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不对盘》 楔子 “唔——”一阵,酸恶猛地自胃里涌出,乔时宜捂着嘴,跌跌撞撞地进入厕所。她伸长两手模索,马桶……马桶在哪里? “小……小姐!”一名站在便器前的男子被她抱住腰部,当场解不出来。“这里是……” 这里是男厕哪! “唔!”乔时宜管不着这里是哪里,她要吐了!“呕——呕——” “天啊!”男子庆幸自己闪得快,由她对着便器痛呕。但瞄见那由她口中呕出的酸臭黄汁,他不禁跟着反胃,赶紧逃也似的离开洗手间。 顺利呕出东西,她转身靠墙坐在地板上,深呼一口气。“呼——”总算舒服多了。 之后进入男厕的人,看到地板上坐了个女人,莫不吓一大跳。但看她低着头、闭着眼、不省人事,也就放下戒心,快快拉下裤裆,解决那一肚子水,再快快地离开。 “咦!”一阵又一阵的哗啦水声,令乔时宜无法睡得安稳。她蹙眉低喃:“下大雨了?” 一旁才解放一半的男子赶紧停住,庆幸自己小心地侧背对着她,没让她瞧见不能轻易让人瞧见的东西。 侧耳倾听的乔时宜脖子一歪。“停了?” 男子僵住数秒,确定自己关不住急欲往外奔泄的水流,只得继续进行到一半的动作。 “又下了!”她像小孩闹脾气地蹬腿。 然而周遭未因她的抗议面安静下来,不断有水声、人们的谈话声。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每个声响都像在打大鼓,重重地弹打她的耳膜,害她的头痛死了! “好吵……”她捂着耳朵,“好吵啊!”甩开想拉她手臂的手。 “小姐,你……” “呕……”她突地又反胃,跪起,对着便器痛呕。“呕——呕——” “搞什么……”好心想带她离开男厕的男子低咒一声,掉头走开。 “唔……”吐出先前灌入胃里的一堆黄水,她虚月兑地跪坐在地,又听到一旁一阵唏唏嗦嗦的讨论声。“吵死了……头好痛……”她抱着头。“痛死了!” 她对着天花板大喊,缓缓睁开眼睛,某个影像映入她无神的眼瞳,突地清晰、突地模糊。 那是……一张脸……五官分明、轮廓深刻的……一张男人的脸。 那人……也在看着她,目光非常的冰冷……好似在鄙视某项碍眼的垃圾似的…… “看……看什么看?”她冲着对方吼。“女人也会喝醉酒,不行啊?” 她的头晕了一下,再睁开眼,只看得到白晃晃的大灯。 “可恶,你别逃!”她双手乱晃,想找那人好好理论一番。“你跟我把话说清楚……嗝——” 嗝出一口酒气,她无力地倒卧在地板上。 “没人了……”两名默默等在一旁的混混轻步走向她。 “动作快!”说话的人示意伙伴快点合力撑起她。 “妈的,三等货色,老太婆!” “免钱的,麦嫌啊啦。”男子以闽南语道。 “臭死了!”两人撑着她,走向男厕门口。 “等会儿剥光她就不臭了咩!嫌东嫌西,不要的话你可以不吃啊!我可以自己一个人……” “你狂想咧!我嘛有分!” 来到门口,突然有人挡住他们的去路。 “你……”两人同时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对着冷然的目光仿佛带刺,令人不寒而栗。其中一人想起,这人刚刚也在厕所里头,为什么又折返回来?难不成他也想…… “她……她是我们朋友!我……我们只是想送她回家,不……不行吗?”自己愈说愈心虚。 “少跟他废话啦!”另一人对自己的拳头极为自信,放开捡来的女醉鬼,朝着男子挥出拳头。 男子上身些微后仰便闪开攻击,然后毫不客气地挥出右拳反击! 小混混来不及哀喊,便被打得飞到一旁,倒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 “你……你找死!”放开引发争执的猎物,他要为兄弟出一口气。 男子甩甩手,先以左臂接住乔时宜,再将她甩至右臂,顺势以左拳击倒对方。 “呜!”也被打倒在地的小混混尝到血味,发出的声音像在哭泣,因为真的很痛。但抬起头来,他发觉自己还算好的—— 他同伙的鼻子整个歪掉了! “妈……妈的!”两人互相扶持,被打歪鼻梁的混混临走前不忘撂下一句:“你给我记住!”心里则期望永不再见,踉跄逃走。 “啊,”刚才那三两晃将乔时宜给晃醒。她全身不舒服,想吐、想尖叫!“你……你做什么?放开……嗝……我……” 她发觉自己被人拖着走! “放开……” 她打着对方。 “我……”她被一把扔在地上。 嘈杂的人声、震耳欲聋的音乐,旋风似的急速包围住她。 她睁开眼,许多人影在她眼前晃,好不容易定住焦点,她看见一双鹰眼。 一双冷然,仿佛未将这世间一切放在眼里的……鹰眼! 第一章 程盈千和车文远发觉杨魄和乔时宜两人可能天生不对盘,不然气氛不会这么僵。 上午,车文远和知名作曲者杨魄洽谈合作计划,和他聊得愉快,便邀他一起来吃饭,认识一下他两位多年好友。其实他没想到杨魄会点头答应,心想杨魄并不像他外表那般孤傲。 但杨魄现在背靠着椅背,左手搁在桌上,看着别处,显然觉得这场聚会很无趣。 而当车文远介绍杨魄的背景,想让大家有进一步的认识时,乔时宜竟然托腮兀自埋怨道: “东西怎么那么久还不来?” 摆明在暗示车文远他的话题很无聊。 而乔时宜真的觉得无聊。她今儿个心情欠佳,若不是看在程盈千的面子,希望她和车文远之间能有点进展,她根本不想来。 至于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多么有才华、多么厉害、为什么愿意来,她一点兴趣也没有。类似的情况以前也有过,这些个在音乐界喊得出名号的人物,通常不会再见第二次面。 见过某某作曲家、某某作词者,或某配乐大师,又不像看到某当红明星,是一件容易引起羡慕的事。她也早过了容易受有才气的男人吸引的年纪,说得更明白一点—— 现在她只对对她有兴趣的男人有兴趣。 服务生送上她等候已久的餐点,她却又没胃口地拿着汤匙搅饭,挂记着包包里的手机怎么一直不响。 “对了,我们还没自我介绍。”程盈千咽下口中食物,笑着对杨魄说:“我姓程,程盈千,朋友都叫我千千;她叫乔时宜,在一家美商公司工作。时宜,给杨先生一张你的名片。” “我没带。” 她有带,但她不想给。因为对面那个人一定会蛮不在乎地丢掉她的名片。 她舀起一大口饭,自暴自弃似的全放进嘴里,咀嚼间假惺惺地、皮笑肉不笑地说:“真不好意思。” 杨魄低着头用餐,没有回应。 车文远、程盈千两人无奈对望,只好沉默用餐。 电话铃声在四人之间响起,乔时宜和杨魄同时有了动作。 乔时宜慌慌张张地抱起皮包,手伸入皮包内找行动电话;原先也要找出电话的杨魄见状,停止动作。 但是响的是杨魄的手机,乔时宜整个人失望地后靠向椅背。 “抱歉。”杨魄准备起身到外头接听,但从来电显示得知打电话来的是谁后,他又坐回位子上。 他按下拒绝接听键,并关机。 低头咬着吸管的乔时宜紧紧蹙眉,偷偷瞪了收起手机的杨魄一眼,将她自己的行动电话搁在桌上。 车文远见她死盯着手机,建议她:“与其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响的电话,不如自己打过去。” “我打过,不是收不到讯号,就是对方关机中,当然也有不小心打通的时候。” “那很好啊。”两位多年好友异口同声说。 “好不容易打通,响没几声就披挂断;再重播就变成收不到讯号或关机中,请在哔一声后留言。”她瞪向杨魄。当他无所谓地选择性接听电话,有没有想过莫名其妙被挂电话的人的心情? “你可以更改手机设定,”车文远又好心建议:“设定拨出电话的时候,对方的手机不会显示你的号码,也许……”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证明对方不知道是我打去的,才肯接我的电话?” 车文远自认说错话的表情令乔时宜更加郁闷,桌子底下的脚不耐地左晃右晃,踢到桌脚几次,鞋尖索性靠着桌脚不动。 杨魄低头看桌下,确定自己的脚被当成桌脚了,她一直踢他的小腿骨也就算了,但他身上这件两天前才从干洗店拿回来的裤子,现在已经被她踢花了。 “小姐,可不可以请你把脚……” 又有电话铃声作响,这回确定是乔时宜的电话。 乔时宜一看到来电者姓名,所有不满登时有如烟消云散,满心欢喜地接听。 “喂,我当然知道是你啊……没有啊,和朋友吃完饭现在在喝茶———我知道你很忙,不敢吵你啊……我……” 她不顾旁人眼光,当众和来电的男友聊了起来,桌下的脚晃得更凶。 “不好意思,她就是这样的人,一旦有了男朋友,她眼中就只看得到男友一人,不管其他人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程盈千笑得有点尴尬,同杨魄说。