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非礼勿动》 第一章 今天是他成亲的大日子,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对他而言,大丈夫志在四方,成家只是一种义务,一种摆月兑不掉的义务,只是为了延续展家的香火罢了,即使这门亲事是由皇上亲自赐婚,他也丝毫不感兴趣。 他不是不知道皇上打的主意,表面上美其名是要表彰他多年追随皇上戎马征战,战功之彪柄,实际上,却是拿他去做人情,弥补皇上良心的不安,以及对铁家的愧疚。 四年前,兵部尚书铁铉因英勇抵抗当时仍为燕王的皇上,遭到惨无人道的刑罚,至死不屈。而原会遭诛九族命运的铁家,在他和另一位将军何远的力保下,仅仅没官抄家,流亡在外。 怎知四年后,皇上竟会良心发现,不仅派人寻回了铁家遗族,还把他拿去做人情,就因为他当年敬佩铁铉的忠义,他现在就必须为他的“力保”负起责任--和铁铉的遗女铁柔成亲! 这,君要臣死,臣尚不敢不死,更何况君要臣成亲,臣又岂敢抗旨呢?也罢!横竖早晚要成亲,而他也老大不小了,虽家中尚无长亲催逼,下可有弟妹啰唆,还是早点把这终身大事了结,他才好专注于练兵,何况北方的蒙古人依旧虎视眈眈,朝中可不能一日松懈! “铁柔!”他在心中默念他那即将过门妻子的名字,脑中浮起的,是四年前她那双又黑又圆,燃烧著愤恨的眼睛,那瘦小的身子像风中的落叶一般,因强烈的恨意而巍巍颤抖,她不过是个小孩罢了,而他,堂堂一个震远大将军,竟然要娶一个发育尚未完全的小孩?! 唉!麻烦,娶一个小孩子是个麻烦,而娶一个心存怨恨,心不甘情不愿的妻子更是加倍的麻烦,难道皇上真的天真到以为帮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就可一笔勾销那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吗?他可不敢如此奢望。 唉!他长叹一声,罢了!妻子之于他,不过如同将军府里的一件家具罢了,属于他却不能拥有他,她只要尽到自己的本分,为他生下继承人即可,至于他的生理需要,他自有一?情妇可帮他解决,而他也会做到皇上所要求的,让她享有将军夫人的荣耀,不愁吃、不愁穿,只要她温顺乖巧,他相信他们会相敬如宾的! 铁柔!名字中有个“柔”字,该是人如其名吧!他自忖道,至于长相,只要五官端正,四肢健全即行,他并不要求貌美如花,他那班情妇个个不都是美人儿? “大哥,时辰已到,该去王爷府迎亲了!”来敲门的是他的弟弟展翊飞! “知道了!”他沉著声应道。一点也没有新郎倌的喜悦。 **** 由于是皇上赐婚,因此从新嫁娘暂时借住的王爷府迎娶新娘后,即驱车至皇宫行拜堂之礼,主婚人即为皇上与皇后。 大殿上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喜幛高挂,红烛双囍,相互辉映,好不热闹,而展翊寒不仅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更是名震关外的震远大将军,他的成亲典礼,文武百官自是齐声同贺,一时之间,本是肃穆的大殿,竟也成了闹烘烘的一片。 “新郎倌,新娘子请就位!”总管太监李公公引导著仪式的进行。 展翊寒身著大红马褂,脸上了无笑意,冷冷的剑眉微微地皱著,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大哥,别臭著一张脸,忍著点,笑一下嘛,再怎么说,今天都是你的大日子呀!”一位甜美可人的女子挨近展翊寒,扯扯他的衣袖,小声地说著,她是展翎,展翊寒和展翊飞最疼爱的宝贝妹妹,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美女,王公贵族们倾力追求的对象。 “算了吧!这么多人在看戏,大哥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别为难他了!”展翊飞厌恶极了百官奉承虚伪的脸孔。 他们的对话虽然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却也教他们三人之外的人给听进去了,谁教他们忽略了那个带著凤冠霞帔,螓首低垂的新娘子呢? “翊飞,待会回府后,要云眉在西厢房等我!”展翊寒如此交代著。 “大哥!”展翎惊呼道:“不好吧!今晚是你和嫂子的洞房花烛夜,你怎么可以冷落嫂子,和云眉在一起呢?” 云眉是翊寒众多情妇中最得宠的一位,艳冠群芳,擅展狐媚之术,也是展翎最厌恶的女人。 “翎儿说得是,最起码也不该在今晚……。”同为男人,展翊飞颇能理解展翊寒的处境,只是这么做……好像太过分了,但他的话却被一个坚如铁石的声音给打断了。 “照我的话去做!”展翊寒冷冷地说道。 “新郎倌、新娘子请就位!”李公公稍稍提高了声音,提醒两位主角。 展翊寒先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新娘子则由两位宫女牵引著,站到他身边。 双方各执红彩带的一头,准备拜堂。 “一拜天地!”李公公高声喊道。 两位新人转向大殿外,新郎随便点个头,新娘盈盈下拜。 “二拜吾皇!”李公公再喊道。 皇上、皇后已高坐,满意地看著这对新人。 展翊寒正欲跪下磕头时,忽见新娘手上金光一闪,他不动声色,轻扯红缎,暗运内力,抖落新娘手中物件,待欲起身时,长袖一卷,那物已然在他手中。 是一枚金针,大夫为人针炙用的金针,她想做什么呢? 金针被他所夺,新娘似乎颇为激动,连红缎带也止不住地抖动著。 “夫妻交拜!”李公公适时地喊著。 展翊寒稳住了抖动的红缎带,行礼如仪。 “送入洞房。”李公公高喊道。 周遭响起了一阵欢呼鼓掌声。 展翊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牵著莲步轻移的新娘走入内室,待备好车马后,准备打道回府。 “请诸位移驾寒舍,舍下已备喜宴……”展翊飞则帮忙招呼客人。 **** 退到内室,展翊寒手中一挥,遣退了新娘身边的两位宫女,他没费事去掀开她的盖头,握著金针的手伸进她的盖头里,又马上缩了回来。 “做什么用?”他问道,通常这种口气会让一个大男人吓破胆,更不用说是娇弱的女人了,而他,没工夫和她磨,他要她马上说出答案来。 但是……他的新娘没理他。 是被他吓傻了吧!他想,吓得讲不出话来了,本想掀开她的盖头,安抚她一下,再怎么说,她毕竟是他已过门的妻子。他那手伸到半空中后,又缩了回来。 算了吧!他不想看到她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我知道你并非心甘情愿地想嫁给我,但木已成舟,圣命难违,只要你进退有据,安分守己……”他试著把口气放平和,不想让她觉得备受威胁,“……那么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她还是不说话。 “金针我先替你保管了,这不小心刺到人是会受伤的!”他话中有话:“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不小心』被刺到,尤其是皇上。”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隐含著屈服人的力量。 “将军,车备好了!”将军府的总管齐自威在外头通报。 “那么,走吧!”展翊寒说道,看看侍女已被自己遣退了,只好伸出手,握住她,打算牵著她走。 当双手交握的一刹那,两人都震了一下,展翊寒低下头去,看著那躺在自己古铜色大手里的白皙玉手。 “好软、好小的手啊!”他在心中诧异道。 **** 顶著重重的凤冠,穿著那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大霞帔,一方红盖头还将她与世隔绝,铁柔只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一整天下来,她就像是瞎子一般,任人东牵西牵的,周遭的声音嗡嗡地乱响,她原是极有耐心地面对这一切,整个心思也都集中在她所欲行之事,直到她的计画被破坏--被她的丈夫给“破坏”。 是的,正如他所料,她的确要趁她大喜之时暗杀皇上以报父仇,因为只有这个时候,皇上最无戒备,而她也才能得手,只是,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而他,竟然是自己的丈夫。 她知道铁家人之所以能幸存,全是拜他--“镇远大将军”展翊寒所赐,为此,她欠他一分情。 所以,当皇上寻回她,出于补偿心理,为她赐婚,把她许配给他最得意、最宠爱的臣子时,她没有拒绝。即使她是那么地痛恨皇帝,她也不能拒绝。 一来当然是为了铁家设想,倘若她拒婚,皇帝怒火波及到铁家人,那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在外飘流四年,终于能回到京城落叶归根,她怎忍心再伤害他们呢? 再者,以她一介弱女子,要报答如此救命重恩,粉身碎骨尚不足惜,更何况是以自身相许呢? 就因为这两大理由,她现在才会坐在这新房里,百无聊赖,只能任思绪四处飘荡。 “听说一,她的丈夫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人,平日不苟言笑,言出必行,上战场则冷静沉稳,屡败敌军,当年燕王之所以能一举夺得政权,他是最大的功臣,故敕封大将军,尽避年纪轻,却已俨然是皇帝得力的左右手了,而经由他所训练出来的军队,往往是纪律最严整,最具战斗力的军队。 “不寒而栗”?什么样的人会让人不寒而栗?可能他长得很丑、很可怕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可惜了,亏他还有著那么好听、有磁性的声音,虽然有些霸气,但总还不会太令人反感。不过这不是重点,既已委身于他,就算他其貌不扬,甚至面目狰狞,她也只能认了,而从今天他的表现看来,这个可能性是相当大的! “进退有据,安分守己”,这八个字是她的夫婿所给她的要求,这需要特别要求吗?她不一向都是如此,当然,下午的刺杀不能算数,更何况她并没有成功啊!其实,虽说是预谋,而且她对皇上恨之入骨,但她仍要考虑到铁家人啊!而也就因这犹豫迟疑,她才会不慎让金针被夺,这可是自师父送她金针以来,她第一次失手,幸好当时没人注意到,要不然她可就丢脸丢死了。 不耐地,她调整一下僵直的坐姿,秀眉微蹙,奇怪,都已经二更天了,她的“相公”怎么还不来呢?难道他不知道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吗?虽然,她对即将来临的男女之事似懂非懂,有种未知的惧怕,但是人说:“早死早超生”,他要不来,她就得继续身戴著这一身累赘,活受罪啊! 正想不顾一切,站起来活络筋骨时,屋外一阵窃窃私语飘进她耳里,她掀开盖头的一角,朝那声音靠近。 “你说的是真的吗?小倩,将军真的去了西厢房?”问话的是一直站在屋外等著伺候她的婢女,叫什么银儿的,她正同前来通风报信的婢女问道。 “我刚打西厢房过来,亲眼看到的,你说假得了吗?”叫小倩的婢女回道。 “可今儿是大人和夫人的洞房花烛夜啊!”银儿的声音依旧有著怀疑。“会不会……会不会大人他被闹酒闹太凶,喝胡涂了” “不像啊,他看起来神智清楚得很,而且,听说云眉姑娘早就请来,就待在西厢房呢!” “云眉姑娘?难道说……。”银儿欲言又止。 “没错,我也是如此猜著。”说著,她长叹了一声:“可怜的夫人,竟然得在洞房花烛夜独守空闰,痴痴等候,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正沉醉在温柔乡里,唉!”她又是一声长叹。 “这云眉姑娘可真厉害啊!把将军迷了个神魂颠倒,冷落了夫人!”银儿的言语中,似乎对这位云眉姑娘不以为然。 “我看啊,夫人是被这位云眉姑娘给欺负定了!”小倩预言道。 “唉!可怜的夫人!”两人异口同声地长叹道。 “你们俩又在嚼舌根了!”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小姐!”银儿和小倩互看了一眼,低下头去。 来人正是展府的千金展翎! 她是被展翊飞派来收拾“残局”的。 谁教展大将军是她大哥呢?他自顾自地投入美人的怀抱里,身为他的弟妹自然就得负起照顾“兄嫂”的责任了。 尤其是一个被冷落的“嫂嫂”。 说真的,对于这个“嫂嫂”,她是很好奇的,不仅是长相,她也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就像大哥说的“长相平凡,个性温柔。”当然啦!她希望她不是,因为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大便宜她大哥了。 支开那两名好奇的婢女,她无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也不等里头回应就迳自推开了门走进去。 一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的心不禁紧紧揪了起来。 桌上的酒菜丝毫未动,一对鸳鸯烛已燃到了尽头,微弱的烛光映著形单影只,孤坐床边的新娘,使得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新房竟是如此孤寒肃瑟。她不禁有股冲动,想冲到西厢房去把她大哥硬拖回来。 但那毕竟只是冲动罢了,一想到展翊寒的怒气,她只能无奈地打消这个念头。 唉!她不禁也同外面的婢女一般长叹一声:可怜的嫂嫂! “是谁?”隔著盖头,铁柔有些明知故问。 “喔!”展翎回过神来,向前迎去,自我介绍道:“我是展翎,特来拜见嫂子!”不错嘛!她在心里想,声音满好听的。 “展翎,名闻遐迩的京城四美之一!”铁柔有些遗憾地说:“只可惜我现在看不到你!”她指著自己的盖头。 “要见我还不简单,翎儿来帮嫂嫂拿掉盖头就是了。”她说著,伸手就要掀开她的盖头。 “且慢!”铁柔阻止道,向旁一闪,躲掉她的手:“照规矩,这不是应该由相公来掀开的吗?”她问道。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正“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她还是装成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想知道展翎如何替她哥哥掩饰。 “这……。”展翎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她怎能照实说呢?:“这……这……。” 忽然,她灵光一闪l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是大哥和大嫂的大喜之日,我大哥他太高兴,太兴奋了,以致于喝了不少酒,醉倒了,没有办法过来为嫂嫂宽衣及喝交杯酒,请嫂嫂见谅。”她边说边在心中诅咒著她那不负责任的大哥。 “醉倒了啊!”铁柔配合著一声轻呼,很想笑出来,这是什么借口啊!新郎倌在新婚之夜肯醉倒的,恐怕也不多了。 “是啊!”展翎点点头,再补上一句:“醉得不省人事了。” “既然如此,那只好麻烦小泵了!”铁柔礼貌地说著。 她其实并不是对这件事完全没有感觉,再怎么说,丈夫在洞房花烛夜躺在别的女人的怀抱里,严重打击到她的自尊了,她当然会去解决这件事,但绝不是现在。折腾了一天,她真的累了,她需要好好的休息,才有精神去面对这新的环境,新的人、事,还有那从未谋面的“丈夫”。 见嫂嫂这么轻易就被说服,展翎在松了口气之余,却不免有些遗憾。她先是点亮了油灯,吹熄蜡烛,然后转过身去打算帮铁柔掀盖头-- 我的天啊!展翎的杏眼圆睁,小嘴也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直视著自行掀掉红巾盖的铁柔。 这叫“长相平凡”?!展翎在心中惊叹,她一直以为自己够美了,没想到天下竟有这等的美人儿,黛眉横扫,眼波流转处,有说不出的娇艳动人,而小小红唇旁的微笑却让她多了一抹清丽,像是湖边清莲和娇美玫瑰的综合体,教展翎这样的美人儿也甘拜下风。 “人称展家小姐是京城四美之首,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铁柔微笑地说著,打第一眼就喜欢上展翎。 “比起嫂嫂来!四美也成了四丑了!”展翎真心地说道。 “哪儿的话!”铁柔被她这么一称赞,竟有些不好意思,“快来帮我拿掉凤冠吧!这玩意可重的很!” 两人合力拿掉凤冠后,不禁相视一笑。 “麻烦你请人来把这些酒菜撤退吧!我已经累得没有什么胃口了。”铁柔指著桌上的酒菜说道。 看著那桌完整如初的酒菜,展翎的心中掠过一阵歉疚,忍不住再次咒骂那天杀的展翊寒。 “嫂嫂,真是对不起你,大哥他……。” “没关系,谁教『云眉酒』太过于醉人了呢!”她语带双关地说,显示自己对这件事并不是完全不知情。 听到这句双关语,展翎的脸因先前的欺瞒而羞愧地泛红,原来她都知道了! “翎儿!”铁柔握住她的手:“我可以这样叫你吧!谢谢你的用心良苦,这不是你的错,赶明儿我会想办法让我的丈夫解酒的,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云眉酒』的出处及烈性喔!” 如此巧妙的比喻,让展翎不禁崇拜起眼前娇小的女子了,美丽兼具智慧,她大哥是走了什么运,竟能娶得如此佳人归! “长相平凡,个性温柔”!她真等不及想看她大哥瞠目结舌的样子了。 **** 一夜无梦的铁柔,神清气爽地模样,真教人很难与昨夜的弃妇联想在一起。进来伺候她梳洗的婢女就像展翎一般,为这新夫人的美丽震惊不已,而这个天大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除了西厢房。毕竟没有人有那个胆敢去打扰展将军。 由于展家二老早逝,所以这会儿她并不需要遵照习俗出去为翁姑奉茶,但身为将军府的新夫人,她却有必要先熟悉这府里的一切大小事务,她相信她从小所受的教育,足以让她主持这偌大的将军府。 尚无暇注意到将军府里宏伟的楼阁亭台,她让婢女指引著,先行来到了大厅。将军府的老管家齐自威早就等在那儿了! “齐自威见过夫人!”他倨傲地行礼,并不为这新夫人的美貌所动,他在展家已经四十多年了,什么人他没见过,在他心中这夫人美则美矣,但仍属稚女敕! “齐叔!”铁柔好笑地看著他那副一板一眼却又十分神气的模样,简直和铁府的老仆铁英同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 像这种人,通常有著高度的忠诚,在府里也有著一定令人尊敬的地位,他们会把主子所交代下来的任务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事事一丝不苟,样样只求完美,在他们心中,自有一套认定的“评人标准”。铁柔知道此刻齐自威虽然认同她的身分,却不见得认同她的人。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想赢得他的尊敬倒也不急在一时。 “我听展翎说您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支柱,将军府能有今日这样的井井有条,可都是您的功劳啊!”铁柔指著窗明几净的大厅,由衷地说道。 “夫人过奖了!”齐自威脸上的肌肉连动都没动。 他的反应,早在铁柔预期中,所以对他,她倒也不以为忤的说道:“我新来乍到,对府里一切还是陌生得很,待会儿麻烦齐叔为我介绍一下,我也好早点进入状况,而府里的大小事务,仍要继续请齐叔操烦才是!”她间接表明了自己无意剥夺他在展家的地位。 虽然齐自威仍是面无表情,但一番谈话下来却让他对这位新夫人有了另一番评价。 对于昨晚将军所做的事,他亦知情,原本以为今早会看见一个哭肿了双眼,不登大雅之堂的可怜女子,没想到竟会是一个落落大方,举止、言谈合宜的大家闺秀,不但没有千金小姐的霸道、傲气,亦没有失孤的自怜自艾,简单几句话,不但安抚了他,也提醒了她这位夫人的身分。 看来将军是挖了块宝,只是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领悟。唉!爱里也宁静太久了,偶尔来点鸡飞狗跳可能会满好玩的!他有点坏心的想著。 **** 将军府占地千坪,外观宏伟,入门后,首先进到“卧龙厅”,是用来接见宾客的大厅,穿过“卧龙厅”则是一座供休憩之用的园子--“容园”,园中山石朴拙,溪流清澈,杨柳处处,点缀著几种精致的花卉,和风送香,颇令人心旷神怡。 容园两侧各有楼房,右侧“飞竹馆”,是老二展翊飞的住所,馆中几株浦湘竹,平添几许孤傲。左侧则是展翎所居的“翎梅小筑”,精致幽静,与那些大官人家小姐的绣阁比起来,别有一番风趣。 容园后方则是她昨晚所居之处--“寒松苑”。除了正房外,东西两侧还各有一厢房,东厢房是为招待客人之用,而西厢房则是为了招待……红粉知己之用了。 对将军府各处的地理位置有了大致的了解之后,向齐自威要了银儿来做贴身侍女,铁柔谢过了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 看看时辰,已日上三竿了,她也差不多该去为她那“醉酒”的夫婿醒醒酒了。 知道仆人们都在窃窃私语,等著看好戏,铁柔也不多说,莲步轻移至西厢房,要银儿上前去敲门。 尚沉醉在翊寒宽阔胸膛中的云眉,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花魁,平日所服侍的,多的是城里的达官贵人,但她也不是来者不拒,尤其近几年来,她几乎已成了展翊寒专属的情妇,她竭尽心力的服侍他,虽不至于妄想著成为将军夫人,但若能成为将军的爱妾,则后半辈子就可高枕无忧了。 本来,听到将军要娶一个孤女,她心中著实不甘,但将军在新婚之夜却召她前来,给了她无穷的希望,虽然昨晚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闷著头喝酒,然后倒头大睡,但她相信,过不久,他一定会纳她为妾的!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展翊寒皱著眉,醒了过来。 “不是交代过不许来打扰的吗?”他沉著声说道。 “别皱眉头!”云眉的指尖在他的眉处游移著。“可能有要事吧!我去开门就是!”她的声音柔得都可掐出水来了。 “不管是谁来,都要他走开!”他说著。 要命,昨晚也不知喝了多少酒,现在他简直头痛欲裂,即使有什么重要的事,也得等他酒醒了再说。 云眉俯身亲了亲他,披了件单衣,脸上有著自信的微笑。门一拉开,看见一个婢女站在门前。 “有什么事吗?将军和我正忙著呢!将军他可不喜欢这时候有人来打扰!有事待会再说吧!”看对方不过是个小婢女,云眉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衣著不整,有点高傲地命令著。 银儿一听,不知所措地望著身后的铁柔,铁柔自是听见云眉暧昧的话语了,跨前一步,和云眉面对面地估量著彼此。 “艳丽俗气”!这四个字是铁柔对云眉的评语,虽然她一再告诉自己做人要厚道点,但她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评语了。 好清丽的一位美人啊!云眉一怔,记不起她曾在展府,甚至是京城里见过她,她是谁? “云眉姑娘,是我要见展大人,烦你通报一下!”铁柔很有礼貌地说著,注意到树丛里有著身影晃动,是那班好事的奴婢仆役们,他们是有心看好戏的吧! “你?!你是谁?”基于一种女性的直觉,云眉心中警铃大作,她很不友善地问道。 “我?!”铁柔一扬眉,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展大人昨天刚过门的妻子,你可以称呼我一声--”她停顿一下,随即清晰地说道:“展夫人。” 镑种复杂的神情在云眉脸上闪过--震惊、怀疑、怨恨,甚至还那一丝的轻蔑,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竟然跑来向她耀武扬威,云眉著实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败在这样一个小丫头身上。 不过怨归怨,在度过最初的怨恨、震惊期后,在风尘中打滚,见过世面的她,强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在态度、神情上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只见她向铁柔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叫道: “姊姊!” 第二章 有那么一刹那,铁柔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要不然她怎么会听到眼前这个年长她几岁的女人叫她一声-- “姊姊!”云眉再叫道。 铁柔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看起来有比她老吗? “云眉姑娘,这声姊姊,铁柔承受不起!”不管她有什么意思,铁柔摆明了不领情。 “承受得起,承受得起!”云眉一脸的谄媚,“小妹自知命薄,今日幸得将军垂爱,只愿终身侍奉将军,还望姊姊您成全!”她说出了她的目的。 原来是想当小老婆,对大老婆的她来个委屈求全啊!铁柔在心中好笑地想道,有哪个女人会在新婚的第一天答应自己的丈夫纳妾的,这会儿,她可不认为自己的耳朵出差错了,倒是云眉姑娘,她似乎该建议她去检查一下她的脑袋瓜子了。 “既是这样,那我更是不能接受了!”她的拒绝够明白了吧! “不,你一定得接受,姊姊!”云眉不想放弃。 “不,我不接受!”铁柔很有耐心地说。 “你要成全我啊!姊姊!”她像个被害者一般。 “不,我不接受!”铁柔笑笑地说。 “姊姊,我是真心的,你可不能拒绝我!”云眉抓著铁柔的手,一副她非答应不可的模样。 “不!”铁柔的笑容从唇边逝去,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姊姊--。” “对不起!”铁柔打断她:“我想我永远不会有一个年龄比我大的『妹妹』,这件事就讨论到此!”她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见她如此决绝,云眉不禁老羞成怒,哼!神气什么,不过是个弃妇罢了,她就不相信展翊寒会为了这样一个丫头片子,舍得离开她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冷哼一声,倨傲自满又重回云眉的脸上,只见她一转身,以高八度的声调嚷著:“将军,您那被遗弃的新娘来找您兴师问罪了。” 虽然仍为宿醉所苦,但对于云眉和铁柔间“女人的对话”,展翊寒可是一字不漏地听了去。面对著丈夫情妇,铁柔那不卑不亢的态度令他印象深刻,在她面前,云眉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 直起身子,他就在他情妇的床上和他的新婚妻子四目相对。 开什么玩笑,这……这就是他的妻子吗?那个他印象中应该长得“平凡无奇”,发育也不完全的妻子?展翊寒眼中有著不可置信的惊艳。 喔!老天!这……这就是她的丈夫吗?那个她想像中“其貌不扬”、“面目狰狞”的丈夫?生平第一次,铁柔全身一阵虚软。 而当年短短的一瞥,只剩模糊的印象,他一直以为这位落难的铁家小姐,之所以需要皇上赐婚,一定是因其“长相平凡”,没有追求的对象,谁知道……谁知道竟会是他生平仅见的大美人? 那一对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翦水大眼,眼波流转,极其动人,粉女敕的肌肤,吹弹可破,而不点而朱的樱唇,更是引人遐想,和他记忆中那个可怜的小甭女,相去何只十万八千里?昔日那瘦小的身子,如今已是玲珑有致,秾纤合度。展翊寒不禁在心中赞叹道。 他真是个英俊的恶魔!铁柔也在心中嘟嚷著,冷峻的面孔和危险的气质,给人一种无情、冷酷的感觉,剑眉星目,英气焕发,难怪在战场上如此声名远播,这样的男人,是个好战士,但肯定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时间在两人的对?中仿佛就此胶著,两双目光无言地相对流盼,就像被许下魔咒一般。 然后,有人打破了这魔咒,是--云眉。 “将军!”她偎近展翊寒:“你不是说,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的吗?”她挑战似地睨视著铁柔。 铁柔不作声,想看看展翊寒是如何反应! “她,不是任何人!”展翊寒简洁而且不容置喙地说。 很好,铁柔很满意,虽然他此刻衣衫不整的模样令人皱眉。 “铁柔见过『相公』!”她福了福,语气特别加重“相公”一字,一来彰显自己应有的地位,二来则提醒了翊寒他的新身分,请他自重。 展翊寒如何不知她的暗示,但多年来的军旅生涯早巳把他训练得喜怒不形于色,若他对她的话有什么反应的话,那微微上扬的眉毛显示了些许的兴味。 “昨夜睡得好吗?”展翊寒问道,想知道她如何面对那尴尬的场面。 “十分安稳!”铁柔甜甜地一笑,挑战似地迎向他的视线。 “哼,只怕是孤枕难眠、垂泪至天明才是!”