她是初吻,肯定是。他可以由“并不丰富”的经验中,轻易判断出来。 想想,应该是那个让她烦恼该送什么生日礼物的人,就是害她失恋的凶手。可是那到底谁呢? 他也想哭了! 因为他好喜欢的女生骗了他的吻,却在他真情的吻后,为别的男人伤心流泪。什么嘛! 午夜十二点。 孙夫人的一通电话,让纪家陷入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中。 这时纪蔚庭早已下班抵家,纪家三兄弟及林梦洁在纪蔚宇书房,关起门来,开家庭会议。 盈盈留下的礼物和字笺在震撼每个人之余,也震撼了纪蔚庭。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理智,说:“老二,现在情况如此,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告诉我们。” 纪蔚宇心乱如麻地摇摇头,无法成言。 从盈盈走后,从拆开礼物后,纪蔚宇开始掉进一个迷惑与震惊的世界,说不出自己的感受,也无法平复心境。 这对他是个天大的意外!盈盈竟然爱著他,而且爱了十年之久。那样痴心、那样固执、那样勇敢、那样执迷不悔,和那样地自贬曲承。 小小的年纪,当她看著他和梦洁亲昵恩爱的时候,是怎样承受忌妒和哀伤的呢?而当她怀著绝望幻灭的心情,亲手为他缝制那件披风大衣时,又有多么心碎肠断? 尤其他今天还对她恶行恶状,出言伤她、出手打她……他,岂止太不应该! 纪蔚寰说:“我知道了。虽然你一直不发表言论,但是,二哥,你是爱她的,是不是?你其实是爱著盈盈的。” 林梦洁最不愿听见的就是这一类话题。但是,她是不想逃避现实的,她比谁都更有明白真相的资格。 “为什么?”纪蔚宇望著老三,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说?我爱盈盈?老实说我并没有发现自己是爱她的,或是不爱她的,而你,是根据什么妄下定论?” 他的语气平静客观,没有情绪。 他也很想弄懂纪蔚寰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何在。 纪蔚寰对著他,直看进他眼中深处。“你一直不知道盈盈爱你?” “是的,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你只有迷乱?只有不解?或者,还有歉意?”纪蔚寰像在卖关于,又像在引导他,慢慢地说出他要说的,却不一次说完。 纪蔚庭又深吸了第二口气:“老么,想说什么你直说吧,老二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别再增加他的困惑。” “剪不断,理还乱。大哥,就是这句话。” 纪蔚寰叫著:“为什么要剪不断,理还乱呢?如果二哥不爱盈盈,根本没有什么要“剪』的、要『理』的,又怎么会乱呢?” “我同意他的说法。”一直缄默坐在一旁的林梦洁,突然开了口。 所有人的眼光被她吸引过去。她仍苍白著脸,却有一种勇敢得近乎谜样的美丽。 “没有感情就没有烦恼。”她幽幽地说。 “什么意思?”纪蔚宇卷到她面前,紧盯著她。 林梦洁却不再言语,回望著他,忧郁而悲伤。 纪蔚寰不忍心他们僵持不下,何况,梦洁也已经理解他意指为何,没有顾虑,他就有话直说了。 “这整件事情非常简单,二哥,原本你和梦洁是一对情人,互相属意,彼此相爱,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疑问,对不对?” 纪蔚宇点点头,等待他接下来更详尽的解说。 “好了,原本你和梦洁的感情稳定,美景可期,可是现在你发现盈盈爱著你……” 纪蔚寰看了众人一眼,深吸一口气。 “我们交换立场,如果我是你,那么我爱梦洁就是爱梦洁,盈盈爱不爱我,关我什么事?顶多我对盈盈抱歉,但是抱歉完了,我还是爱著我的梦洁,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的感情归宿也是一样,不受动摇。” 纪蔚寰像个成熟已极的大人,清晰自主,一层一层揭去迷雾。 他朗声继续说:“然而,二哥,你呢?你却不是不受动摇,而是非常动摇!我们刚刚说了,你迷乱、你不解,你还有歉意……” 听著,纪蔚宇不自觉更陷迷惘…… “照理说,有人千扰你原本的爱情生活,你第一个反应该是捍卫爱情。也就是说,你可以有歉意、有不解,但绝不该迷乱。相反地,你会排拒她、诅咒她、受不了她,只要一想起她爱你,就深恶痛绝,巴不得退避三舍,躲去麻烦。” “可是你没有……”这几个字,从梦洁口中轻叹而出。“小纪,你若不是太轻浮,就是根本爱上盈盈而不自知。” “不,我只承认我是被她感动了,但我无法承认我爱她。” 她说:“那都是一样的!总之你是不够爱我,也有可能你是不曾爱过我。” 她该说出她真心的想法,因为她对爱情也有一套固执的标准。 “难道唯有对盈盈抱持残忍的观感和做法,才能显示我对爱情的忠贞?”他问每一个人。 这该怎么答? 说是,似乎太过偏执;说不是,却又太苟且。 没能让他自剖太久,孙夫人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 电话是纪蔚庭接听的。 他神色惊慌地讲了几句匆匆挂断后,凝重而担忧地对大家宣布:“盈盈失踪了!她从早上出门由司机送来我们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什么?”纪蔚寰跳著脚,气急败坏地说:“她今天受创巨深,该不会跑到哪里想不开了吧?” “别胡说。”纪蔚庭打断他的危言耸听。“盈盈只是心情不好,外加自认为遭受奇耻大辱,不想回家哭诉,更不想面对孙夫人的关心询问,她个性乐观,只是逃避现实,不会想不开。” “我去找她。”纪蔚寰冲动地想夺门而出。 “你去哪里找?”纪蔚宇扯住他。 “我不知道!”他心绪狂乱地大叫著:“但我不能呆在这里不拿出一点行动来,我要出去,我要找她,随便哪里都好,就算跑遍台北市大街小巷去找,我也要找到她……” 天哪!他好后悔早上那样对盈盈,毕竟他仍然喜欢她,只是猜忌和妒意烧得他发狂。此际,却任由他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想起自己曾对她口出恶言,极尽嘲讽侮辱之能事,害得她离家出走,逃开伤痛,他就想甩自己几巴掌。 ……几巴掌!二哥打在盈盈娇女敕滑腻面庞上那几巴掌,也是他在一旁加油添醋招惹来的。当时他一定是失心疯了,不然怎能狠心看她挨打还袖手旁观? “有打电话去盈盈的同学那里找过了吗?”梦洁在紊乱当中说。 “孙伯母说她现在就打电话去找,然后再联络我们。”纪蔚庭答。 “先等她电话,要找再出去找。”纪蔚宇纠结眉宇,对纪蔚寰。 “别先吓自己,盈盈无处可去,必是投靠女同学去了。”纪蔚庭如此安慰众人,也安慰著自己。但愿盈盈平安无事! 很快地,孙夫人第二通电话又来了,带来的只是坏消息! 盈盈没有去找她的同学,而孙家其他亲戚处也找不到盈盈,孙夫人拜托其他人帮忙找,可是所有人都没有盈盈的消息。 电话中坚强精悍的孙夫人都要急哭了: “蔚庭,我不知道盈盈今天在你们家受到什么挫折委屈,但盈盈从没有这样让我操心过。你们想想办法帮忙找她,或者有些我不认识的人,你们知道,而盈盈正在那里。” 孙夫人的语气中忧心如焚,少不了透著不满与指责。 纪蔚庭无言辩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如何对孙夫人交代。只能道歉地说:“都是我们不好,没有关照好盈盈,这件事我们会负责,一定找到盈盈。” 收线后,纪蔚庭转头回来面对大家。 他肃穆忧切地说: “到处找都找不到盈盈,孙伯母对我们很不能谅解。唉……没空管这个了,先找盈盈要紧!你们有谁知道盈盈还可能有什么其它的去处?” 大家闻言,心头更加沉重。到处都找不到盈盈,她会不会流落在外?这么晚了,盈盈生活环境单纯,毫无社会历练,长得又漂亮,万一遭遇到什么危险……他们没有一个人逃得过良心的谴责呀! 纪蔚宇悔恨交织,他抚著头,手指紧按著隐隐生痛的太阳穴……在千头万绪中猛然想到他见过盈盈与黑皮在一起。会不会……盈盈是去找黑皮了? 