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啊,你这个周末又没空?可是你上礼拜明明说……”乔时宜像被主人模两下头后,结果还是被独自遗留在家中的小狈般垂头丧气。“你不能再聊了吗?可是我还有话……我可不可以像之前去你家煮……你要挂电话了?好吧,你要好好照顾身体喔,拜。”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乔时宜虽然不像先前愁眉苦脸,却也开心不起来。 她的爱情总会演变成这种不上不下的状况,她却仍未学会如何面对。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像她这种不起眼、看似甘于平凡爱情的人,偶尔也会出人意料地干些惊天动地的事吧。”进门后说不到几句话的杨魄突然开了口。“比如……” “比如?”车文远和程盈千期待着下文。 “比如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喝个烂醉,把男厕吐得唏哩哗啦、惨不忍睹,醒来之后却什么也不记得。” “她记得、她记得!” 程盈千高兴地附和,差点忘了有如此值得一提的趣事。 “就是上礼拜五,她又被她男朋友放鸽子,一时赌气不知喝了几杯酒,到隔天清晨被酒吧的人赶出去时,她仍然不省人事;一直到了中午,被太阳晒醒过来,她发觉自己浑身酒臭地窝在酒吧门外,唯一有印象的是半夜曾到男用厕所吐得很爽快……” 乔时宜猛然站起身,俯瞪着把她的伤心事当笑话聊的三人。她腿上的包包也因而掉落地面,里头的东西散落一地。 车文远顿时有些担心,因为刚刚杨魄说得没错,她有时会突然作出惊人举止——以前有个业余乐团的鼓手满嘴脏话,她在聚会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快散会时却突然将没喝完的果汁往人家脸上泼。 所幸这回她什么也没做,走出位子,弯捡东西;程盈千和车文远也低头帮她把东西捡到桌上。 “啊,”程盈千捡起开了口的银制名片匣及掉出来的几张名片,小声喃道:“明明有带名片……” 看向面无表情将东西收回包包里的乔时宜,再望向同样一副扑克牌脸的杨魄,程盈千和车文远感觉到两人之间相斥的气流,天生不对盘五个字,又浮现两人脑海。 拿着包包,乔时宜说:“我去上厕所。” “我也去。”程盈千掏出小巧的化妆包,跟着乔时宜进入化妆间。 “不知道他怎么晓得你在酒吧里的事。” “谁知道?”乔时宜进入如厕间,用力甩上门。 程盈千对着镜子补妆,等她出来后,说:“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哪里不错?”乔时宜闻言,皱紧眉头。 放下粉扑,程盈千反手指着脸部。 “脸?”她不屑地翻白眼,不敢相信程盈千如此重外表。 “文远介绍的朋友难得有长得这么帅的,不是吗?” “他不会成为我们的朋友。”她打赌他不会再参加他们的聚会。 “你最气他哪一点?”程盈千已上好口红,用肩膀轻撞她一下。“他说你是不起眼、甘于平凡爱情的人,还是被他说中你的个性?” “都不是,好吗?”她看不惯的是那个人高傲的态度。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程盈千拨弄一下长长的睫毛。 “太低了,像含着东西在说话,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乔时宜持反对意见。 “你不觉得他那种低沉的声音,就像贝斯乐般会让听的人心里泛起波纹吗?” 乔时宜沉默了一下后,说:“并不会,好吗?” 两人回到外头,已不见杨魄的身影。 “他走了?”程盈千问。 “嗯。”车文远指了一下账单上的纸钞。杨魄付了他那部分的餐费,先走一步。 “他那个人,很受女人欢迎,女朋友很多吧?”长得帅又是位名作曲家,让人很难不好奇他的感情生活。 “我只知道他很受欢迎。”车文远无意批评他人的感情态度。 “文远是个超级大怪人,”乔时宜说:“不然怎么能和那些奇怪的人处得那么好?” “还好吧?”车文远回答得含蓄。 事实上,他的朋友见过她们两人后,更常说她们两人怪。他们说她们长得也不算太差,不晓得为什么就是没有让人想对她们出手的。 第二章 “五百九十二克七十九元,五百九十克七十九元,六百零一克七十九元……” 乔时宜推着购物车,在生鲜食品前犹豫着。 她看了下表,今天果然来得太早,还没到生鲜肉品减价促销的时间。可是她肚子饿了,想吃的又是烤鸡腿,她没办法等到减价时间再把生鸡腿肉买回去,放进烤箱里慢慢烧烤入味…… 自己一个人外宿多年,除了和朋友聚会,她不碰昂贵的外食,三餐多是自炊。为了省钱,对每一项材料费更是斤斤计较。 她认为三十块钱买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花五十块钱去买? 四块鸡腿肉七十九元,事实上算是可以接受,但想到一个半小时后很可能会以半价出售,她便伸不出手拿起其中一份放进购物车里。 “啊……”在她面前有一份六百克七十九元,并贴有半价贴纸的促销晶,为什么她这么晚才发现! 她不疾不缓地伸出手,正以为如愿捡到便宜的时候,竟有人快动作地取走她的目标物! 她情急地抓住懊肉品的一端,转过头。“你……” 苞她抢东西的竟是车文远口中的大作曲家——杨魄! 这种事不论说给谁听,谁都会判定他必须让她吧?她使力想从他手中抽出肉品,他却不肯松手,两人的手劲让保丽龙盘扭曲 发出怪声,并透过保鲜膜,在弹性有汁的鸡肉上压出指印。 “这东西是我先看到的!”乔讨宜先声夺人。 “幸好不是你先拿到的。”杨魄悠悠地说。 “可是……”乔时宜打死不承认理亏的是自己。“你……你是个有钱人耶!怎么可以和我这种穷人抢便宜货?”他晚上睡觉不会良心不安吗? “有钱人不可以勤俭持家吗?再说,没记错的话,你上班的地方是连新人的年薪也不低于五十万元的知名美商公司吧?” 乔时宜的左颊抽蓄了一下。她该感谢他没有提醒她,她已经不是新人,年薪自然不只新人价码吗? “年薪五十万元又怎么样?”她咬牙,好不容易将肉品拉近自己零点二厘米。“谁知道你赚的钱是不是我的十倍以上?” “是没错。”他挑眉,承认得极为干脆。 “你是不是该学会谦虚一点啊?”她打一开始最讨厌的就是他高傲的神态! “我会。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学会节俭。” 他本打算使出力气取得肉品,结束纷争,但看着为了几块肉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她,他松了手。 “算了,给你。”他迅速转身走开。 “谢谢。”乔时宜原先凶恶的嘴脸转为甜美的笑靥,但她马上认为其中有鬼。“等等!”她唤住杨魄的脚步。“为什么?” 杨魄回过头:“上面标示的赏味期限到今晚十一点,我一个人吃不完四块肉,所以还是给你吧。毕竟有时候以为得了便宜,到最后反而是吃亏的。” 乔时宜当然知道保存期限只到今天东西才会这么便宜,但依她的经验,所谓的期限通常只作为参考,从吃过不少过期食品的她,健保卡年年只用到a卡,便可以得到证明。 但是,看看她手上的肉块,因为他们刚刚的争执,有些变形了。加上东西被那个人模过,肯定发臭得更快。 她的脑海马上闪过种种画面——她舍不得丢掉过期肉品,明天吃了之后不断泻肚子,既花医药费,还得跟公司请假,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因而泡汤…… 丙然是得不偿失! 值得期待的只有上医院看病时,或许能遇到一位不错的年轻医生…… 她甩甩头,告诉自己:“乔时宜,你想太多了。” 转过身,她终究还是把肉品放回原位。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已经胃口至失,再怎么可口的烤鸡腿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口水直流了。 不想再碰上杨魄,她特地掉头走反方向。 绕过两排食物架,架子转角处叠满这个月的特价品——她爱吃的洋芋片,限购三盒,一盒三十五元。 她毫不迟疑地拿起一盒,竟又有人从另一边握住盒身。 她探头一瞧,“又是你!”她放开手,“让给你!”也好,如此一来正好互不相欠。 “再拿一盒就好了,有什么让不让的?”杨魄拿起另一盒,绅士地想要递给她。 她的手举一半,皱鼻,“我讨厌起士口味的。”