云眉发出冷哼,刻薄地说。 “那倒不至于!”铁柔也不生气,只有那眼神里有那么一丝的厌恶,“喔!对了,云姑娘,昨夜相公酒醉,在此叼扰了你一晚,铁柔好生过意不去,在此谢过了!” “将军夫人如此大礼,我可不敢当,以后……” “以后你放心!”铁柔打断她的话:“我一定会善尽做妻子的责任,不敢再麻烦你了!” “你以为你说了就算吗?”云眉根本打从心底不把她放在眼里,反正她有展翊寒当靠山。 “我想在将军府,我说的话比云姑娘还有分量吧,毕竟我是『将军夫人』!”铁柔笑吟吟地说。 “你……”云眉脸色大变,被怒气蒙蔽了理智,忘了今天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歌妓;忘了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更忘了人家是堂堂的“将军夫人”,手一挥,一个巴掌朝铁柔招呼过去。 这下子,隔岸观虎斗的展翊寒可不得不出手了,开玩笑,自己的情妇和自己的妻子要是打起来,这要传了出去,不成为京城年度的大笑话才怪!包何况再怎么说,铁柔总是将军夫人,他得为她留点尊严。如此想著,正欲出手挡掉云眉那一巴掌时,情况已然丕变,著实令他大吃一惊。 只见铁柔莲袖一拂,纤指一扬,云眉的手就突然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哪里还打得到铁柔! “好俊的点穴法。”展翊寒在心中暗道,不过刹那间,竟能如此正确无误的“隔空点穴”,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实在无法想像他的“娘子”竟是个身怀武艺的奇女子! 再想到婚礼举行时,她那奇怪的举动,难道她真想谋刺皇上? 要有武功修为如展翊寒者,才能看出铁柔的手法。 而云眉呢?她气急败坏地瞪著铁柔,以为她施了什么巫术,自己才会突然浑身僵硬。张口欲说而不能言,只能干瞪著眼。 “云眉姑娘,我的脸是很敏感的,可不能乱模,就好像我的占有欲也是很强的,这么说,你应该懂吧!”铁柔柔声地说道,转向一脸深思的展翊寒。眼神转为冷冽! “大人,时候不早了,等会儿我会派人来伺候你梳洗,然后……我想和大人『讨论』一些事情!” 她说完后,微微行礼,然后翩然转身离开,把那动弹不得的云眉留给了展翊寒去处理。 **** “天杀的男人!”一回到卧房,遣开了对她崇拜不已的银儿,铁柔不禁啐骂道,一吐刚才积郁的怒气。 只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毕竟从小生长在官宦之家,在铁柔家道尚未中落前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育,被教育凡事皆须依“礼”行事;宁可他人违“礼”,自己不得无“礼”,所以,即使处在刚刚那种极其难堪的场面,她也做不出泼妇骂街的事来,虽然她实在很想! 那男人真是混蛋!她忍不住又骂道,有哪个男人会让自己的新婚妻子去面对这种难堪。看著两个女人为他针锋相对,他不但不发一语,还看得津津有味,纵容他的情妇对他的妻子无礼,他真是一个混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她愈想愈气,愈气愈想,也顾不得大家闺秀的守则中有“不可出言不逊”这一条了,反正现在四下无人,她索性把从仆人口中听来的骂人话,一次骂个过瘾。 这一骂下去,直如行云流水,一发不可收拾,而从来没有骂过人的铁柔简直骂得有些欲罢不能了。 终于,她骂得口渴了。正想喝口茶润润喉时,一个隐忍著笑意的声音响起。 “好精采的骂人字汇!” 铁柔背一僵,转过身面对著门口,一个高瘦的男人挡在门前。 同样的英俊,同样的高大,不待他自我介绍,铁柔也知道来人正是展府二公子--展翊飞,事实上,他们两兄弟长得很像,只是那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比起展翊寒,展翊飞少了分冷峻,多了分洒月兑,而此刻,他正拚命地按捺住那股大笑的冲动,对铁柔称赞道。 被人撞见自己“失控”的场面,铁柔的脸微微发红,但她只是若无其事地回覆他的赞美:“你过奖了!” 俨然又是一个大家闺秀,本来一回到府上,听到仆人们兴奋地叙述著刚才在西厢房的“好戏”时,对他们崇拜“新夫人”的口气他有些许的怀疑,能不费吹灰之力,就使得那个不好惹的云眉毫无招架之力,说真的,他不太相信。还以为是仆人夸大了!没想到…… “大嫂初来!爱里上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多包涵!”展翊飞说道,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最怠慢的,莫过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展将军! “小叔客气了!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怠慢?”铁柔嫣然一笑,回答道。 “既是一家人,嫂嫂叫我翊飞即可!”他走到桌前坐下,对这新嫂子很有好感。 忽然,由远而近地传来叫唤声。 “大嫂……大嫂……。” 声音传到了眼前,是气喘吁吁的展翎。 “咦!二哥你也在啊!”展翎看了展翊飞一眼说道,算是打过招呼,只见她两眼晶亮,一把抓住铁柔的手,兴奋地问道:“你真让那女人一动也不能动?”她的语气是混合著惊奇与崇拜的。 这些仆人的传话速度也未免太迅速了吧!怎么才一转眼的工夫,就已传到了展翎的耳中?铁柔在心中皱眉! 这,幸好都是一家人,知道这事无妨,只是改天她得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家丑不可外扬”! “大嫂!你是不是真让她定住不动了?”见她没回答,展翎再问道。 “嗯!”她也不多说,点了点头就算是回答了。 “哇!太棒了,这就叫做『天理昭彰』!”展翎乐得鼓掌大叫。 “翎儿,别太得意忘形,叫下人看了笑话!”展翊飞摆出做哥哥的架子。 “二哥,你别说我了,你不也很厌恶那个女人吗?我就不相信你没有在心里偷笑!”展翎太了解他了,她这个二哥虽不至清心寡欲,却也颇不喜欢像云眉这般的青楼女子。 “偷笑?我干嘛偷笑,我光明正大地笑!”展翊飞说完咧嘴大笑。 铁柔在一旁微笑,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行为竟会获得大家的支持,看来那云眉姑娘的人缘不太好哟! 正当三人谈笑之际,一名府里的小厮带来展翊寒要见她的消息--。 “大嫂!”展翎咬住下唇,有些担心。 “没事的!我是该和他好好谈一谈了!”铁柔倒不害怕,她那丈夫除了人长得高大一点,面无微笑外,其他就和一般人一样,真不知道传言怎么会把他传得那么可怕。 “是啊!嫂子,我大哥他太久没听过女人说话了,可能有些自以为是,到时候你可以搬出那些精采的字汇,我保证,他一定会马上有反应!”展翊飞在出馊主意。 “这个建议不错。”铁柔点点头:“不过,别开玩笑了,我一个堂堂将军夫人,怎么可以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呢?这可不是我的个性!我建议你把所听到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我怎么会骂人呢?记住!我是从来不骂人的!”她一本正经地说著。 说完后,她随著小厮走了。 “你相信她说的话吗?”翊飞问展翎。 “鬼才相信呢!” **** 顺著曲折的回廊,小厮带著铁柔来到了位于“寒松苑”和“飞竹馆”之间一座清幽的小书斋--“水云斋”,那是展家人平日读书、自修之处,三兄妹各有一间书房,另有一间会议室,专供商讨国家机密军事之用。其余则为陈列展家的藏书。 铁柔就站在展翊寒专属的书房前。 “夫人,大人就在里面,奴才先告退了!”那小厮看来年纪颇轻,一脸惶恐的模样教铁柔看了不忍。 “谢谢你!”她给他一个微笑。 许是从来没听过主子向下人道谢吧!只见那小厮抓头搔耳地傻笑著。转过身去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铁柔见状吐了吐舌,但又马上斥责自己这不淑女的举动。 “叩!叩!叩!”她举起手敲门。 “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 既然已得到了许可令,铁柔二话不说,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咦!奇怪!除了满室的书籍和正前方那张大书桌外,哪里有展翊寒的人影呢? 忽然,一阵劲风扫向她,她本能地举起手,尚来不及掏出怀中的金针,整个人就落入了偷袭者的怀中,而她的手,自然遭到了那人的箍制。 没有人敢这么大胆潜进将军府来对她无礼的,即使是处在危险之中,铁柔仍保持著一贯的冷静--敢如此对她的,除了展大将军外,还会是谁呢? “相公,你真是好兴致,只可惜铁柔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无法陪相公玩玩,还请相公见谅!”铁柔一脸的歉疚。 展翊寒真的搞不懂他这个娘子,怎么被人擒住了还这么礼节周到,她不是应该花容失色,哭哭啼啼的吗?要不然也应该是破口大骂、奋力抵抗,但是看看她,活像在和他喝茶聊天似地,和一般女子恁地不同! 会对她动手,算是临时起意,由于她对云眉所露的那一手实在令他印象深刻,所以他想试探她的武功修为,本想会有一番缠斗的,怎知竟会这么轻易得手,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一点手脚功夫也没有,却又能准确无误的“隔空打穴”,造就颇令人称奇了。 不过此刻,拥美人入怀的美好感觉,让他暂时把这些问题抛到脑后。 他手一带,铁柔被转了过来,和他面对面地站著。 长这么大,这是铁柔第一次和男人靠得这么近,近到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他那巨大的身材像是矗立著的高山,那压迫力应该让她感到害怕、退缩,但是她却有种奇异的感受,好像…… 好像她可以依靠这个男人,直到生生世世。 抬起头来,她跌入了他那深不可测的眸子里。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有些……意乱情迷。 展翊寒也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横在两人之间不可思议的巨大魔力。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也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她那样,仅仅与她对视,就能带给自己这么大的震撼! 也不知过了多久,铁柔那飞远的理智又飞了回来,她意识到自己就这样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是不合“澧”的,于是避开了他那慑人的视线,在他的怀中挣扎了起来。 “相公,我们这样……不合礼的!请你放开我。”挣月兑不了他铁臂似地箍制,她只好“晓之以礼”! “礼?”他仿彿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字眼,低沉地笑著,铁柔著迷似地看著他那颤动的喉结! “我亲爱的娘子!”他不但没有放开她,反而把她拥得更紧,让她的柔软贴紧自己的坚硬:“你说得对,我们做事一定得合于礼节才是,就像新郎必须给新娘子一个吻才是合礼的!” 话声一落,不待她有所反应,展翊寒霸道地吞没了铁柔的樱唇,以万马千钧之力,夺去了铁柔的初吻, 他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样,狂野、专制,让铁柔浑身酥软,脑子一片浑沌,胸口蹦跳得快窒息了,而那股从未识得的热流,正从他的舌尖经过她的唇,她的舌,传到她的心,泛流至整个身体,她觉得好热好热……心跳得好快好快…… 展翊寒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舌尖还残留著她甜美的滋味,心脏尚且不由自主地狂跳著,吻她的感觉是那么地美好,超乎了他的想像,老天知道,他得费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离开她! “这样……这样做……不……不合『礼』!”铁柔昏昏沉沉地说道,还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身子上。 这就是她的“感想”?展翊寒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的“娘子”,她那小脑袋瓜里除了“礼”以外,到底有没有他的存在? “你想让我再吻你吗?”他半真半假地威胁道。 “喔……不!”铁柔信以为真,伸出手挡住他的胸膛:“放开我!”她极力想要维持自己的尊严。 这次展翊寒没为难她,松了手。铁柔踉枪地退了两步才站定。 她理理衣服,拢拢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合乎礼仪,但他含笑的眸子,却又搅得她一阵心慌意乱。 她连忙收摄心神,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们应该谈谈!” “我同意!”他双臂抱胸,又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那请你先说!”她谨守本分。 “昨晚我是故意不回新房的!”他先说道,想看她有什么反应。 “可以想像!”她同意地点点头。 “答应这桩婚事,我是莫可奈何。”他算是说明原因。 “和我一样!” “关于今天早上……” “我知道你想说你很抱歉!”铁柔接过他的话:“事实上,你的确需要道歉,而我,也愿意接受你的歉意。”她自顾自地说,拿起书桌上刻有花纹的大理石纸镇在手中把玩著。 她说这番话是故意的!展翊寒心知肚明,她正用她的方式向他表示对这整件事的抗议! “至于云眉……” “喔!云眉姑娘啊!”她又接过他的话:“对于展家,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总有辛劳,既然以后已不用再『麻烦』她了,所以我要齐总管拿了一笔钱酬谢她,这么做,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相信相公也一定会赞同我的作法。”她微笑地说道。 好快的办事效率!展翊寒在心中苦笑,看她那一脸笃定的模样,仿彿事事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一样。 这对展翊寒而言,倒是一个全新的经验,自他懂事以来,从来只有他在掌握别人,这是第一次,有人尝试掌握他,而且还是个女人! 也罢!就让她先玩玩吧!反正她到最后一定会知道谁是真正的主宰! “既然如此,那我说完了,换你说了。”展翊寒朝她比了一个“请”的动作。 “铁柔有三条要求,如有冒犯,还请相公包涵!”她说得客气。 “三条要求?”他不以为意,“尽量说吧!” “其一,今日之事,切勿重演!”她说道,毕竟她可不是天天有时间,有兴致去面对丈夫的情妇。 “行!”他答得干脆,眼睛不由得又溜到了她那红滟滟的樱唇上,在尝过她的滋味后,其他女人对他来讲显得枯燥无味,他怎么还会去碰她们呢? 见他如此爽快,铁柔不禁有些怀疑地扬扬眉,但她不予置评,只是继续提出她的条件。 “其二,一切依『礼』行事!”这是她的坚持。 “又是『礼』!”他看起来有些受不了了。“你为什么老爱把这个字挂在嘴边?” “因为『礼』是我们立身处事的依据,周公姬旦制礼作乐,孔孟学说中尤重『礼』的提倡,孔老夫子甚至还说……” “好!好!好!我尽量就是了,别把那些作古的人搬出来唬人!”他知道这要让她一说下去,包准又是长篇大论!真是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好端端地她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既然你同意了,那最后一条便是--”她直视他的眼睛、清晰地说道:“你我夫妻,相敬如宾,行为不逾矩!” “什么意思,你说明白一点!”他的眼睛倏地眯起,朝她走了两步,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铁柔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是挺了挺胸,那小巧的下巴也倨傲地抬起,“就是刚刚那种不合时宜的……『动作』,以后不能再发生!” “开什么玩笑!”他暴怒道,要他不碰她,她想都别想,“你以为你嫁给一个太监吗?” 一个箭步,他来到她的面前,把她困在他和书桌之间,“你,是我名媒正娶的妻子!”他托起她的下巴,“我爱怎么碰你就怎么碰你!”他那粗糙的大拇指在她细致的脸颊上来回地抚模。 铁柔不能否认这种感觉诱人地舒服,但是即使他是如此霸道,她仍不能放弃她的坚持。 “好吧!你可以……可以吻我!”她稍稍退后一步:“但只能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只能吻我这里!”她指著自己的脸颊。 “办不到!”他简洁地说,大拇指已来到了她的朱唇,同样地来回抚模。 铁柔有那么一刹那心思无法集中,然后她又再稍微地向他妥协道:“好吧!你可以吻我的……我的唇,但是不能把你的……你的那个放进我的嘴巴里。” “你是说哪个?”他故意逗她,想看她脸红的模样。 她倒是没脸红,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回避他那嘲弄的眸子说道:“就……你的……你的舌头。”她小声地说。 “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吗?”他不相信她会无动于衷。“说实话!” “喜欢是喜欢!”她无法昧著良心说谎。“但是,那太不合乎『礼仪』了!” “去他的礼仪!”他有股冲动,想把她抓起来用力摇晃一下,看看她的脑子会不会比较正常一点,“我向你保证,那个周公和孔子,在闺房行敦伦之礼时,绝对是这么吻他们的妻子的!” “真的吗?”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还有,说话请文雅一点,你刚才违反了第二条规定!”她颇能一心二用。 展翊寒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对她大吼大叫,“我是男人,他们也是男人,我自然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事?要不然你以为他们的后代是怎么来的?”他没好气地说。 他说的话颇合情理,所以纵使她仍觉得那样的吻太羞人,她也不得不勉强自己再退一大步。“如果一定得那么吻,那就这么办吧!不过……”她又有条件了,“一定得在四下无人的地方才能吻我!” “这个我能接受!”只是不知道做得到做不到而已!他在心中暗忖。 “还有……一天最多只能一次!”照她的想法,这种慑人心魂的吻一天一次就太够了,她不喜欢处于失去控制的局面,那会让她昏昏然不知所以。 “一天一次?!”他轻笑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凶猛地攫住她的嘴! “伸出你的舌头,就像这样!”他在她唇边说道,用他的舌去引导她,“记住!孔老夫子也是这么做的,他说接吻时要伸出舌头才是合礼的!”他诱哄她,终于,她怯怯地伸出那小巧、粉红的舌尖,和他交缠在一起…… 热吻过后,铁柔虚弱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夫人!”展翊寒叫道,声音沙哑。 “嗯。”铁柔应道,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我想,”他看著她,一脸正经的说:“刚才的吻,应该是今天的第二个吻吧!” 一天一次?!哼!算了吧! 第三章 离开书房,铁柔正懊恼著不该让他轻易地又吻了她,破坏了她原想立下的规矩,她的贴身丫鬟带来的讯息,却让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忙得没空再去想这件事。 名震京师的展将军新婚燕尔,自是贺客盈门,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想来看看英姿焕发的展大将军,在皇帝的赐婚下,会娶了怎么一个美娇娘。 不可否认的,很多人都抱著幸灾乐祸的心态来看好戏,因为有这么一个传言:之所以鲜少有人见过新娘子的原因,除了因她家遭变故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她长得太丑了! 大家就是来看看新娘到底是否真如传言般的丑陋,堂堂的大将军是否会配上一个怯慵的平凡女子?人中之龙是否就这样被一只小老鼠给欺负了? 众多的揣测,纷飞的谣言,在大家看到展夫人铁柔后全都不攻自破,自动消失。 “温婉可人”、“美若天仙”、“沉鱼若雁”、“倾国倾城”、“端庄有礼”、“雍容大方……,这些全都是来访的达官贵人,名门淑媛所给予铁柔的评语,而展大将军在这一天,也难得的一展笑靥,一副乐陶陶的新郎倌模样,不知羡煞了多少人。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听到了多少句:“你真是幸福!”多少让他有种眩然的感觉,真要以为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幸福男人! 一天就在这送往迎来中很快地过去了,当忙碌了一天的展府由喧闹趋于平静时,夜已深了。 坐在铜镜前,铁柔让银儿帮她拔掉簪,松开发髻,让那一头如云的秀发披垂下来。 看著镜中那个腰杆始终打直的纤秀佳人,铁柔在心中扮了个鬼脸,这就是一个将军夫人的一天?!那她得好好开始锻炼自己的体力才行。 说到今天的表现,她为自己打了九十分,感谢母亲在世时的教导,让她今天在面对这么多陌生的贺客时,能举止合礼、从容不迫,表现相当地称职。 事实上她可以一百分的,要不是展翊寒--她那漠视礼法的丈夫--罔顾她的反对,又偷了她一个吻,并得意地宣告这是今天的第三个吻,她也不会一时失去控制,不小心让那几个骂人的精采字汇从她口中溜出。 幸好那时客人已经都告辞了,但让展府一些负责处理善后的奴仆目睹这一幕,铁柔直是十分懊恼。 她没注意到展翊寒在听到那些话时,一张脸倏地涨成了猪肝色,她也没注意到展翊飞和展翎那拚命忍住笑的滑稽模样,在她眼中,只有那些瞪大了眼睛,嘴巴更是张了老大的奴仆--那提醒了她,他刚才偷吻她是一件多么不合礼的事! 懊恼地白了他一眼,铁柔二话不说,像个尊贵的皇后般,抬头挺胸地走回睡房! 这种不合礼的事,可不能再发生了,她想,她得再和她的夫君好好地谈一谈! **** 书房里-- 展翊飞端著一杯酒,闷闷地笑著! “你到底笑够了没有?”展翊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铁柔昂著头走出“卧龙厅”后,他就臭著一张脸,叫那些下人全部噤声,只除了展翊飞。 要不是他是他弟弟,他父母临终时又特别交代他这个做大哥的要爱护弟妹,以他现在的心情,他绝对把他揍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是的,他现在就有杀人的冲动! 他那满嘴仁义“礼”智的夫人竟然辱骂了他,而且还一脸这全是他的错的模样! 他那时候该喝止她的,但他没有,他只是眼睁睁地看著她离开! 为了避免自己会在盛怒下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他把展翊飞拖到书房来陪他喝闷酒。 “她竟然敢骂我!”展翊寒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有哪个女人会像她这样大胆。 “那几句啊,只是小意思。”展翊飞拍拍他大哥的肩膀,安慰地说道:“大嫂她算是手下留情了,她还有一长串精采十倍以上的骂人词呢!” “真的吗?”展翊寒扬扬眉,怀疑地问。 “亲耳所听。”展翊飞保证道,把上午所听到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展翊寒。 她是打哪里学来这些骂人的话?展翊寒愈听,眉毛就纠结地愈厉害。“她在骂谁?” “好像……好像是骂她的丈夫。”展翊飞忍住笑,故做一声惊呼:“啊!那不就是……不就是骂你吗?” 展翊寒整个眉毛全都打结了,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展翊飞相信,铁柔要是个男人,只怕早已横尸当场了。 虽然他很喜欢看他这个不轻易流露感情的大哥失控的模样,但他可不喜欢看到他那娇弱的嫂子受到伤害,他得提醒一下他大哥才行。 “其实除了这一点小毛病外,大嫂可真称得上十全十美!”他为两人面前的酒杯斟上酒,又道:“今天来祝贺的宾客襄,哪一个不是称赞有加,男人们对你可是又羡又嫉,如此一位美娇娘,可胜过家里成群的妻妾啊!尤其是那个年轻的李将军,两眼可都看直了!说真的,大嫂可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他说完,再看看展翊寒的反应。 老天,糟了!他的脸较先前更难看了十倍以上。 只见他拿起桌上的酒,一仰头,干了它后,二话不说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展翊飞也端起自己的酒,朝展翊寒消失的方向举杯喊道:“敬你!大哥!”还轻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唉!只希望刚刚不要帮了倒忙才好。 **** 当展翊寒没有任何预警地推开房门闯进来时,铁柔正在银儿的协助下更衣,全身上下只有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单衣。 她没有尖叫,因为尖叫有违淑女风范,她只是快速地拿起床边的衣服遮挡住自己,然后用她一贯有礼的口气对著那堵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男人说道:“大人,我正在更衣!” “我看到了!”展翊寒点点头,原本铁青的脸色在见到她后和缓了许多,而那原本想掐死她的冲动,在见到她那纤细洁白的脖子后,自动消失不见了。 “对不起!”她说道。 “既然你知道错了……”他以为她是为刚才在大厅对他不敬的事而道歉,正想要她保证永不再犯时,她却打断了他的话。 “撞见『非礼勿视』的事情,你应该说声『对不起』,然后自动地、迅速地离开。”她像是在教导一个顽童般,很有耐心地说道。 “什么?”他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喔!还有,下次要进房间时请先敲门,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喔!”她一本正经地说著,仍旧抓著衣服,等他离开。 一旁的银儿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著。 那股想掐死她的冲动又回来了!展翊寒握紧双拳,搞不懂眼前这个小女人怎么有办法在瞬间让他的情绪有如此大的起伏。 “你先退下!”他对银儿说道。 “不,银儿还要帮我更衣!”铁柔阻止银儿离去。 “你先退下!”他还是那句话,语气中多了一丝威胁。 银儿求恕地看著铁柔,向两人行礼后,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你吓到她了!”铁柔指控地说。 展翊寒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把房门上锁,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那尚故作镇静的娘子。 “请你离开,我要更衣!”她想到自身的衣衫不整,不由得一抹晕红溜上了脸颊。 “不用麻烦了!”他朝她走去。 “什么意思?”铁柔忍住向后退的冲动。 “意思是等会儿就要全部月兑掉了,何必这么麻烦地再穿上!”他站到她面前,像个英俊的恶魔似地,话里的意思,露骨的令人脸红。 纵然铁柔忍住了尖叫,她也无法克制那一声的惊喘逸出喉咙,“相公,『非礼勿言』!” “不能说是吧!行!”他扯掉她抓在手上的衣服,一把搂住她,望进她那惊恐的眼里,“我直接用做的!” “可是,相公,『非礼勿动』……”她的话被他炽烈、狂猛的吻给吞没了,只剩那细细的嘤咛声。 少了那层外衣的遮蔽,只著薄单衣的铁柔在展翊寒的怀中曲线毕露,而所流露出的无邪性感,更足以令一个男人抓狂。 在她那娇躯无意识地厮摩著自己坚硬的身体时,他只觉得自己快著火了,如果再不纾解,他只怕他就要爆炸了。 不费吹灰之力,他抱起酡红著脸,意识昏然的铁柔,大踏步地走向他们的新床。 “我好热!”她扯著自己的衣服,有些难受地说。 “我知道!”