难怪孙夫人找不到人,她恐怕不知道黑皮这号人物,更别提找黑皮要人了!再说,如果盈盈存心躲避熟人,黑皮也是最理想的人选。 只要找到金湘蝶,就能找到黑皮,这不困难…… “我出去找!”他倏然开口。 “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纪家其他二位兄弟异口同声地问。 “只是猜测。”他抓起盈盈送的披风大衣,覆在身上,就要出门。“梦洁,你让大哥送你回去,我一有盈盈的消息立刻通知你们。就这样了……” “嗯。”纪蔚庭应。 临出门前,纪蔚宇愧望梦洁一眼:“对不起,我必须先找到她。” 梦洁噏动唇瓣,终究没说什么,只强笑著:“快去,一定要把盈盈找回来!” 虽然事情不逼已,但他总是她的男朋友…… 眼见他要去寻找另一个也爱著他的女孩儿,而把她丢由纪蔚庭护送回家。她再贤德再宽容,那无限愁怅酸涩的滋味,仍教她难以下咽。 这一去,他还会回来爱她吗? 第八章 盈盈在与黑皮一吻过后,差点没把黑皮家客厅哭个洪水泛滥。面纸都被她用完了,当然,其中有几张是用在黑皮自己身上的。 他也偷偷掉了几滴眼泪,没让盈盈发现就是了。 她哭了很久,终于哭够了,揉著眼睛说:“黑皮,我眼睛好酸好累,快瞎了,去拿冰块给我敷。” 只要她不哭了,其它什么都好说。他拿来冰枕,却见盈盈推开纱门,走到杂草丛生的小院落。 “黑皮,你家有好多好多星星。”她仰望夜穹。 他笑了,讨好炫耀地说:“对呀!星星喜欢投奔到我家天空,因为我是happy呀,星星会找快乐的人为伍。” 其实只是因为他家附近都是矮旧的陋屋,没有林立的大厦,又没有工业污染。 “你好幼稚喔!”她正处伤痛之中,没什么幽默感可言。“你的存在害星星都变丑了。” 黑皮真怕了她。“那我不要说话好不好?” “你……”她一下子呜咽了:“如果连你都不跟我说话,如果连你都不要理我,我就去死!” 妈呀!他里外不是人嘛!“那我该怎么办?” 她指示一条明路:“我想睡了,可是又好想看著星星,所以,不如你去把棉被枕头搬出来给我在这躺著睡。” “什么?你要把棉被铺在脏兮兮的草地上?很难清洗耶……” “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洗!”她坦白说。 黑皮点头。“很有道理,好吧!” 他遵命搬来厚厚暖暖的棉被铺地,再塞给她一只枕头、一条毛毯。盈盈舒服地躺上去,垫著枕头、盖上毛毯,享受著夜色和凉风,心情渐好。 好美的冬夜,天气不冷,满天星子,而宁谧的小院子是她的大床。 黑皮感染了这份祥和气氛,席地坐在盈盈身畔,不一会儿,也枕著自己的手臂,无拘无束躺在剌痒的草地上,望著繁星。 “黑皮……”她传来甜软平静的声音:“我要钦点你当我的男朋友,因为你对我最好了。” “可是你不爱我耶,那我会很痛苦。”他望著天说。 “对呀,我不爱你,你会很痛苦。我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加诸在你身上……” “你爱的人到底是谁?”他淡淡问起。 “那个纪蔚宇呀!”她说了,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喔。” 纪蔚宇桃花运真旺…… 先是堂姊金湘蝶,再来是带上酒吧那个什么小梦姐姐的,现在自己好喜欢的女孩也爱著他,超级不公平。 他打抱不平:“你爱他,他还害你哭,他是个大笨蛋!” “黑皮,你恨不恨我?明明不爱你,却要你吻我。” “不会呀,我到老都会记得这个吻哦……” “真的吗?那你当候补好了,哪天我发现自己不再爱纪蔚宇的时候,我一定要你当我男朋友。” “哈哈!好呀,那你要快点忘了他哟!”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偶尔沉默,偶尔激出几句笑声。 这时,纪蔚宇和金湘蝶早已俏悄地来了,站在厅中,凝望纱门外的他们,静静把一切对话聆听入耳,却并不出声惊动。 “黑皮,如果我没有忘了他,你也不要忘记我好不好?我不喜欢被遗忘,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她的声音逐渐被睡意吞噬,逐渐隐没,终至无声。 黑皮坐起身,注视著她,帮她撩撩额上的发丝,依恋地祝她好梦。 “黑皮,黑皮……” 隐约中听见似乎有人以气音轻轻唤他,黑皮回头,意外地发觉堂姊金湘蝶和纪蔚宇竟然一起站在纱门后。 “你们……”他大吃一惊,手忙脚乱地指著他们。 “嘘……”堂姊比比盈盈,要他别惊醒她。 黑皮蹑手蹑脚爬回客厅,先看看堂姊,再看看纪蔚宇,不知道要不要解释一切。 “我来找她。”纪蔚宇压低音量。“她母亲不见她回家,担心到极点。” “你难道不担心吗?你是祸首呢。”黑皮不客气地顶了一句。 纪蔚宇不欲理睬、不欲交谈,迳自错身而过,要走向盈盈。 黑皮拉住他,不让他再前进。 “你不回答我,我就不让你带走她!” “凭什么?”他阴骛地问。 黑皮理由堂正,迎视他说:“凭我爱护她,而你伤害她;也凭你不是她的谁,没有资格带走她。” 纪蔚宇盯著黑皮,细心体会著他对盈盈绵绵的关爱之情,于是松口说:“我也担心她,非常担心,而且非常自责。放心,我绝不会再伤害她。” “好,就冲著你的保证,我可以让你带走她。” 黑皮放手,任他把盈盈从自己眼前抱走。 有时候,当你爱上一个人,你不见得有幸拥有她。 当潮来潮往,当时空苒荏,有可能在你的生命中,还能碰上更喜欢的对象来取代她:也有可能她是唯一,是无可取代的,但你注定错过她。 但是,你永不会遗忘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在某个季节、在某些对话,或者在一片清朗的星空下,你能在那一份恋爱心情的重现里,与她重逢。 再见!亲爱的瑟琳…… 盈盈悠悠转醒的时候,正躺在自己房间的羽毛床上,孙夫人冲著她爱怜地笑。 “妈妈,我怎么会在这里呀?我记得我离家出走了耶!”她说。 “你失败了,被我派人抓了回来。”孙夫人宠溺地同女儿开玩笑。 昨天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纪蔚宇在送盈盈回来后,都向她和盘托出。 她倒也明理,没有对纪蔚宇过于责难,不是不想,而是为著盈盈,才留台阶给他下。 嘴里是说,年轻人的恋爱,长辈最好不要过于千涉,事情过了就算了,主要的是盈盈能平安回到她怀抱…… 然而做母亲的人,听见心肝宝贝挨人巴掌,这心怎能不绞疼?拿菜刀拼命都不怕难看。唉,谁教女儿傻,谁不好爱,偏偏爱他! 她依偎母亲:“妈,你是女福尔摩斯吗?你派谁找到我的?” 孙夫人逗著她:“那个人呀,就在你房间外等著负荆请罪呢,就看你要不要放他进来喽!” “谁?难道会是纪蔚宇?”神话重临——她的王子找到她? 孙夫人笑著默认。 “哼,他还来干什么?”她发了娇嗔。 “对呀,纪蔚宇还敢来见我家女儿?要不是看在他穿著我女儿亲手缝制的那件衣服份上,我才不放他进门呢!别气,女儿,我去赶他走。” 孙夫人说著就要行动。 是吗?他穿她送的披风大衣?她要看,看了以后再死心也不迟! “等一下,妈,不然也叫他进来给我看看。” “那要不要妈妈回避一下?”孙夫人故意多此一问。 “妈!”她扭著,已经够心慌意乱了,还来闹她。 在打趣笑语声中,孙夫人退出去,唤了纪蔚宇进房。 盈盈好紧张,就要见到他了,该给他一张什么表情的脸蛋呢? 生气的脸,很合理:哭泣的脸,没出息,况且她现在哭不出来;忧愁的脸,不错…… 有了!既忧愁又伤感,还带一丝生气的脸,这最恰当。 她低著头,酝酿情绪。 他来了,从她低垂的视线范围,刚好将纪蔚宇踏入卧房的足步,收入眼眸。 怎知才看到他的双脚,眼泪就开始打转,气人!才决定不哭的,眼泪干嘛涌上来? 完蛋了!他又要觉得她在博取同情,又要对她嗤之以鼻了。 她等著他奚落…… “盈盈……”他歉意深深:“希望你原谅我!” 她正努力想把眼泪吸回去,可他劈头第一句,又害她招架不住落泪了! 还是低著头:“原谅什么?原谅你打了我吗?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都没有错,我也没有怪你……” “我一直不知道你是爱我的。” “别说了!” 她总算抬头,仔仔细细地看著他和他身上的披风大衣。 