在其它口味前犹豫了一下,随手抓了一盒红色原味放人购物车。 “是吗?我只吃起士的。”他将橘色盒身的洋芋片放人手提的购物篮里。 乔时宜不甘心地望着平躺在他篮子里的洋芋片,连带看见他购物篮内的其它商品。 “啊,那盘鸡肉!……你明明说你吃不完不要了!”为什么她 想买的东西都落入他的手里? “和洋芋片一样,你不要,我就接收了。”他说得淡然自在。“我想把它放在冷冻库里,至少可以撑个两天吧。” 原来他刚才是假装让她,跟她耍花枪! “卑鄙小人,祝你吃了拉一整夜肚子!”在这种人面前,她顾不得气质了。 他看看左右,凑近她身边,小声说:“刚好,可以一解便秘之苦。” 乔时宜恨瞪他一眼,推着推车快步走开。 变了大半个超市,选焙几样蔬果,买瓶鲜女乃,她停步想想还有什么东西忘了买。 “酱油,还有……” 她走向调味料区。一转进排着林林总总各式调味料的商品架,便看到杨魄从另一端走过来。 她马上假装认真看着商品,没看见他。杨魄停步拿起一瓶高汤看背面说明,也是不怎么在意她的样子。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走到哪都碰到他!她还是快点买好东西,离开这里! 有了,她最爱用的…… “这个酱油很不错喔。”杨魄拿起一瓶酱油,见她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他于是代酱油厂商推销道:“这一牌的酱油从来不打广告,所以没什么名气,不过味道真的是所谓的不会太咸也不会太甜,烤肉、炒菜、炒饭、卤味或纯粹当沾酱,都很适合,建议你试试。”他把酱油放入篮内。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从小他们家就是非用这牌子的酱油不可。真是的,刚刚她伸出手后,就算发觉他靠近过来,也不该有所迟疑的! 现在她说什么也不会买该牌酱油,省得他以为她受他影响! “你……你这个人,”当他转过身,她忍不住对他的背影出声。“我确定你肯定没什么女人缘!” 他回过头,等待她说明她如此断言的理由。 “一般受欢迎的男人,根本不需要自己煮饭、上超市买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她昂着下巴,看他怎么反驳。 他点点头。“原来你喜欢的是命令你去煮饭、洗衣服、倒茶、把报纸拿过来,这种高高在上的男人。” “我……”她明明想损他一解闷气,却反而贬低了自己。无奈地轻跺下脚,她推着购物车走开。 来到女性生理用品区,心想在这里总不会再遇上那家伙了吧? 不过,好像没有划算一点的特价商品,她还是另外找个时间,到平价中心购买吧。 “在那边角落摆了一堆特价品。” 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她吓一跳,抚着胸口回过头,杨魄提着一袋卫生纸。 “你没看到?” 她一副不屑他提供的情报似的走开,将他甩在身后后,加快脚步寻找他说的特价品。 角落……他说的是哪个角落?她几乎绕了超市一大圈,只有看到入口的角落摆了一堆特价的成人纸尿布…… “啊——”她懂了。那个家伙……低级、没水准、幼稚! *** 拜杨魄所赐,她第一次在超市买东西买得这么气闷! 她把结账时因为少了一元铜板,结果只能用大钞付款,换回更多零钱的不悦也算在他头上。 到结账台外的平桌前,瞧见他在隔壁桌将东西一一放入购物袋里,她不客气地狠狠瞪他一眼。但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把东西分装两大袋,走出超级市场,心想总算不用再看到那个自大又坏心眼的家伙时,竟眼尖地发现他走在她前方不远处。 从超市走到她住的地方,大约只要十分钟左右。需要买东西的时候,她通常趁下班搭公车回家时,提前一站下车,再用走的回住处。 他也用走的,而且和她同一方向,难道他就住在这附近? 她愈想愈有不祥的预感,低着头,放慢脚步。 杨魄却在此时回过头,绷着脸问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乔时宜不由得火大。他以为他是什么知名偶像?她再怎么吃饱闲着,也不会想偷偷跟踪他的! “谁跟着你?”她走到他跟前。“我才想问你干嘛一直挡在我前头呢!” 不待他回答,她绕过他,加快脚步往前行。 提在手上的两袋东西不轻,加上在意杨魄是不是仍在她后头,今天回家的路感觉格外漫长。 她望着地面,后头长长的影子离她愈来愈近,她紧张地将右手的袋子换到左手,从包包里掏出行动电话,按下某个钮,回头对杨魄说: “喂!我警告你,你别再跟着我,不然我就报警!” 一想到后头有双眼睛直盯着自己,心底就毛毛的!而且就算他真的也住在这一带,不可能那么巧,必须和她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吧? 杨魄单手提着东西,离她仅两步远。 “你……你别过来!” “这么希望遇到坏人吗?”他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看她的行动电话。“竟然把一一二也输入你手机的电话簿里。” 不顾她随时可能纵声尖叫,他代她按下通话键,随即举步超前,再次走在她前头。 “你……”电话很快有人接听,对方喂了数声,乔时宜慌张地挂断。 她跑步想追上他找他理论,看见他走进一栋高级大楼。迟疑一下,她挺起胸膛往里头走。 “杨先生,您买好东西回来啦。”管理员和杨魄寒暄,一旁的警卫也向他点头致意。 杨魄留意到她,她别开头,仿佛也是该栋楼的住户似的走向电梯。 “小姐,小姐!”管理员却唤住她,招手要她过去。“请问你要找几楼的住户?麻烦你填一下访客名簿。” “我……”她没有看到杨魄的表情,但她知道他笑了。没错,她不住在这里,她住的是隔壁的小鲍寓,距离不到五公尺,和这里却有如天渊之别,外观老旧,没有电梯也没有管理员。 回到住处,将东西放进小冰箱里,她走到电话前,电话里没有任何留言。 换上休闲服,走进洗手间,几秒后又走出来,将手机带入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她拿着手机到厨房,蹲在冰箱前,决定用昨天剩的白饭炒个饭,解决晚餐。 热了油,白饭入锅,弯身从柜子里要拿出酱油时,才想起酱油前天已经用完,而刚才因为杨魄又决定不买。 放开酱油的空瓶子,不顾平底锅上即将烧焦的白饭,她颓然地坐在地板上。 行动电话一整天没响过,男朋友对她爱理不理,存款没有几块钱,工作对她而言只是换取生活费的工具…… “最糟的一天……” *** “我的天啊!”睁开眼睛,竟已九点过一刻。 乔时宜没时间研究是闹钟坏掉,还是她自己按停,跳下床,换上衬衫、窄裙,抓起皮包便往外跑! 今天一早的例行会议将由高层亲自主持,主管上礼拜便警告不管任何理由,谁也不准迟到或缺席——在这种连平时爱跷班模鱼的同事也不敢出状况的时候,她偏偏睡过头! 她想在住处门前招计程车,但后方路口刚好红灯,又鲜少有车转向她这方,她着急地往前跑。 一辆车子从隔壁大楼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窜出,她急忙停步,车里的人也踩了煞车。 车子挡住她的去路。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杨魄! 两人视线透过车窗,相对数秒,一旁的马路上有不少车子急驶而过,她回过神,站在路边举长手招计程车。 杨魄正视前方,改踩油门,方向盘往右驶入车道,扬长而去。 乔时宜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没洗脸、没刷牙、又没梳头,完全见不得人。 *** 时间接近中午。 乔时宜跑下十几层楼楼梯,好不容易抵达一楼大厅,气喘吁吁地瞄一眼因搭乘率太频繁而移动得慢吞吞的电梯,然后慌张地望向大门口。 她的上司和其它部门的主管结束闲谈,正要继续往外走。 “经理!”她追上前,但重听的主管没有听到她的呼唤,“林经理!”她扯大嗓门。“林水发经理!” 林经理在大门前回过头,觉得自己的名字仿佛在大楼里回响不断,大厅里来往的人全部停下脚步望向他们这方。 “做什么?”暗恼她这名下属竟然如此莽撞,蹙紧稀疏的眉宇! “资料……”乔时宜喘不过气,两腿发软。“拿错了……” “什么?”林经理抽出手上牛皮纸袋里的东西,是一叠丢掉也无所谓的过期目录,他的头上立刻浮现青筋,“你实在是……如果晚一步发现,我已经上车了怎么样?