他把她放在床上,月兑了外衣,也跟著爬上去。 当他把罗帐放下来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和她。 “我们要做什么?”她沙哑著声音问道,眼神柔媚动人。 展翊寒屏住呼吸,所有的意识全都集中在眼前的美人儿,这是他的娘子,专属他一人的娘子!他颇具占有欲地想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柔声地说。俯去,温柔而甜蜜地攻占她的唇,也开始在她的身上不规矩的滑动…… 好热!好热啊!铁柔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身体竟然会热得像火炉一样,而那热流竟然还源源不断地从她的舌尖传到她的四肢百骸,他的手像是有魔力似地,走到哪儿,那儿便像著火似地,让她好生难受! 然后他的手滑上了她的肩头,缓缓地将她身上的单衣自肩头推落。 他在做什么啊?!衣不蔽体的寒意冲淡了刚才的燥热,也让她突如其来的清醒了过来。看著他对她做的事! 他的唇已转移了目标,顺著她柔白的颈项向下洒了无数的密吻,然后他的嘴找到了它的目标--那朵在风中抖颤的蓓蕾。 喔!老天爷呀!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吻她那里?这……这真是羞死人了。她尝试用力去推开他,无奈他就像块沉重的巨石般压在她的身上,她是怎么推也推不动。 情急之下,她……纤指一扬,点了他的“睡穴”。 然后他倒在她的身上……睡著了! 深吸口气,铁柔试图平息那紊乱的心跳,混沌的脑子想不起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不是还告诉他孔老夫子的名言,怎么一下子,她就被他月兑光了衣服躺在床上? 想起他还躺在她的身上,她连忙用尽仅余的力气把他推到身旁,让他像个小婴儿般的熟睡。 这是第一次,铁柔这么近看一个男人,尤其睡著了的展翊寒,看起来像个小婴孩般的无害,她不禁好奇地想要研究一下她的夫君。 “孔老夫子,对不起了,我知道非礼勿视,可是现在四下无人……”她喃喃地念道,试图抚去心中的罪恶感。 冷硬的线条,刀凿似的五官,在他睡著了以后,也稍稍地软化,柔和了许多!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任由指尖在他的眉、眼、鼻、唇……等各处游移著。 他的感觉和她好不一样哟!铁柔有些著迷地想道,忽然想知道主动吻他的滋味如何? 她看一眼他紧闭的眼,心想反正他现在人事不知,不会知道他正在被她非礼。 蹦起勇气,她低下头轻触他温暖的唇瓣。 罢开始,她还有些羞怯,若即若离的,然后没多久,她的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学他曾对她做的,又吮,又舌忝,又咬的,她愈玩愈有兴致,注意力也从他的唇,转移到他的身体。 原来这就是男人的身体啊?!她惊异地想道,和尹师父给她的那个木偶不像嘛? 尹师父就是那个教铁柔认穴、打穴的人,由于她也是一个女流之辈,所以关于男体之异于女体处的穴道,她仅仅拿了一个小木偶让铁柔自己去揣摩。 所以这会儿,见到了真正的男人,铁柔不禁十分惊奇。 她又开始吻他了,吻著吻著,她的手伸进他的头发里,拨乱了它;吻著吻著,她开始无意识地移动身子趴卧下来。她的唇在他的脸上游移著,感受那份亲吻他的美好,那一刹那,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妒嫉感,妒嫉曾有女人也像她一般,这么亲密地触碰过他。 她回到他的唇上,试图学他一样,用舌头撬开他的唇,品尝他的味道。 忽然,他的胸膛起伏一下,接著,他张开了嘴唇,他的舌尖也欢迎著她,没多久,两人的舌尖又密密地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其实他早在她第一次主动吻他时就醒过来了,只是他强迫自己不能有任何举动,任她羞怯的唇碰触著自己,他想知道她那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竟然会在两人欲火焚身之际,点了他的睡穴,大煞风景。 幸好他的内力颇深,没多久即能自行解穴,只是,他的大男人自尊受伤了,有哪一个做丈夫的会在享受闺房之乐时,被妻子莫名奇妙地点穴?这要传了出去,他还有脸做人吗? 她的唇离开他了,他一阵若有所失,然后,好半晌,她没了动静,于是他的眼睛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 她在干嘛啊!?展翊寒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只见她专心地盯著他的身体,脸上的表情是混合著惊异、好奇还有著迷,难道她在研究他? 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再想下去了,在以目光研究了一阵子以后,她似乎决定以手代眼,亲手模模看。 这简直是个非人的折磨!展翊寒痛苦地想道,这个小魔女到底知不知道她对他做什么?要不是他定力过人,只怕这时早已忍受不住,翻过身去要了她了! 结束了对他身体的“探索”、“攻击”,她回到了他的嘴唇,再次逗得他心头一阵火热,终于……他忍受不住了,主动地回吻他。 火热、狂野、激情,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 他抚模的手充满占有,在她全身毫无保留地探索著,挑起了她体内那只为他所保留的热情,她只能全然无助地攀附著他,任他带自己四处漂流,任他带她飞人云霄…… 而这一次,他向自己保证,绝对不会再被中途打断了! **** 云雨过后。 铁柔酡红著脸,一言不发地翻过身去。 “怎么了?”展翊寒关心地问道,伸过手,一把把她揽向自己:“不舒服吗?”他出现难得的温柔。 铁柔没作声,摇了摇头,一张小脸拚命往被里头缩。 他的新娘八成在害羞了,他愉快地想道,发现自己多少已经能抓住她的思绪,而他也开始知道要怎么去安抚她了。 “别害羞了,这是夫妻间天经地义的事,孔老夫子和他的妻子也同我们一般,这绝对合于礼法。”他轻抚她的秀发,吐出的气吹在她的发梢。 丙然,一听到孔老夫子,她的头从被子里抬起来了。“真的?”她一副如释重负却又有些怀疑地问:“他们也这么……羞死人的亲热吗?” “当然!”他咬住她的耳垂,带点挑逗的意味:“如何,喜欢吗?” “要老实说?”她小声地问道。那副娇羞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心动了。 “当然!说谎话是没有礼貌的。”他提醒她。 “不喜欢……”她说道,看到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连忙补充一句:“的相反!” 她也会逗他了! “好啊!你真顽皮!”在松了一口气后,他的手开始对她展开报复。 她一阵惊喘,尖叫地躲开他的手,不敢相信那个人见人怕,不怒而威的展大将军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你和那个云眉也这么玩吗?”她突然问道,没有注意到自己话中的酸意。 那只在她身上捣乱的手停了下来。他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他不否认,在她之前,他是有过许多女人,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需要,云眉当然也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棒的一个。 但是现在,怀中的女人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他全然地为她疯狂,她的一颦一笑甚至能牵动他所有的情绪,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他的默不作声让铁柔误以为他的答案是肯定的,只是为了怕伤她而说不出口,她有些难过地想。 罢了!反正那云眉姑娘已被她给打发走了,提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倒是有些事情,应该再说清楚一点。 “你欠我好几声道歉!”她又说道。 怎么话题转得那么快?展翊寒有些愕然,他还在思索著该如何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她怎么好像忘了她曾经问过什么了! 也好,对著自己的妻子谈情妇,感觉总是怪怪的。 “怎么说?”他又恢复了一派轻松的模样。 “首先!”她又开始一本正经了,“第一个道歉是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在大庭广众之下吻我;第二个道歉则是因为你在『大庭广众』下吻我,让我一时『失控』,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什么,你骂人,还要我道歉?”他打断她。 “嘘!”她做了一个要他安静的手势:“打断别人的话是不礼貌的,请让我把话说完。” “不用了,我替你说,第三个道歉是我不该在你更衣时,闯进『我』的房间,第四个是我不应该命令『我』的仆人退下去休息;第五个是我不该月兑掉你的衣服,对你做这件你很『喜欢』的事!”他一口气说完,脸上的表情是又好气又好笑的。 “不错嘛!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颇为赞赏。“不过有些词要换一下才好,像把『我』,改成『我们』,可能会更适当。”她建议道。 展翊寒有些无奈,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以其人治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你也欠我几个道歉!” 他开始数了,“第一,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出言不逊,让我十分地没有面子,兹事体大,得折合两个道歉!” “什么?!”她才一出声就被他打断了。 “没有礼貌喔!”他坏坏地笑著。看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噤声。 “第二,你在我命令下人时,出口违抗,使我失了做主人的威严,欠我一个道歉!第三,你趁人不备,在『重要时刻』竟点了我的睡穴,大大地伤了我男人的自尊及做丈夫的气概,非有三个道歉不能平抚!所以,综合以上,你欠我六个道歉,扣掉我欠你的五个,你还必须向我道一次歉!” 铁柔瞪大眼睛,看他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由得嘟嚷道:“无赖!” “哦喔!又一次!”他高兴地说道,爱上了看她那恼怒的模样。要命,他又想要她了。 “这样吧!我吃亏一点,两次道歉换成一次这个……”他的手伸进被子里去做明显的暗示,在她布满了吻痕的脖子上轻啄著:“如何?” 铁柔还能说什么呢?她心甘情愿地迎向他。 反正孔子也做这种事的! **** 对铁柔而言,一个好的将军夫人虽不至于要鸡鸣即起,却也不得睡到日上三竿。 但在她当将军夫人的第二天,她就打破了这条她为自己所立下的规矩--她晏起了! 这个过错,她又把它算到展翊寒的头上,谁教他让她昨晚一夜没好睡,不是说好一次“那个”抵两次“道歉”吗?但他--那个无赖,竟然一次又一次的“那个”,说什么他的自尊受伤太重,非要“那个”不足以抚慰! 她当然不相信他的话,但在他强烈的需索下,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屈服在他的热情里。最后天大白时,才在他的臂膀里沉沉睡去。 当她醒来时,已近正午,她那个无赖的丈夫早就不在了,知道自己睡迟了,她连忙急急起身,虽然全身酸痛无比,她还是抗拒著再回床上躺下的渴望。 她的晏起可能已经让仆人们议论纷纷了,要是她再不出现,恐怕她就要失去做夫人的尊严了。 一听到房内有声响,守在门外的银儿连忙推门进来服侍铁柔。 “夫人早!”银儿端了盆洗脸水进来,先伺候了铁柔梳洗。 “不早了!”铁柔回答道:“怎么不叫我起床呢?” “是大人吩咐的!他说夫人昨天接见宾客累了一天,要我们别叫您,让您好好睡!”银儿解释道,拿出大红色的宫装罗裙,帮铁柔穿上。 铁柔点点头,假意地附合著。“是啊!昨儿真是太累了!”这样一个借口,可好过让仆人们知道昨晚的“惊天动地”,这相公,总算还懂得为她留些面子。 忽然,银儿一声低呼,手也停下来了。 “怎么了?”铁柔不明所以。 “夫人!”银儿有些吞吞吐吐地:“你的脖子……好多……好多瘀青!” “真的吗?”铁柔心下一惊,连忙照照铜镜,果然……简直是……惨不忍睹。全是昨晚留下来的“纪念品”。 这下糟了,衣裳遮不住,头发又得向上挽起,她可怎么见人啊! 她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当然,这又是展翊寒的错了。 虽然未解人事,但对男女之事或多或少有所听闻的银儿,早在展大人特别“交代”她时,就隐约知道昨晚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定早被夫妻的恩爱化解了。 而那凌乱的被褥和夫人颈项上的痕迹更是证明了他们有多恩爱! 不过,她们现在似乎遇上一个大问题。 主仆陷入一阵沉思。 忽然,银儿想到了,“夫人,我们可以用丝巾做装饰,把颈部遮起来。”她兴奋地说。 “可以吗?”铁柔满怀希望地问道。 “可以!我保证,三小姐有一条丝巾很适合,我问她借去。”说著,人已往外跑去。 再跑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条枣红色的薄纱丝巾。 “三小姐有没有问什么?”铁柔边看著银儿把丝巾围上她纤细的颈项,边问道。 “没有!”银儿开始用丝巾打花样。 “那就好!”铁柔舒了一口气。 她真怕展翎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笑死她。 “不过……”银儿欲言又止,而那丝巾也在她的巧手下成了一朵环伺颈部的娇女敕玫瑰。 “银儿,你的手真巧!”铁柔满意地看著镜中的自己,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喔!对了!”她想起银儿刚刚的话:“不过什么?”她心不在焉地说道。 “二少爷说,他刚巧也在那里,他说……他说下次见到了大少爷,一定要告诉他……”她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他要告诉相公什么?”铁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告诉大少爷,要他懂得怜香惜玉,别……” “别什么?”她屏住呼吸。 “纵欲过度!” 第四章 这个死展翊飞!铁柔又羞又气地在心中诅咒道,所谓“长嫂如母”,他怎么能这样取笑他们呢? 他真是没有礼貌--这是她最终的结论。 没关系,来日方长,她会好好教导他有关“礼貌”这-门学问,就像她教导展翊寒-般。 **** 离开房间以后,铁柔先是不著痕迹地到处巡视了一下,想看看府内的运作是否一切正常,不管她是否晏起,该尽的责任,她这个新上任的将军夫人可一点也马虎不得。 这样走了一圈,对府内的环境,她更有概念了,只是除了奴仆外,齐家三兄妹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 直到午膳时间,她才再见到那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的丈夫。 “夫人!”他朝她一颔首,眼光在她颈部的玫瑰上稍作停留后,随即若无其事的转开,迳自在她身旁的主位坐下。 铁柔皱眉,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他,“府中用膳时间没有一定吗?” 展翊寒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问。然后他说:“我没注意!反正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到,都能马上享受到热腾腾的美食。以前家母在时,是有规定过用膳时间,家母过世后,就没人去注意它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拿起筷子,示意两旁的仆人开始上菜。“我们先开动好了,别等他们两个了。” “那怎么行?!”铁柔不赞同地摇头:“吃饭是件大事,总要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如果我们自己先吃了,那就太失礼了。”说完她马上吩咐身旁的仆人去请二少爷和三小姐。 展翊寒看了看桌前的佳肴,无奈地放下筷子,他知道她说得对,母亲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重新规定用膳时间!”她又开口,这次是征询他的意见。 “为什么?”他问,目光胶著在她那小巧的樱唇上,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她忽然认出了他那深具含意的眼神,老天,他难道想在这里吻她?“相公,请自重,想一想规则二。”她端重自持地说道,避免去刺激到他。 殊不知她这副小圣女的模样更激起了他的,因为他知道,在那端庄的外表下,有的是男人所抗拒不了的火热。 他不会在这里吻她的,但是……等会儿吃饱了饭,他是不介意午憩一下的。 她的嘴又开始蠕动了,像是在说些什么,展翊寒根本充耳不闻,一心只在计画著待会儿怎样哄骗他的娘子跟他回房休息,偶尔应个声、点点头,敷衍一下她,反正,他想,女人嘛,能有什么要紧事。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展翊飞人未到声先到,不一会儿,即偕同展翎,笑嘻嘻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仆人们马上跟上来拉椅子,服侍他们坐下,送上水盆给他们洗手,再递上一条毛巾,如此两个人就劳烦一堆人人仰马翻,更加强了铁柔的决心。 她将要改变这种状况。 “大嫂!”翊飞边用毛巾擦著手,边假装欣赏地说道:“那朵玫瑰好漂亮啊!没想到一条丝巾能有这么大的『功用』!”他语带双关地说。 “是啊!围在颈上真是别致。”展翎也跟著真心地赞叹:“改天我也来试试看。” “你?!”翊飞转向他的小妹:“不需要啦!那种围法只适合大嫂,等你嫁人以后再围还不迟。”他很认真地说。 铁柔的脸色微微变了。 “一定要嫁人以后才能围呀!”展翎信了他的话,一脸惋惜。 “大哥,你呢?”他把矛头指向翊寒:“觉得大嫂这么别出心裁的围法如何?尤其还围住了整个颈部。” 说真的,第一眼看见了铁柔颈上的丝巾,展翊寒疑惑过,但没细察,现在经过翊飞这番明示兼暗示,他也知道了铁柔围围巾的原因,而这,全都是他造成的,只是,他并不觉得愧疚,反而有一股男性的满足感,在自己的女人身上,烙印下自己的印记。 不过,在饭桌上并不适宜讨论这种私事,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说:“很好看。” 一直一语不发的铁柔开口了:“好了,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注意。我想,大家肚子应该都饿了,该开动了吧!” 她话声一落,翊飞马上抓起筷子,正要开始大快朵颐时,铁柔接下来说的话阻止了他。 “但是在开动之前,我有几件事要跟大家宣布一下,这是我和相公讨论过,经他允许的。”她面带微笑,语气认真地说。 和我讨论过?什么事?什么时候?翊寒的眼中掠过一抹疑惑。 “首先,我希望各位在用餐时间一定要准时到,既可减轻仆人的负担,又可全家团聚,享受和乐的家庭气氛!” “可是,大嫂……”翊飞面有难色。 “翊飞,打断别人的话和『取笑别人』一样,都是不礼貌的。”她轻叱道。 “提倡礼貌运动,使大家行事守礼,是我宣布的第二件事。” “什么?!”兄妹三人同时惊愕地看著铁柔。 “有疑问吗?相公,你刚刚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她一脸无辜状,仿彿这个荒谬的主意是他而不是她提出来的。 难道她刚刚就是在跟他提这档子事?!而他,好像也莫名其妙的点头。这,有这么多奴仆为证,他能出尔反尔吗?未等到他想出辩驳的话,铁柔已先发制人。 “齐叔!”铁柔向那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的齐自威总管问道:“刚刚大人是否允诺了我所提之事?” “是的!夫人!”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展翊寒还能说什么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所以这会儿,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夫人说得对,这是一个好主意。”鬼话,他在心中补上一句。 “大哥!”翊飞苦著一张脸,欲言又止,他太清楚她大嫂第一个要改造的人是谁了。 “怎么了,翊飞,不舒服吗?”铁柔关怀地问道,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不是说有话要对相公讲吗?现在讲吧,待会儿也许就忘了呢!”她很好心地提醒。 展翊飞终于见识到这个大嫂的厉害了,他求恕地看著她,讷讷地说:“没什么重要的话,不提也罢!” “是吗?”铁柔一扬眉,“可是我所听到的,可不是这样喔,是不是,翎儿?”她朝她眨了眨眼。 展翎终于确定她大嫂在整她二哥了,说真的,她很少看到她那一派潇洒的二哥有这么局促不安的时刻,因此,对于这个有办法的大嫂,她当然是尽力配合。 “是啊!”她轻笑道:“好像是要告诉大哥要怜惜什么,别纵什么的。” “翊飞,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大丈夫吞吞吐吐的不成样子。”翊寒可想而知,这家伙八成是得罪了铁柔。 展翊飞无奈,起身向铁柔深深地打恭作揖:“翊飞一时嘴快,侵犯了大嫂,冀求大嫂大人大量,莫再怪罪。” “好了,好了。”铁柔一挥手,表示不介意,既然他已知错道歉了,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嘛,她也不过要小小教训他一番罢了!“吃饭吧!” 仆人走上来添饭。 “多帮二少爷添一碗。”铁柔吩咐道,转向翊飞:“要知道,这个饭可以多吃,话可是要少说,所谓『言多必失』嘛!” 展翊飞的脸又垮了下来。 **** 费尽心思地说服铁柔,古人说过:“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展翊寒打破了自己的习惯,破天荒地和他的妻子于午膳后回房小憩。 展翊飞很想大笑,但看到了他身边的铁柔,他只能咽下那笑声,附和地说:“休息是很重要的。”然后和展翎目送他们离开。 “二哥,大哥不是从不午睡的。”展翎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不太能进入状况。 “那是以前。”他低声笑著:“以后他就会常睡了。”他拍拍展翎的肩膀,笑著走开。 唉!人家在休息,他能做什么呢?骑马去吧! **** “皇上想见你!”两天后,展翊寒自宫中早朝回来,带了这消息给铁柔。 “不去!”她的回答很迅速、直接,也在翊寒的预期之中。 “怎么,这是君臣之礼,一向重『礼』的你,忘记了吗?”他故意用话激她。 他们是在他的书房里,铁柔原本正在刺绣,这会儿,提到皇上,纵然她有多好的涵养,她也无法压抑住心中那股排山倒海的恨意。 “不,我没忘,我没忘记他是杀我父亲的刽子手。”她放下手上的女红,悲痛地说。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流露出较多的情绪。 “你恨他?”他想让她把积压在心中的情感全都释放出来。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句话就足以表达她那深沉的恨意。 “所以,我们大喜之日,你是真的想杀他了?”他问出心中一直的疑问。 她看著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傻瓜!”他皱著眉诅咒道:“你真以为你能得手,假如我没有及时发现,恐怕血溅当场的会是你。” 想到那个景象,他不由得一片心悸。 “如果不是顾虑到铁家其他的人,我真的会做,再怎么说,我的一命抵他的一命,太值得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展翊寒暴怒道,听到她这么看轻自己的生命,他著实心痛:“现在的你,不只是单纯的铁家人了,你还是我展翊寒的妻子,堂堂的将军夫人,你绝对不能再有那样的念头。” “我知道。”她黯然地说,只是她好恨,她真的好恨哪! 见到她颊边两行清泪,展翊寒一阵心疼,他走过去,轻轻地拥她入怀:“柔柔,这一切只能怪造化弄人,你我各事其主。当年纵使皇上他佩服你父亲的赤胆忠忱,他也不得不杀了他,这是立场不同啊,而如今,皇上有悔意了,想弥补你所受到的伤害,你该给他个机会啊!” “不,不必!”她摇著头,离开他的怀抱,“我可以不杀他,但我不要见他。”她十分坚决。 “柔柔,所谓『天地君亲师』,君排在亲之前,五伦亦先重君臣,再谈父子……”他试著说服她。 “你别多费唇舌了。”铁柔顾不得自己失礼地打断他:“对不起,我想先回房歇息了。” 她说完,匆匆地离开书房。 展翊寒没有跟上去,只是缓缓地坐了下来,想重新整理一下内心的思绪,因为他发现,才不过几天,这个充满矛盾的小女人,竟然在他心中占了一个很重要的地位。 **** 铁柔不知道展翊寒是怎么帮她回绝皇上的,只知道自从那一天以后,他没再向她提过同样的事。 人前,他对她彬彬有礼,人后,他则是她贪得无厌的爱人,要爱上这样一个伟岸男子是很容易的,只是,他有时仍霸道得令人受不了。铁柔最厌恶的,就是有什么大事,他常是说也不说一声就擅自下了决定,交代下人去办后,她这个将军夫人才知道。 上次府中款宴翰林院的鲁大学士,她到银儿来伺候她更衣才知情,这件事,她忍了下来,仍旧扮演好一个称职的女主人。 还有一次,也同样是设宴款客,这次,他倒是先和她说了,只是,当她看见自己精心策画的晚宴竟然出现了一群歌舞妓,尤其还是那个云眉姑娘领班的,她差点又失了女主人风范,但好教养的她没有失控,她还是忍了下来。 展翎是站在她这边的,她曾问她为什么不和他哥哥吵,不和她哥哥闹。 “吵?闹?”她记得她是这么说的:“这两件事我没做过,也不会做。” “可是你不跟他把话说清楚,以后他要是再这样漠视你,那……那你怎么办?”展翎颇为她打抱不平地说。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就这样漠视我的存在。”她很有信心地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她很好奇。 “弹古筝!”她嫣然一笑。 “弹古筝?!”展翎一脸快昏倒的模样。 是的,弹古筝,这一次她实在忍无可忍了,“搬家”,这么大的一件事,她又是直到仆人在打包了,她才从他们口中得知,这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她……决定了。 “银儿,在内室储物处,有我的一把古筝,就在我的嫁妆堆里,你去把它拿出来。”她忍著气,回到“寒松苑”,吩咐银儿。 银儿跟在她身旁也好一些日子了,从没看过她的脸色这么地难看,二话不说,急急忙忙地去把那把古筝给寻了出来。 摆好琴,不需琴谱,铁柔往前一坐,俨然一副琴艺大家的模样。 她举起手,抖抖袖子,露出那纤纤玉手,开始拨弄那琴弦…… **** “什么声音啊?!”正在会议室和一群军机大臣讨论如何抵御此次鞑靼南犯的展家兄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竖起耳朵。 不知打哪传来一阵阵的怪声,忽大忽小的,呕哑难听,仿佛像是寒鸦在夜晚鼓噪的声音,又像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在申吟,总之,这怪声,是他们有生以来听过最不协调,最难听,又最令人不舒服的声音了。 起先,客人们都还能若无其事地开会,但愈到后来,那嘈杂的声音震得每得人都心神不宁,无法思考了,终于,那年纪最轻,又最心浮气躁的李将军忍无可忍地开口问了,“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啊?” 展翊寒向展翊飞使了个眼色,展翊飞随即奔出去寻查那声音的来源。 “不好意思!”展翊寒隐含著怒气,歉然地说道。 