挺拔轩昂的身形、气宇不凡的五官,配上铁灰色的披风大衣,稳健中愈见飞扬英采。太完美了,她选的布料与款式,真切合他的气质与品味。 她笑了:“这件衣服真适合你,你发现了吗?” 他当然发现了。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还仲怔了好半晌,心中对盈盈又叹又悔。叹她耗费在他身上的心思,也悔他竟没及早了解她的情思。 “好了。” 她早已打定主意,这次见面,她要在最适当的时候划下句点,免得节外生枝。但这一次,她一定要抢先道再见,不让他捷足先登。 于是说: “我已经看到你穿上它的模样了,谢谢你亲自跑来圆满我的心愿。现在我人已经安然无恙回到家,也不会再闹失踪了,你的道义戚、责任感应该到此为止了吧?再见!” “你以为我找回你、我在你门外站了一夜,就仅止为了道义?为了责任吗?” “难道你还因为爱上我了吗?”她让自己想说就说了。 必于长久以来维护的乖女孩形象,管它呢,就把它丢了吧!何必在全世界都知道她的真面目之后,还戴上假面具呢? 纪蔚宇接不上口。别以为男人就懂爱情,他正试著厘清许多细节。 “说真的,我无法回答是或不是,但是等我搞懂了,我会再来!” “等等!”盈盈叫住他,眼神蓄著异样色彩。 “你说你无法确定,你……是爱我,或……不是爱我?” “嗯。”他诚实作答。 “那你会不会太可耻了?” 往常她是不会跟纪蔚宇这样讲话的。不过既然丢去假面具,再不掩饰卖乖了,那这样的应对进退,便是最天然、最无杂质的盈盈本性。 “你说什么?”纪蔚宇又声色具厉了。 “我说你不是爱林梦洁吗?你不是为了她赏了我好几巴掌?你不是对我讨厌得要命?因为我阴险狡诈、心机深重,是一个坏女孩呀!怎么现在我一说爱你,你就晕头转向,搞不清楚自己爱谁了?是不是你其实根本没爱上林梦洁,要不然爱情怎还需要求证呢?你说你也搞不清楚你爱不爱我,要等你搞懂了再来找我?你怎么如此糊里糊涂的?会不会你根本就不懂爱情是什么?换句话说,就是你从来没爱过,也没被爱过?可是,怎么会呢?莫非金湘蝶没真心爱过你?而林梦洁也没真心爱过你?那你们厮混了这些时间,到底在厮混什么呀?喔!我可先说了,我跟她们不一样,我可是百分之百爱你的哟!希望等你搞清楚再来找我的时候,千万别对我说你还不懂爱情,否则拜托你不要来找我!知道吗?” 唉……不要闹了好不好? 她心中哀喊,昨天为了纪蔚宇不爱她,结果哭得愁惨凄绝的,别说她那好几加仑的眼泪全是白掉的! 盈盈一连串不喘气的连珠炮弹言论,炸得纪蔚宇头痛得几乎冒烟。 她在说什么?哪有人一口气问一堆问题的?当他还在思索上一个问题时,下一个问题又轰炸过来了!她说了半天,从第一个问题到最后一个问题,到底总共说了几个问题?且不管她到底一共说了几个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他连一个问题都记不住,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你说了这么一长串,重点是什么?”他抚著头问。 “嗄?你没听清楚吗?我说得那么精采、那么卒苦,你还要我重头到尾再说一遍吗?”她口好渴喔。 “你还有办法再重头到尾说一遍吗?”神奇的女孩,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我行!我……” 纪蔚宇飞快用大手掌捣住她的嘴。“不必再说一遍,我就让你问我三个问题。一个都不许多!” 他在怕她耶?哇,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扬眉吐气呢? 他的手还罩在她脸上,遮去一大半,所以她现下只能露出两个乌黑骨碌的大眼睛。 她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用眼神询问:三个问题? 他也用眼神作答:对,就三个问题。好好把握! 盈盈点头同意,纪蔚宇才把大手从她小嘴上拿开。 嗯……才三个问题,她得谨慎挑选才行,可不要冤枉浪费掉了。 “好。”经过她聪明绝顶的缜密思虑之后,盈盈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打了我,是为了林梦洁吗?” “不是。”他摇头:“是因为你可恶,你该打,没有梦洁,我一样想教训你,而且想了很久了。” 好答案!她很高兴。早知道挨打会有这么棒的剧情发展,她早就讨打了。 “那你打了我后,心疼吗?”她嘟著嘴,委屈地眨眼。 “我很后悔。” “嘿,答非所问。我问你心疼不心疼,不是问你后悔不后悔!”她斤斤计较。没办法,问题只能问三个,她有权要求答案的品质。 他其实心疼。虽然他知道自己下手并不重,可是看她掩著脸颊,难堪、惧怕、疼痛和受伤的样子,他的心是抽痛的。 “我会心疼。” 愈来愈有利,她又笑了。剩下一个问题,问什么好呢? 这个问题,一定要问得正中红心! 她想了又想,足足苦思了好几分钟。 “那我问你喔……”她消耗著最后一个珍贵的问题。“上次——就是我在你书房被你撵走的那次。后来,我不再和你们纪家成员有任何联系,那段我消失的时间,你想不想我?” 她没提醒,他还没想到。 不错,那段时间,他常想起她,甚至在与梦洁约会的时候,也会想起她调皮捣蛋,或是甜蜜可人的模样。难不成就像老三说的,他根本就爱著盈盈? “是的,那段时光,我会想你。”他不愿违心,老实回答。 真的?他不是觉得摆月兑了电灯泡,想放鞭炮庆祝他的重获自由?而是想念她? 般什么东西,这个纪蔚宇不会根本是爱她的吧? 那也说不通呀,因为纪蔚庭和纪蔚寰追求她时,他并不会忌妒呀! “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换我发问。” 哦?他也要问?“好啊,要问你请问吧。”盈盈很干脆,也很大方:“我倒不限定你只能问三个问题,所以,有什么问题你尽避问个过瘾。” 他顿了一顿后,说:“你为什么把初吻献给黑皮?” “咦?你怎么判断我是初吻的?” “你问我的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他点醒她。 “对喔!”她吐吐舌。回答:“因为,我想确定有人还会要我、爱我,愿意吻我。” “初吻和初恋,不管对男生对女生而言,都很珍贵,你不知道吗?” 盈盈惊呼:“你一定是在忌妒!” “我说过你的问题用完了,别再犯规。”他霸道地说。 “我没犯规,我使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她据理力争。 “回答我。”他简洁有力。 “我当然知道很珍贵,可是当我的初恋不受重视,甚至被弃之如敝屣的时候,我的初吻自然而然也就珍贵不起来了。” 纪蔚宇沉吟著,好像在难过。他看看盈盈,然后由轻愁而展颜。 “我问完了,不过,我要告诉你,谢谢你爱我。我、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为什么要受宠若惊呢?” 听说纪蔚宇在学校也出锋头得很,暗恋他的人不知有多少,他不是应该很习惯有人爱上他的吗? 她无比惊惑的神情,又逗他笑了一阵。 “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谈恋爱了,在舞厅认识金湘蝶,她明艳照人,很快俘虏我的心。我们在一起很多年,我对她非常珍爱,而她对我……有些子取子求。” 他从没想过要对任何人说出这段陈年旧事,然而此刻,他望著盈盈,感受她青春的、丰沛的爱,忽然就月兑口说了。 “金湘蝶高中毕业后决定不再求学,十九岁就出了社会,她野心很大,胆识也过人,一直想要自己开店当老板娘,好让她财源广进。你去过的那家酒吧,我曾经资助不少钱。总之,我和金湘蝶之间的恩怨纠葛相当复杂,但我可以告诉你,她对我不是真心真意的,因为她对钱的兴趣远远超过爱情。我想,她并不是坏,她只是很懂生存吧,尤其懂得如何依附男人,施展出自己的一套谋生技能。” “嗯。”盈盈点著头。好舍不得他呀! 原来他的扑克脸是因为初恋受创,拜金湘蝶所赐。 短暂交谈中,盈盈已经概括了解纪蔚宇初恋的故事了。他很伤心吧?他很失意吧?他曾经因为不信任人性而将自己锁闭吧? “你恨她吗?” 