谁负责?”重听的他训起人来,嗓门格外的大。 “对不起。”乔时宜鞠躬道歉。“可是那不是我……” “早上也是一样!我说过几次了?除非有递辞呈的打算,否则一秒钟也不准给我迟到!你竟敢给我缺席,之后还大刺刺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林经理一肚子火,顾不得两人身处公众场合,当场开骂;自然不会想到负责整理该份资料的是另一名助理,拿错资料的则是他自己。 “对不起……”乔时宜把头低得更低,无意辩解。 林经理气得胸口发疼、双颊抽搐,瞪着完全不敢抬头的她,“你还没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迟到那么久?”本想出差回来再找她算账,她自己却追出来找骂挨。 “我……睡过头了。”她的腰杆弯成九十度。“真的很抱歉……” “你……” 一般人至少会编个身体不舒服或塞车之类的理由,像她这么老实,反而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来反应。 “下次如果再出错,不用我开口,你自己应当晓得怎么办!” “是……对不起。” “真是!”抽出重要资料,把无用的旧目录扔给她,林经理往外走。 有个情绪暴躁的主管,不管错在不在自己,挨骂、道歉早已是家常便饭,成了习惯。 她抬起头,周遭众人纷纷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抱着辛苦追回来的无用资料,重重地吐一口气,转过身,她看到杨魄。 杨魄身旁那名年约三十出头、打扮干练的女子率先起步,一边同杨魄说: “刚刚说到哪?对了,果然讲创作人也一起出面,更容易谈成生意哪!商人碰到艺术家,多少都会客气几分。成功取得这份广告音乐制作契约,大家的年终奖金至少又多了一个月,这全是你的功劳。” 杨魄淡淡一笑,和女子并行走向大门,没有再看僵立在门前的乔时宜一眼。 “看见这份合约,老板一定更后悔,当初没哄你签下卖身契。” 杨魄与公司的合约已到期,成为自由人,近来想必有不少音乐公司找他洽谈合作计划。 走出该栋商业大楼,杨魄代女子伸出手,招计程车。 “有了这份合约,我还是在你们手下工作。” “不一样。以后不能再打着你的招牌去招摇撞骗,也不能在其他生手交不出东西时找你当救兵了。”若非得赶回公司当面向老板报告这好消息,她还想再和他多聊一会儿。“确定不一起过去?和老板聊一下,大家一起吃个饭?” 杨魄微笑摇头。“不了。” 目送女子离去,杨魄戴上墨镜挡住刺眼阳光,回过头,大楼门前已无乔时宜的身影。 *** 乔时宜点了一份排骨饭,从店家冰箱拿出一罐台湾啤酒,拉开拉环,边喝边走到一个面墙的单人座位。 她仰头几乎一口将啤酒饮干。同事说如果她们是她,会干脆放自己一天大假,不会赶来找骂挨。说得真是不错。 再一次证明她不擅长危机处理。工作方面如此,爱情方面更是如此…… 店家送上她点的排骨饭,指着她搁在旁边椅子上的包包,同她说:“小姐对不起,今天生意比较忙,可不可以请你位子让一下?” “喔,抱歉……”她将包包拿到自己腿上,抽了一双卫生筷。 “先生,请。” “谢谢。” 她扳开竹筷,“不会吧……”喃喃自语,埋头吃饭,不想看落坐身旁的人是谁。 但她不用看也知道,旁边那个人是杨魄! 为什么她连躲在公司附近一家小店里吃午饭也会遇到他?还有,她莫名有预感,遇上他准没好事! 两人默默吃饭,安静和平得教她几乎怀疑旁边的人是否是他,转头略觑他一眼时,他突然开口: “上班族挺辛苦的。” “还好吧。”当众挨骂不是光荣的事,她没兴趣和他聊女性在职场上求生存的心得,把箭头反指到他身上:“创作人遇到瓶颈写不出东西时,也不轻松吧。” 他抽一张面纸拭嘴,“也许吧。”起身走开。 说得那么轻松,好像遇到瓶颈是别人家的事,他从没碰过——她才不信。乔时宜含着筷子,皱了皱鼻头。 原以为他已经付钱走人,结果他只是起身去拿饮料。他拿了两罐饮料,递给她的是果汁,她盯的却是他另一只手上的啤酒,因而没有伸手接。他于是将果汁放在她的餐盘身边,径自畅饮冰啤酒。 她放下筷子,拿起自己先前拿的已开罐的啤酒,却发现罐中早已一滴不剩。 所以她说遇上他准没好事! “早上我如果顺道载你一程就好了。” 重新拿起筷子的乔时宜闻言不禁一愣。他说得很诚恳,没有一丝嘲弄的意味。 “你应该就不会迟到太久了吧。”他接着说。 他觉得她被骂得那么惨,他也有责任? 她摇摇头。“早上一直拦不到计程车……不过不管怎样,都是迟到了……”再说,她也没有勇气在会议中途跑进去。“而你看起来也在赶时间呀,也不晓得你刚好是来这附近办事。” 她的表情不再紧绷,似乎解除对他的备战状态。空气中有大和解的味道。 手机铃声响起,她以为是别人的电话,没有反应。杨魄指了下她的包包,她犹疑地回头看其他人,确定没有人拿起电话接听后,才打开自己的皮包。 响的的确是她的电话,打电话来的,是—— “嗯,嗯……” 杨魄喝完饮料,打算先行离开时,发觉她握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我……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啊。礼拜五晚上?好啊。没关系,我会等你,你慢慢来,不用太赶……嗯,拜。” 币断电话,她低着头。 杨魄看见豆大泪珠不断滴落。 “这么高兴?”他弯身小声在她耳畔问。她的头发掩住她的脸,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高兴得哭了?” 她掩脸,轻轻啜泣。半晌,情绪不再激动后,才摇着头,说: “你不懂这种感觉……你不懂……”经过一再的失望,她已经不敢再有所期望了。为什么?在她即将放弃之际,对方偏偏又出现?而短短几秒钟的对话,又将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扰得一团乱…… “每一次都活生生地被剥去一层皮一般,一个人痛得死去活来,却依旧学不乖。”她不懂。“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杨魄抽了两张面纸给她。 “问题出在你身上。”他给了她答案。 她停止擦眼泪、吸鼻的动作,抬头看他。连程盈千、车文远也不曾跟她说得这么简单明白……只是,他凭什么断定问题症结点在于她? “男人其实很单纯、很容易上钩的,你却连个男人也管不好,问题当然在你这。” “说得那么轻松自在,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个男人!”什么嘛!她还以为他有什么独特见解,他根本只是想嘲弄她! “也对。”他站起身。“本来想教你几招对付我们这些男人的方法,看来是我太自不量力了。” “没错,”她朝着他的背影说:“我才不稀罕!” 看着他拿出钱包结账,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失去浮木的溺水者,无法呼吸了。 “等……等等!”她跳起来,追了出去。“杨魄!” 他已经走了十几公尺远。 “杨先生!杨……” 她屏住气息,先前爬了十几层楼梯而发酸发软的两腿拼命往前冲,终于,她揪住他的衣袖! “杨……” 她虚软地靠向他,抬起头,他正好也回首望她。 “大师……” 不知为何,她从他没有温度的瞳仁里,看到一丝希望…… 第三章 周五前夕,乔时宜来到杨魄的住处。 她将男友的照片递给他看。 杨魄坐在沙发上,跷着腿,左手托腮,认真地研究照片好一会儿,感想只有一可话—— “原来你喜欢这一型的。” 乔时宜难掩紧张,正襟危坐,点点头:“我从小就对太帅的男生没兴趣,我喜欢感觉很温柔、很有安全感的。” 她想过求助于他,和病急乱投医没有两样;但到了这个地步,她什么都肯做,只要能挽回她即将失去的爱情。 “很温柔、很有安全感,”他将照片放在茶几上。“你要的这两样,他给你了吗?” 乔时宜低下头。故事的进展总和她想像的截然不同,但是如果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觉,她该相信什么? 室内电话响起,杨魄起身接听,乔时宜这才得空好好打量他住的地方。 罢才一进门,她便为眼前宽广的空间暗暗咋舌。她此刻所在的客厅紧临落地窗,不过她比较好奇的不是窗外景色和她住处望出去的有什么不同,而是另一端与客厅相连,完全开放的工作区。 