蒙古人自从被明太祖朱元璋赶回漠北后,分裂成鞑靼和瓦剌两部,明太祖为防蒙古人再南侵,虽定都南京,却不敢轻忽北方的防御,当年燕王朱棣也是其中之一,而“靖难之变”后,明太祖原来派往北部边疆驻防的一些王,到了这时有了很大的变化,他所布置的抵御蒙古军南下的防线已不存在了。当今皇上即位,为顾虑到北疆边防的重要,虽亦派有重臣驻防,但近日鞑靼颇有南犯大明之野心,朝廷实不敢轻忽。 而由于展翊寒子承父业,在“靖难之变”以前,都是在北方常年与鞑靼人对抗,对他这个“镇远大将军”可是颇为忌惮,因此,这一次,皇上自然要借重他的力量,再重新巩固北方防线,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要举家迁至北方。 而这些军机大臣则是皇上派来协助他早日了解状况的,没想到…… 那刺耳的声音停了下来,众人正欲再展开讨论时,一声石破天惊的噪音,又开始断断续续地传来。 展翊飞脸色古怪地奔进来,在展翊寒耳旁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脸色大变,一阵白一阵青的。 “对不起,今日府中不便,明日上朝再议!”他向大家抱拳作揖:“翊飞,送客!” 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让上场杀敌从来面不改色的展将军变脸,但为了不使自己的耳朵受虐待,大家还是匆忙地告辞了。 循著那声音朝“寒松苑”走去,一路上所见到的仆人、婢女莫不苦著脸,纷纷掩住耳朵争相走避,展翊寒的怒气就愈高涨,她到底以为她在做什么? 一进“寒松苑”,他直奔卧房,见到的景象却让他差点捧月复大笑。 他那亲爱的娘子坐在房间的中央,很认真地、很用力地弹著古筝,一副旁若无人,浑然忘我的模样,他的妹妹展翎和银儿抱起一床棉被,掩住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表情是既痛苦又好奇,而齐自威,那个很威严的老管家则在一旁数著拍子,颇为倾倒陶醉的模样。 这里的人全都疯了吗? 当他走进来时,展翎和银儿的眼中爆出一丝喜悦,仿佛当他是救世主似的,奇怪,她们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跑去躲起来? 无法再忍受那足以杀死人的噪音了,他索性走过去,把铁柔整个抱起,让她远离那可怕的玩意儿。 “请把我放下,我还要再弹!”她毫不畏惧地迎视他。 “你弹够了!”他说道,注意到展翎和银儿已经把棉被放下,附和地点点头。 “夫人弹得很好听。”齐自威在一旁补充道。 “我还要弹!”她说:“我还没有发泄够。” “发泄!”展翊寒放下她,但仍把她圈在他的怀里,这时门外已偷偷围了许多看热闹的奴仆。 送完客人的展翊飞也走了进来,“大嫂,是谁惹了你了,要你这番惊天动地的发泄?你告诉我,我好去帮你出这口气。” “哪有谁惹我,只是我自己心头怪闷的。”她闷闷不乐地说:“总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将军夫人,什么事都是『最后』才知道,真是太没用了。”她挣月兑出她丈夫的手,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口揉著:“这时候,我这里就会不舒服,而我只要这里一不舒服,就想弹古筝。” 她皱著眉,眼光扫射著外面那群看热闹的婢女、仆人,提高了声音说道:“像现在,当我看到太多人放著该做的事不去做,跑来凑热闹时,我的心又不舒服了,我又想……”她作势往古筝走去。 外面那群仆人脸色发白,马上自动做鸟兽散。 连银儿都不知所措地跑出去,齐自威自然也退下了。 展翎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只不过这次,她是蒙在被子里大笑。 “你是在跟我抗议?”一直在欣赏她表演的展翊寒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不知怎地,一看到她,原本高炽的怒气都会顿时化为乌有,真的,屡试不爽。 “有吗?我,我哪敢!”她一脸惧怕的模样,“将军府里就相公您最大,铁柔岂敢有所抗议?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得莫名其妙地去款待客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得忍受你情妇那挑衅的目光……” “她不是我情妇了!”他打断她。 “那对不起,更正一下,是以前的情妇。”她停顿了一下:“不过,同样令人厌恶。”她咕哝道,继续强调他的伟大:“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得准备卷铺盖搬家了。” 她用她的方式,清楚地表达了她的不满。 原来是为了举家迁至北方一事啊,在他还来不及开口时,他那好事的老弟早就抢先开口解释了,看他那心有余悸的模样,他可能是害怕铁柔一说到伤心激动处,又要大弹特弹起来,所以,他一面解释,一面挡在铁柔和古筝之间,总希望让她忘了它的存在。 “大嫂,其实我们真正的家应该是在北方才是,这座将军府是仿那里的『卧龙堡』所建筑的,只是我们到京城来时的落脚处,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我想我们大概是忙坏了,才忘记把这么重大的事告诉嫂嫂你,请嫂嫂见谅,以后家里任何大小事,我一定交代下去,要据实向你禀报。” “小事倒可不必,有齐叔在,我很放心。”她微笑地说。 一看到她笑了,翊飞悬著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他朝他大哥使个眼色,抓起早就笑得全身无力的展翎往外跑去,剩下的,是他们夫妻的事,旁人不好插手。 一等所有的人都清场了以后,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展翊寒才轻笑著说道:“你真让我大吃一惊。” “不敢当。”她很有礼貌地回应他的……应该是赞美吧! “你的琴艺真是天下无双,令人印象深刻。”他再说道。 “你过奖了。”她脸不红,气不喘地。 “我想以后府里没有人敢违逆你的任何一句话了,也没有人敢惹你这里……”他的手往她的胸前探去,触到一团温软。“……不舒服!”他的声音转为沙哑,锐利的眼睛倏地变深沉。 她若无其事地打掉他的手,回避他那蚀人的目光,“把我说得像是武则天一般,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又来了,这叫打了人以后还喊救命。 “我一堆客人--都是朝廷要臣--被你吓跑了。”他没好气地说。 “真的吗?”她一副不怎么真心的歉疚:“对不起喔,通常我心情不好时,是顾不了那么多的。” “你!”他摇摇头,来到她面前,一只手指托起她那绝美的小脸,“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事,用『说』的就好,不需要这么惊天动地的,知道吗?” 她不作任何反应,用说的?他会听啊! “好啦!对于之前这几件事,我的确有所疏忽,以后我会注意的。”他这样就算是道歉又外加保证了。 “希望你的记忆力很好。”她缓缓地说道:“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然……不然我不介意用琴声提醒你的。” “那可以用来上场杀敌的琴声?”他夸大地说,逗得她发笑,“谢了,我不需要。” 两人的战争就这样鸣金收兵了。 “你知道吗?”他抱住她,无意掩饰他的,“我现在觉得好累,好想上床小憩一番。” 经过他这些天的教,她岂会不懂他真正的涵义,她忍住笑道:“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是吧?” “没错!”他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也!”他低下头去,轻舌忝她那只为他燃烧的热情。 “如何,你也累了吗?要不要我抱你上床休息?”他抵住她的唇问道。 “麻烦你了!”她轻笑道。 **** “大嫂真有一套!”展翎实在佩服得不得了,能看到那幕好戏,就算得忍受那噪音,她也在所不惜。 “不过她的琴声实在教人不敢领教,你不知道,开会的每个人脸都绿了,下次大概没人敢踏进将军府了。”展翊飞想到下午的事就好笑。 “自从大哥娶了大嫂以后,府里就变得有趣得紧,二哥!”展翎侧著头,打量著她那堪称“美男子”的二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中意哪位姑娘啊?!你告诉我,赶明儿我进宫去,请皇上帮你赐婚。” “免了,免了,你少帮倒忙。”展翊飞敬谢不敏地说道:“这次,回北方后,要是局势安定下来了,我想出海一趟。”他说出他心中一直的打算。 “出海?”展翎张大了嘴巴:“你是说,坐船在海上飘!”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跟郑公公提过,他答应下次出海时,让我随行。” “郑公公?!你说的可是被皇上派去寻找先帝的三宝太监郑公公,他还要出海啊?” “嗯!”展翊飞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血液里那股冒险的因子在跳动著。 “大哥知道吗?”展翎问道,第一次有了生离的感触。 “还没有,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挺乐观的。 第五章 有一件事,展翊寒一直搁在心上,却忘了找铁柔问个清楚,要不是这次回北方的路途中发生了那档事,他恐怕还不知道他那娘子的厉害。 话说自从皇上下诏后,展府就陷入一阵忙碌之中,幸赖铁柔和齐叔指挥得宜,偌大一个家在一个星期内就打包妥当,除了少部分仆人留守将军府外,大部分的奴仆全都跟著回北方。 浩浩荡荡的长车队就这样出发了,展翊寒、展翊飞骑著马在前领头,齐叔和展翊寒的亲信三人则押后,原本想跟著兄长骑马的展翎被铁柔拉来与她同坐马车,她说: “女孩子家不应该如此抛头露面。” 可是坐马车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生性好动的展翎在马车上坐了一个星期后,终于忍受不住了,她不断地怂恿她那端庄娴淑的大嫂,夸大地形容骑马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但铁柔始终不为所动,每天就待在马车里刺绣、吟诗,就像所有的大家闺秀一般。 不过,她倒是让那苦苦哀求的翎儿解禁骑马去了。 终于能再有驰骋草原之乐了,展翎深深地吸了口那属于大自然的气息,快马加鞭地赶上队伍的最前方,和她两位兄长共骑。 “翎儿,你怎么也骑马了,你大嫂呢?”展翊寒怔了一下,关心地问道,他并不反对展翎骑马,只是,她也骑马,那铁柔不就很孤单了? “还坐在马车上呀,任我说破了嘴,她就是不骑马,一定要坐在那小小的、封闭的箱子里。”展翎一副颇受不了的表情。 “也许……也许大嫂她根本不会骑马。”展翊飞轻笑著提出这个可能性。 “对啊!这我怎么没想到,一定是的,要不然没有哪个会骑马的人甘心愿意坐在那小小的马车上的。”展翎恍然大悟地说。 展翊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那天傍晚,如同每一天一般,车队寻到一个取水方便,宽广不易有埋伏的空地扎营。 男仆分成两边,一边深入林地中去砍柴火,以供晚上生火之用,另一边则开始迅速地、熟练地搭营。 女仆的工作就不外乎是准备晚餐了。 既然到了野外,一切从简,主仆之间的分际也就不是那么清楚分明,展家兄弟会跟著去砍柴,去搭营,展家的女人自然也要卷起衣袖,加入煮晚餐的行列。 这样的铁柔自然又教展翊寒大吃一惊,她不是最重“礼”的吗?常强调一个做主人的要有做主人的样子,这会儿怎么会自动放段,拉著展翎帮忙下人做事? 正在扎营的他,眼光又不禁朝正在火堆旁忙著切菜的她溜过去,不管如何,他很高兴她能这么做。 用过晚膳,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四周的火堆也开始陆陆续续地生起来,一时之间,空气中又弥漫著松木的清香,夜,也变得温暖起来了。 讨论过明日的行程以后,展翊寒踱回他和铁柔的营帐,心不在焉地想著齐叔和展翊飞的话: “未时曾见几个彪形大汉尾随在车队后面,虎视眈眈的,不过当我们发现时,他们又很快地不见了。” “这附近山寨很多,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才是。”齐叔说。 大概是因为此次远行,没打上“镇远大将军”的旗号吧!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盗贼才会盯上他们,不过有他在,谅他们也不能怎么样,展翊寒并不把它当一回事。 回到营帐前,那对姑嫂正坐在火旁说笑著,在火光下,铁柔的美竟是那么的炫人,他只觉得自己要万劫不复了。 “翎儿,你该回你的营帐去了。”他下逐客令,目光却无法从巧笑嫣然的铁柔脸上移开。 “可是,大哥,我还有……”展翎还想抗议。 “时候不早了。”他再说,声音中多了一丝威胁性。 这下子,展翎终于听懂了,她跳起来,飞快地跑离,因为她可不想横尸当场。 “你吓到她了。”铁柔轻嗔道,横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过来,让我抱抱你,我已经有一整天的时间没碰到你了。” 铁柔顺从地靠过去,依偎在他的怀中,说真的--她对自己承认,她似乎愈来愈眷恋他的怀抱,愈来愈离不开他了。 他们的营帐和众人有些距离,这是展翊寒坚持的,因为他知道惟有避开众人,他的妻子才愿意与他亲热。 亲匿、安详的气氛团团地围住他们,一天只有这个时刻才是完全属于他们的,他们就这样在火堆前相拥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忽然,展翊寒想到了今早下的决定。 “柔柔,你是不是不会骑马?”他抚模著她那柔细的秀发,只有在私下,他才会如此匿称她。 铁柔在他的抚慰下,舒服得像只小猫一样,她闭上眼睛,不想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咕哝一声。 “那等我们回家后,我找时间教你骑马,我保证,你一定会爱上那驰骋大地的快感!”他兀自说道,想像著和她一同驰骋的情景,希冀他的南方姑娘也能喜欢上他所深爱的辽阔大地。 她只是再咕哝一声,更往他怀里钻去。 展翊寒低头一看,怀中的人儿不知何时已进入甜蜜的梦乡了,他宠爱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抱起她,走进两人的营帐里。 先让她休息一下吧,待会,他再用他的吻去唤醒她…… 夜……渐渐深了。 **** 坐在马车上,铁柔只觉全身酸疼,当然,长时间坐马车是一个原因,但昨晚过度的“运动”也是难辞其咎。 想到昨晚在睡梦中被唤醒后……,她的脸颊仍不由自主地飞上一抹红晕。他是一个好老师,而她,也是一个好学生,两人每晚总会不厌其烦的复习……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展翎钻了进来。 “怎么了,骑累了?”铁柔连忙收起她那羞死人的思绪,关心地问著她的小泵。 展翎气鼓鼓地摇头:“才不是呢!前面有座山,听说有势力庞大的山贼,大哥和二哥去找他们谈判,不让我跟!” “喔!是这样啊?!”铁柔一听,不禁有些担忧道:“就他们两个单枪匹马地去吗?”一 “这倒没有,他们也带了几名好手去,就是不让我去。”展翎还是很生气。 “翎儿,那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只会碍手碍脚的,帮不上忙。”铁柔开始劝慰她。 “可人家很想看看山贼长什么样子嘛!”原来这才是主要原因,小孩子好奇嘛。 “你不怕这一看之下,那山大王起了色心,把你掳回去当押寨夫人?”她打趣地说道。 “不会吧!”展翎讷讷地说著,她倒是没这么想过,不过她的气可消了不少,毕竟她可不想去当人家的押寨夫人。 车队就这样先停了下来。 正午的太阳是十分毒辣的,估量到一时三刻还不能出发,铁柔吩咐齐叔先发送干粮,让大伙散到四处的树荫下歇息吃午餐。 “大嫂,这天气怪闷的,我想到河边去洗把脸,你陪我去好不好?”展翎苦著一张脸,要求道。 “好啊!”铁柔不加思索地回答,她也想去冲个澡,提提神。 交代一声后,铁柔和展翎让一个男仆陪她们走到森林里那一弯小溪。 “展忠,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展翎说道,不待他回答,拉著铁柔就跑。 “小心一点,别滑倒了!”铁柔无可奈何地叮嘱道,快速地跟上她的脚步。 把小手绢浸在水中,再盖在脸上,让那沁凉直入肌肤,两人大呼过瘾,并没有注意到远处传来的闷哼声。 然后,当她们把手绢从脸上拿下来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三张陌生而凶恶的脸。 他们正不怀好意地笑著。 展翎惊呼一声,回头便高声呼叫:“展忠!” “小美人,别叫了。”一个缺了一颗大门牙,讲起话来有点漏风的男人嘲讽地说道:“他听不到你叫他了。” 言下之意,阿忠已被他们先撂倒了。 铁柔强自镇定道:“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三人一阵奸婬地大笑,其中为首的一人走上前来,他是三个人之中最令人感到可怖的一个,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看起来粗暴凶残。 “小美人!”他伸出那肮脏的手指托起展翎的下巴,“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我只是太喜欢看你骑马,想请你回山寨去做个押寨夫人,没想到……” 他转向铁柔又说:“这里竟然还出现了个大美人!”他那手从展翎脸上移到铁柔的脸,“大美人,你这些天是躲到哪去了?为什么我都没见过你呢?”他赞叹地说。 “大胆!竟敢口出秽言,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展翎沉不住气地怒斥道:“我们是……” “翎儿!”铁柔连忙制止她,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和展翎的身分,要是他们知道了,拿她们当人质要胁展翊寒,那不是更糟。她忍住那股欲呕的冲动,想再和他们闲扯下去,也许会有人发现不对劲,跑来救她们。 “阁下是这附近的山贼吗?”她拖延时间地问。 “对啦!”另外一个面孔黝黑,个子较矮小的山贼说道:“有没有听过胡霸,那就是我们老大啦!” “好了,废话少和她们说了。”那个叫胡霸的凶恶男人也知此地不可多留,“这大美人、小美人我统统都要,一起带走。” 这下子,铁柔和展翎互看一眼,她们得自求多福了。 **** 和“大胡子”何重的会谈十分成功,展翊寒一行人回到了车队,管家齐叔匆匆朝他们迎来,露出难得的惊慌。 “大人,不好了,夫人和小姐失踪了!” “什么?!”展翊寒震怒地大吼一声。 “怎么发生的?!”展翊飞焦急地问道。 齐叔简短地叙述:“……后来我们去找,只看见展忠人事不醒地躺在地上,那里,除了一些凌乱的脚印外,怎么也找不到她们,我们猜是被恶人掳走了,已经派人四处去寻找了。” “你待在这里!”展翊寒对展翊飞下令道:“以防另有事故。”他再度骑上他的大黑马,指定了五名悍将。 “走!”一声令下,他宛若战神一般地冲出去。 铁柔!铁柔! **** 纵使铁柔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她还是被迫与那浑身恶臭的胡霸共乘一骑。 “放我们走,不然你们一定会后悔莫及的。”在那个缺门牙男人的马上,展翎仍不屈地挣扎著。她被迫和他骑一匹马。 “闭嘴,娘们!”那男人恶狠狠地说著,很后悔当初没把她们的脚绑起来,让她像只小野猫地动个不停。 铁柔一路上沉默不语,苦思月兑身之计,她同展翎一般,都被缚在骑者身前,要不然,她实可施展她的…… “唉哟!”她可怜兮兮地叫著。 “干嘛!大美人?”胡霸低头看她,眼中的令人作呕。 “我的手,好痛,好痛啊!”她细声细气地说:“可不可以把它解开啊?我的手都瘀青了!”她嘟起小嘴。 “真的吗?来,我模模!”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滑女敕的手上滑动,两颗黄黄的大板牙在他脸上占了好大一个位置。 “解开绳子好不好?我又跑不掉。”她强迫自己忍受他那肮脏的手和婬秽的笑,“而且,这样我才能抱住你呀!”她娇声地说道。 于是,仍在拳打脚踢的展翎,莫名其妙地看著胡霸停下了马,帮铁柔解开绳子,并且让她坐到他身后。 “他们在做什么?”她喃喃地问道。 “做什么?”那缺门牙的冷哼一声:“人家那大美人可是比你上道多了,有没有看到……” 展翎看到铁柔的手竟然伸过去抱住胡霸。 老天,难道大嫂她真的就这样屈服了吗?连反抗都不反抗,她还以为她誓死不屈的,没想到…… 她挣扎得更厉害了! “老大,这娘们很欠揍!”缺门牙的忍无可忍了,对著胡霸大叫。 “揍她几下就乖了。”骑在最后面的小黑人笑道。 “把她带过来让我教训。”胡霸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 两骑的速度慢了下来,小黑人笑著看胡霸伸手过去往那小美人臀上一拍,小美人怒目相对,拳打脚踢。 忽然,胡霸摔下马了。 “老大,你没事吧?”缺门牙的马上下马,一个不留神,竟也跌倒了,正想爬起来时,却觉全身无力,也软倒在他老大身旁。 “见鬼了,你们怎么了?”小黑人连忙下马奔向他们,不消说,自是遭受到相同的命运。 展翎不明所以地看著这三个突然不能动弹的大男人,对这情势的突然转变有些不能理解。 “还发什么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个声音在她耳际响起,她回过神来,看到铁柔正帮她解开缚手绳。 “大嫂!”展翎愣住了。 “快走吧!我只是暂时封了他们的穴,撑不了太久的。” “大嫂,我还以为……”展翎还无法从那震惊中恢复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铁柔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撂倒那三个大男人? “要聊天吗?”她拍拍展翎的手。“我们回去再聊,现在我们各骑一匹马,我再去牵另外一只,动作要快。” 她说完丢掉刚才手中用来打穴道的石子,朝胡霸的马奔去。 “可是大嫂,你不是不会骑……”展翎的问题在看见铁柔动作俐落的上马后消失无踪了。 她的眼睛和那三个躺在地上的男人睁得一般大。 “走吧!”铁柔带头往来时路奔驰。 “我的天啊!”展翎简直崇拜死她大嫂了,“喝”的一声,也跟了上去。 **** 循著马蹄印,展翊寒判定掳人的只有三个人,于是他要手下快马加鞭地追赶上去。 想到她--他那纤细甜美、弱不禁风的妻子被掳,他就不禁心焦如焚,他发誓,要是那些盗贼敢动她一根汗毛,他们绝对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三匹马,看不清骑者,只知他们正风驰电掣地朝他们狂奔过来。 展翊寒心中一凛,下令属下四周戒备。 来者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忽然,展翊寒认出了那发丝飞扬,英气十足的女骑士竟是…… 老天!她不是不会骑马吗?他死盯著那骑士。 终于,两个女人,三匹马在他们面前停下来了。 丙然是她们--他的妻子和他的妹妹。 展翎一看到展翊寒,马上飞身下马,纵身投入他的怀里:“大哥,好可怕呀,大哥!”她仍心有余悸。 展翊寒轻拍著展翎,安抚著她,眼睛则仍盯著铁柔看。在一个骑兵的帮忙下,她雍容地下马,莲步轻移地朝他走来。 “相公!”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向他行礼。 “你没事吧?”他抑下满腔的感情,淡漠地问道。 “没事!”她回答,只是觉得自己有些脏,很想洗掉身上那股腥臭味。 “大哥,大嫂好厉害喔,你不知道,她……”展翎开始眉飞色舞地形容,铁柔几度阻止都阻止不了,说得一旁的骑士们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终于,她描述完毕,铁柔的一张脸也因她的称赞而不争气地红了。 “那人呢?”展翊寒问道。 “在往东三里处。”铁柔指著她们来的方向。 “他们有没有碰你们?”他的眼神阴沉。 “还来不及!”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连忙回答道,让他安心。 翊寒放开展翎,走过去向跟著他来的其中三个骑士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三人迅速上马,朝刚才铁柔所指的方向衔命而去。 那三个人恐怕不好过了,她想,摇摇头正想走向自己“借”来的坐骑,忽然没有预警地被凌空抱起。 “展仁、展平,你们俩先护送小姐回车队去,告诉齐叔,今晚就在那扎营了,叫他指挥一下,我和夫人还有事,等会儿就回去。”他说完,也不待铁柔同意,抱著她朝他的大黑马走去,先把她放在马上,自己一个翻身,也上马了,大黑马嘶鸣一声,载著它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朝另一个方向大步奔驰。 **** “好壮观的落日啊!”铁柔赞叹道,站在这小山丘上,任那金黄色的余晖洒在身上,整个大地,笼罩在这余晖下,也成了金黄色的一片,天地相连,有说不出的祥和,让铁柔几乎将刚才的惊险给忘了。 展翊寒的目光也赞叹地停驻在她身上,她知道自己有多美吗? 想到她刚才恐怖的遭遇,展翊寒不由得一阵自责,一阵心悸,他差点就失去她了,差一点。 他拥住她的手微微颤抖。 铁柔也感到那阵颤抖了,她安抚似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他心一热,紧紧地握住她。 “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他暗哑地说。 “你来救我了呀!”铁柔满足地说道。 “可惜你没给我那个机会。”他说道,忽然想起了那个遗忘许久的问题。 “你的武功是谁教你的?我还以为你不会骑马!”他扳过她的身子,认真地问。 铁柔知道今天不把这件事说清楚,他是不会干休的,也罢,这也没什么好保密的。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会什么武功,那是真的。”在他的注视下,她娓娓地道来:“除了一点皮毛的打穴功夫外,我什么也不会,而且,我没什么内力,所以每次都只是短时间地封穴,要遇上了个内力深厚的高人,我也没辙!” “那么是谁教你这门功夫的?你父亲?”他好奇地问道。 她摇摇头:“不,不是我父亲?我是跟尹师父学的。” “尹师父?” “她是一位隐居的高人,也是一位神医,曾到我家为先母治病,与我十分投缘,铁家惨遭巨变,她要我跟在她身旁,四年下来,教了我许多事,认穴、打穴,和骑马都是跟她学的,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派上用场。”铁柔回忆起那段日子,不禁百感交集。 要不是尹师父的开导,恐怕今日的铁柔会是一个乖戾、满心仇恨的人。虽然,现在的她仍不能忘怀那份丧父之痛,但起码她懂得要抓住现在,去珍惜眼前的幸福。 想到这里,她不禁抬头看那伟岸男子,他是她的幸福吗? “原来如此,那尹师父人呢?” “云游四海去了。”她微笑道:“当我被皇上找到时,是她劝我回来的,她说,我已经足够坚强到可以单独面对这一切了,而她,自然是四处为家啰。” “你是吗?”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是什么?”她搞不清楚他的问题。 “一个坚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女人?!”他问道,神情有些严肃。 他不知道他期待的答案是什么,这么一阵子相处下来,他发现她的确如她那个尹师父所说的,是个坚强的小女人,具有足以和他相抗衡的精神,她从不和他起正面冲突,只是用她独特的行事方法,在两人之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她鲜少当众使他难堪,但总会找到方法使他正视她的存在;当她被俘时,她还可以凭著机智救回自己和小泵,她真不需要任何人吗? 连他,也不需要吗? 对铁柔而言,这似乎是需要深思的问题,好半晌,她才缓缓地回答道:“我想,在遇到家变之后,我是真的想让自己成为那样的女人,所以,在识得人的周身百穴之后,为了日后能自保,我央求师父再教我打穴,因为我知道,师父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嫁给了你。” 他等著她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你有情妇这件事,让我有所警惕,我告诉自己要独立,不可以爱上你,但是,当今天我被山贼抓走时,我却有了一个新的领悟。”