他现出一抹疲累的笑意。“既然爱过她,何必反目成仇?好聚好散,我不怪她。我们分手得很平和,当然,我少不得给了她一笔分手费。” “分手费?”盈盈气忿难平:“她亏对于你,还敢向你伸手要钱?” “她没有向我要,是我自己主动奉上的。这些钱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却能够给她很大的帮助。而且,分手是我先提的,我应该先有所付出。”他看见盈盈胀红著脸,气呼呼的还没气完,笑说:“别气了,事情已经过了。金湘蝶有她的世界,在她的世界里,她贪慕虚荣、她招蜂引蝶,但她如鱼得水,过得很快乐。我在她的世界里,对一切都看不顺眼,而勉强她安定在我的世界里,她会易怒、会不满,认清这一点,分手的痛苦也减至最低了。” “所以——”她举一反三:“你是爱过金湘蝶的,可是你不见得同等地爱过林梦洁;因为潜意识中,你变得不肯轻易付出爱情。又所以……” “别说出来……”他说。 他只是依恋林梦洁带给他的安全感?盈盈在心中把话说完。 由此看来,只要是人,不管是谁都有自私的一面。 在纪蔚宇的爱情里,他全心爱过金湘蝶,直到受到伤害,而不敢轻许爱情;后来等他和林梦洁在一起的时候,他已不是初恋时的他了。 他愿意去追求她,愿意去陪伴她,也不排斥去取悦她,可是却不再能够毫无保留付出他的爱情。因为,他也学会保护自己…… 而林梦洁呢?正如她自己所言,她是被选择的。 在他们的爱情模式中,她被动、她等待、她享用,她也乖巧柔顺。然而因为她的表现不够主动、不够热烈,只能带给纪蔚宇表面的安全感,而无法让他交出全部的爱。 一个对爱情有顾忌、有伤口的男孩,需要的是像盈盈这样的女孩! 盈盈敢爱,也很清楚自己要不要爱! 一旦爱了,就完完整整地爱下去,不屈不挠、风雨无阻。 如果想要得到一个人忠诚而绝对的爱情,唯有拿同等份量的爱去换得。 她敢义无反顾去爱纪蔚宇,将来他也会不顾一切爱上她。 “纪蔚宇。”盈盈对他说:“你会爱上我的!” 她决定不改邪归正了,呵呵……只要还残存一线希望,她就要继续当她的魔女来蛊惑他。 “是吗?”他笑。“为什么?”他都没发现今天他的笑容特别多,特别喜悦。 “不相信?你只要试试和我单独约会,就会有所发现!” 没错,没错。她等著掠捕魔女的新郎喽! 第九章 盈盈设定好第一次和心上人约会的地点,是在温水游泳池俱乐部。 这种安排,可是小魔女经过深谋远虑的结果。 因为她天生丽质难自弃,身材好得一把罩,虽然比不上金湘蝶那么妖冶,但也够辣了。曲线玲珑,丰莹姣美,浑身洋溢著青春宠儿的气息,若想色诱纪蔚宇,绰绰有余呢! 她亮出桃红色比基尼泳装,腰部系著薄纱裙,伸长滑腻如脂的双腿,倚在躺椅上,手拎著杂志和纪蔚宇聊天。 “为什么选这里约会?既然来了,又不下水游泳。”纪蔚宇说。 “我不会游泳……”她笑看他,心情好得无与伦比。 “那为什么来?” 盈盈朝他露齿奸笑,说道:“我想穿泳装给你欣赏欣赏,你不觉得我身材很好吗?赏心又悦目?” 他也笑:“差强人意。” “说谎!”盈盈不信他,把头发故意一甩,千娇百媚地瞪他。 被爱情滋润的她,举手投足间都充满情韵,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 她嘟嘴说:“人家我的确不比金湘蝶壮观啦,但是起码比林梦洁有料,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刚刚好穠纤合度。” “什么有料?太不雅了。”他不习惯她的用词。 盈盈挨训也不以为意,只管嘻嘻笑著……有了纪蔚宇,有他陪她打情骂俏,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儿了呀! 纪蔚宇看她一会儿,别开脸;又再看她,再别开脸,就是忍不住想笑! 盈盈好甜美,她散发出来的爱意那么浓稠,让他整颗心鼓满了,几乎想不起来今天以前的空虚感是怎么回事。 ……但他怎可允许自己如此呢? 他绝不多情,更不薄情,他会来只是因为他有亏欠,只是对这小女孩的一份弥补心意,所以他不是来和她约会的,不是吗? 如果是,那他不该放任自己浑沌暧昧,他应该拒绝! 而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不愿理智?不愿拒绝盈盈带来的极致喜乐?为什么他的心那么直截了当地要他承认,金湘蝶和林梦洁谁也没有让他这么充实、沸满了笑意过? 他的心灵是沸腾的,他的情感是沸腾的,他觉得他的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都在笑! 他实在太喜欢这份感觉,舍不得失去…… 他强迫自己甩开某些思想。 “走。”他拉她的手:“我教你游泳。” 盈盈依著他站起来。纪蔚宇两手叉腰,昂然而立,一副游泳教练的架势,命令她:“先做暖身操。” “我不会。怎么做?” 她赖著他,满脑子都是男生教女生打撞球那种肌肤相亲的遐思。 他说:“扭扭腰,甩甩手,跳一跳。” 哦?盈盈觉得应该来个使她“春光乍泄”的动作。嗯…… 所以,她不扭腰也不甩手,而是弯腰,企图呈现线条诱人的。 “嘿嘿……”纪蔚宇如此笑著。看来,这女孩是危险的呢!“幸好你是遇上我,要不然会被一口吞下去。” “吞嘛,吞嘛……不要客气啊!”盈盈挺身迎向他,撒娇地喊。 他骇笑著,握著她纤细的肩,阻止她黏上他。 他们推来扯去,玩玩闹闹,笑得不亦乐乎。 “唉!”盈盈突然莫名其妙感叹地叹了一声。“不知道真正拥有你后,是那么好,而且是那么肉麻的……” “好了,运动够了,我们下水吧!” 他牵引著她,一步步走下台阶。他们的半身浸在水里,温水游泳池仍然相当冷,不过由于心头热呼呼的,也就不怕冷了。 “来,放松身体,先试著浮起来……”他指引著。 谁来这里真为了想学游泳?她只是贪恋他的身体,渴望与之接触。 还有,今天终于终于把他的胸膛瞧遍了,厚实雄壮,永远都看不腻。 “纪蔚宇。”她偎著他。“别那么严肃地教我游泳嘛,你明知道我不是认真想学。” 他当然知道,拂开自责不谈,他也贪恋著她贪恋的感触。 可是来到游泳池不游泳,他想不出别的花样来。再说都已经下水了,不动动身体,会受冻吧? 丙然吧,盈盈缩著身子,一阵战栗。“噫——好冷……” “你看你!”他久违的坏脸色出现:“说要来游泳,泡在水里又不肯动,你就撑著别感冒,你要是敢给我感冒,看我绑你去吊点滴。” “好凶喔!”盈盈大睁眼眸,双手捧心,故意皮痒地说:“等了好久,你总算又变凶巴巴了。还好你又恢复了本性,不然我差点以为自己爱错人了呢!” 模透他的脾气,她已懂得怎么整治他、驾驭他! 所以盈盈撞进他怀里,感性说:“重新见到本来的你真好,你这个又可恶又可恨又可怕又可爱的纪蔚宇呀……” 他没辙地笑出声音…… “算了,既然你不想游泳,我们上去吧,别待在这里等感冒。” “不行。”她闪开他伸来的手,又娇又刁:“不能就这样结束,我还什么收获都没有。” “你要什么收获?”他温柔地说,耐性许多。 “我要闭气让自己整个人沉入水里面,然后,你下来找我!” “也好,也是一种运动。”他笑允。 一听他不反对,盈盈立时流泄出一个古灵精怪的俏笑。 “好,那我先深深地吸一口气,你看到我没顶之后,再来找我。” “没问题!”他说。 盈盈嫣然望他一眼,张开红润小嘴,用力吸足氧气,慢慢地窝进水中。 她要他的吻,好想好想要。 就在此时此刻,就在泳池水中,她要替自己完成梦寐以求的绮梦。 她一投进水中就动手把泳帽解下来,丢在池底,让自己微卷的长发顺著水流,自由自在地散开来,就这样她发丝在水底打著波浪,漂浮著、舒卷著…… 纪蔚宇依约潜入水中,看见她。 她……她美丽的容颜,撩人的发浪,迷蒙的眼神,索求的樱唇。 他有一股没来由的鼻酸,有什么在他体内就要瓦解了! 冷漠与冰霜曾占据他的身体,偷偷筑成一座自卫的堡垒,现在,盈盈狂烈而无悔、长久精心守护著他的爱情,击碎堡垒的一角。 他空乏的灵魂瞥见从那一个缺角透射进来的一丝光束,他被光华披身、洗涤,而堡垒终告颓圮崩解……他滑向她,紧靠她,强而有力的手臂将她箍得筋骨生痛,在水中放肆狂炽地吻起来。 他们交缠的口里释出许多泡泡,藉著池水的掩饰,盈盈在热吻中,纠结著眉流泪…… 啊,纪蔚宇啊纪蔚宇,她终于把她的吻托给了他呀! 在水的里面,他的双手情不自禁捧起了她的脸。 