堡作区里有钢琴、吉他,还有两台电脑及一些线条冷硬的机器。现代创作和数位科技结合,果然是时势所趋。 她的视线转向背对着她讲电话的杨魄。他穿着休闲服,打赤脚,黑棕色的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束,整体成熟的气质中略带孩子气。 他为什么肯帮她呢?同情,还是打发时间? 不论为什么,她可以确定的是,他不若她想像中的冷漠——她以貌取人的能力的确很不怎么样。 杨魄放下话筒,转过身,正好逮着她打量他的目光。 “呃……”她十分不自然地别开头,找话讲:“你的摆饰真特别,一边是各式各样的音乐盒,另一边是塑胶模型,收集这些是你的兴趣吗?感觉真两极化。对了,吉他、钢琴之外,你还会什么乐器呢?呃……” 哎,他不会跟她聊这些的,就当她什么也没说吧。 杨魄如她所愿,不理会她没头没脑的话。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他坐回沙发上。“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吸引人的优点?” “咦?优点?”她抓抓头,“突然就要我讲这个……”她会不好意思哪! “也就是没有的意思?” “才不……” 见他一本正经,她坐得更端正,严肃地思考了一下。 “我不漂亮,也不可爱,所以我想,我最大的优点,是我很乐于照顾人吧。只要对方有需要,不管是洗衣、煮饭还是帮忙打扫房间,我都很乐意做。比如大学时候,我第一任男朋友有好几科可能被当,还在期末考时被房东限期搬家,我一个人帮他整理笔记、收集考古题、找房子、搬家、整理东西,结果被当的人是我,可是我一点怨言也没有。” “找到了,这是问题一。”杨魄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懂。”第一任男友在那次期末考后便避不见面,问题是出于她无怨无悔为他做的那些吗?为什么?“男生不是喜欢温柔的女生吗?” “你所谓的对方有需要,是对方开口要求你,还是你自己作的判断?”杨魄反问她。 “两者都有吧。不过我觉得不该等对方开口,才为对方做事。”她想起程盈千曾因她为男友不断单方面付出,气得要和她绝交。 “没有人会喜欢让人喘不过气的温柔。”他说,但乔时宜仍满脸疑惑,所以他试着举例:“小婴孩到了某个阶段,就算还不会走路,也会吵着离开母亲的怀抱一下;何况你的对手是个成年男人,不是小婴孩。” 她似懂非懂。“话是没错,可是……” “再从某个状况来设想好了。假设你和男友在餐厅吃饭,喝完汤的他一抬起头来,嘴角有汤汁残渣,你作何反应?” 她毫不犹豫地答:“当然是拿出面纸,帮他把嘴巴擦干净呀。” “如果吃饭的地点是他家,不管气氛愉快还是沉闷,你会用自己的……”他指了下嘴唇:“代替面纸?” 本来坐在三人沙发中央位置的她迅速往旁挪动,认真看着斜前方单人沙发上的杨魄,问: “不行吗?” “吃下他嘴边的东西,你还自以为很性感,很成功地挑逗了他的感官?” 乔时宜一愣,“不是吗?”他真的很了解她的想法耶! “当男生只想好好吃东西的时候,你最好别打扰他。”他不用闭上眼睛,便想像得到她拙劣的勾引方式。抚平手臂上竖起的寒毛,他说:“尤其你擅长的,尽是会引起反效果、惹人厌烦的动作。” 乔时宜扁了扁嘴: “我就是为了想知道该怎么样做才不会那么轻易被厌烦而来的。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明天见到他时该怎么办,他才不会跟我提分手?” 杨魄一时无言,原来他刚刚说的,对她而言,全是废话。 “发现问题二——无法沟通。”他说。 “你的意思是我最好什么也别做?”什么无法沟通?她很认真地在跟他沟通啊!“我喜欢一个人,想对他好,不对吗?” “我的意思是,你得看脸色、选时机!”他在浪费时间。依她这个样子,跟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啊,你们全都一样……”谁说她不会看人脸色啊?“总是说着说着,突然又焦躁又不耐烦;而且,你翻脸的速度是最快的,刚刚好几句话都带刺。为什么你们男生总是那么爱生气?” “那是因为你别的没有,只有惹火人的天……” 电话铃响,他停了口。为她情绪失控真是不智! “暂停。”他起身接电话。 乔时宜满脑子问号,着实不懂自己哪里不对…… “请等一下。”他转过身,指着电话,告诉她:“有关工作的事,所以……” “改成中场休息?”她比ok手势:“没问题。” 他走离客厅,到平日工作的地方拿出纸笔,记下对方说的要点。 将近十分钟后,他挂断电话,抬起头,看见她在柜子前伸懒腰、作体操。 他觉得可疑,但没有点破。 他走回客厅,一边说:“总之,你在交往的过程中太低声下气了。男人天性喜欢挑战,唯有能满足他征服的,又不会将他一脚踩在底下的女人,让他舍不得放手。”他坐回沙发上。“你必须适时让他捉模不定,让他知道你爱他,但未必全然属于他。” “捉模不定?”她瞄了柜子下方那一排藏书一眼。“你也喜欢捉模不定的女生?捉模不定……太高深了,我学不来。” “女人是天底下最复杂的生物,像你这么单纯、不懂得掩藏心事的,根本是异类。”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男人和女人的事?你的经验很丰富对不对?可是,那些照片里,都是同一个女生,难道她是你……啊!” “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你偷看我的相簿?”果然无需质问,她自己会说溜嘴。除了笨之外,实在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对不起。”她回到原位,不敢再妄动。 “除了看照片,你还会找机会翻看对方的信、电子邮件,甚至是日记;可能的话,你还会偷听对方电话里的每一通留言,查他手机里的通话纪录。” “我……” “你的借口是你关心他、想知道他所有事,实际上你只是想满足偷窥欲罢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等他的电话,他不打过来你就一直打过去,如此紧迫盯人,你快乐吗?” “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但大致上……全给他说中了。 “啊——算了,世界上最难解的就是爱情这道习题。我全心全意爱一个人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改变自己不可?难道真的没有人会爱上原原本本的我?” 杨魄不说话,看着她,不一会儿,他别开视线。 “你那个眼神,一副我没救了似的!” “没错,我投降。”他没法子再和她谈下去了。“我不明白,竟然会有人愿意和你这样子的人交往。” 她一脸受伤。“我也不明白,你是在伤害我还是要帮助我?” 他们果然生性不合。今天她不该来的,不断遭他人身攻击,还欠他一分情! “算了,我们继续往下讨论。”是他找她来的,他有责任作出结论。“你说说看你的优点,哎,这说过了。专长呢?你应该有几样吸引人的专长吧?比如作料理之类……” “你不提我差点忘了。你看!” 她拿出一个塑胶便当盒,“锵锵!”打开盒盖,里头有六个寿司饭团,“我作了这个给你,算是谢礼。”与其用说的,不如用实际成品证明。 瞧她一副自信满满,而饭团看起来也还不错的样子,杨魄拿起一个,咬下一口。 “嗯。”他停止咀嚼,忍住吐出来的冲动,硬是直接咽下。“难怪人家会拒绝你再去他家为他做晚饭。” “很难吃吗?”她取出一个试吃,吃了两三口。“醋好像放得有点多,对不起。如果你不喜欢吃这样的,我下次会加少一点。” 她吃得津津有味。杨魄望着手上的饭团,一点胃口也没有。 “直接进入结论好了。想要挽回这段感情,你不可以继续一成不变,一味地妥协、迁就对方,你必须开始学着玩点小手段。”他将饭团放回盒子里。 乔时宜吃完饭团,动嘴唇用舌头清理黏在牙边的饭粒。“我懂了。我只要在想要的时候说不要,不想要的时候说要,就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差错了?” 杨魄怀疑她是否真的了解。“明天你们一起吃完饭后,他提议接下来去他住的地方,你去不去?” 她眼睛一亮,头马上往下点,但想到必须心是口非,急忙歪着头,“不……”拒绝得非常不坚定。 “到底想不想去?” 她眼底流露出盼望的波光,点头如捣蒜。 “不准去!”她真是病入膏肓了。“基本上他也不可能邀你去。听好,明天别说太多话,也别问任何事,把他当成普通朋友,试着找回你们初识时的感觉。” “把他当成普通朋友……”她从未想过如此。“那明天我不能抢着帮他付钱,本来买好的礼物也不能送他了?” “你在交往的过程中,从来没被骗过钱?” “是没有。”只是对方的经济能力多和她相当,她常主动请客,也常送对方礼物,而这也是她到现在攒不到几个钱的主要原因。 “那真是奇迹。” “那是因为我喜欢上的都是好人,和你完全不一样!” 她觉得他的想法太拐弯抹角、太扭曲人心了。不过,至少他有心帮她…… “呃,其实我也不晓得你是怎样的人啦。对了,你现在有几个女朋友?你过去最高纪录曾经同时脚踏几条船?” 他拿起便当盒的盖子盖上,“谢谢你大约加了半瓶醋的寿司。”站起身走开。 她抱着便当盒跟在他后面,“别这样嘛,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多少也透露一点秘密给我嘛。我们现在是朋……”她咬到舌头。 他拉开大门,“请。”送客。 “再见。” 她毫不拖拉地往外走,反正她对他的事并非真的那么有兴趣。 *** 林建良气喘吁吁地落坐她面前,乔时宜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她一个人坐在餐厅里一个多小时,服务员多次白眼看她,早就懒得过来询问她是否可以点餐了。 “抱歉,迟到这么久……” 她赶忙摇头:“没关系,没关系。” 多日不见,他还是一样,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头发不论怎么梳理,左边耳畔总有一撮发丝不听话地乱翘;身上穿的,仍是他号称大学毕业时在大卖场买的靛蓝色西服——她喜欢的就是他给人的安心感。 林建良镜片后的两眼不太敢正视她。“因为……” “没关系,我说过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啊,你别误会,我当然不可能等到店打烊,顶多一个小时,不,两三个小时吧……”唉,她明明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迟到的。“总之,你别放在心上。” 服务生来到两人桌边,林建良点了一杯咖啡。 乔时宜翻开菜单的动作停住,脸上的微笑也一僵。 “你不吃点什么吗?” “我吃过了。你点你想吃的,别在意我。” “我……”她将菜单还给服务生,“我也吃过了。我们本来就没约好一起吃饭的嘛。”模着饿扁的月复部,也只点了一杯咖啡。 接着,两人皆低头不语。 乔时宜抬睫瞄男友多次,许多问题在心底徘徊,却不能问出口。 为什么这一个半月来,他已经爽约三次? 为什么最近打电话总是找不到他?而他打来的次数,少得连算都不用算;难得打来,说不到几句,又匆匆挂断。 最想问的是——他还喜欢她吗? 如果在以往,她早抓着对方非问出个答案不可,但得到回答后,又暗恼自己何必多问多伤心。这次为免重蹈覆辙,杨魄的嘱咐,她默背不下上万次。 饮料送来眼前,她连续舀了数匙糖加入热咖啡。 “你一点也没变。”林建良看着她加糖后几乎溢出的咖啡。 “对啊,我是吃不了苦的女人,真差劲,哈哈厂他在暗示他变了? 真是,她为什么要骂自己差劲呢? 算了,不管怎么样,今天的她相信——保持距离,也是拉近彼此距离的方式之一。 他不语,她也跟着沉默;看着他由些微的局促不安,到平静下来,再到手上端着饮料,却兀自看着窗外发起呆…… 她注意到他手上杯身缓缓倾斜,里头的热咖啡就要倒在他大腿上…… “建良……” “嗯?啊!”回过神的他一个不小心,打翻近乎三分之一的热咖啡,忙将咖啡杯往桌上搁。 他哀喊不是因为皮肉的烫痛,而是可能就此毁了的长裤。 拿了几张餐巾纸擦拭长裤上的咖啡渍,靛色裤上的褐色痕迹却愈来愈明显,他将揉皱的餐巾纸扔在桌上,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抬眼看到乔时宜手上拿着湿纸巾,却对着他愣住不动。 按道理,她应该在第一时间便跑过来他这方,比他还担忧地为他擦拭污渍…… 乔时宜在他纳闷的视线下回神。“你要……湿纸巾吗?” “我要。”他伸出手拿过,撕开包装后,抬头对她补了一句:“谢谢。” 然而湿纸巾仍无法完全去除污渍。 “哎,我还是去洗手间一下!”离座前,他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等待的时候,她又开始默背杨魄的指示——不可以一成不变、一味地妥协、迁就对方;别说太多话,也别问任何事,把他当成普通朋友,试着找回初识时的感觉…… 她和林建良刚认识时,两人很有话聊,连她搭公车时听到看到的总总,他都乐于倾听。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想同他吐苦水,说她工作上的不顺利或成为上司的出气筒时,他开始心不在焉;甚至到后来,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靶情一旦由热变冷,是不是不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他们真的能找回初识时的感觉吗? 林建良回到她眼前,不时仍盯着裤子,十分在意上头的污渍。 “建良,我们……”乔时宜作个深呼吸后,说:“我们当朋友就好吧。” “嗯……咦?”林建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嗄?” “我们先回头当朋友,这样你的压力不会那么大,我们……啊,”乔时宜皱眉:“你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 “没有,我……”他猛摇手。“我是吓一跳……我……” 一名女子无声来到两人桌边,林建良看到来人的脸,肩膀重重一跳,眼镜差点滑落。 “晓莉!”双重惊讶下,他的魂魄飞了一半。 女子幽幽地勾视他一眼,幽幽地说: “等我回过神,我人已经在这了……”视线转向他对面的乔时宜,更加哀怨:“她看起来好温柔多情,我就知道你一定提不出分手。” “晓……”他的手在空中乱比划,似乎想阻止她乱说话。 她蹙眉。“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我走,我马上走——” “晓莉,你……”他抓住她的手,站起身,“你哭了?”原先迟疑、直觉和她保持距离的态度瞬间不见,另一只手举起一半,随时可能拥她入怀。 “我觉得你就要离开我了……”她自行回头扑入他怀里。“你明明知道,我没有你不行,什么都不会……” “我知道,我……”心慌意乱间,他的唇畔有一抹掩饰不了的欢喜,“我……”他想起乔时宜就在一旁,转眼看她,身躯一僵。 女子圈抱住他的腰,不顾周遭众人眼光。“她才是你真正的女朋友,对不对?你会和她结婚,很快地忘了我这个人的存在?” 林建良开口,不知该说什么时,乔时宜出声。 “你……你误会了,我和建良……我和他只是朋友,我们……刚刚才说定了的。”心,像被撕裂般痛。 “真的?” 女子径自拉着林建良坐下。坐下后,整个人仍偎着他,淡瞟乔时宜一眼。 乔时宜眨了好几下眼睛,她是不是看错了?刚刚对方的笑容,带着狡诈,也带着示威意味…… “晓莉,别这样……”林建良想请她坐正。 “人家头晕,人家……”她扬颈,唇鼻埋在他肩颈之间,“人家喜欢你的味道……”她举手环着他肩膀。“不管,我也要听你说喜欢我!” 林建良满脸通红。“不,不行……” “我就知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她又将哭泣。 “不,我喜欢,我好喜欢!我……”他不再挂记乔时宜,坚定地说:“我会娶你!我要娶你!” *** 乔时宜慢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是说必须拿捏距离,不可以无理取闹,不可以紧抓对方不放,不可以轻易提结婚吗? 不是说长得比较安全的男生比较安全? 她和那名女子最大的差别,在于外表。外貌美丽,举止言谈可爱诱人的女生,不管再怎么任性,男生都会耐心包容。 这没什么对错。 就像绝大部分的女生对帅哥没辙一样,相貌、气质普通的女子,没有资格规定男性不得有差别待遇——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但当面遭人横刀夺爱,她总有一点不甘心! 