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什么领悟?”他深深的地、深深地看著她。 “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并不坚强,我需要你,你会不会被我吓跑?”她悄声地说,脸蛋因为这样的告白而不争气的烧红了起来。 原来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他的心头掠过一阵狂喜,心底却升起一股温柔。 向前两步,他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如果我告诉你,当知道你被掳了以后,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把那个胆大包天的人抓来千刀万剐,你会不会被我吓跑?”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她对他的重要性。 她当然听懂他的意思,虽然,他还没有向她说出她最想听的那一句话,但目前她已经很满足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但相拥的两人仍舍不得离开这独处的世界,因为在这里,他们只是展翊寒和铁柔。 “柔柔!”他在她耳畔轻呼。 “嗯!” “你说,如果我们在这里复习我们的『功课』,你想,孔老夫子会不会反对?”他问道。而他的手已经很自然的开始进行准备工作了。 铁柔轻笑:“我想,不会吧!所谓『温故知新』,他要是知道我们这么好学,鼓励都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反对?” “真的!”他吻上她的唇:“我也这么想。” **** 等他们回到营地后,已经是好一会儿又好一会儿了。 经过展翎生动有趣的描述,将军夫人的英勇早已深植在每一个人心中了。 而在赞叹的同时,大家也没忘记要警惕自己一下,千万别惹火了将军夫人。 “要是她生气了,又弹古筝怎么办?”一个男仆说道。 “要是她不高兴,手一扬,人就无法动弹了,那又怎么办?”一个婢女说道。 这就是他们刚回到营区时所听到的对话。铁柔真是好气又好笑,她忍住笑,从隐身处走出来。 “你们觉得把人定住不动,要他来听我弹古筝,这个主意如何?”她巧笑嫣然地说道。 “夫……人!”回应她的是两人恐惧的眼神和颤抖的声音。他们匆匆地向她行了个礼,然后忙不迭地逃开。 展翊寒也现身了,他好笑地摇摇头笑道:“你真是调皮,你把他们吓死了。” “吓死?有吗?”她一脸无辜:“我从不吓人的,真的,因为孔老夫子有言……” “非礼勿言!”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六章 自从知道铁柔不但能骑马,而且还是马上好手之后,展翊寒即不时地要她与他共乘一骑,自此,大家最常听见的,便是混合著银铃般的笑声和雄浑爽朗的男声。 如此白天共骑,夜晚共枕,行行走走,不觉时间的流逝,只见愈往北方,景色愈见萧条,气候亦愈见干冷,但那开阔的大地,却非南国可比。 是这样的大地,才能孕育出那样一个刚毅、顶天立地的男子吧!他就像这片大地一样,拥有最宽广的胸怀,稳重、练达,雄浑豪放,而她是多么希望他的柔情能只为她,尤其她早已经很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了。 她看得出北方对他的重要性,她也知道他担心她会无法适应这里严寒的天气,但人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嫁了这么一个北方男子,她说什么也要让自己去适应这一切,她不会让他担心的。 终于,在走了一个半月后,浩大的车队抵达了一座傲人的城堡--“藏龙堡”。 这就是展翊寒的王国,他骄傲地向她展示它。 这就是铁柔未来的家,她发现自己第一眼就爱上它了。 而最让她惊奇的,是进到城裹后,两旁居民,扶老携幼的夹道欢迎。 “微笑!夫人,他们都是来看你的。”骑在马上,展翊寒对著那许久不见的乡民们微笑,叮嘱著那显然仍处于震惊状态的铁柔。 一抹职业性的微笑马上应声浮现,只是,愈到后来,人民那真心的喜悦感染了她,她的笑容也变得温暖而真诚。 在“藏龙堡”迎接他们的,是一队看来素质精良的军队,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长相端正的男人,他率领著军队行礼,在他们经过时,朗声道: “属下范振强,恭迎大人、夫人、二公子和小姐回堡!” “振强,好久不见,待会儿进堡来。”展翊寒在马上弯子,拍拍那个叫范振强的肩膀,态度异常亲切,可想而知,他们的关系是非比寻常的。 “是!”范振强应道,一双大眼惊为天人地盯著铁柔看。 “看来,你又多俘虏了一个人。”他注意到了,有些不是滋味地说道。 “你吃醋了吗?”她故意轻描淡写的带过,她当然也注意到了那男人的眼神,但那又如何,这世上能让她动心的,就只有她身边这个男人了,他难道不明白吗?“不然,说起话来怎么那么酸?” 展翊寒没说话,只是更加地搂紧铁柔。 进到藏龙堡,一切建筑都异常地熟悉,铁柔这才想到展翊飞曾告诉她,京城里的将军府是仿这里而建,只是这里看起来更雄伟,更壮观。 展翊寒一如往常地先下马,正待转身把铁柔给抱下来时,倏地,一个柔软的身子扑向自己,由于事出突然,为了避免让两个人都跌下去,他不得不也紧紧地搂住来者。 “寒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那声音柔柔的,有著太多的欣喜。 待站定后,展翊寒推开了那紧抱住他的小身子,抬起她的脸,仔细地端详。 这张秀丽的小脸好像似曾相识,他极力在脑中搜寻,然后…… “你是玉楼对不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赞叹地说道:“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四、五年不见,出落得像朵芙蓉花似地,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寒哥,你是在哄我吗?玉楼真的变漂亮了吗?”她像一个小孩子似地紧紧攫住展翊寒,边说边把他往大厅带去。 “当然啊!想当年你瘦瘦小小的,没想到现在却是……”接下来的话就听不见了,因为他们已经进了大厅。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管是堡里的仆人,还是他们自展府一路跟来的奴仆,大家的眼光全都沉默而难堪地看向他们的夫人--那个美得惊人,却被丈夫遗弃在马背上的女人。 原先识得她的众人,眼中多了一抹同情与害怕。 害怕什么?怕她少女乃女乃心头一闷,又…… 而那些不识得她的仆人,则是多了看戏的兴头。 屈辱至极的铁柔强迫自己绝不能因此而失了风度,这是一场她自己的战争,她非打赢不可,要不然,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而她那个混蛋丈夫--喔!天啊!她又出口不逊了。--她再来和他好好算一下帐。 正值铁柔自我挣扎著要怎么下马才尊贵时,一只手伸向了她--是及时赶到的展翊飞,展翎也站在一旁,支持地看著她。 于是,在展翊飞的协助下,她雍容地下马了。 展府的仆人安慰地松了一口气。 堡里的仆人则不免有些失望。 齐叔十分恭敬地走向她,那可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铁柔不禁有些纳闷。 “夫人,站在左边这一列的,是堡里的仆人,右边这一列,则是一路跟随您的仆人,这些,全都是您的仆人,将会如同效忠大人一般地效忠您!”他仿佛在宣读誓词般地慷慨激昂。 冰雪聪明如她,马上就猜出了这倨傲的老人,如此破天荒的演出是为了帮她,让她能在此树立起威信,而这正是她迫切需要的,尤其在刚刚那一幕之后。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相处愉快的。”她很自信地说道,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齐自威身上。 “谢谢你,齐叔!”她用目光告诉他。 不可思议地是,那个从来面无表情的老人,居然脸红了。 **** 进了“卧龙厅”,那柳玉楼正巴著展翊寒叙说这些年来的生活,一副小女孩的娇态显露无遣。 展翊飞刻意地咳嗽引起他们注意,展翎则偷瞧她大嫂的脸色。 看到铁柔,展翊寒这才想到自己刚刚一时疏忽,竟然把她留在马背上,他连忙迎了上去。 “夫人,刚才是我疏忽……”他试著伸手去扶她,但却被她不著痕迹地躲开了。 “好说,大人!”她又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这表示她心中著实气得不轻。“久别遇故人,自是喜不自胜,这是人之常情!”她根本不看他,眼神落在他身后的柳玉楼身上。 “好标致的姑娘啊!”铁柔微笑地赞美:“不帮我介绍一下吗?” 从刚才铁柔一进门后就被她的美貌震慑住的柳玉楼,这才如大梦初醒般地上前行礼。 “玉楼叩见夫人,若有得罪处,请夫人原谅!”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要对一张笑脸生气是很困难的,如果这柳玉楼也像京城里那云眉姑娘一般张牙舞爪,她或许还会讨厌她,但如此笑脸迎人,铁柔发现自己的怒气正渐渐地消失。 “玉楼是四年前我从一个老鸨手中救出来的女孩,无父无母,身世堪怜,我因此要她在此住下,那时翊飞和我正忙著打仗,翎儿也寄住在京城中,所以对玉楼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展翊寒解释道,有点澄清的意味。 “是啊,大嫂!”毕竟是同胞手足,翊飞也帮著解释,“大哥是个大好人,虽然常跑妓院,可是从不摧残幼女,这我保证!” “展翊飞!”这声怒斥来自展翊寒,他简直是愈帮愈忙嘛,他哪有常去妓院? “玉楼,你今年几岁?”铁柔好奇地问道。 “十七,夫人。” “喔,翎儿,这么说来,玉楼不就与你同年?我虚长你们一岁,玉楼,以后你也不要称呼我夫人了,就叫一声柔姊姊吧!”她语气温和,落落大方地说。 “可以吗?”玉楼又惊又喜,但不敢僭越。 “当然可以!”展翊寒说道,很高兴铁柔这么快就接受了玉楼。 “那太好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展翎了,从小到大,她一直没有同年龄的朋友作伴,如今多了一个大嫂,又多了一个玉楼,以后她在家里就不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了。 “你们聊吧,我有点儿倦了,想先进去梳洗、歇息,咱们晚膳见了。”铁柔面露疲色地说,起身召唤银儿扶她回房。 看她那纤瘦的身子消失在眼前,展翊寒不禁一阵心疼,真是难为她了,那么长的一段旅程。 “大哥,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展翊飞用力地朝他肩膀一拍:“还不快跟过去。” “是啊!”展翎附和著,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塞给他:“丝巾先借你,以备不时之需。” 展翊寒这才大梦初醒,交代翊飞一声:“那一切先麻烦你了。”就要跟著离开。 “寒哥!”玉楼拉住他:“你要去哪里?不是说好要去看我骑马的吗?”她有些不依地说,刚才的笑容都消失不见了。 “玉楼乖,”他拍拍她的脸颊,迫不及待地想赶到铁柔身旁:“寒哥现在有事要忙,改天吧!” 他大踏步地离开了。 “他们很恩爱吗?”她目送他离开,嘴里喃喃地问道,眼底有一抹难解的神色。 “非常!”展翎羡煞地回答她。“好了,走吧,我陪你骑马去。”她拉著玉楼就要往外跑,没注意到她那哀怨的眼神。 但是,展翊飞注意到了。 **** 已经好久没能这样从容地洗个舒服的长澡了,躺在浴池里,周围浮著清香的玫瑰花瓣,洗尽一身疲惫的铁柔,显然有些昏昏欲睡了。 “夫人,你这样会著凉的!”细心的银儿早巳拿了件大毛毯等在旁边了。 “好舒服喔!再一会儿就好。”铁柔眷恋著水的温柔,不肯起来。 这就是展翊寒进来所看到的景象,他已经洗过身了,在房里等了好一会儿等不到人,于是就到此来寻人,原来,他的宝贝妻子还赖著不肯起来。 他示意惊讶的银儿噤声,接过她手上的毛毯,要她先离开。 银儿红著脸跑开了。 “银儿,毛毯给我吧,我要起来了。”她朝那烟雾迷漫中的一个身影伸出手来,冷不妨,却被一把抓起。 她惊呼一声,转瞬间,那条大毛毯已迅速围住她,把她围向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胸膛! “相公!”她的声音中有著一丝对他行为的不以为然。 “你好香,夫人!”他深深地吸一口她沐浴后清新的体香,挑逗地说。 “这样是没有用的!”她的意思是不要以为所有的事已经一笔勾销。 “柔柔!”他叹了一口气,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不是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今天不过才犯了这么一个错……” “对不起,打断你,是两个!”看他这副样子,她其实心里已不太气了。“一个是忘了告诉我玉楼的存在,一个则是丢下我,和别的女人走掉!” “她才不是别的女人!”他在认罪前先提出抗议:“她是玉楼,一个小妹妹!” “她十七岁了,是个女人!”她很坚持。 “怎么,现在换你吃醋了啊?”他眯著眼取笑她。 “你……”被他这么一笑,她陡地气起来,用力一推,把他推离她,抓紧身上的毛毯,一转身,就要往房里去。 “好,好,好,我道歉!”他一个箭步赶上她:“你别跑,这样会著凉的!” 听出他语气中那一丝的关怀与紧张,铁柔抿著嘴笑了,这次,换她主动地偎向他了。 “翊寒!”她极少这样叫他。“光道歉是不够的!”她吐气如兰地在他耳畔轻语道。 “不然你要我怎么做?”他全身发热,还要强自忍耐。 “一次『那个』折合一个道歉,你说如何?”她露出鲜见的娇媚风情。 “成交!”他一把抱起她,送进内室的卧房。 玫瑰花的香气还淡淡地飘浮在空中…… **** “你看,讨厌啦!人家的脖子又不能见人了!” “那个”……“道歉”过后,铁柔起身著装,懊恼地发现脖子又是青紫的一片。 “我看看……”展翊寒假装关心地低头检视,又趁机轻咬了她一下。 “你!”她笑骂道:“简直是雪上加霜嘛!” “那不然来个『颈上添花』如何?”他拿出展翎塞给他的丝巾,“这是展翎的先见之明!” “喔!天啊!”她躲进他的怀里:“真是羞死人了!” 他爱恋地抚著她的长发,“没关系啦,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会被他们笑死的啦!”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怀中传出。 “谁要是敢笑,我就去点他的笑穴,让他笑死,好不好?!”他哄著她。 其实铁柔并不是真的介意别人的笑,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嘛!她只是喜欢像这样赖著他,听他哄她,那会让她觉得在他心目中,她是很宝贝的。 忽然,她的脖子上像是被挂了什么东西似地,她好奇地抬起头。 是一块晶莹翠绿的龙形碧玉。 “这是展家传家之宝,挂上它,你一辈子就得跟定我,做个展家人了!”他温柔地解释道。 “翊寒!”她抚触那块温润,心头一热。 “柔柔,跟我保证,你会一辈子戴著它。”他要求的,是一生的誓约。 对自己的心,铁柔早没一丝疑虑,但他的心呢? 她搜索著他的目光,里头是一片无止尽的深情,她多希望这样的目光、这样的深情亦是永远。 “翊寒,我保证,我绝不轻易拿下它!”她深吸口气:“但是,若有那么一天,你抛下了我,走向别的女人,那么,我会离开你,不戴著这块碧玉地离开!”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永远也别想要离开我!”他很严肃地说道。 攫住她的嘴,他为她烙下爱的印记。 **** 堡里的生活,和将军府里是很不一样的。 兼具著保家卫国重任的展翊寒和展翊飞,每天鸡鸣即起,至操练场练兵,冀以最佳的状况,迎战蠢蠢欲动的鞑靼。 现行的军事采行的是卫所兵制,它的组织是卫之下设有五个千户所,千户所下则有十个百户所,百户所下设两个总旗,总旗下各设五个小旗。全国的卫所军队都属于中央的大都督府。军人的身分是世袭的、家族的、固定的,平时屯田自给,战时则由中央所派将官指挥。 而展家世居于此,展翊寒兄弟又子承父业,因此,在这靠近北方外患的卫所几由展家训练、指挥,每每在战场上攻无不克,由于身著黑衣,旗帜上猛龙飞腾,因此大漠南北皆称呼这一只劲旅为“黑龙阵”,而这一次,皇上就是希望能藉助这一支军队屏障长城以南。 男人们忙著练兵,女人们就闲在家里没事做吗? 当然不,女人要忙的事可多著呢! 在玉楼和展翎的协助下,铁柔著实了解一个北方女人实在不好当,由于物资缺乏,冬天气候恶劣,每每在入冬之前,就要做好所有过冬的准备工作。 而倔强的她,又认为做一个当家主母,应以德服人,所以要求自己样样事必躬亲。 于是,一开始,她卷起袖子,和大家一起把所有的食物加以腌制,做为整个冬天的食用。 “食”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衣”了。不管是城里的,还是堡里的女人都围在一起缝制冬衣,缝完了自己家里的,就缝给那些天天在外吹冷风的兵士们。 这样的经验对铁柔来说是很特别的,尤其当她在柳玉楼巧手的指导下,成功地替展翊寒缝制了一件厚厚的冬衣时,便迫不及待地拿去献宝了。 只不过她晚了一步!展翊寒正试穿著一件崭新的冬衣,一旁的玉楼正笑咪咪地看著他。 “玉楼,这是给我的吗?好合身呀!你的手艺真是不错!”翊寒高兴地赞美著,一眼看见了铁柔。 “柔柔!你来得正好,你看,是不是很合身啊?”他向她展示著。 “是啊!”铁柔抓紧手中的衣服,强迫自己抑下心中的不痛快,挤出一抹微笑。“玉楼的手本来就很巧!” “柔姊姊也不赖呀!”玉楼甜甜一笑,走过来取走铁柔手中的衣服:“寒哥,这可是柔姊姊亲手为你缝制的喔!”她把它拿到他身上比一比。 “真的吗?”展翊寒大乐,“真是你为我做的?” “嗯!”铁柔含笑地点点头,为自己刚才嫉妒玉楼的思绪,感到汗颜。 这时,忽然玉楼发出一声惊呼:“唉呀!这里缝不牢,不小心裂掉了!”指著袖子的接缝部分。 “真的吗?”铁柔赶过去,一看,不由得懊恼,“大概是我太粗心了,我再拿回去缝好了!”她伸过去,想拿回来。 “不用了,柔姊姊,我帮你改好了,还有好些个地方,也危险得很,我一起处理,很快的。”她很好心地说道。 “可是……”铁柔不想假他人之手啊! “好了,就让她去用吧,等你用好,恐怕冬天都过去了。”展翊寒打趣地对她说道。 “反正今年冬天你已经有得穿了,也不差我这一件,我就拿回去改到明年冬天吧!”她接过玉楼手中的衣服,“再不然,送给别人穿也行。” “送什么东西啊!”一个爽朗的男声由远而近,“有我的份吗?”是范振强,展翊寒少数的好朋友以及左右手。他一眼就看中了铁柔手中的新衣,满怀希望地问道:“那是送我的吗?夫人。” 未待铁柔回答,展翊寒先是恶狠狠地瞪了范振强一眼,再霸道地对铁柔说:“不准把我的东西送人。” 奇怪的是,这样的霸道让铁柔笑了。 “范护卫,你听到了,不是我不送你,是展大人不许喔!”她颇熟稔地对他说道。来堡一个多月,和丈夫这位朋友兼属下,她倒是处得极好的。 “叫玉楼帮你做一件吧!”展翊寒随口说道,没注意到他的一句话引起了三种不同心思。 **** “玉楼!”范振强在离开大厅后,快步地跟上明显要避开他的柳玉楼。 “有事吗?”她很勉强地停下脚步。 范振强细细地审视这个在他眼前由一根飘寒的小草,蜕变为一朵含苞待放的女人,内心有著无以言喻的情感。一直以来,他都在等她长大,但是,这次展翊寒的回来,却让他看穿了这丫头的痴心妄想,他还要等吗? “玉楼,别尽做些傻事了,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你还想怎样?”他开门见山地说道,眼底有一抹怜惜。 “你别管我,我的事我自有分寸!”她说完又往前走去。 范振强伸手挡住了她:“你真以为在有了夫人那样的绝色美女后,他还有兴趣看别的女人!” 他的话很伤人,但却很真。 “我不是别的女人!”玉楼的表情变了,的确,铁柔的美貌是她意料之外的,她的确不及,但是,她不是别的女人!从展翊寒将她自老鸨处救出来以后,她就认定,自己是他的女人了! “我不是别的女人!”她再次强调:“自从他赋予我新生命之后,我就是他的女人了!” 他实在很想敲醒她那顽固的脑袋,告诉她,展翊寒根本不把她当女人看,充其量,她不过是一个小妹妹罢了,但他很怀疑她是否听得进去? “玉楼,翊寒救你,并不是要占有你,他希望的是,你要成为自己的主人,更何况他已经娶妻了!”他苦口婆心地劝著。 “那我就当他的妾,我不在意!”她说得极理所当然。 “你不在意?那你也要看夫人她在不在意,像她那样的女人,是不会让翊寒纳妾的,你没听说过吗?南方名妓云眉在她手上可是吃了个大亏,你真以为你能说服她?”他千方百计地想打消她的念头。 柳玉楼不是不懂范振强对自己的好,但她却无法接受,不管如何,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要和展翊寒在一起。 她要展翊寒用看铁柔的目光同样地看著她! 她不会允许有任何东西挡在她面前! “你别说了,也别管我!要新的冬衣,找展翎帮你缝去!你听,她在叫你了!”她说完,幽幽地一笑,快步地离开。 范振强还想再跟上去,但展翎却叫住了他。 “范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老半天了耶!你看,这是我帮你缝的衣裳,你来穿看看合不合适?”展翎微带著少女的娇羞,站在他面前。 心不在焉的范振强随口应付著,心思早巳飘得老远。 **** 是夜,铁柔躺在丈夫的怀里,一颗心直绕著白天的事打转。 这玉楼对翊寒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情?是如同翊寒对她的纯兄妹之情,还是有著更深的涵意? 也许只是单纯的感恩,是自己把人家的心意给扭曲了!要不然她干嘛对她这么好?没错,是自己太多心了,她告诉自己。 忽然,云眉那叫著“姊姊”的谄媚模样浮上心头。 会吗?玉楼也会有同样的心思吗?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是否有那个雅量能够接受? 一连串的问号想得她肠子都打结了,她不是一个庸人自扰的人,但她发现,从前她可以超然处之的事,只要一沾上展翊寒这三个字,她就超然不起来了。 当她发现展翊寒在云眉床上时,她之所以还能那样冷静,是因为那时她根本不认识他,更遑论爱上他了。 但现在,要是有一天真让她发现他又上了别的女人的床,她一定会气疯!就像所有陷入情网的寻常女子一般。 “在想什么?”展翊寒轻抚她的脸颊,好一会儿没听见她的声音了。 “在想你纳妾的事!”她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 “什么?纳妾!”原本快睡著了的他,这下可清醒了,他让两人都坐了起来,想看看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你神智不清啊?!”他模模她的头,“好端端地,叫我纳什么妾?” 他的反应让她窃喜,但她仍装得一副苦无其事的样子,“我是在为你著想啊!男人嘛!三妻四妾总免不了的,尤其是你这种性好渔色的人,只娶一个妻子,太折煞你了!”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就像个明事理的妻子,处处只为丈夫设想,但那嫉妒的眼神,微翘的嘴角泄漏出的讯息,可不是这样喔! “好啊!”展翊寒在心中偷笑,随便找了个人选来搪塞,好气气她:“玉楼怎么样?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如今出落成这副标致模样,男人看了都会心动的,而且她身材又好,赶明儿纳她为妾,一定可以替咱们展家添不少男丁的!”他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铁柔这下可笑不出来了,她更正刚刚说过的话,不需要亲眼看到,只消听他这么说,她就气得发疯了。 为避免自己口不择言,她背对著他躺下去,气得淌泪!懊死,她不会和他吵的,他想纳妾就去纳个够吧!但他休想再碰她! 待他模到她脸上斑斑的泪痕时,他不禁后悔不已,他忘了他的小妻子太有教养了,不会和他吵闹,只是,这样默默垂泪可不像她。 “柔柔!”他想告诉她他是开玩笑的。 “明天,我就帮你和玉楼说去,我想,她一定很乐意的!”她冷冷地,出乎他意料地说。 第七章 老天啊!她在开什么玩笑!这下子可换成展翊寒大惊失色了。 “反正玉楼她本来就倾慕你,不消说,她一定肯的!”她又说道。 怎么愈说愈不像话?而且还一副颇认真的模样,展翊寒想逗她,想开玩笑的心情全没了,他握住她的肩膀,微用点力,把背对著他的铁柔转了过来。 “你不是认真的!”他说道,细细审视她的眼睛。 她根本不看他:“我是!”话中有那么一丝赌气的气味。 “你才舍不得!”他的大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 “舍得,舍得,我舍得!”虽是这么说著,那脸颊却依恋地偎向他的手。 “可是你把我的胃口养刁了耶!”他打趣道,眼神渐渐地专注、狂热:“除了你,我谁都不想碰!” 这是他对她说过最露骨的一句话了,即使刚才再有气,这会儿也全都消了,只是……她仍有些担心…… “那玉楼呢?”她问道,还是无法超然。 “振强喜欢她,叫他加把劲吧!”他把双手枕在脑后,也躺了下来。 “振强和玉楼?!”铁柔皱起眉头来了。“我一直以为是展翎和振强,翎儿的视线简直就跟著他打转嘛!” “唉呀!”展翊寒改变姿势,用双手密密地环住兀自沉思的铁柔道:“你别伤脑筋了,行不?反正我绝不纳妾,至于他们三人之事,也不需要我们吃饱没事瞎担心,我现在只关心我们的事!”他暧昧地咬她的小耳朵,“你和我……的事!” 那才沉寂不久的火热又被挑起了,在这一刻,铁柔的脑子里满满地是她的良人--那要护卫她一生的男人。 至于玉楼、振强……待她有空,再说了。 **** “翊寒,我想在『水云斋』找个比较大的房间,教这附近的小孩读书、识字,你说好不好?”枕在丈夫的臂上,铁柔提出了盘桓在心中好几天的打算。 到堡里的第三天,展翊寒就带她到附近的领地上去四处巡视及探访人民,那时铁柔就发现,这里竟没有一间像样的书院,大人、小孩目不识丁的比比皆是,当时她就觉得惋惜,想了几日,这样一个计画才渐渐成形,她希望能贡献她一点力量,教化这显然仍属未开化的北方人民,不过这计画能行与否,得端视这伟大的堡主大人同意与否了。 “嗯!”展翊寒应了一声,昏昏欲睡了,在他耗费了那么多体力之后。 “你同意了?!”铁柔又再确定地问了一次,又惊又喜地。 “嗯!”他再应道。 “太好了,那我明天就可以开始召集学生了!”铁柔念念有词地盘算,没注意到展翊寒已然会周公去也。 **** 既然堡主已经同意了,那堡主夫人自是不浪费一点时间的开始进行这件事。 首先,她要人去把“水云斋”的会议室整理出来当教室,并准备好一切文具用品。 然后,她开始招募学生,当然,一开始,她得利诱才成。而她的对象,就是那些整天放牧,无所事事的孩子们。 一听说堡主夫人准备了好多好好吃的小点心,附近的孩子们争相走告,在确定只要在桌子前坐上一个时辰,就可以换得点心吃后,孩子王阿虎率领著十来个年龄不等,男女皆有的小孩,浩浩荡荡地朝堡中过来了。 展翎自愿当铁柔的左右手,因为她也想藉此学认字,毕竟在当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仍根深蒂固地深植在时人的心中,像铁柔这般知书达礼的女性,可谓凤毛鳞角,展翎平时就挺钦佩她这位大嫂的,有这样的机会,她当然不放过了。 本来铁柔也想请柳玉楼帮忙,但她却婉拒了,倒是跟在铁柔身边的银儿,忙里忙外的,兴奋得很,帮了铁柔不少忙。 于是,这群从来只能在堡外瞻仰“藏龙堡”的小孩,在银儿的引导下,瞠目结舌、东张西望地进到堡里来,一路上就不时听到那此起彼落的赞叹声,偶尔,有一、两只调皮的小手还会伸出来,好奇地东模模、西模模! 然后,他们来到了“水云斋”。 “堡主夫人在里面等你们,记得,要行礼,要有礼貌喔!”在入门之前,银儿好心地叮嘱他们。 “有东西吃吧?”为首的阿虎替大家问道,那可是他们最最关心的事。 “进去就知道了!”银儿卖个关子,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毕竟是小孩,在进去的那一瞬间,阿虎还是踌躇了一下,但看到大伙儿那股热切的期盼,他还是硬著头皮进去了。 而其他人当然是跟著后面,亦步亦趋。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桌上那蒸得热腾腾的包子、馒头以及一些平常少见,教人垂涎欲滴的糕饼,这简直像作梦一般,孩子们高声欢呼,马上一涌而上。准备开始来个你争我夺。 