水流婉蜒的声音轻轻搔过盈盈耳畔,轻轻弹动纪蔚宇的心,水似乎带来了某种苏醒,把他那内在深摺的底细,温柔地骚动了…… 纪蔚宇满足在吻里,战栗在吻里,狂喜在吻里,彷佛一对相爱至深的情人被战火拆散,各自经历生离死别之后,奇迹地重逢,才能激出这世上最美好甘甜的一吻。 他是爱她的吗?不然为什么他能品尝出这珍罕滋味呢? 他是爱她的吗?那么为什么他以前并不曾知道呢? 他是爱她的吗?不然为什么老三和梦洁那天都这么说呢? 他是爱她的吗?是吗?是吗? 老天!他能不能什么都别管,而从这一秒开始爱她? 可是,他可以如此见异思迁吗?那梦洁呢?他将她置于何地?自己和她,又情何以堪? 水声轻轻地呼咙、呼咙…… 那是一种远古的、幽闷的声调,轻轻地响著,呼咙、呼咙、呼咙…… 它仿佛打开了一则记忆,一则他们曾经共有的记忆,只是纪蔚宇永恒地失落了,所以共有地成了盈盈私藏的、永不能说出的秘密。 那是在好久以前,一天的下午,纪老爹带著他来家里作客。 盈盈六岁,初见纪蔚宇。妈妈抚著她的头,笑说要她叫他纪哥哥…… 盈盈乖乖点头,没什么意见,就听话地对著他喊了一声。 她第一次喊他时,用著甜甜软软的语调,好爱娇地喊著:“纪——哥——哥——” 没想到他不但不领情,反而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然后斜著眼珠子看她一眼,撇嘴说:“肉麻!” 盈盈不高兴起来。 说她肉麻?人家她都是用这种语气喊爸爸、喊妈妈的呀,他们都好喜欢,一听就开心,只有他说肉麻!哼,神气什么呀!什么纪哥哥?有什么好稀奇的! 既然对方不友善,盈盈也没有必要再示好。她把小小的身子腻回妈妈的腋窝下,藏起半个脸蛋,悄悄地露出一只眼睛,瞪他、睐他、瞅他、眯他,用尽挤眉弄眼的方法报复他…… 他也不甘示弱,就在大厅中,旁若无人对她伸舌头、掀鼻子、翻白眼地扮了很多鬼脸。 这个臭男生! 盈盈生气地扁著嘴。要不是有大人在,她一定抓起茶几上的苹果砸过去,把他讨厌的鬼脸给砸掉。 就从这一秒开始,盈盈对他记了仇,认为像他这种没礼貌又讨人厌的小孩,以后最好不要再来她家玩! 那时,她还不知道纪哥哥一共有三个,她只认识纪蔚宇一个。 后来,纪家其他的两个哥哥也出现了。 哇,三个都是纪哥哥?那怎么办呢?怎么区分哪一个纪哥哥是哪一个呢? 盈盈想了一下,马上有了主意。她自作聪明地决定,以后纪蔚庭就叫“纪大哥”,纪蔚寰叫“纪小扮”,至于那个爱装鬼脸又和她有仇的纪蔚宇,她才不叫他哥哥,她就叫他“臭男生”好了。 “为什么你叫他们哥哥,叫我臭男生?”刚开始他会抗议。 “因为你就是臭男生!” “我不是!”他高傲地控诉。 “管你,我偏偏就要叫你臭男生。臭男生臭男生臭男生臭男生……” “你!”他叛逆地回敬:“好,如果我是臭男生,那你就是讨厌鬼,你是讨厌『女』鬼!” “臭男生!” “讨厌女——鬼!” “臭男生!” “满脸鲜血,蓬头乱发,舌头长长,像一个白色影子飘飘荡荡的讨厌女——鬼……”说著,他双手向前无力垂著,吐出舌头,露出眼白,在盈盈面前颠仆地晃来晃去,嘴里“呜呜呜”惨叫。 他在装鬼吓她,嘲笑她。 盈盈气死了,气得在地上跳脚。 他又说:“晚上会去找你哟,小心点……” 当晚盈盈不敢睡觉。 整晚睁大了眼睛,抓紧了棉被,左右前后地看来看去,觉得房间里好像随时都会冒出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鬼来找她紊命。她瑟缩著、哆嗦著,强忍著害怕,静静地等待著什么也抗拒著什么似的;而秒针滴滴答答在跳动的声音,也一直惊沭著她,盈盈愈来愈相信鬼要来了! 最后她终于怕得嚎啕大哭,被抱到大人房间,在妈妈怀里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夜。 经过这一次,盈盈与臭男生的仇结得更深、更加地难分难解。 ……晚上睡觉前她只要一想起他,盈盈就讨厌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说这样叫做“恨”。对,盈盈恨他。 从纪家三兄弟走进盈盈的生活后,他们常常有机会腻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小孩眼中自成一格的小王国。 在这个团体里,盈盈是唯一的女生,年纪又最小,再加上活泼甜美,很快地被其他成员当成了宝贝。 盈盈虽然年稚,机伶敏锐却是与生具来的天赋,几次的相处接触下来,她就把他们三兄弟每个人的脾气模得透透的。她知道纪大哥最温和亲切,也知道纪小扮最胆小好骗。她都敢欺负他们! 她会叫纪大哥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买礼物送自己,或是叫纪小扮趴在地上让她当马骑;唯有那个“臭男生”,盈盈不整他,在他面前,盈盈会假装成很骄傲的模样,对他爱理不理,刻意冷淡! 如果在他们要来她家玩的日子里,妈妈都会特别吩咐厨娘要给纪家小朋友准备可口小点心。盈盈总是跟在一旁好心地提醒著: “妈妈,纪大哥喜欢吃雪花饼,喝甜甜的绿茶;纪小扮喜欢吃泡芙,喝珍珠女乃茶……不要忘记准备这些东西哦!当然盈盈喜欢吃的草莓蛋糕和蛋蜜汁也不能忘记呀……” 妈妈会微微一笑。“好好,都有、都有。”又问:“那纪二哥喜欢吃什么?” 虽然没问过臭男生他爱吃什么,不过盈盈却晓得臭男生最讨厌吃什么,那是她偷偷跟纪小扮问来的。所以她会说:“喔,他呀,给他巧克力和女乃昔好了!” 然后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妈妈就会用美丽的盘子端著点心进来,说:“小朋友吃点心喔!” 他们就会欢呼地蜂拥而上,围在一起,快乐地吃点心。 只有臭男生,当他看到他最讨厌的巧克力和女乃昔,就皱著眉说:“好恶心。” 然后他就不吃了!既然臭男生没东西可吃,只好眼睛张大大地看他们吃,看得口水快要滴下来。 盈盈就会边吃边说:“因为我妈妈讨厌你,所以都给你最讨厌吃的东西!” 她这么说完,臭男生就会走开,闪到一边生闷气。 他活该! 要是他们在玩游戏,盈盈也会想办法排挤他。 如果玩捉迷藏,大家轮流当鬼,玩玩玩……等到换盈盈当鬼的时候,她会先把纪大哥和纪小扮两个人找出来,故意不去找臭男生,然后跟纪大哥和纪小扮说:“哎啊,还有一个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好难找喔,不好玩,人家不要找了啦!” 纪小扮自告奋勇:“那我来帮你抓他出来!” 盈盈会说:“不要!我现在不想玩捉迷藏了,我们来玩别的吧,反正那个臭男生要是等不到有人抓他,就会自己跑出来了呀。对不对?” 然后盈盈就笑嘻嘻地拉著他们的手,三个人一起去玩别的游戏。而且她还会一边玩、一边哈哈大笑著,故意要叫臭男生听到。 那臭男生就会知道,原来他们已经换游戏了,而没有通知他。 这样子,他一定很难过。 他活该! 可是他很奇怪,盈盈愈不理他,他就愈爱找机会接近她,吵她、烦她,像苍蝇一样围著她团团转…… 她如果很凶地骂他,他就把手叉在裤袋,走开去,到旁边静静地看著她;他会一直看一直看,不知道在看什么地看了她很久。 当然她不懂,不懂自己对待臭男生的情愫其实是非常特别的;当然她也不懂,她自以为是的讨厌,是更深一层的眷顾。 她太小,小到没有能力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地在乎他。 童年的记忆,终结在乍后庭园的办家家酒。 那天,天空清蓝,白云浓浓地叠在一起,是个好天气。 孙家的庭院绿草如茵,孩子们随便在草地上铺了野餐垫布,摆上一张小桌子,发挥想像力把这一方小天地当成一个家庭的客厅,盈盈是女主人,正忙著做晚餐。她已经用切碎的野花和野草做了两道菜上桌,准备再弄一个汤,就可以正式开动了。 那时,盈盈双手捧著玩具餐盘,里面装了随地拣来的树叶,才从屋里装了水出来,假装自己煮了一锅菜汤,正要端回去给纪大哥他们吃。 臭男生忽然蹦到眼前来,唬得盈盈脚步踉了一下,差点打翻手上的东西。 “嘿,臭男生,你旁边一点好不好?”她很生气。 他动也不动。 盈盈知道这样骂还不够,他不会走的,每次她都要骂很多次,他才会滚开。 “叫你让开,你没听见吗?你真的很讨厌耶,人家不想跟你玩,你每次都很厚脸皮跑来黏人家,你走开好不好?人家纪大哥他们在等我把汤端回去开饭啦!” “我帮你拿。”他望著她,伸手想帮忙。 “不要!”盈盈恶声拒绝。 “刚刚大哥他们帮你切菜、排碗筷,我都没帮到什么,我也想帮忙,你分一点事情给我做……” “我不要!你不要一直跑来烦我了啦!要不然我就要去跟我妈妈说你的坏话,然后我妈妈就会跟你爸爸说,你爸爸就会打你,而且以后你也别想来我家玩了,哼!” 她说完就甩开他,往别的方向走掉。 谁不知道他看他们玩得很开心,也想参加?谁要跟他玩,不要脸! 不管他。盈盈把汤摆上小桌子,用小手帕擦干双手,对纪大哥他们说:“开饭了,你们很饿吧,赶快来吃饭了喔!” “好,我先吃。”纪小扮很配合地拿起红色的玩具碗,假装吃得津津有味。 “真乖。”盈盈很高兴,装成小大人称赞他说:“要多吃一点才会快快长大哦。” 纪大哥听了忍不住好笑,说:“盈盈好像一个『妈妈』在管小孩。” “对呀!嘻嘻……”盈盈笑咧开来,歪著脖子炫耀地回答:“我现在就是在演『妈妈』呀,所以才煮菜给你们吃嘛。快吃、快吃,没有把饭吃光光的小孩,晚上不可以看电视。” “哇,你演妈妈,那我呢?我演什么?不然爸爸给我演好了。”纪小扮说。 “你演小孩呀!”盈盈说:“你又不像爸爸,怎么可以乱演!” “那你也不像妈妈啊!” “谁说我不像?”盈盈瞪他,凶巴巴地要他屈服。 “那……”他迟疑著,顿了一下后又问:“那大哥演爸爸吗?” “嗯……”盈盈想了想,点点头。“纪大哥年纪最大,他最像,他演爸爸好了。” 纪小扮转头看看大哥,又转回来看看盈盈,突然不是滋味地紧抿著嘴,一脸臭臭的。接著,他好像在执拗什么似的说:“这样不好玩!” “为什么?” 她觉得好好玩啊,怎么他会说不好玩呢? “爸爸和妈妈是要结婚的耶!”他闷闷地用童音说:“如果盈盈演妈妈,大哥演爸爸,那盈盈不就要和大哥结婚了吗?怎么可以这样?” 结婚啊?盈盈有点惊讶。咦?对喔! 这两个字,让小小年纪的她觉得神神秘秘的,也给她带来一阵羞涩和奇异的紧张感觉…… 结婚呀,就等于“男生爱女生”呀!盈盈读的幼稚园里,要是有人看到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比较靠近在讲话,就会笑他们两个说:“羞羞羞,男生爱女生!”因为那个男生跟那个女生在“相爱”哦! 他们都是小孩子,小孩子不可以跟人家“相爱”,大人才可以,所以小孩子如果被发现在偷偷“相爱”的话,是很丢脸的。 可是玩办家家酒要假装和男生“结婚”时,盈盈又觉得有一点点高兴,也有一点点想笑! 纪大哥说:“不然用轮流的方式好了,这样每个人都可以扮演到所有的角色,男生也可以假装演妈妈,盈盈也可以演小孩,每个人都有机会交换回来,换老三当爸爸,我来演小孩,这样就公平了!” “哈哈哈!”他们都笑了起来,因为想到男生也可以演妈妈,就觉得很好笑。 “我也要玩!”臭男生又胞过来说。 他这次不看盈盈,直接跟大哥说:“这次我当小孩,下次也轮到我演爸爸!” “好啊!好啊!”纪小扮附议。 他们三兄弟都同意,也都满意了。 只有盈盈鼓胀著脸,僵在那里不给回应。 谁要跟臭男生玩?谁要让他当爸爸?他怎么那么恶心!那么臭美! “欸!”纪小扮用手指搓她:“你怎么了啦?都不讲话,你不要喔?” 盈盈还是嘟著嘴不说话,眼睛不情愿地瞄著臭男生。 臭男生却看得懂她的意思,主动地说:“我知道了,你不想和我玩,你讨厌我,对不对?” “对。”她任性地说:“如果你也要玩,那我就不玩了!管你爱当什么你自己去当,爸爸妈妈和小孩都给你一个人演好了!” 臭男生望著她,他好像快要受不了了,他好像要跟她大吵一架。 盈盈迎视他,天不怕地不怕地展现对他的厌恶。 她看见他浓浓的黑眉毛压低著,眼神里有炯炯的亮光在闪动,那是他的不满和受伤。然后,他伸手把她拉到一边,盈盈大叫著:“不要拉我,不要碰我,纪大哥!纪小扮!快来救我!” 听见她叫,他把她放开。 盈盈跌在地上大哭,一边抓地上的草扔他,一边哭骂:“你好恶心!你好脏!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啦!哇……” 他蹲下来,对她喃喃地说:“你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要这样?我好喜欢你,好想跟你一起玩,你知道吗?” “哼……”盈盈转开泪脸,不要听不要看。 “你看。”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盈盈本来不想看的,但是那个小东西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忍不住伸著脖子看了。 哇!那是一个好漂亮的小发夹,上面有一只蝴蝶,蝴蝶翅膀上贴著好多颜色水钻和亮片,缤纷夺目。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啊! 自从上一次看图画书上画著一个公主的头发上别著这种发夹之后,她就一直喊著她喜欢,她就好想要的。 她跟爸爸、妈妈说了很多次了!爸爸妈妈都说找不到这样子的发夹,爸爸连出国时都会特别帮她留意,可是也说没有看见,怎么他会有呢? “你说你好想要蝴蝶发夹,我找了好久,才买到一个,我想送给你,可是你都不理我。给你吧!”他把东西放到她面前的草地上,然后松开眉梢,甩甩头,居然笑了。“以后我不会再来你家玩了!” 他就调皮地跑走了,还在地上翻了好几个筋斗,笑得好大声,然后愈跑愈远了。 她突然想叫他:“喂喂,臭男生,你别走!我不是真的要你走的……” 后来臭男生真的不再来了。 盈盈想他……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想他?也不懂自己以前为什么对他那么坏? 后来,每次她都和纪大哥、纪小扮叮咛:“嘿,你们下次来我家玩,要找臭男生一起来哟,记得哦,我妈妈说要做他喜欢的东西给他吃耶,叫他来吃哦……” 可是没用了,他还是不再来了。 他不要她了! 第十章 好不容易一偿宿愿与纪蔚宇约会的盈盈,休想她搞一个节目就放他回家。 虽说在水里泡了一早上,令人感到有些倦意,可是一走出室外,盈盈照样活跃地拉著他去找个地方谈情说爱。 约会嘛,不就是以谈情说爱为“正事”的一种活动吗? 而她整个上午,“正事”做得实在嫌少,非得恶补回来,所以打算利用下午时间好好地正经一番。 现在,他们共处在一间和室包厢里面,纸窗一拉上,公共场所就成了两人的私密空间了。 他与她相对而坐,彼此凝望。隔著中间一张小木桌的距离,盈盈看见纪蔚宇正轻轻微笑,也看见他在轻轻拧眉著。 他微笑可以理解,因为他们在一起;他拧眉,她不允许,他有了她就不可以再有苦恼。 “不要自责了!”她忽然开口:“你没有错,这件事一点都不能怪你。” “什么?”纪蔚宇惊动。 盈盈目光浓烈地注视他:“纪蔚宇,你听我说,你吻我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和林梦洁还没有时间把事情说清楚,所以理论上,你认为自己目前还算是她的男朋友!你有女朋友,却吻了另一个女孩,你于心有愧,你过意下去,你怪自己风流花心、处处留情……” 他一阵屏息。 盈盈怎能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呢? “可是这不能怪你的,你是被我引诱的,所以很无辜;但这也不能怪我,我竟然会让自己发生这种事,这若不是因为你太有魅力,就是因为我太随便,而我自认为我不可能太随便,所以一定是你的魅力让我丧心病狂,才会做出引诱你的举动……因此,我也很无辜!” 纪蔚宇听到这里,忍不住哧笑出来。 盈盈继续又说:“既然我们两个人都很无辜,那么怪来怪去也只能怪你的魅力和我的美丽。又可是,魅力和美丽都不是我们自愿的,它是与生具来的呀,它是一种原罪!不然你说说看,难道是你愿意那么有魅力的吗?还是我愿意长这么美丽的呢?不!没有人愿意背负原罪过一生,这是宿命、这是天意,这是上苍的捉弄!因此分析到最后,我们得到两个结论:第一,这一切都是天意;第二,人不能逆天行事。你说对不对?” “哈哈哈……”纪蔚宇大笑不已。 