拿出行动电话,她想找人诉苦,拨给程盈千,她还没回家,手机则依旧关机中。 她再拨给车文远。 “喂,”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车先生正在忙,请问您哪位?等他忙完,我再请他回电给您好吗?” “不……不用了。” 大概因为她总以男友为生活重心,可以谈心事的朋友少得可怜。 也罢,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到家,躲进被窝里痛哭一场! 经过住处隔壁的豪华大楼,她遇见杨魄和一名女子正要走进一楼大门。杨魄停下脚步,但她没有多看他,仿佛不认得他,继续往前走。 “喂!”杨魄出声。 她回过头,瞧见他身旁女子的美丽更胜那位名叫晓莉的女子数倍。 “哈哕!”她举手,像喝醉似的同他打个招呼,然后马上道别:“拜。” 失恋没什么稀奇,难熬的是遭这个世界彻底遗弃的痛苦感觉;唯有她,找不到自己的幸福…… “魄?”杨魄身边的女子轻偎向他。 他走进大楼,想想,拿出钥匙给女子。 “你先自己上去等我。”他往外走。 “魄!” 不理对方呼唤,他加快脚步跑向乔时宜居住的公寓楼房,进门一看,没有电梯,他大步爬上层层阶梯。 在第四往第五楼的楼梯间,他看见她的身影。 “喂!”他唤。 她停步,没有回头,他距离她七层阶梯,约四步远。 “怎么了?”他问,低沉的嗓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她瑟缩着肩膀,整个人微微发颤。 “和他之间进行得很不顺利?”他猜测她如此消沉的理由,也相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既然不行,早点了断对你其实也是好……” 背对着他的乔时宜突然回过身,走下两个阶梯后,不顾一切地跳向他! 他接抱住她,她埋进他怀里哭了起来,使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呜——呜呜——” 他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她哭湿他肩膀。 第四章 “什么?!”美容、美发师薛大伟踮脚惊叫。“你被人当面抛弃?” 乔时宜从面前的大镜子看到他夸张的惊讶模样,全身寒毛再次直立,悄悄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一身鲜绿色西服,搭配萤光黄的领带及皮鞋;脸上上了粉妆,涂珠光口红;口吻举止超级娘娘腔…… 杨魄竟带她来找这样的人!还把她被横刀夺爱的经过全告诉他。 杨魄到底在想什么?该不会把人家的悲哀当成笑话看吧? “好可怜……”薛大伟红着眼眶站在她身后。“好可怜,好可怜喔!” 讲一次就够了!乔时宜真想这么对他说。 罢才她和杨魄走进来,他正眼也没瞧她一下,只要她坐下,按平常的上妆方式从头到尾化给他看。 五分钟后,他尖着嗓门,用看着蟑螂的眼神看她,叫来一群学徒、助理,让他们批评她犯了哪些错误。 她被嫌弃得抬不起头,差一点举手招认不懂得化妆的女人,如同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该死。 薛大伟看她不顺眼,她对他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去。她以沉默表达抗议。 “所以,你才带她来我这儿的吗?” 薛大伟按摩她的双肩,力道适中、手劲极为轻软,原先鄙夷的目光转为柔和,与她从敌对立场澳为相知相怜的同伴关系。 他的敏感多变,比女人还女人。 他用莲花指指了杨魄一下:“亏你想得到我!放心好了,我一定把她变得和天——仙一样美丽,让她去报仇!” 乔时宜摇头。“我并没有想……” 是杨魄说要她找回自信,硬将她带来这里。 其实,事情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而且男友另结新欢,与她分手的情形又不是第一次,她根本没想过报复。然而,杨魄和薛大伟根本不在意她的看法。 “麻烦你了。”杨魄冷冷地说。 “哎呀,你好死相!”薛大伟扭撞了杨魄一下,红着脸弯腰对乔时宜说:“我先叫人帮你把妆卸干净。清洁、保养、上妆,是成为美丽女人的三大守则喔,可是我们人经常忽略上妆的重要性。” 其实不是忽略,是根本不知该怎么化。谁敢顶着愈化愈丑的妆出门? “化妆呀,可以修正脸型、强调优点、掩饰缺点,只要一点小技巧,皮肤就会像珍珠般晶莹剔透,眼睛还能大上一点五倍呢!台湾的女性呀,重视穿着的观念是有了,可绝大部分都还不懂得享受化妆所带来的当女人的乐趣呀!” 他开始指示助手在她脸上动起手来。 乔时宜听令闭上眼,任由他人在她脸上抹来抹去;偶尔睁眼偷瞄退到后方、无事可做的杨魄。 几乎算不清有几个打扮时髦、艳丽的女子主动接近他了,可是他总是臭着一张脸,转身不理会对方,甚至开口要求她们离他远一点,愈来愈不耐烦。 “魄呀,他最死相了。”薛大伟转身叫杨魄,“魄!”招手要他过来。 杨魄看着它处,一副不得已的样子,慢步踱过来。 “我的预约早排到明年一月了,你这样不按规矩突然插队进来,自己看怎么办。”他用食指点了杨魄的鼻尖一下,讨赏。 杨魄蹙眉。“知道了。” 薛大伟偎向他,不断用指头点他的胸膛:“下回出专辑拍宣传照,你不可以再偷找别人打理你的造型喔!” 杨魄侧着身子。“知道了。” “因为只有我最晓得魄你的优缺点了!”他又扭撞他,“嘻……”又朝他伸出手—— “别再碰我!”杨魄的忍耐到了极限,即使因有求于他而不好发作,仍冷声警告。 薛大伟缩回手,吸着嘴发嗔。 乔时宜差点笑出声,她开始喜欢这个怪怪的美容师了。 “话说回来,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她?” 乔时宜睁开眼,杨魄正看着第二度被抹上卸妆油的她。 “他是因为……怕他家隔壁发生命案。”乔时宜帮他说明理由。“那天回到家,我照镜子时都被自己吓一大跳,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整个人阴沉得吓人,谁看到我都以为我会想不开吧。其实,我不会的啦,我连被针刺到都会痛得哇哇叫,怎么可能拿刀子割自己的手……” “你闭嘴!”杨魄莫名有些动怒,深呼吸后,以平稳语调说:“让他看怎么为你造型比较合适。” “怎么为她造型?我看只有整型最有效了!”所有人都转头看薛大伟,他跺脚:“哎呀,人家开玩笑的啦,哈哈哈……” 没人附和他,他合上嘴,清清嗓子,弯身审视她的皮肤,指示助理为她进行特殊的清洁及保养工作。 抬起头,他逮到杨魄在看表。 “反正这里没你能做的事,你就走吧。”他叉着腰说:“你看看,有你在,我下头的人都不做事了,全顾着照镜子补妆,拼了命地想勾引你!真讨人厌,你还是快走吧。” 见他看着乔时宜,薛大伟又说: “放心好了,我向你保证不用半天,我就能让她彻底月兑胎换骨!” “那我先走了。” 杨魄是说给乔时宜听,但同他挥手道别的是薛大伟。“我在忙,不送你了。” 杨魄走后,他令正要为她敷上清洁面膜的助理暂停动作,亲自为她按摩脸部穴道,一边说:“魄呀,绷着脸的时候像个凶神恶煞,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还以为他是混黑社会的呢!很帅的黑社会人士就是了,嘻嘻!”他拍她的肩膀,要她起身。 “现在死相鬼走了,我们走吧。” “去哪?” 薛大伟女孩子气地指着里头的贵宾室包厢:“人家跟他保证要让你月兑胎换骨了,不能只救你那暗沉粗黑的小脸孔,从你的稻草头到你粗糙的脚指甲,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要想想办法喽。 他圈着她手臂,领她往内走。 “放心好了,经过我的教,全世界的男人都会为你着迷呢!毕竟勾引人呀,我最在行了,哈哈哈……” *** 乔时宜被薛大伟逼问出林建良平日唯一可能出入的酒吧。 两人先行到酒吧后,薛大伟索性冒充酒吧人员,打电话告知林建良有折扣活动,请他务必赏光。 薛大伟令乔时宜独自坐在圆型吧台前,他则坐在吧台的另一端,以眼神及手势给与她指示。 吧台鲜亮的大理石台面映出她此刻的面容,她忍不住靠近台面看此刻的自己,仍然不敢相信化妆、发型及服装的整体搭配,真的可以把她变得像另一个人似的。 