忽然,一个黄色的身影快速地掠过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只觉身体被轻碰了一下,然后,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的手脚动不了了! “我的手,我的手!”一个瘦小的男孩伸长了手去拿了个包子,这会儿却收不回来了。 “我怎么动不了了?”扎著辫子的小女孩哭丧著脸说道。 “老大,老大,怎么办?”许多人害怕地叫著。 “我要回家,我不要玩了!”一个胆小的女孩子哭了出来。 一时之间,尖叫声、哀号声混杂成一片,没有人注意到前方一个端坐在书桌前的黄衣女子,直到她轻柔而坚定地开口。 “肃静!” 许是她声音中隐含的力量,所有的嘈杂声竟在瞬间嘎然停止,所有的视线也都射向了她。 “很好!”她赞赏道,对他们的表现感到相当的满意。 “你是谁?”阿虎怒目相视,语气很不客气,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却透露出他内心的惧意。 “这么问人是很没有礼貌的!”铁柔皱起眉头,走向那个十四、五岁,身材瘦高的少年,“你应该说:『请问你是谁?』”她站在他面前,鼓励地说:“来,再说一次!”她扶住他的肩膀。 “我为什么要听你……”他大声地咒骂道,声音却陡地消失了,肩膀处传来的酸麻疼痛让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瞪视著眼前这个娇小的美妇人。 “说啊!”她笑得好和蔼。 所有的人都看著他们两个。 实在忍不住那痛了,阿虎终究是屈服了,他小声地,嗫嚅地问道:“请……请问你……你是谁?” “太小声了,我没听到!”她的手仍没放掉。 “我……”阿虎只恨自己现在动弹不得,要不怎会如此任人摆布:“请问你是谁?”他大声地重复了他的问题。 “很好!”她点点头,收回她的手,一一扫射过这十来张小脸,清脆地向大家宣告:“大家好,我就是邀请大家来『藏龙堡』的堡主夫人!” 话一说出,登时引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年纪较大的小孩脸上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而年纪较小的,则四处询问“堡主夫人”是什么东西。 铁柔微微一笑,击掌要大家注意,因为她接下来要讲的话对他们而言很重要。 “我知道你们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桌上那些食物,那些都是为你们准备的,你们大可以尽量的吃,但是……”她再一一扫射过那听到“吃”就双眼发亮的脸孔,加重语气道:“我有个条件。” “什么!还有条件?!”阿虎大喊道。 “你的态度我不喜欢喔!”她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再转向众人,“其实那条件不难,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得到,都可以『吃』得到!” “好吧!你说吧,什么条件?”开口的还是阿虎。 “不对,要加个『请』字!”铁柔再纠正他,手又伸了出来。 这下阿虎学乖了,“请你告诉我们,有什么条件?” 铁柔伸出的手转而轻拢一下头发,脸上始终保持著和煦的笑容,“首先,你们每天要听我讲一个故事……” “听故事,好耶!我最喜欢听故事了!”绰号毛猴的小男孩高兴地大叫。 “有故事听还有东西吃,怎么这么好?”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铁柔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们,示意大家安静。 “……还有,就是你们每天要认识十个字,要交一篇字体端正的楷书,这就是我的条件!”她笑咪咪地看著他们。 “什么,写字?!我不要!” 抗议声嗡嗡地响起,每个人脸上都是愤愤然! “不要?!真的!”铁柔示意银儿把桌上那盘包子、糕饼端起来往外走,再用惋惜的声音问道:“你们确定吗?” 抗议声倏地消失,大家双眼睁得大大的,盛满了惋惜,直瞪著那些打算插翅飞走的食物。 僵持了一会,以贪吃著名的小胖吞了口口水,眼睛仍舍不得离开那盘食物地问道:“字会很难写,很难认吗?” “不会,容易得很!”铁柔向他们保证。 那几张小脸变得更热切了。 “可是,如果我们来了,那我们的牛怎么办?”眼睛大大的小琪担忧地问。 “那没问题,你们可以把牛拴在堡边的牧场上,堡里的人会负责照料的。”这件事,铁柔早就想好了。 “女孩子也可以学……认字吗?”怯怯的阿莲问道。 “当然可以!”铁柔斩钉截铁地说,对阿莲鼓励的一笑。 “好吧,我留下!”小胖首先向食物投降。 “我也要!”小琪和阿莲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她们要,那我也要!”扎辫子的小青急忙地说道。 手里还兀自拿著馒头的阿凯也热切地点点头。 “算我一个!”毛猴大声地说道。 一时之间,所有的小孩都愿意留下来了,只除了……阿虎。 “那你呢?”铁柔和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我们都很希望你也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她知道他拉不下脸来,所以故意找个台阶让他下。 “是啊!老大,你不是一直很羡慕那些读书的人,现在我们有了这个机会,你当然要留下来了!”和他年龄相仿的好朋友毛猴劝著他。 “我……”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好吧!” 众人一阵欢呼,为了他们的老大,也为了那些重新放回原位的食物。 “好,既然你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以后可就要风雨无阻地来上课,除非病得很重,才可以请假……”她边述说著她的课堂规范,边走过去解开他们的穴道,当然,她没忽略掉那些小孩发现只要经她轻轻一碰,他们就可以动时,脸上那崇拜的表情。 而在一旁目睹整个经过的展翎,对铁柔的感觉,用“崇拜”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了。 待大家都坐定后,铁柔向他们介绍展翎和银儿,“我是一个很强调礼貌的人,所以希望你们以后在堡里走动时,也能有礼貌,守规矩,见人要称呼,别丢了我的脸,而这两位是来辅助我的,你们也都要尊敬她们,知道了吗?”她天生有一股慑人的威严。 “知道了!”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眼睛还是往那食物瞟啊瞟的。 “好!”铁柔当然也注意到了。“首先,我们先来学写你们的名字,谁先会写自己的名字,银儿姊姊就先发给谁那白胖胖、香喷喷的馒头……”她诱之以食。 而事后证明,这招果然很有效。 **** 累了一个早上,在看到每个孩子不但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背她那句至理名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铁柔总算觉得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她急欲和展翊寒分享她的心情,但她的相公,此刻仍在操练场上练兵,不到傍晚是不会回来的。 所以,在问了齐叔堡里一切无事后,她连午膳也没用,倦极了的她,习惯地先取下翊寒送她的玉佩后,上床歇息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赫然看见柳玉楼手上不知端了一碗什么东西,坐在桌边。 “柔姊姊,你醒了!”柳玉楼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你怎么来了,来了多久了?”铁柔披衣坐起,下了床,也坐到桌边来。 “不久,看你睡得正熟,不敢打扰你!”她把手上的白玉小瓷碗递到她面前:“这是莲子燕窝汤,我亲手熬的,你赶紧趁热喝吧!” 她对她这么好,倒让铁柔大吃一惊,她掀开盖子,莲子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你费神了!” “柔姊姊,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教书的事,我人笨帮不上忙,看你累成这样子,替你补补身子,这我倒行,你就别跟小妹我客气了。”她很真心地说著。 “好吧!那就谢谢你这番用心了!”她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舀著喝。 “哇!好香啊!有什么好吃的,也分我一口吧!”展翊寒不知是何时进来的,突然出声,吓了两人一跳。 铁柔假意地斥责他:“要进房间前……” “要先敲门!”他接下去说,脸已经朝那碗补品凑过去。 铁柔睨著他,手却从碗里舀了一口要喂他。 “等一下!”柳玉楼突然喊道,阻止了两人的动作。 “那是给柔姊姊喝的!”她讷讷地说道,神色有些不自然:“我的意思是,柔姊姊身子弱,那才一小碗,寒哥你就别分一杯羹了,你要喝,我现在去熬就是!”她说完,也不等展翊寒回答,马上提起裙子往外跑去。 “玉楼!”展翊寒看著她的背影,怜惜地摇摇头道:“这孩子就是这样,勤快,死心眼!”他转向铁柔,接过她手中的调羹,一口一口地喂著她:“你看看,人家对你这么好,一天到晚柔姊姊、柔姊姊地挂在嘴上,你要再乱吃飞醋就太对不起人家了!” 铁柔没说话,只是愈往他怀里赖去,享受这一刻被他骄宠的感觉。 发现妻子这不自觉的举动,展翊寒脸上也漾起了一抹微笑,他的小妻子已经从那个凛然不可侵的淑女,被他改造成一个娇媚动人,不再吝于表达自己感情的小女人了。 他放下调羹,忍不住偷吻了她。她的唇上还留著莲子的芳香。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什么?”他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柔声问道。 他知道他自己有多大的改变吗?铁柔轻抚他的鬓角,心不在焉地想道,从一个面孔严峻,令人生畏的将军,到眼前这一个柔情似水,体贴人微的男人,这改变全是因为她吗? 看得出他的小妻子不知道又神游何方了,展翊寒再轻啄她一下,打趣地说道:“不仔细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哟!” “我……”一提到礼貌,铁柔马上回过神来,正想告诉他,她今天教那些孩子的心得与成果,柳玉楼却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身后跟著范振强。 “不好了,不好了!寒哥!”柳玉楼忘情地抓住展翊寒的手,铁柔连忙跳下他的大腿。心中因被撞见这般夫妻亲匿而有些微的不好意思。 “什么事不好了?瞧你,这么紧张!”展翊寒也站起来了,安抚性地揽著柳玉楼的肩膀,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倏地一僵的反应。 “外面有许多村民,嚷著要求见堡主和堡主夫人,而且一个个还都带著他们的孩子!”范振强才刚和展翊寒一起回来,还来不及去休息,就遇上了这事,连忙要玉楼带他来向展翊寒禀报:“二公子已经先出去安抚他们了!” “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展翊寒问道,脸色开始凝肃起来。 “一定是为了早上柔姊姊把他们的小孩都抓来读书这件事。”柳玉楼咬住下唇:“我就知道,他们才不想让他们的小孩来读书!” “什么?抓小孩来读书,你疯了!”他眼神凌厉地射向铁柔,“这么大的事竟然没和我商量,没经过我的同意?!”所有的柔情都不见了,他仍是那冷漠无情的堡主,“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这是截至目前为止,他对她所说过最重的一句话。 “你误会了,他们不是被我抓来的,是自愿的,况且这件事……”她的自我辩解被他打断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在气头上的他,根本什么也听不下去。“给我待在这里,我先去解决外头的事,回来我们再来好好谈一谈你闯下的祸事。” 下了命令后,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间,柳玉楼连忙快步地跟了过去,范振强在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后,也离开了。 **** 这真是……什么跟什么嘛! 莫名其妙地,她就被按上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什么“强抓小孩”,什么“目中无人”,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好吧!她承认,在孩子们自愿留下来之前,她的确是又威胁、又食诱的,但那不过是一个手段,后来他们不是一个个都自愿留下来,还学得很高兴! 难道这些忘恩负义的小表,回去竟然向他们的父母编派她的不是? 还有展翊寒,昨天晚上不是明明答应她了,怎么今天竟然翻脸不认帐地大发雷霆,尤其还在两个外人的面前,太不给她面子了! 这整件事,她扪心自问,光明正大,没有哪里有重大的疏失--只除了忘了和孩子们的爹娘讨论这一个小小的疏忽外。 既然如此,她何必乖乖地待在房里,任他们去定她的罪? 而且,她倒想知道那些小表头是怎么回报她的。 愈想愈生气的她,略整一下服饰,不顾展翊寒的命令,昂首挺胸地离开“寒松苑”,朝大厅走去。 途中她遇到了也听说此事的展翎。 “大嫂!”她叫道,著实为她叫屈。 “走!我们去看看,去听听他们怎么说!”携了她的手,双双来到大厅。 丙然如同柳玉楼所说的,大厅上来了许多村民,正井然有序地排著队,准备一一向坐在首位的展翊寒申诉一番。 原先应付这些村民的展翊飞,这会儿没他的事,坐在一旁,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铁柔首先瞪了他一眼。 柳玉楼则站在展翊寒的身后,一脸焦急,不时俯身低声和他说些什么。 铁柔的眉头皱起来了。 身旁的展翎轻呼:“哇!真的大部分都来了!” 铁柔转而看向那跟在父母身旁的小孩,有小胖、阿虎、小琪、阿莲、毛猴……,每个人在见到她之后,脸上都漾起了微笑。 “哼!叛臣贼子的笑容,想把我除之而后快!”铁柔喃喃地说道,恶狠狠地瞪视著他们。 小孩们都惶然地低下头,不明所以。 “你怎么来了?”一道凌厉的光射向她,是她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相公将军堡主! “既然此事因我而起,我想,或许我应该来了解一下状况!”她恁地一副绝佳的风度与修养。 村民有人点头,有人应声附和。 但是展翊寒可不会任由他的妻子待在这儿受到村民言语、态度上的伤害,虽然他仍然对她很生气,但那股保护欲仍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 “不需要,我来处理即可,请你离开!”他淡漠地说。 铁柔真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话:“你要我离开!”她挺直背脊,直盯著他问道。 “没错!”他简单地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去哪里?”她再问。 “哪里都行,赶快离开这里就是,别妨碍我处理事情!”他的话中不带一丝的感情。 人家都这样说了,她再赖著就不识相了,完美地行了个告退礼之后,她像个女皇般,傲然地离开大厅。 展翎想跟出去,却被展翊飞抓住了,“让她静一静,别去火上加油了。” 展翎想想也是,何况她还想听听到底村民们来抱怨什么,必要时,她会挺身而出为铁柔说话的。 “好吧!有什么事,一个一个说来吧!”展翊寒下令道,整颗心却因为她离去时那受伤的表情而紧紧地、紧紧地揪著。 **** 离开了大厅,铁柔直奔马房,点名要骑展翊寒的大黑马--雷电,要小厮去把马牵出来。 “可是……”小厮左右为难,这可是将军的爱马,谁也碰不得的,但她又是将军夫人。 “是将军下令的!”她索性这么告诉他,没错啊!是他叫她离开的,他说随便她去哪都行,只要赶快离开藏龙堡就是,而最快的方法就是骑著雷电离开,不是吗? 既然夫人都说是将军下令的,那还迟疑什么,小厮连忙从马槽裹牵出“雷电”,替它上了鞍后,交给了铁柔。 “请问一下,哪一个方向人烟比较稀少?”她有礼地询问小厮。 “那……那里!”小厮往右方一指,只听得一声“谢谢”,那看起来温顺美貌的夫人,竟像不要命似地,向他所指的方向策马狂奔而去。 他摇摇头,回马房去继续他的工作。 **** 坐在大厅上的展翊寒,愈听脸色就愈惊异,愈听心底的歉疚就愈深。 原来这群携子带眷的村民并不是来抱怨、伸冤的,相反地,在铁柔走后,他们争相恐后地上前向他表达他们对堡主夫人的谢意。 小胖的爹娘很得意地说他的孩子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阿虎的寡母则要来谢谢夫人教训了她的孩子一顿,教他回去后,忽然变乖了。 毛猴有模有样地向展翊寒行礼,让他的父母好有面子。 就这样,没有抱怨,没有不满,全是一些发自衷心的谢意。 只是,他们所感谢的人却不在现场。 在向所有的村民表示他一定会向夫人转达他们的感谢后,大家都满意地离开了,大厅上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大嫂真是要得!”展翊飞首先发言,“你们看见了他们眼中的尊敬吗?她轻而易举地就赢得了村民的尊敬。” “我就知道那些小孩不会忘恩负义的!”展翎双眼晶亮地说道。 “只可惜她什么也没听到。”范振强替那漂亮夫人很惋惜。 柳玉楼则什么都没说,一脸深思的模样。 迫不及待地回到“寒松苑”,展翊寒知道自己该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及自大的表现向他的小妻子道歉。 他当然知道她会很生气! 但是只要他和她“那个”,她一定会接受他的道歉!他自信满满地想道,却也失望地发现她不在房里。 忽然,他的心跳倏地停止,两眼死命地盯著梳妆台上那块龙形玉佩。 他的脑中浮起了她说的话:“……我会离开你,不戴著玉佩地离开!” “不!”他低声说道,走向前去拿起了那块碧玉。 “不!”一声巨大痛苦的狮吼,震动了整个“藏龙堡”! 第八章 也不知策马狂奔多久,一心一意只想服从她丈夫“命令”的铁柔终于放慢了速度,不是因为她的气消了,也不是因为她想打道回府了,而是因为…… 她的肚子好痛,胃肠好像打起架来,让她疼得冷汗直冒,差点摔下马来。 好像没听师父说过生气会导致月复痛如绞吧?她咬著下唇,抱著马头想道,虽然不知道自已肚痛的原因,但她得先找个地方才能替自己疗病啊! 都怪自己,一心只想独处,找了个没人烟的地方。这下可好了,除了两百公尺远的那座 木屋外,四周一片苍茫,转眼天色就要暗了,她也只能先到那座废弃的木屋再做打算了。 忍著痛把马拴好,她跌跌撞撞地进屋去,拿起怀中的火折,把灯点亮,然后,也顾不得那屋里唯一的床有多么脏,她爬上去,唇上冒出的小汗滴显示了她的疼痛。 “这不是普通的月复痛!”她把著自己的脉,喃喃地说道,迅速地从怀中再模起两样物事,一是可以解百毒的“伏祈丸”,一是她从不离身的金针。 吞下了那药丸,她拿起金针,快而准地扎进“关元”、“中腕”、“三阴交”及“足三里”四穴,然后静静地调息著,让那毒素藉由金针传散出来。 没错,她是中了毒,但是,是谁下的毒呢? **** 没有浪费一丁点儿时间,那个兀自全身发抖的小厮马上被找了来,在他结结巴巴地说出铁柔所往的方向后,展翊寒就像一阵风一般,倏地消失在大家面前。 “他找不到她的!”柳玉楼喃喃地说道。 “你说什么?”一直跟在她身旁的范振强听不清楚地问道。 “喔!没有!”柳玉楼回过神来,朝他笑一笑:“我是说,希望寒哥赶紧找到柔姊姊!” “他会的!”展翊飞别具深意地说道,一双眼睛仿彿能看透人心似地。 柳玉楼别过眼睛,不敢直视展翊飞。 **** 她不会真的要离开他! 在度过最初的震惊后,他平静下来,有了这样一个结论。 如果她真的要离开他,她不会什么都没带,就只骑了“雷电”,还往没人的地方跑。 她一定是只想静一静,一报还一报,急一急他罢了! 而如果真是这样,这可表示她这一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只是纵使如此,他还是很担心她的安危,毕竟以她一个弱女子,要再遇到像上次的事,只恐怕没那么好运了,他现在只能寄望,不远处他派人建造的狩猎小屋,如果他猜得没错,她应该会在那里才对。 不!他握紧手中的玉佩,她一定要在那里才行。 **** 大概是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吧!要命的月复痛终于慢慢地减弱,强自撑著的铁柔已经痛到意识有些昏迷了,因为,她竟然听到了展翊寒的声音。 “柔柔!柔柔!”看到了“雷电”,展翊寒欣喜若狂地进到小屋,却看到这一幕奇怪的景象。 铁柔盘腿坐起,云鬓微乱,身上插了好些支金针,神色痛苦地冒著冷汗。 展翊寒大骇! “柔柔!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他恐惧地问道。 铁柔睁开眼睛,真的是他来了!她告诉自己。 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笼罩住她,她知道他不会放下她不管的。 虚弱地,她缓缓地拔掉金针,勉强地站了起来,却跌进他早等在那里的怀抱! “你怎么了?”他搂紧她,一脸担忧,在桌前坐下。 “我……没……没事!只是……浑身……没……有……力气!”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努力地调匀呼吸。 “怎么回事?谁伤害你了?”他心疼地为她拭去汗湿的额头,有股想杀人的冲动。 “是我……自己……不好,吃……吃坏了……肚子!”她没告诉他她怀疑自己被下毒了。 “吃坏肚子?怎么这么严重?”他自责地:“都是我不好,没问清楚就胡乱对你发脾气,让你就这样跑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吓了我一跳,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我是要离开啊!”她的气息已经恢复过来了,“是你下的命令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的?”他莫名其妙。 “就在大厅上啊!你说要我离开『藏龙堡』,随便去哪里都行的。”她开始有力气生气了。 “我哪是叫你离开『藏龙堡』,我是要你离开大厅,因为我怕你会被那些人给生吞活剥!”他冤枉地说道。 这,不提到那些人还好,一提到他们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她就有气。 “他们说了我什么坏话?”她想知道他们有多没良心。 一看到他小妻子脸上愤慨的表情,他就知道她也同他先前一样,都误会了。 “你真的要听?”他逗她:“还是不要好了,我怕你会受不了!” “没关系!”她一副大无畏的表情,像极了一位殉道者。 “好,那我说了喔!阿虎的娘说……,小胖的爹也说……”他开始一一转述他们的话。 原来僵硬的脸开始柔和了起来,到最后,铁柔的脸上已经漾起了一抹喜悦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为自己先前错怪了那些人而感到不好意思,难怪那些小孩子会被她瞪得不明所以。 想到那一张张莫名其妙的小脸,铁柔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 “还笑,还笑!”他假意斥责道:“你可还欠我一个解释!”他拿出那块玉佩:“为什么拿下它来吓我?” “我没有啊!”面对他的兴师问罪,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忆起自己在午憩时曾拿下它,后来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搞,忘了再戴回去。 她把原委告诉了他。 “好,这次相信你,”他帮她再重新戴上。“下次可别再这样吓我了。” “你真的会紧张?担心会失去我?”她环住他的颈项,盯著他的眼睛看。 “当然!”他说道,佳人在抱,有些心猿意马。 “有多担心,多紧张?”她再问他,轻舌忝一下他的嘴唇。 “很担心,很紧张!”他盯著她的唇。 “只有『很』而已吗?”她改咬住他的下唇。 他的喉咙发出粗嘎的低吼声:“别逼我,女人!” 他狂猛而温柔地吻住她。 **** 皓月当空,北风呼呼地吹著,但对窝在丈夫怀裹的铁柔,被那大披风一围,浑身只有暖意。 他们共乘一骑,朝“藏龙堡”前进,那匹展翊寒骑来的棕色马,正跟在雷电的后头走著。 “你是说真的,我当真答应过你开班教学?”他问道,努力回想,似乎记忆中有这么一回事。 “当然,没你的允许,我哪敢自做主张呢?没想到还被认为是目中无人!”她娇嗔道,一吐心中的委屈。 “你一定是趁我意乱情迷之际,骗我答应你的,对不对?”他反问她,这是最有可能性的了。 “谁教你那么没有自制力?!”她没否认。 “喔!原来我那个凡事守礼的娘子,也开始『非礼,何妨』了!”他取笑她,想到了另一事,“对了,那门用金针治病的功夫也是尹师父教你的吗?” “嗯!那叫针灸!”她不想再谈有关她生病的事,正想转移话题时,“藏龙堡”已近在眼前了。 “你看,还有人出来欢迎我们!”展翊寒指著那朝他们远远骑过来的两位骑士。 是展翊飞和范振强,他俩转眼间已来到他们的面前,神色严肃而凝重。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展翊寒察觉不对,连忙问道。 “大哥,鞑靼趁夜进攻,两军已经开战了!”展翊飞告诉他这个坏消息。 没时间再儿女情长了,不避讳他人,展翊寒猛地吻了铁柔一下,把她抱下马:“柔柔,回堡去,堡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铁柔点点头,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一句,“你要小心!” 他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毅然决然地策马转头,和展翊飞、范振强朝一个方向急驰而去。 看著他那肩负著保家卫民神圣使命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一串清泪终于自她脸上滑落。 “我爱你,翊寒,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她喃喃地说道。 **** 骑著展翊寒所留下的棕马回到灯火通明的堡里,铁柔的出现不啻给了所有人打了一剂的强心针。 柳玉楼首先扑上来说道:“柔姊姊,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大家都好担心你呀!” “喔!真的吗?”铁柔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我很好,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大嫂,二哥他们……”展翎一脸担忧。 “我知道了,半路遇上他们,你大哥也和他们一起到前线去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心底的恐惧。 她怎能恐惧?现在的她必须坚强,她必须要支撑住这个家,让丈夫无后顾之忧。 这不只是他的战争,这是一场他们必须同心协力的阵仗,她不但要让他无后顾之忧,尤有甚者,她还要成为他有力而坚强的后盾。 环顾著一张张期待她指挥的脸孔,铁柔深吸了口气问道:“村里的男人都被征召上战场了吗?” “是的,夫人!”回答她的是齐自威。 “敌军趁黑夜袭,我军初始措手不及,必有死伤!”她沉吟道:“我们军队里有没有军医?” “有,只有一个秦大夫,医术普通,常忙不过来?”长年跟在展翊寒身边,齐自威可谓无所不知。 “那好,将军和他的军队在前头打仗,我们可也不能闲著。”正所谓虎父无犬女,铁柔那铁家人特有的坚毅与冷静,正一一地显露无遗。 “齐叔,你先派人快马告知朝廷此事,然后率领堡中男仆将村里和堡里所有粮食和清水全都预备妥当,随时可以支援前方。”她开始下令了,齐自威首先衔命而去。 “玉楼,你去召集所有擅女红的女子,尽快赶制冬衣,这么寒冷的天气,他们一定需要!” “大嫂,那我呢?”展翎也急了。 “你跟在我身边,我们要把其他的人全集合起来,成立一个临时急救站,协助军医,处理伤患!”她考虑得十分周详。 “我知道堡里有一些医疗用品,我去拿!”银儿说道,转身就跑。 “我也去,我也去!”她的身后跟了几个帮忙的婢女。 于是乎,整个“藏龙堡”也笼罩在战斗的气氛里。 **** 展翊寒一夜没合眼! 