真不敢相信盈盈居然编得出这种逻辑来,简直一派胡言到极点。 亏得她还能把乱七八糟的言论说得那么大言不惭,脸不红、气不喘,自己都不会笑场。一个擅用自己的方式来体贴对方的女孩…… 盈盈笑看纪蔚宇,看著、看著,看得他渐渐止住了笑。 然后,他们又回到凝神对视的状态,彼此投献含情的眸光与恬静的微笑。 这一刻时光干净得像北极上空透下的一道极光。 他们都感受到无形的光带,缤纷至洁地穿流于两人之间,慢悠悠地匍卷了,伸长了,穿透皮肤,输送甚深浪漫。 盈盈笑容闪动。她爱的那个纪蔚宇,就在身边、就在眼前,在她的爱里面…… 她的视线划过他的脸庞,然后在他五官上细碎地停留。 这是他的额,宽广饱满,肤色深亮,几络发丝覆盖其上,额间有一块不平滑的菱形突显,是他爱纠眉的坏习惯留下的印记。 这是他的眉,又黑又长,英挺如剑,就是因为长了这两道眉,才让他显得气宇不凡。 这是他的眼,它眨了一下,它望著自己。他的眼太犀利,这样不好,不笑的时候总月兑不去冷漠;他该多笑,他的眼笑起来明亮深邃,神采盎然,里面峨然矗立著她的城堡。 这是他的整张脸,线条刚毅,英姿凛然,这般的品貌相信可以为一个女子一往情深,至死不渝…… 这是整个的纪蔚宇,这世上只此一个,弥足珍贵,他是她唯一等待的王子呀! 她一遍又一遍地望著他,栈恋、痴切而迹近贪婪…… 现在开始,她不必再闪躲回避,怕自己多情的眼眸泄漏秘密;现在开始,她可以堂而皇之,给他过多过份的注目也不会惹人非议。以前……他是别人的,她没有好好看过他啊! 而纪蔚宇看见,看见盈盈撑了眼,目光定在他脸上流盼,缩蜷难舍。 这一刻,她的模样温柔到底。 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小女孩,她出落得像个女人,她彷佛有著一份甚深的宁静,可以包容宇宙万物…… 但他却懂,他真的懂——她会只把它用来包容他的一生。 是什么把她的神采改变得成熟而风华内蕴? 又是什么像海水之上闪动的粼粼波光,无限漪化开来,要强烈地挽他人其中荡漾? “纪蔚宇,我爱你!” 他震愕著,眸间扬起一片悸战。 她微微又一笑。 “我想一直对你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不怕你怎么想,也不去怕谁因此而笑我肤浅轻挑,全世界我什么都不怕!我爱你就是爱你!” “……”纪蔚宇动容地看著她。 “当我爱你,我不觉得自己应该满面羞惭,我不要隐藏、不要保留、不要吞吐含蓄,我要你知道,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很骄傲。” 纪蔚宇不相信自己眼眶温热了。 他焦急地咳嗽一声,忙著掩饰自己片刻的软弱失态。然后又匆匆露出一个笑容,因为来不及转换心情,以至于这个笑容看起来非常难看古怪。 虽然强笑,但他仍压抑不下那份悸动的感觉…… 她声音稚女敕的告白,还在耳际缭绕,声声不绝,如此如此地荡气回肠! 她怎能如此直率、赤果,而毫不掩饰? 即使他早已知道盈盈是爱著他的,但是那和亲耳听见不同,从没有人像她这样明目张胆地对他说“我爱你”,盈盈……她坚定的眼神,她勇敢动人的脸庞……盈盈,盈盈,她想要他怎么样? 他无法不任思潮狂乱…… 以往和金湘蝶在一起的日子,金湘蝶对于这三个字是吝啬的。总要等到他做了什么,或是满足了她在物质上的某些,她才会象徵性的,犒赏他一句“我爱你”。 而林梦洁因为本身个性上的内向腼腆,对于同样的三个字,更加保留不已。 纪蔚宇不记得林梦洁曾对他说过那三个字。 总是在他问她:“梦洁,你爱我吗?” 她才会羞羞答答地低著头,看著地面,轻轻点一下头,应著:“嗯。” 他会期待她接下去的对白,但她却没有下文,到此为止。 无可否认,他的心每次总掠过失望与扫兴。不过,这并不严重,也不难以忍受。 他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痴男怨女,更不认为爱一个人需要时时把爱挂在嘴边,如果爱情变成形式化的甜言蜜语,那么还有什么高贵?又有什么可贵呢? 可是,盈盈让他耳目一新。 当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竟然好需要、好依赖、好喜悦! 然而,另一方面,他的心却也痛得好难过…… 因为他抽她耳光的画面,就在她说“我爱你”的同时,历历如目地跳出来鞭笞他,在他内腑深处残忍地留下一道一道烧痛的血痕! 这是他的报应,自当承受,但是,只是这样而已吗? 如果可以,他对她,不是宁愿承受一份谴责就没事的? 如果可以,他对她,不是接受并且回报予爱就足够的? 如果可以,他欠她的不只这样,而他想给她的,更不仅止如此……但他可以吗? “盈盈……” 他掩著激动,努力笑著,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愫。然而他欲言又止,千头万绪如何能说?况且,他是那么地不习惯将感情化为言语啊! “很难,对吗?”盈盈说。 他迷乱地睇著她,不知她接下来又会怎么让他无法招架。 “其实你可以说出来没关系,因为我会帮你保守秘密,所以你尽避放心,你说的话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再有别人知道!如果别人不小心知道了,那一定不是我说的。而且我也会告诉那个知道的人说,这不是纪蔚宇说的,纪蔚宇根本没有说过『我老早就是爱盈盈的,早在梦洁和湘蝶之前我就爱盈盈』的这种话。我会叫那个人不要乱说……” 纪蔚宇再度忍俊不禁。 但这次他没有笑得很放开,他只是徐徐笑著,缓缓地说:“你爱我不会爱得太累吗?” 盈盈无忧地笑著,摇头作答。 “为什么要爱我?”纪蔚宇不免几许感叹…… “从小就爱你了呀!” “多小?十年前?” “嗯……正确一点地说,应该更早吧,大概在六岁的时候!” “六岁?”纪蔚宇摇头不信,笑说:“六岁你才多大,你怎么能记得那么清楚?又怎么可能会懂爱情呢?” “喂!”盈盈娇喊:“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并不代表我就不记得好吗?人家才不跟你一样少年得痴呆症!我就是知道自己爱谁,也知道自己从几岁开始爱上一个人的……” 他不说了,只是笑著。 她又说:“不准笑了。” 没办法,纪蔚宇不能不笑,当她在说小孩子话。 她总是胡天胡地逗他开心,让他笑逐颜开。 “你呀你……”他说:“爱谁都比爱我好,爱谁都比爱我幸福……” “你别笨了吧!”盈盈笑他:“要是以前我不爱你,你就损失惨重啦!因为,我只是失去了一个不爱我的人,而你却失去了一个深爱你的人,看谁比较吃亏?当然是你吃亏。不过,要是现在我不爱你,吃亏的人就变成我了,因为就算我现在开始停止爱你,你大概也爱我爱定了,到来生来世都忘不了我了吧!” 盈盈,不要不要再费心取悦他了!他轻轻摇头,给了她一个疼惜的、深情的,只有情人才能展现的笑…… 他承认她已经彻底把梦洁消灭了!他承认他就要让自己义无反顾去爱她了!张开手臂,纪蔚宇正式邀请:“盈盈,过来……” 盈盈咬咬唇,在视线迷蒙中,她冲进他的怀抱。 天哪!纪蔚宇终于是她的了。 盈盈用力紧紧抱住他,他的胸膛好宽阔,好烫人;他的心跳好有力,好好听呀……这一次他抱她,不再把她成小妹妹了;这一次他抱她时,他已经爱上她。 我是你的,你知道吗?盈盈无声地呼喊著。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是你的了。但是当时,我还太小,我不懂得要对你好。等到我们都长大了以后,你已经忘了小时候的事,所以……你去交别的女朋友、你去和别人谈恋爱……当纪蔚庭和纪蔚寰来追我的时候,你都不敢、也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比他们更想要我! 也许,也许……对于不愉快的记忆,人们总有种自我保护的本能,而最彻底的方法就是用遗忘来逃避……于是你对我关闭了那扇爱情门扉。 但我不会说,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其实你第一个喜欢的女生是我! 