此时天已大白,战况由原先的惨烈,变成只剩零星的炮火,由于有一度是面对面的肉搏战,因此两军兵将皆有折损。 值得安慰的是,基于平日的训练有素,因此在度过最初被偷袭的慌乱后,主将的到来,立刻重整了士气与武力,马上予以敌军迎头痛击,把他们赶回了边界,也俘虏了一千多名的敌军,可说是打了场胜仗。 但是,为了怕鞑靼后有援兵,揭旗再起,展翊寒仍不敢掉以轻心,命令军队就此驻扎,除了伤患送往后方医治外,余皆严整待命。 “振强!看来他们会休息好一阵子了,你先带几个人回去准备军粮和清水,我们可能得在这里再待上好几天!”展翊寒下令道。 “大哥,帐篷没有问题了,可是大家的衣服折损得厉害,没法保暖!”展翊飞提出问题来。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不然这样好了,你叫振强回去一起补充好了。” 看看暂时没事,他回到主帅的帐篷,正想假寐一下,一个小兵一手端著一盘上面还冒著烟的馒头,一手拿著一件看起来有些眼熟的衣服在外头通报。 “报告!”他喊道。 “进来!”他看著那小兵走到他面前。 “将军,这是您的早膳与衣服!”他放下后,行了个礼,就要退开。 “这振强好快的手脚,怎么马上就有食物吃了,而这衣服……”他喃喃地念道,突然心念一动,喊住了那个小兵。 “等等……这是谁要你送来的?外面的弟兄们也有得吃,也有得穿吗?” “有。”那士兵回答道:“这些都是刚才村里的妇女送来的,每个人都有份,这衣服是特别叮咛要送来给将军的。” “谁吩咐的?”他看著那件铁柔特别为他缝制的衣服。 “将军夫人!”果不其然,那士兵说出了展翊寒心里想的答案。 “大哥!大哥!”展翊飞奔进了帐篷,身后跟著早应该去补充粮食的范振强。 “所有粮食、衣服的问题全都解决了,多亏大嫂设想周到!”他兴奋地说。 “是啊!我们也省得跑这一趟了!”范振强搓著手,高兴地说。 “这我已经知道了。”他指指桌上的食物和手中的衣服,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展翊飞一脸诡异地说。 “是啊!一定不知道。”范振强像在唱双簧似地。 “什么事这么值得你们两个这样大惊小敝?别卖关子了!”他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两人互看了一眼,笑得很古怪。 “大哥,大嫂她……也来了!”展翊飞说道。 “正在救护站里帮伤患包扎喔!”范振强再好心地补上这一句。 展翊寒的脸霎时变铁青,大踏步地往外走去,他们俩高兴地跟在他后面,打算去看一场好戏。 另一场战争又即将要开打了。 **** 铁柔一边熟练地帮一位士兵包扎伤口,一边分神指挥救护站里其他缺乏经验的女人,没办法,在昨晚仓卒成军之后,她只有一点时间教她们简易包扎,若真的遇上较难处理的伤口,还是要她出马。 一早,她们的到来,让许多人吃惊不已。 首先是那个手忙脚乱的秦大夫,明明已经忙不过来了,却不允许女人插手管他的事,放下伤患不管,跑来和她理论,说什么女人来军队,会让军队沾染楣气,一边四处嚷嚷著要赶走她们。 铁柔起先还想和他礼尚往来一番,但见他如此不讲理,为争取时间,她只好又是纤指一扬,点了他的哑穴。 她走上前,轻声地对他说:“我是将军夫人,我们是诚心来帮忙,只可惜你并不赞同,那我只好对不起你了,不过反正大夫是用手治病,不是用嘴巴治病的,等这一切都告一段落之后,我保证,你一定可以再听到你那『美妙』的声音!”她向他微笑。 一声令下,她所带来的人马上进驻救护站。 但是,第二个问题来了。 那些士兵先前听了秦大夫的话,尽避疼痛难忍,也不愿意让女人的手碰到他们。 那使得救助的工作根本难以进行。 “大嫂,你干脆再施展一下你的神技,让他们每个人都不能动,乖乖地让我们包扎如何?”展翎异想天开地建议道。 “不好,那太费事了!何况只要他们一有防备,我就很难得逞了。”铁柔皱著眉说道,走向一个腿部重创、血流如注,却拒绝女人救治的士兵。 “走开,叫秦大夫来!”他大喊道,额头上的汗珠显示他此刻正遭受巨大的痛苦,“我不要女人碰到我。” 银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银儿!”她叫道,招呼她过来,和她一起蹲在那位士兵的前面审视著那条伤腿。“你看,他这里有个碗大般的伤口,好像是被箭所伤,所流出的血呈黑红,可能是那箭上有毒,像这样的伤势,你应该先按住他伤口上方的止血点,使血流速度减缓,以免失血过多,”她开始实地进行教学:“再则像这样的伤势其实不难处理,只要不拖延时间,以后还是会有一条完好如初的腿,但是,如果一拖延……”她惋惜地摇摇头,未发一词,拉了银儿就要离开。 “等一下,夫人!”那腿伤的士兵赶忙叫住她。 “什么事,要我帮你请秦大夫是不?他很忙,你可能……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她皱著眉说道。 “是啊,好长一段时间!”银儿调皮地夸大其辞。 “不,我不是,我是想……噢!”他痛得大叫:“我是想请你们帮我包扎伤口好吗?”他提出要求了。 就这样,铁柔一个个巡视,一个个进行教学,她在极有权威,头头是道地讲述完急救方法后,总会再加上一句:“像这样的伤势其实不难处理,只要不拖延时间,一定会复原,但是,如果一延误……” 再配合上那惋惜的表情和无可奈何的摇头。于是乎,越来越多的士兵愿意接受女人的帮忙了。 在救助的过程里,铁柔由士兵们那里知道昨晚在展翊寒到达之后,因指挥得宜,反而给了敌军一次重创,俘虏了一千多名敌军,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伤兵,这个消息兴起了她一个念头。 不过可能没有人会赞同她的。 正想著,远远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过来,展翎看到了,赶紧跑过来警告她:“大嫂,那好像是大哥!” 她眯起眼睛一看,果然是展翊寒,威风凛凛地穿遇营区走向他,他那面无表情的冷硬脸孔,教她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来欢迎她的! 她垂下眼,继续帮她的伤患包扎手臂,一直到一双强而有力的大腿站在她的面前。 按照礼节,她起身向她的丈夫行礼,眼光落在他身后那两个笑得可恶的人身上。 展翊飞朝她比了个“他很生气”的手势。 范振强则用唇形告诉她:“愿菩萨保祐你!” 铁柔扬扬眉,行过礼后,迳自蹲下来继续她未完的工作。 看到他毫无损伤,她那悬著一夜的心至此才真正放了下来。 展翊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捺著性子站在那里,等她的工作告一段落,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整个救护站因为他--主帅的到来,变得鸦雀无声。 终于,铁柔站起来了,她看著他。 “走吧!”他说,扶著她的手臂,不容她拒绝地朝外走去。 “二哥,你说大哥会不会对大嫂怎样?”展翎很是担心地跑过来。 “你说呢?”展翊飞搂著妹妹,玩味地问道。 “我说啊!当然是一顿拳打脚踢,你没看你大哥那个骇人样,每个人都大气不出,连吭都不敢吭一声!”范振强故意夸大地说。 “那怎么办?”展翎信以为真,“我一定要去阻止大哥!”她说著就要跟上去,被展、范两人一人一手地拉了回来。 “别去搅局了,除非你不要命了。”展翊飞敲了她一记响头。 “赶快去救人吧!把技术练好一点,搞不好哪一天我也得落入你的手中,任由你宰割!”范振强开玩笑地说道。 没想到展翎竟一把蒙住他的嘴巴,登时热泪盈眶:“不准你这么说,我不要你受伤,我不要!” 许是她的反应太激烈了,在她说出那些话后,展翊飞和范振强都愣住了,而展翎也在察觉自己的失态以后,转身就跑进救护站里,整个脸红得像苹果一般。 “翊飞,你妹妹是怎么了?”范振强搔著头,不明所以。 “问你啊!笨蛋!”展翊飞摇摇头,眼睛因深思而眯了起来。 **** 进到展翊寒专属的帐篷,他先是吩咐下去不许有任何人来打搅,然后拉起了帐门,让他们与世俗完全隔绝。 “你有什么话要说?”他一开口就这么问道,声音冰冷不带感情。 坐在地上毛毯上的铁柔一脸温柔地看著他:“有啊!我好高兴见到你平安无事!” 她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因为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答案,但不可否认的,她所流露出的关怀,却让他周身都温暖了起来。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抱紧她,告诉她即使才分离了一夜,他也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她。 但他不能!他强压下那股冲动,告诉自己,除非他们把这一件事处理完毕,否则他绝不碰她!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好好地待在堡里,刺绣、教书,随便做什么都好,我记得我是这么吩咐你的!”他像是询问犯人似地。 “你只说『堡中的一切就交给你了』,你没说我一定得刺绣、教书啊!”她睁著那双美目,无辜地辩解道。 “夫人,你别把话题岔开,我的意思是,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们女人不应该跑来凑一脚。”他坐到她旁边,肌肉整个绷紧。 听到这番藐视女性的话,铁柔知道自己该生气的,但她也知道他之所以那么说,除了天生那股大男人的优越感外,真正的原因是他担心她们。炮火无情,他是不愿她们有任何损伤,这点从他浑身呈现的紧绷状态就可以看得出来。 “翊寒!”她跪坐到他身后,开始按摩他的肩膀,想纾解他的紧张,“放轻松,你绷得太紧了。” 她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所到之处,通身舒畅,展翊寒已经开始忘记他在生什么气了。 “翊寒,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们,可是我们只想帮忙啊!你在和敌人做生死搏斗,却要我在堡里刺绣玩耍,对不起,这种事我做不到!”她开始软语慰藉。 “我们也没有要上前线打战啊!我们只不过是做做饭、缝缝衣,帮受伤的人治疗一下而已,而且你看,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做得很好啊!” “是啊!很好!”他指的是她那双在他肩膀上滑动的手。 “那,我们可以留下来了吗?”她乘机提出要求,停了手,坐到他面前来。 看著眼前那张绝美的小脸,展翊寒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一把环住了她,品尝他那思念至极的香唇。 如果刚刚她和他大吵大闹,据理力争的话,不管她说的话多有道理,他绝对会派人马上送她回去。 因为在军队中,主帅的命令是不容质疑的! 但她不是,在帮了他那么大的忙之后,还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任谁也狠不下心拒绝她。 “你们可以留下来,但是……” “我知道,我们会小心的!”她露出微笑,堵住他的嘴。 第九章 驻扎了几天,由于派去的探子回报,鞑靼军已退,似乎短期之内不会再进攻,展翊寒于是下令撤军,一切防卫恢复正常。 而由于救助得宜,此次他所率领的军队死伤并不惨重,因此,回到堡后,他马上修书,派人快马回报朝廷此次大捷的结果。 待一切安顿妥当后,多日的疲累也一股作气地袭了上来,这几天,为了预防战情有变,他甚少合眼,所以此刻,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张床,好好地睡他一觉。 踱回寒松苑,铁柔不在房里,展翊寒原想派人去寻她回来,后来想到她此刻正忙著指导那些孩子们,遂做罢。 正睡得朦朦胧胧,一只细致滑腻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那种舒服的触感让他在梦中笑了。 “柔柔!”他呢喃著,用力一拉,就把那只小手的主人拉倒在身上,接著一翻身,那柔软的躯体己被他压在身下了。 “寒哥!”他身上的人儿娇喘著,那声音…… 他像是被人当头淋下一盆冷水,迅速地睁开了眼睛。 “玉楼怎么会是你?!”他大吃一惊,瞪视著眼前娇靥如花的柳玉楼。 “寒哥!”玉楼娇羞道,这是她幻想了好久的情景,和她所爱的人如此亲匿地靠近。 发现自己还亲密地压住她,展翊寒连忙翻个身子,下床来,“玉楼,是寒哥不对,我还以为是你柔姊姊!”他赶紧解释道,以为她脸上的潮红是羞愧所致。 “寒哥!”玉楼坐起来,刻意让衣裳自肩头滑落,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她低声地说道:“玉楼承蒙寒哥搭救,这身子早就属于你的了,何况玉楼从没和其他男人这么……这么亲近过,寒哥,玉楼心甘情愿一辈子服侍你,你就要了我吧!”她的头低垂,雪白的肩头和微露的酥胸有著少女的娇羞,正向他召唤著。 展翊寒并非柳下惠,对眼前的美景和投怀送抱的美女也不是完全不动心,尤其是她的告白是如此地动人。 “如果,我没有遇见柔柔!”他缓缓地说道,眼神清澈,毫无邪念:“也许我真会那么做,但是现在……玉楼,你是个清白的好女子,我不愿意糟蹋你!” “不,不是糟蹋,那是我内心最深的期望!”她露骨地说道,在她一厢情愿的想法里,展翊寒并非对她完全无意,只是碍于铁柔,“我不在乎名分,我可以去求柔姊姊,我只要能终生侍奉你,跟在你身边就够了。” 去求铁柔?她会答应才有鬼呢!到时只怕她二话不说,转身就离开!这样的一个可能性令他心中一凛。 他不想伤害她,但是,他更不想失去铁柔! 这样一个认知像闪电一般打中他,让他的脑中顿时空白了两秒。 好半晌,他才开口,语气温婉却坚定:“玉楼,她不会答应的,就算她答应了,我也不肯,自始至终,我都当你是我另一个妹妹。不要因为当年我救了你,你就认为自己必须以身相许,你会遇到其他好男人的!” 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他转身离开了。 “不,寒哥,不……”柳玉楼伸出手想抓住他,却抓住了一片虚无,她悲切地哭倒在锦衾上。 “可以死心了吧,人家都这么说了!”范振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怜惜地说道。 玉楼抬起梨花带泪的脸,恨恨地看著他:“你笑吧!笑我这副狼狈样,这不正合你的心意吗?” “不!”他坐到床缘,细心地帮她拉好衣服,一手轻触她的脸颊说道:“我怎么会笑你呢?只是,我希望经过这件事后,你能彻底地清醒,不要再去奢求那不属于你的东西了。”他那张粗犷的脸真诚地看著她。 “不,他是我的!”她的头摇得像个波浪鼓一般,眼神狂乱,“是她把他给夺走,我不甘心,他是我的!” 那样的眼神令范振强心中大骇,他第一次正视这一个问题:玉楼有些神智不清,她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我会夺回他的,你等著,我一定会!”她青白著脸,嘴角扭曲地说道。 **** 自从知道玉楼对他的感情后,无力回报她的展翊寒心中总有一份浓浓的歉疚,看她愈见苍白沉默,他的愧疚愈深。在相处上也失去了往日的自然。 这份“不自然”,除了知情的范振强外,铁柔也略有所感,但她聪明地不去理会它,虽然,在她心中她仍有那么一丝不安全感。 不过,还不是说破的时候,她还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那晚她是被“她”给下毒了。只是,有了那一次的经验后,她现在在吃的方面小心多了。 现在盘据在她心中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是她早就想做的了,所以在军队撤退的第二天,她向展翊寒问道: “那一千名俘虏你要怎么处理?” 展翊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做为和鞑靼谈判时的筹码啊!” “这样啊!”她像是在盘算什么地又问道:“听说那里面有好多人都受伤了,是不是?” “没错!”他说道,开始提高警觉了:“你想做什么?对敌人发挥你的仁爱之心吗?喔!不成!”他轻而易举地看穿她的企图并拒绝她。 她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虽然他们是外敌,但今日成阶下囚了,让他们受伤而死,似乎有点残忍、不人道,不尽一下心力,她会有些良心不安。 “翊寒,既然是要当筹码,是不是应该要愈多愈好,一具死尸和一个活人比起来,哪一个较有价值?我救人,其实是为了我们自己?!”她迂回地说道,颇合情理。 丙然,展翊寒沉吟了一下:“你说得有理,不过人是弟兄们合力抓回来的,同意权在他们身上!” 他这么说,是想看看她如何去说服这些顽强的士兵们! “好!”她倒也干脆道:“等会儿他们结束操练后,麻烦你把他们集中到中庭来,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乐意的。”她自信满满地说道。 **** 展翊寒果然守信,傍晚兵士们整齐地列队在中庭里,铁柔登上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并不因如此庞大的气势而胆怯,由于她的声音并不大,因此由展翊飞充当她的传声筒。 就见她向展翊飞说了什么,他转过身来以丹田的力量将“声音”传送出去: “夫人说,她知道大家一定很感谢她帮受伤的弟兄急救、包扎,还因此挽救了不少弟兄的性命。” 他转向铁柔,再转向大家: “她说,你们一定很想报答她,但却找不出机会,没关系,机会来了……”他讲出铁柔的要求--为受伤的鞑靼兵疗伤! 下头开始喧哗鼓噪了。 “好,我们来表决,赞成的举手!”展翊飞说道。 没有人。 他看向坐在一起的展翊寒和铁柔。 “夫人,结果很明显了!”展翊寒挑眉地说。 “让他们听听音乐,再考虑一下如何?”她微笑地说,示意银儿抱了一件物事上来。 当她拿掉盖布,露出里面的东西后,展氏兄弟的脸色马上大变,原先在一旁看戏的仆人登时跑掉了一半--那从将军府跟来的那一半。 没错,铁柔要银儿拿上来的,正是她的宝贝“古筝”! “夫人好兴致,要为大伙弹奏一曲!”范振强还不知死活地在一旁鼓吹:“来,今日可以大饱耳福了,大家鼓掌!” 掌声雷动。 铁柔站起来微笑回礼,要展翊飞告诉大家: “夫人说:刚才表决的结果让她很……不,是非常难过,而只要她一难过,她就想弹琴,一直弹到她不难过为止,她希望大家再考虑一下。” 翊飞边说著,边瞄著铁柔的动静,好准备随时蒙上耳朵,免受摧残。 最苦不堪言的莫过于展翊寒了,他就坐在她的旁边,受害程度是第一级的,而且说什么也不能像那些仆人一般跑去躲起来,只能不动声色地坐在那儿,脸上还不能露出痛苦的表情。 铁柔开始扬起手,先是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挑动琴弦,接下来便展开她最有名的曲目:“狂风暴雨,北风怒号,哀鸿遍野,石破天惊!” 一曲既罢,重新表决,展翊飞摇摇摇嗡嗡作响的脑袋传达铁柔的意思: “夫人说,她现在很快乐,喔!不,是很难过!”他尚未恢复过来,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她希望……希望表决的结果能让她很快乐。赞成的请举手!” 底下面白唇青的士兵们一反常态,争相地举手表示赞成,没有人敢再惹夫人难过。 “将军,结果很明显了!”这下铁柔可得意了。 展翊寒能说什么,只能宠溺地摇摇头。 唉!娶妻如此,夫复何“言”! **** 许是村里的妇女也听说了夫人弹琴的“威名”,当她提出要请她们去为那些鞑靼兵上药、包扎时,没有一个人敢拒绝,虽然她们的心中并不十分乐意。 但是,当她们心不甘情不愿地为敌人疗伤后,敌人那痛苦减轻后的笑容,却让她们感到无比的成就感与快乐。那时,她们才隐约了解到铁柔所说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人不分国别,不分种族!” 而当她们做好这项工作之后,展翊寒也和鞑靼那边谈妥了交换俘虏的条件。 于是,这群鞑子军在范振强的押领下,准备离开“藏龙堡”,返回自己的地方。 “夫人!”范振强寻到了正在书房看书的铁柔,“将军要我请你出去!” “有事吗?”铁柔优雅地放下书本,起身问道。 “不知道,那鞑子军有一位带头的,表示要见到夫人才走!”他和铁柔边往外走去,边说道。 “见我?”铁柔扬扬眉,不置一词,反正如果他们想对她怎样,她那英勇的丈夫在那儿,她可是有恃无恐的。 一到堡外,一阵风沙吹得她眯起眼睛,她索性站住不动了。 待她能睁开眼睛之后,她看到她的丈夫正站在前面不远处,抿著嘴,两手背在后面,又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教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一个浑身狼狈却颇有气势的鞑靼人在两名士兵的押解下,从队伍中站出来,朝她走来。 当他在她面前站定后,展翊飞也带了几个人保护性地站在她身后。 铁柔看了一眼她的丈夫,他还是令人厌恶的面无表情。 “夫人!”那鞑子操著生硬的汉语道:“我是鞑靼王子阿罕穆特烈,想向你表达我们崇高的谢意!” “谢意?”铁柔给弄迷糊了:“谢谢我们把你俘虏了?” 展翊飞、范振强和一班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在心中大笑、翻白眼。 “不,是谢谢你的仁慈,让我们许多人减轻痛苦,不致因失血过多而死去!这份仁慈与恩情,鞑靼人会永远记在心里,伺机回报。”他向她深深地鞠躬。 “王子言重了,救人是医者的天职,铁柔略懂医术,自当尽此天职,倘若王子真心想回报铁柔,不知可否答应铁柔一件事?”铁柔微笑地说道。 “夫人但说无妨!”那王子显然已被铁柔的微笑给眩惑了,又不自觉地往前走近了一步。 自然,展翊飞他们也向前逼近了一大步。 “是这样的,两国交战,劳民伤财,人民得时时生活在恐惧中,既伤人又不利己、违反了大自然和谐的原则,希望王子回国后能进言鞑靼王,不要再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了!”她真诚地说道,真心地希望能消弭两国的战事。 展翊寒虽站在远处,于他们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动容地看著他那纤弱的妻子,为她那泱泱大国的气度感到心折与骄傲! 这么大的一项任务,让阿罕王子静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他凝重地开口:“夫人,两国交恶,有其一定的历史背景,非三言两语可消弭,我只能尽力,但不能保证!” “谢谢你!你能有这样的心就够了!”铁柔也知道不能强人所难。 阿罕王子再向她深深一鞠躬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族人之中,在范振强的押解下离开了。 “你父亲会以你为傲的!”展翊寒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淡淡地对她说道。 铁柔抬起头,接收到他眸子裹深藏的柔情,她笑了,“我知道!” ****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他照例操练士兵,她则继续教她的书,玉楼又重展笑靥,对她似乎比以前更亲热了,只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只要玉楼和她在一起,不远处一定可以看到范振强的身影,而且,他的视线也常会不经意地朝她们瞟过来。 起初,铁柔以为范振强打算对柳玉楼展开攻势了,才会如此紧迫盯人,只是几回后,她又不敢这么确定了! 如果照她先前的猜测,范振强在看柳玉楼时,不是应该充满爱意的吗? 但她所看到的,却是一张忧愁的脸和写满担忧的眸子。 他在担心什么? 范振强这个不寻常的举动也教展翊寒引起注意了,只不过,情人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他竟然以为他是在觊觎他的老婆! 当他满怀醋意地告诉他老婆他的猜测时,换来的是一记白眼和一句至理名言:“相公,非礼勿『想』啊!” “有这一句吗?”他不记得有什么“非礼勿想”的! “这叫举一反三啊!”铁柔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当初可是你告诉我范振强喜欢的是玉楼。” “是这样没错,”他替自己辩解道:“但他有可能移情别恋啊!” “谢谢你的抬举!”她没好气地说,但不可否认地,对他如此的紧张、在乎,她内心还是喜孜孜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范振强还真有点怪呢! “翊寒,既然振强喜欢玉楼,赶明儿你去探一下玉楼口风,如果郎有情、妹有意,我们就趁快帮他们把亲事办一办!”也好除去她的心月复大患:“你说如何?” “好是好!”翊寒沉吟道:“不过玉楼那应该你去才是!” 经过上次那件事,对玉楼他是避之唯恐不及,怎么还敢去和她谈这档子事呢?尤其他已知道,她钟情的其实是自己,教他怎么开得了口呢? “为什么?她那么信任你,一定会老实地告诉你,你去,最适合了!”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展翊寒心虚地回避她的视线,那件事,他并没有告诉铁柔,虽然他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稳,但他总得为玉楼著想。 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节了。 包何况他也不希望铁柔会因此事而心生疙瘩,对玉楼产生误解与排斥。 “这……这是你们女人家的事,还是你出马才适当。”他勉强地找了个借口。 铁柔细细地审视了展翊寒好一会儿,他有事瞒她,她敢这么确定。 是有关柳玉楼的事吗?一丝不安浮上她的心头。 “好吧!既然大人有令,铁柔岂敢不从!”她又开始和他唱大戏了。 只可惜展翊寒没给她表现的机会,他把她的嘴给堵住了--用他的嘴! **** “玉楼!”第二天,趁著四下无人,两人来到容园赏花,铁柔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觉得振强如何?” 柳玉楼一愣,不自然地笑了笑:“柔姊姊怎么这么问?” “这么问很寻常啊!”铁柔拍拍她的肩膀,带点鼓励意味地说:“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出振强对你的感情,毕竟你们也相处了那么久,日久生情是很正常的,就是不知道你对他……”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急急地打断她的话,强烈地否认道。 “真的吗?那太可惜了,我和翊寒本来还想,要是你也有意思,就找个良辰吉日让你们成亲呢!”铁柔说道,仔细地观察她的反应。 “什么?!”她猛然一僵:“寒哥真这么说吗?”她的脸色转为阴沉。 “是啊!”她的反应告诉了铁柔她所想要知道的事实。 柳玉楼呆了好一会儿,然后神色古怪地问她:“柔姊姊,你会不会让寒哥纳妾?” “不会!”她答得干脆:“而且他也不肯!”她想彻底断了柳玉楼的念头。 “他也是这么说的!”柳玉楼自言自语地念著,看著铁柔的眼神突然转为凶恶,但在铁柔还来不及瞧清楚时,那抹凶恶又转瞬间消失无踪了。 “哎呀!柔姊姊!”她亲匿地挽住铁柔道:“你和寒哥就别为我操心了,我的事,我自有打算,到时候一定会让你们知道的。走吧!我们找展翎骑马去。” **** “柔柔!柔柔!”展翊寒焦急的呼唤声从远处一路传进了“寒松苑”。 在他听到了铁柔下午骑马时,不小心坠马的消息,他马上自操练场快马奔回堡中,一路长驱直入“寒松苑”。 一进房间,他的眼睛就紧锁住床上那脸色惨白,尚未清醒过来的人儿,一颗心揪得好紧好紧。 “柔柔!”他坐到床缘,轻抚她的脸颊。 “怎么发生的?”他沉著声问道。 “我和大嫂、玉楼一起骑马出去玩!”展翎红著眼述说道:“大嫂喜欢骑快马,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了,玉楼技术不好,我们只是慢慢地走著,结果,等我们再看到她时,她已经被马甩到地上去,早就不省人事了。” “怎么会这样?”展翊寒无法相信:“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坠马,她的技术那么好!” “我也是这么想,虽然大嫂今天骑的那匹马脾气有些暴躁,但我想,以大嫂的技术应该是没问题的!”展翎哽咽著。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提议去骑马的,对不起,寒哥。”柳玉楼眼眶哭红的程度,不下展翎。 “不关你的事!”展翊寒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铁柔:“大夫呢?怎么没看到大夫来?” “派人去请了!”齐自威应道,平日的扑克脸早换上一脸的担忧。 “你们都出去吧!我来照顾她就行,大夫若来了,要赶紧请他进来!”他下逐客令了。 这一刻,他只想和她独处。 展翎,柳玉楼和齐自威都识趣地离开了。 “柔柔!你醒一醒啊!”他在她耳旁呢喃道,一边轻拍她的脸颊:“别吓我啊!” 她没反应。 “柔柔!跋快醒过来,我在这里啊!”他哀求道。 她还是没反应。 “柔柔!”他改用威胁地:“你要再不醒过来,我就马上去纳妾,随便谁都好,玉楼,还是那个云眉都行!” 不知道是他的轻拍起了作用,还是她真听到他的威胁了,总之,她的眼皮开始有了动静。 “柔柔!”他加紧地拍打她的脸颊:“就是这样,赶快醒过来。” 似乎等了好几个世纪,她总算缓缓地张开眼睛,清醒了过来。 “翊寒!”她沙哑地叫道,猛地被拥进一个热烈而熟悉的怀里。 她发出哀号声。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兴奋的翊寒宽心地说著,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好半晌,他才听到她的抽气声。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关心地问道。 “我全身都好痛,骨头像是快散掉一般。”她皱著眉头说道。 “那是自然的,你知道你从马上摔下来吗?”他拂开她的发丝。 “我?从马上摔下来?”她努力地回想:“是有这么一回事,好像前一刻我还在马上,下一刻我就飞了起来,然后我就没印象了!”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了翎儿和玉楼?”他心疼地轻斥道:“玉楼还直说对不起,不该找你去骑马呢!” “喔!她可能是在意和我换马的事。” “换马?”刚才展翎没提到啊!“怎么回事?”他有些奇怪地问道。 “也没什么,玉楼说坐不惯那匹马,想和我换,我就和她换了,那时展翎还没过来!”一连说了这么多话,她有些虚弱地闭上眼睛。 这时,大夫进来了。 把过脉后,开了一帖药方,齐自威马上派人去抓药。 “夫人只是受了惊吓,不碍事的,不过要躺在床上多休息几天便是!”那大夫如此叮咛著。 待齐自威送走了大夫,铁柔调皮地吐吐舌头,“干嘛还请大夫来啊!我自己把脉不就成了。” “你人都昏迷了,还有办法把脉啊!”他故意取笑她。 “谈到昏迷,我依稀模糊好像听到有人说要再纳妾,是不是有这一回事啊?!”她睁大了眼睛看他。 “有吗?”展翊寒若无其事地说道,打死他,他也不可能承认他曾说过那样的话。“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吧,有你一个妻子就够我累的了,我哪有力气再纳妾!” “没有就好!”她满足地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抓著他的大手不放,撒娇地道:“陪我!” “你放心!”他索性月兑鞋上床,让她躺在他怀里,“我哪儿也不去!”他保证道。 **** “你猜得没错!”展翊飞手上拿著一副马鞍,走进展翊寒的书房:“这马鞍的确让人给动过了手脚。” 他递给他大哥看。那马鞍的断裂处,缺口整齐,像是先被人用刀割开一般。 “你确定这是柔柔所骑的那匹马的马鞍?”翊寒审视著那缺口,谨慎地问道。 “绝对确定!”他很坚定地说道。 “这么说来,她并不是单纯的坠马,而是人为的因素了。”他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而且,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我在那匹马的马蹄铁里找到了一块小石子,而那,显然让它很不舒服,尤其在经过快速的奔跑后!”展翊飞再说出一项惊人的发现。 “难道有人想谋杀柔柔?”他握紧了拳头,但随即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不,也许是有人要谋杀玉楼!” “什么意思?”展翊飞不懂他的意思。 翊寒告诉他有关铁柔和柳玉楼换马一事。 “也许本来是针对玉楼来的,却阴错阳差地伤到柔柔!”他推测道:“只是,玉楼她和每一个人都不错,会是谁要伤害她呢?” “不,大哥,我不这么想,你怎么不会认为是玉楼想要害死大嫂呢?”展翊飞说出心中的怀疑。 “这怎么可能?”展翊寒很直觉的否认!“这么说太可笑了!” 展翊飞一扬眉,不置一词。 “总之,这种事我不会再让它发生,你去派两个人在暗中保护柔柔和玉楼,绝对不能再让她们有一丁点的损伤!”展翊寒斩钉截铁地说。 第十章 “唉!好无聊喔!”阿虎叹气:“夫人身体不适,不用上课。” “是啊!又得回去放牛了!”毛猴也哀叹著。 得知今天不用上课,两人从“水云斋”缓缓地踱出来,边走边慨叹著。 忽然,隔壁花丛里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阿虎马上好奇地往前,竖长了耳朵。 “喂!夫人说:『非礼勿听』,你还……”毛猴虽然也好奇,但心中还记挂著课堂上所教的规矩。 “嘘!”阿虎压低声音说:“夫人也说:『非礼勿动』,要是我们现在走出去,打扰到人家,那才是失礼呢!” “喔!好像也有道理。”毛猴耸耸肩,开始“非礼勿动”。 **** “你开始动手了?”那个男的问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女人回答他。 “昨天那件事啊!是不是你设计的,不然夫人怎么会坠马?”男人的声音中已隐含怒气。 “是她自己技术、运气都不好,关我什么事?”女人的声音有些尖锐。 半晌的沉默。 “你变了,变得好可怕,先前好一阵子,我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以为只要我跟在你们身旁,你就不会对她下手,没想到,你还是下手了!”男人沉痛地说。 “随你怎么说,你爱保护她就去保护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接下来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玉楼,玉楼!”男人悲痛地低唤道。 **** “你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待那男人也走远了,毛猴吐了好大一口气。 “好像是一个女人要害夫人,但那个男人要阻止她!”阿虎搔搔头,也不是很懂。 “真可惜,那花丛太密了,看不到是谁。”毛猴早已忘掉所谓『非礼勿视』了。“不过,我好像听到一个人名。”他拍拍阿虎。 “我也听到了!”阿虎看著他,记牢了那个名字。 **** 自从铁柔可以下床走动以后,她就发现自己多了两个跟屁虫--展翊飞和范振强。 这两人像是整天闲著没事做一般,老在她跟前晃呀晃的! 在花园遇到他门,他们说来赏花的。 在“寒松苑”前碰到他们,他们笑著说顺道经过。 她想再骑马溜溜,他们必定一左一右地“顺便”骑马。 每次她问他们,“你们没事吗?” 他们总会很有默契地回答:“现在没事!” 不管如何,在他们将她逼疯之前,她一定要向展翊寒反应,叫他分派多一点事情让他们做,别让他们整天四处游荡。 “好了,两位!”站在“水云斋”的入口,铁柔终于忍无可忍地下逐客令了:“我现在要进去上课了,我不收像你们这么大的学生,而我想,你们总会有你们要『忙』的事情吧?” 话一说完,她丢给他们一个“别跟过来”的眼神,傲然地走进“水云斋”。 “也罢!在她上课这一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任何事发生的。”展翊飞在吃了闭门羹后苦笑著说。 “她这一上课非到正午不停,看看时候还早,我们回操练场去吧!”范振强建议道。 再看了“水云斋”一眼,两人摇头苦笑著离开。 唉!这年头,好人难做喔! **** “好,现在大家开始习字,记住,姿势要正确,字体要工整!”铁柔对著来上课的孩子们说道。 这时银儿拿了一封信过来:“夫人,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 铁柔接过来,拆开它,只看了一眼就把它交给展翎:“翎儿,你大哥找我,我出去一下,这儿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你尽避去吧,我有银儿帮我!”展翎帮她把信收好。 铁柔匆匆离开,十分庆幸那两只黏著她的跟屁虫不见了,她跳上马背,朝著之前她中毒时所停留的木屋前进。 奇怪,大白天的,展翊寒干嘛约她在那里见面呢?难不成要给她什么惊喜? 自从她上次受伤后,他就像对待婴儿般小心翼翼地呵护著她,一开始,她还觉得新鲜、有趣,可是到后来,他连碰都不碰她一下的情形,让她直在心中跳脚。 不过也许他总算想通了,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和她“和好”也不一定,她低低地窃笑著。 想著想著,那木屋已在眼前了。 铁柔下了马,一样把它拴在上次的地方,有点奇怪没看到展翊寒的座骑雷电。 “大概还在忙吧!”她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 推开那木门,她先走了进去,环顾满是灰尘的四周,正想找块布来好好整理一下时,那原本敞开的木门竟被风吹得大力地关上。 “好大的风喔!吓死人了!”她抚著胸口说道,走过去想把关上的门重新打开,却赫然发现门卡死了,她是怎么推也推不动。 许是这门年久失修,才会被卡死,她在心中推想道。“没关系,反正翊寒待会就来了,他一定有办法打开那扇门!”她自言自语地说,在脑中幻想著她那雄伟的丈夫撞门而入的狼狈样,不觉发笑。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劈哩叭啦的声音,像是木柴燃烧时的声音,铁柔奇怪地走向门边,惊恐地发现从门缝里竟然不断地飘进浓烟。 老天!失火了吗? 没时间再细想这是怎么发生的,铁柔开始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撞那木门。 撞!再撞!用力撞!但那木门却始终不动分毫! 门外的马嘶鸣著,拴月兑了绑绳,逃开了那即将陷入火海的小屋。 铁柔已经没力气了,她跌坐在地上,而火势愈来愈大,浓烟也愈来愈多,愈来愈多。 这次我死定了!这是她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从一早来到操练场之后,展翊寒就觉得一阵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会是柔柔有事吗?他担心地想道,然后自我宽慰一番,她不会有事的,翊飞和振强跟著她,她不会有事的。 正想著,那两个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就在他眼前,他不满的怒视著他们。 “我不是要你们跟著她?”心中的不安开始泛大。 “是啊!可是大嫂不领情,老赶我们走。”翊飞摊摊手,一副无奈状。 “她现在正在『水云斋』上课,出不了事的,你放心!”振强赶紧说道,以免被削。 “放心个头!”展翊寒啐道,一颗心被冰冷给攫住了。不成,他得回去看看,他得亲眼看到她没事才行。 “振强,你留下来继续操练,翊飞,你跟我回去!”他迅速做了决定,翻身上马,急驶而去。 “大嫂说她不收我们这么大的学生的。”展翊飞苦著脸咕哝道,赶紧跟了上去。 进到水云斋,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让两人紧绷的心情为之一松。 “我们一定会被大嫂赶出来的。”展翊飞像是未卜先知一般,跟著他大哥走进课室。 展翊寒的微笑不见了,他环顾四周,除了那一张张好奇的小脸外,就是展翎和银儿了。 而那个让他抛下整支军队,专程赶回来的铁柔,竟然……不见人影。 对他们的出现,展翎和银儿显得很诧异,“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大嫂呢?”没有回答,只有问题。 “去找你了啊!”展翎拿起刚才的那封信朝他们走去。 “去操练场吗?不可能,我和振强没遇上!”展翊飞也觉得大事不妙了。 “不,不是去操练场,大哥你不是写了封短笺给大嫂。”她把那封信递给他看,“她看了信以后,就说要去找你啊!” 展翊寒急急地拿出短笺,心中有著非常不祥的预感。 他摊开它,上面写著: 柔柔: 速至北方的狩猎小屋! 连署名都没有,但却盖了展翊寒的印章。 “这不是我写的,糟了!”展翊寒抛下这两句话后,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怎么回事?”展翎抓住也要追上去的展翊飞,不明所以地问道。 “大嫂可能出事了!”他拍拍她,沉著脸说道,随即追了出去。 两兄弟不置一词,跳上马迅速地往北方狂奔,风驰电掣的速度,像是在和时间赛跑一般。 “大哥!你看!”展翊飞一阵惊呼,指著应是小木屋所在方向的天空道:“浓烟密布,好像是……失火了!” 展翊寒的脸色忽地转为惨白,策马狂奔。恨不得能马上插翅飞到铁柔的身边。 “柔柔!撑著啊!你一定要撑著啊!”他在心中默祷道,生平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很快地,他们赶到了已经半毁的木屋旁,扑鼻的浓烟十分呛人,两人一阵呼吸困难。 “大哥!你确定大嫂一定在里面吗?”展翊飞眨著被烟薰出泪的眼睛问道。 “不确定!但我一定要试著进去看一看!”展翊寒说完,深吸口气,捂住口鼻,就要往里面闯去。 但那木门上的木闩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如果铁柔人在里面,这门怎么会从外面锁上? 拿掉木闩,门轻易地就被推开了,只是迎面而来的浓烟和灼热却让他睁不开眼睛。 “柔柔!”他叫著。 没有人回应他。 “柔柔!”他再叫道,喉咙被烟呛得疼痛不已,迫不得已地,他蹲低身子,想呼吸地面上残余的空气,这才发现,不远的地面上蜷曲著一个女人。 “柔柔!”他欣喜地大叫,不顾双眼的灼痛,朝那已呈昏迷状态的铁柔扑了过去。 “柔柔!我来了,你要撑著!”他沙哑著声音,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不准死,你听到了没有,在没有听到我告诉你我爱你之前,你不准给我死掉!”他边往外跑去,边半威胁地对她说道。 正当在木屋外焦急等待的展翊飞也打算冲进去时,浓烟大火中却跑出了一个人影--是展翊寒。 他跑过去,快速地接过他手中的铁柔。 “把她抱到那边的草地上,让她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在把铁柔交给翊飞后,翊寒一阵腿软,倒在地上猛咳不已,被烟薰得厉害的眼睛,满是血丝。 他以一手撑地,勉强让自己站起来,蹒跚地朝翊飞和铁柔走去。 只见展翊飞一手做扇子,不断地朝铁柔扬著,一手停在她的胸口处,满脸不豫之色。 “你干嘛?!”展翊寒瞪了他一眼,他那只停在不应该停的地方的手马上飞快地收回。 “我……”他张口为自己辩解道:“我想帮大嫂把那颗扣子打开,这样她呼吸……”他接收到来自大哥那欲杀死人的目光,不禁吞了吞口水,“……呼吸才会比较顺畅!”他的声音愈来愈低。 “这种事,不劳你费心!”展翊寒讥讽地说:“我自己来!” 说著,他解开了她箍著脖子的两颗领扣。又开始像上次她坠马昏迷时那样又威胁又哀求的。 要不是看在他大嫂还没有月兑离危险的份上,展翊飞可真会大笑出声,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个坚如铁石的兄弟对一个女人流露出这么多的感情。 唉!所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概就是如此吧! “奇怪,大嫂怎么会把自己关在木屋里被火烧?”展翊飞手用力地扬著,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她不是自己关自己的,有人从外面把门给闩上!”展翊寒的声音中饱含著怒气--对那个胆敢陷害铁柔的人。 “又一次的诡计,大哥,你这次可不能否认真的有人想要置大嫂于死地了吧!”展翊飞正色道。 展翊寒沉重地点点头。 “会是谁这么恨大嫂?如果大嫂死了,谁能够得利呢?”展翊飞紧接著抛出这些个问题。 “不管他是谁,只要被我揪出来,我绝对要他付出最大的代价!”展翊寒的眼神中透出令人战栗的冰冷。 “翊寒……咳……咳……”一声细微的叫唤攫住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展翊寒大喜过望,望著失而复得的妻子,眼眶竟有些潮湿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以为失去她时的心神欲裂。 他发誓,绝对不要让自己再经历一次。 展翊飞识趣地走开,让那对夫妻去“凄美缠绵”一番。 “我差点就失去你了!”展翊寒闭了闭眼,抱紧怀中的妻子。 “不会的,在……在没有……没有听到你说爱我之前……我不甘心就这样……死掉!”铁柔的声音因吸了太多烟而变得有些粗嘎。 展翊寒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埋在她的发丝中,然后铁柔瞪大了眼睛。 他说了,就在这劫后余生的一刻,蓝天为凭,远山为证,他终于对她说了那一句她此生最想听的一句话。 **** 为避免打草惊蛇,两兄弟协议后,决定暂时不对外宣布此事,连铁柔都暂且先瞒著。 他们告诉她那只是个意外,尽避她并不相信。 没有惊动任何人,在确定铁柔并没有烧伤后,展翊寒抱著铁柔直驱“寒松苑”。 好不容易将她哄睡以后,有人敲著他们的房门,为了避免吵到铁柔,他走出来,发现是一脸焦急的玉楼。 “寒哥,我听说了柔姊姊的事,好可怕喔!”她的眼睛红红地。 “你听说了?”展翊寒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啊!幸好你们及时赶到把她救了出来,要不然……”她轻轻地抽泣起来。 展翊寒心中一动,往前走去,就像从前一样,很自然地拥她入怀安慰著:“你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这么的关心铁柔,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是应该的!”她马上接口问道:“寒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柔姊姊遭遇不测,你会不会再娶?当然,这种事是最好不要发生,我只是说万一……” “会,我会再娶,毕竟展家的烟火不能断。”他不加考虑地回答。 “寒哥,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她仰起头,露出迷人的微笑。 “喔?!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说过,如果没有柔姊姊,你会要我的!”她提醒他,像是得了糖果般露出小女孩般的娇态。 他微愣。 “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喔!”她在他颊上轻轻一吻,害羞地跑走了。 展翊寒心中有些明白了,只是他真的很不愿意相信这个。 这一幕全教隐在窗户旁的铁柔给看到了,在听到丈夫向她吐露爱意后,再看到这令人心碎、吐血的一幕,不啻是将她从天堂打到地狱。 她心灰意冷地转回房里,没看到在她走后那挨向展翊寒的两个小人儿。 **** “你说!”毛猴用手肘推推阿虎,在展翊寒面前,不自主地手脚冰冷,全身颤抖。 “为什么你不说?”阿虎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推托著。 展翊寒好笑地看著这两个自己跑来,说有事要告诉他,却又推三阻四的小孩子。 “两个一起说吧!”他建议道,态度和蔼。 他们互看了一眼,然后像是下定决心地由阿虎先开口:“我先声明,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对,『非礼勿听』,我们是不小心听到的!”毛猴连忙补充,让他知道这一点对他们非常重要。 “一个男的在骂一个女的!”阿虎再说。 “说她害夫人受伤,不过她不承认!”毛猴接下去说。 “可是我觉得她嫌疑很大!”阿虎提出自己的观点。 “没错!我不喜欢她说话的声音。”毛猴也说。 “我们觉得应该来告诉您。” “让您保护夫人不要被陷害了!” 他们俩一人一句地说得展翊寒心里有个底了。 “那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是谁?”他问道。 “没有!”阿虎摇头。 “因为夫人说『非礼勿视』。”毛猴也摇头。“不过……我们不小心又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喔?”他大概也能猜出是谁了。 “玉楼!”两个小男孩得意洋洋地吐出这两个字。 **** 什么跟什么嘛!铁柔气得在床上捶枕头,她才刚历劫归来,展翊寒不但和别的女人甜言蜜语,这会儿更听说和堡里的男子一同打猎去了,而且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真是把她给气死了。 如果他今天没告诉她那一句话,拚著他这么对她,说什么她也会二话不说地离开他,只是现在,不等他回来把话说清楚,她著实不甘心。 难得如此气愤的她,实在很想找样东西来发泄一下,她的眼睛瞄到了放在墙角的古筝,无奈此时已经是深夜了,要不然她真想弹琴来一吐郁结之气。 睡不著,睡不著,没有翊寒温暖的手臂环著她,她睡不著。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闯进了房间。 “谁?”铁柔机警地坐起来,“是翊寒吗?”她问道。 来人没有回答,黑暗中她只瞧见有把亮晃晃的刀朝她刺了下来。 “不,不是翊寒!”她大吃一惊,翻了个身,躲过那一刀,但那刀的主人在一刀刺空之后,并没有就此放弃,一连三刀,刀刀凶狠,铁柔忙著闪躲,忘了要尖叫求救。 渐渐地,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那狙击者的身影似乎是个女人,她把手伸到枕头后模出三枚金针,就在千钧一发时将它们咻咻地射出,制住了那人的行动。 而她的刀正险险地挂在铁柔的脖子上。 铁柔躲开了,让狙击者就保持著那副模样,她下了床,镇定一下紊乱的心神,把灯点一亮。 就在灯亮的同时,一群人也紧张地闯进来了。 “柔柔!”一双熟悉的铁臂钳住她,她的眼睛对上了展翊寒万分焦急的眸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铁柔呆了半晌,看著一同闯进来的展翊飞和范振强,展翎也来了。 她有些明白了。 “你们的动作也太慢了吧!”她推开展翊寒:“都解决了才来!”她指著床前那个穿著夜行衣的蒙脸偷袭者。 展翊寒又把她拉了回来,不让她离开他的怀抱。他示意范振强去扯下那人的面罩。 范振强往前走了两步,有些迟疑,面容凝重而哀伤,但他终究缓缓地揭开那人的面罩。 除了展翎,没有人会意外看到那个人就是柳玉楼。 她的眼神已不像先前的狂乱,有的只是一片空洞和深深的悲哀。 最感既的,莫过于展翊寒了,他纵然万般地痛恨她如此处心积虑地想除去铁柔,伤害铁柔,但她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却让他狠不下心。 她今天变成这样,他是最痛心不过的。他不会杀她,不过他也不会让她再来伤害铁柔。 对丈夫这番心思,铁柔何尝不知,她先前还错怪了他,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个引君入瓮的计谋。而对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子,铁柔完全没有怨恨,尽避她曾三番两次地陷害自己。 敝只怪造化弄人,让她们两个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 “翊寒,别伤她!”她低声地说道。 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发出了同样的请求道:“大人!” 脸上写满了痛苦的范振强朝展翊寒单膝下跪,“请你饶了她吧!我愿意代她受过,请你放她一条生路!” 他对柳玉楼,也是无怨无悔的一往情深啊! “范大哥!”展翎掩住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初恋的梦就这样破碎了。 被点了哑穴的柳玉楼虽然口不能言,但范振强所说的话她却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从小到大,在颠沛的命运中,能这样真情对她的,除了范振强以外,再没有第二人了。 热泪汩汩地自她眼里流下。 展翊飞在一旁摇头叹息,为这世间一对对的痴情儿女而叹。 铁柔不忍地看了看跪在地上恳求的范振强,又看了看那为情所苦的柳玉楼,心生一计,转过去附在她丈夫耳旁不知说了什么。 只见展翊寒清了清喉咙,对范振强说道:“基本上,你知情不报,陷夫人于危险之境,亦属从犯,但念在你暗中保护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功过就此相抵。至于玉楼!”他停了停。“几次陷害夫人,虽其情可悯,但其行仍不能原谅,而既然夫人帮她求情,看在夫人的份上,我不杀她,但你--范振强必须保证从此好好看管、照护她,让她从此远离『藏龙堡』,不再有任何伤人的举动?” 对军令严明的展翊寒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范振强不敢有异议,只要不杀玉楼,要他做什么都行。 铁柔挣开丈夫,走过去帮柳玉楼解穴,纵使她的手上还有刀,她也相信她不会再对她做什么了。 “好好跟他去吧!珍惜他对你的深情,别再去追寻那不属于自己的幻梦!”铁柔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 柳玉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垂泪,任由范振强把她带走,走出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范大哥!”展翎看著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泪眼模糊。 “翎儿!”翊飞心疼著搂住这个初尝情滋味即心碎的妹妹。“会有另一个男子的深情只为你!” **** “一切总算都结束了!”能再像这样窝在丈夫的怀里,铁柔好满足,好满足。 “算你命大,历经坠马、火烧,还有刺杀都能全身而退!幸好你会点穴,要不然……”他现在想想还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你还漏了一项!”她搔弄著他那坚硬如铁的胸膛,“她还曾下毒想毒死我!”她告诉他那晚她出走时的事。 “真是最毒妇人心!”他感叹道,没发现自己这么一句话是一竿子打翻一条船。 “说实话,她是不是诱惑过你?”她想起了他们之间有一阵子挺暧昧的神态:“你有没有心动?” 既然事情都过去了,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说也无妨,他可不想在两人之间再有什么隐瞒:“她是诱惑过我没错!不过……”他轻抚她的唇瓣:“我没感觉。” “为什么没感觉?”她相信他,只是好奇的追问。 “因为……”他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眼底有著浓浓的情意:“我知道你一定会说……”他开始诱惑她。 “说什么?”在被给俘虏以前,她一定要问清楚。 “相公,非礼勿动!” 终曲 “二哥,你真的要走吗?”展翎依依不舍地拉著即将远行的展翊飞。 翊飞点点头,“京城来的消息,郑公公又要下西洋了,我已经奏请皇上许我随船出海,圣旨已下,自当非去不可。” “只是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到你。”铁柔也生了感伤之情。 “嫂子,你放心,在你垂垂老去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想冲淡这离别的气氛。 “二哥,记得带个二嫂回来!”展翎叮嘱道。 “会的,我会娶个美娇娘回来,一个不会弹古筝的新娘!”他在保证之后再附加一个条件,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翊飞!好好保重!”翊寒说完后和翊飞互握一下手。 那是属于男人间、兄弟间一种最真挚的情谊。 所有的事皆尽在不言中。 “再见了,各位!”展翊飞潇洒地一挥手。 朝阳初升,一个孤傲的骑士在众人的祝福下,朝天边奔去。 奔向那等待著他的未知命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