我要和你从新开始。 寒假,是多事的,是丰采的,也是她美梦成真的一个转捩点。 寒假早就过去了,盈盈也恢复了莘莘学子该有的生活与繁重的课业。 因为开始恋爱,所以盈盈比一般学生更忙。除了要顾好课业,准备大学联考,更要谈情说爱,山盟海誓。 而纪蔚宇成了日日接送她的专人司机,他们爱情一片坦途,可是盈盈却有隐忧,因为林梦洁还没正式与纪蔚宇分手…… 而今天下午,纪蔚宇为了这件事约见林梦洁。 盈盈当然不怕他们旧情复燃,然而她仍是牵挂著,心里忐忐忑忑,担心事情恐有不顺利的意外。 她一下课放学,就飞冲到校门口,到约定的老地方等纪蔚宇。 怎么还没来呢?该不会林梦洁不肯善罢甘休,拌著不让他走吧? 她失神地跺著脚,不断引颈张望,车来车往,络驿不绝,纪蔚宇的车在哪里? 一阵风速刷来,纪蔚宇驾著车飞至她面前,降下车窗,他说:“上车!” 怎么了?他脸色好冷、好难看。是事情谈得极不顺利吗? 盈盈怀著惴惴不安的心坐上车,愁眉紧张地问:“她不肯吗?她不愿意答应你分手?” 林梦洁是该不肯,是该不答应,因为她的确是受害者。 她是一个那么柔弱好心的人,为什么要为难他们啊?可是,就因为她柔弱好心,所以得活该倒楣被他们吃定吗? 她当然可以选择不,当然可以反过来阻挠他们结合…… 纪蔚宇不出声,表示这件事比她所想像的更棘手。 她急死了:“宇,你说话嘛,你不说话我的心好慌好怕呀!” “她有孩子了,而她坚持生下来……”他面色铁青。 盈盈张大了口,不!不会的……他们应该不到那个程度。 她猛力摇头,皱眉皱得死紧,发觉自己冒著冷汗。 “她要你娶她吗?”她无力地问。 “如果这件事被我父母知道了,他们绝不会坐视不顾,他们会拿刀抵著押我去结婚,因为他们不可能让纪家子孙流落在外。” “那我怎么办呢?”她绝望地惊呼。 纪蔚宇痛苦地摇头,突然猛踩油门,开著快车发泄一腔苦恼的情绪。 “那么我也怀孕好了,这样你就不一定非娶她不可了,因为如果我肚子里也有纪家骨肉,你照样也不能丢下我们母子不顾呀。” 纪蔚宇不说话,一张脸渐渐鼓胀,气红了脸。 咦?慢著!盈盈定睛研究他,被她看出破绽来…… 好哇,可恶!纪蔚宇这个臭男人,他胀红著的脸哪里是因为气恼?他分明就是在忍笑…… 想唬她、想骗她呢!害她一时不察,居然差点当真,他真是坏心眼坏透了! 好吧,那她就来个以假乱真,将计就计。 “哇——”她爆出嚎啕大哭,边哭边说:“你不能娶她!你不能娶她!你不能这样对我……” 说著,她拿脑袋去撞玻璃车窗,撞没两下,纪蔚宇吓得紧急煞车,把她的头抱进怀里揉著。 “你干什么哪?” 她满面泪痕,可怜兮兮哀求他:“我不要你娶别的女人,呜……你马上带我去开房间,把我肚子搞大!” “盈盈!”他搂著她轻轻摇晃著:“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吓你的,你别傻,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糊涂事呢?”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挣开他,凄惨地哭喊著:“你怕我一头撞死才说是开玩笑的,对不对?我知道事情是真的,你让她怀孕了!不行这样,我一心一意想嫁给你,我不能冒一点点险,宇,今晚就让我怀孕。” “盈盈!”他被她哭得心慌无措:“你胡说什么?你还未成年呢,哎……我说了我是开玩笑的,林梦洁已经和我正式分手了,她没为难我,她祝福我们。你……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你是不是不想娶我才不让我怀孕?或者你今天跟她见面后,又不想跟她分手了,刚好趁著她怀孕之际把我摆月兑掉?呜……” 闹死他、整死他,谁教他好的不学,跟著她学坏,哼! “你胡说什么?”他心境复杂,一面心疼她哭,一面又气她口不择言。 “我不管,我要失身给你才安心!”她翘高嘴巴。 “不行。”他郑重地说:“你还小,我不能伤害你。” “不管不管,我不管!” 哇呜……她继续假哭。不笨的纪蔚宇,到这时候,才开始发现她的诡计。 “好!”换他配合她,驱动车子,说:“我们去汽车旅馆!” 嗄?不会吧,她随便说说而已,还并不想偷尝禁果耶…… 纪蔚宇以最高速度,把车驶进随便一间汽车旅馆,接过房间钥匙,泊进车房。 “下车呀。”他轻促著她。 不、不、不! 她还不懂风月情事,她还没买两性的书籍来看,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她还没跟妈妈商量…… “我……我那个来。”她呆望他说。 “不碍事,我也不介意!”他回答。 他开门下车,“碰”一下关上车门,又过来打开盈盈身旁的车门,硬抱她下车,登上楼梯,走进豪华的房间,扔她上床。 盈盈吓得小脸煞白,芳心大乱,双手乱挥乱舞,不准他碰。 纪蔚宇根本还没出手,正闲情逸致地站在一旁,手托下巴,戏谑地欣赏她。 “去洗澡。”他说。 盈盈抵死不从地摇头。 “那我先洗好了。”纪蔚宇挂著笑容,关进浴室。 懊怎么办?盈盈听见莲蓬头哗啦哗啦的冲水声,还有纪蔚宇边洗澡边哼唱的歌声。 逃吧!趁他洗澡的时候。可是,逃只是逃一时,他们的恋爱还是要谈下去,她事后该如何对他解释? 她正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是好时,纪蔚宇已经洗完战斗澡出来了。 他已经完全进入备战状态,除了腰部围著的那条白色大毛巾,他一丝不挂。 事情走到这步田地,那她只剩一则月兑身之计——装死。 她把自己摊平在床上,闭上眼睛,四肢僵直,活像一条死鱼。她相信纪蔚宇只要看到她这种德行,再旺的欲火也会熄火的。 他火热的胴体压上床,欺向她。盈盈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他窃笑著,亲啄盈盈的耳垂…… 天哪,好痒……他的唾液带来冰凉酥麻的感觉。 他的吻绵绵密密印在她颈际,亲著她、呵著她,慢慢那股热气来到她唇瓣。 不行,她是死鱼,不能给他回应。一回应就……就……嗯,可是天地万物开始旋转了,转得像万花筒里炫丽浓艳的世界。天哪……管它呢,她要吻他,吻了再说。 一吻过后,没有什么干材烈火的激情发生,他笑望著她。 “放心,你还太生女敕,我吃不下去的。” 这算是褒还是贬呀? 他才说他吃不下去,可是,立刻又蠢蠢欲动起来。用手拉出她的衣摆,然后一只手探进衣服里面,她光滑的背脊。 一阵阵悸战,从背脊窜向她四肢百骸,她呼著气,仰著头。“你在做什么?” “惩罚你……” 他的手游到她平坦的小肮,他的眼欣赏著她的脸红、迷乱和陶醉。 “我不会吃了你,但是……”他把脸埋在她胸前,摩挲著、闻嗅著,含糊不清地说:“我要闻你、亲你,碰你、还有吓你,谁教你老是顽皮捣蛋,把我玩弄于股掌。” 纪蔚宇在发威了,她昏眩地想。 魔女有愧职守,被人反制了……她失魂地计较。 可是在爱情的面前,魔女也没有用处,也只是一个被爱、被宠的女孩罢了。 但是,嘻嘻…… 她说:“你知道吗?我非常聪明。” “我知道。”他仍忙著探索属于他的版图。 “所以,我学习任何事情都很神速!”她继续一边轻喘、一边说话。 “嗯……又怎么样?”头抬也不抬。 “我要你保证不会吃了生女敕的我。”她的指尖开始有样学样,在他的胸膛滑动。 “绝不会。”他咬著她第一颗衣扣。 “直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她最后一次确定。 “没错。” 她心知肚明他不会骗她,呵呵……所以…… “你完蛋了!”她推倒纪蔚宇,坐在他身上。 他刚刚对她做的那些技巧她都学会了。 现在,让她慢慢、慢慢地把他惩罚回来吧! 惹到魔女,嗯哼,即使他是魔女的新郎,也不能幸免于难。 盈盈如法炮制,吐出她灵巧湿软的小舌,沾上他的耳鬓,舌忝著、吻著、吸吮著…… 她的手当然也没闲著,抓著他的短发,小力拉扯,给他刺激的感官享受。 纪蔚宇又甜蜜又痛苦地蹙眉盯著她,想叫她住手、住口,但又说不出来。 这时候,魔女又许下一个崭新的心愿。 她希望…… 当她的新郎娶她时,身体依然像一只活龙,别被她折磨到无能。 阿门!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