她仿佛听到薛大伟的尖叫,抬起头,他果然瞪着她,背脊直得像根棍子,提醒她好好坐正。 让她变身成功后,他还花了一个半小时指导她的仪态,硬要她学十种最诱人的坐姿、五种最魅惑人的笑法、三种男人最无力抵抗的眼神。 此刻,他拼命地眨眼,嘴巴嘟得三公分高。见她没有依他的指令动作,他气得拍桌子,又要尖叫。 她只得缓缓举起左脚叠在右腿上,佯装意兴阑珊,眼神朦胧地从左方瞟至右方,刚好遇上一名皮衣男子的视线。 她眨下眼,将目光移开,右手轻拨了下发,搔手弄姿。 这下薛大伟可满意了吧?咦?他不在原先的位子上! 她不安地寻找他的身影,随即看到他圈着一名至少一百八十公分高的男子的手臂,叽哩呱啦的不知在和对方说些什么。 对方冷漠地甩开他,他跺了跺脚,但马上又转移目标,冲向另一名俊挺的男子。 她摇摇头。“结果是他自己去缠着帅哥。” 她浅啜一口水果酒,不知为什么,觉得现在的自己一举一动自然而然优雅许多,原来外表在无形中会影响内在。 先前便锁定她的皮衣男子在此时接近她。 “嗨。”近身打量她,男子露出浅笑。“一个人?” 男子的贴近及浓厚的烟臭味令乔时宜浑身不自在,她想向薛大伟求救,却不见他的人影;同时,在吧台前,还有两三个人盯着她这方。 是她的错觉吧?她还是她呀,怎会只因外表有所改变,她变得受欢迎了? 假设坐在这的,仍旧是平日不起眼的她,他们还会特别留意她吗? “不开心?有什么不如意的事说给我听,让我分担你的心事。” 只见她望着酒杯,不理他。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噗。”旁边有人笑他柔声乞求,一名时髦前卫的女子勾视着他。“碰钉子了?” 皮衣男子微怔,想起曾和对方有过一夜。一方是必须长期抗战的高傲美女,一方是热情如火的性感小野猫,他很快作出抉择。 “因为总是等不到你呀。”他的手攀上女子赤果的肩膀。 “你少来。”两人当场调情,“呵。”发出暧昧的笑声。“嘻。” 一直到两人勾肩搭背离开,乔时宜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 她啜口饮料,抬起头,骤然与林建良对望。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认出她了? 林建良和女友一起,女友大胆地扳过他的脸欲吻他,他竟别开头拒绝。 女友气得抓起包包威胁将走人,他有些恍惚,没有挽留;对方没有台阶下,只得气愤地离开。 林建良起身走向乔时宜。 “那个……你很像我认识的人。”他笨拙地同她搭讪。 “像是被你抛弃的前女友吗?”她不客气地问。 “时……时宜?是你?!”他惊讶地合不拢嘴。 “不用去追你现任的女友晓莉吗?” “她呀,她去上厕所了。她很麻烦的,上个厕所也要十几二十分钟。”厚重的镜片挡不住他起色念的目光。“时宜,刚有人跟你搭讪哦?酒吧里的男女关系实在太乱了,不像我们以前,纯粹都是来喝点小酒。” 他伸出手,想抚模她。 “你……你变得好漂亮……” 周遭男性的注目,令他莫名有种优越感。 乔时宜冷眼看他。“你在想我的改变是为了你?” “是吗?真的是为了我?”他抓住她的手。“时宜,我好后悔,晓莉……那个女人,她经常吆喝我,我才明白只有你真心对我好!现在看你这么美,我……我……”他猴急地噘嘴想吻她。 “你做什么?放开我!”她甩开他的手。 “我知道你忘不了我,我要和你复合!”他粗暴地圈抱住她! “放手!”乔时宜挣扎。 “放手呀!”薛大伟掐他的脖子。“人家叫你放,你还不放?你这讨厌鬼、神经病、大!” “你……”林建良反手护着脖子,咳了几声。“原来你和这种不男不女的人混在一起,才会变这么多!” “你说什么不男不女?我叫我男朋友扁你喔!” 乔时宜及林建良抬起头,站在薛大伟身后的光头男子上身只着一件背心,健壮得有如一名摔角选手。 林建良畏惧地后退两步,“妈的,原来你这么,我庆幸我早就甩了你!”撂下伤人的话后,他逃也似的闪人。 “哎呀!你说什么?你就是那个负心汉?早知道我就一把掐死你,王八蛋!” “算了,大伟,谢谢你。” 这会儿,她看透很多很多事了…… “谢什么?”薛大伟点她的鼻头一下,回身小鸟依人地靠在光头男子的身上。“人家是过来跟你介绍刚刚认识的壮汉阿土的,我们是一见钟情喔,嘻嘻……” *** 乔时宜蹲在大楼旁等杨魄,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和一女子一起下计程车,两人相偕走进大楼。 “杨魄——”她圈着嘴喊。 杨魄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到了她。 “杨先生——” 她甩着小皮包,同他挥手打招呼,蹬着三寸高踉鞋踉跄地走向他。 杨魄身旁的女子询问她是谁,杨魄没有回答。 “杨大师——”她怪腔怪调地唤,晃来他眼前,微醺的模样,让打扮成熟艳丽的她更添娇媚。 不过杨魄看着她,眉头愈锁愈紧。 “你又喝醉了。” “对!开心才喝的。”醉意使她无法站定,面前两人多了许多分身。“你……你们可不可以站稳一点,别晃来晃去,晃得我头都晕了。” 她差点往前趴倒,杨魄扶正她后,马上放开手。 “薛大伟带你去了哪里?” 她答非所问:“你呀!早点带我去找大伟不就得了?干嘛跟我说那些拉拉杂杂的屁话,一点用处也没有!讨厌!死相——” 杨魄摇摇头,扳过她的身子。“你快点回家去!” “好,”她不耍赖,干脆地道别。“拜拜。” 走没两步,高跟鞋扭了一下,杨魄及时接住往后仰躺的她。 她睁开眼,看见杨魄清澈的瞳眸,一瞬间丧失思考能力。 杨魄再次将她扶正,欲放手时,她突然扯住他的衣袖。 “喂!”她整个身子往他贴近,仰着头醉醺醺地问他:“我很美,对不对?” 杨魄微怔,想摆月兑她的纠缠,却被她抓得死紧。 “我很美,”她硬扯着他的衣袖,固执地要听到回答。“对不对?对不对嘛?” “对对对。”他拨开她的手,拍平衣袖。 “今天有好多人想模我、想强吻我,我都拒绝了。”她呵呵呵傻笑,好不容易站定,对着他,翻着白眼,认真地不知在思索什么。 “不如……不如献给你吧。对,送你一个香喷喷的吻,当作谢礼。”她张开双臂。“来吧,杨大师——” 杨魄被她勾住脖子。“你清醒一点!” 他侧头闪避她嘟起的红唇,而扑空的她未坚持太久,噗哧一笑。 “你不好意思?”她依旧黏在他身上,食指点他的鼻尖。“害羞了!” 杨魄在心中发誓,再也不让她见到薛大伟! “魄,她到底是谁?”一旁的女子不甘再受冷落,细声质问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乔时宜赶忙转个身,仅剩手臂和他相连。“喂,”她拉着他,背对那名女子:“怎么和上次看到的长得不太一样?你这花心大少实在喔……” 他握住她又要点他鼻尖的手。“哕嗦!” 不待他甩开她,她自己回身对该名女子说: “我姓乔,和他只是邻居关系,我住在他家隔壁,不是这楼上的隔壁,是隔隔壁那一栋破公寓啦!” 她掩嘴,忍住反胃的感觉,又说: “我只是来谢谢他的救命之恩,顺道祝福他,告诉他我也很开心!” 靶觉到女子的不悦,她识相地道别。 “祝你们也有个愉——快的夜晚。电灯泡,告辞了!拜耶——” 杨魄看着她踉跄前行的背影,唇边露出一丝连自己也没有发觉的笑意。 *** 乔时宜下班回到家,换上休闲服,才想起该去超市买几样日常用品。 走到超级市场,看到里头附设的店家多了一间拉面店,她决定先解决晚餐再购物。 在柜台前点完餐,走进店里,她发现一道独自面墙吃面的熟悉身影。 她带着笑,悄悄走近对方。 “杨大师。”她侧弯腰,装可爱地挥手。“你好——” 杨魄咀嚼着面条,淡瞄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隔壁有人坐吗?” 他回头看,店里没几个客人,空位子很多。 “就算我说有,你也会硬坐下来吧?” “是啦!”她将号码牌搁在桌上,一骨碌地坐在他身旁。“心情不好?” “你心情很好?”其实不用问也可以从她高八度的聒噪音调听出来,他这么反问,主要是讽刺。 她却没听懂,不顾他在喝汤,用力地拍了他背部一下。“还不都是托你的福!” 店员端来热腾腾的拉面,取走号码牌后,说:“请慢用。” 店员的声音掩去了杨魄的低咳。 “多亏有你,让我发觉爱情不是人生的一切,不该为别人的无情无心与无知消沉不已。”她拿起调味料,加醋加胡椒加辣椒。 杨魄掩着鼻,忍住喷嚏。 她大口喝汤,搅拌面条,用手肘轻撞他一下。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舀起一团面,一边吹凉,一边瞎猜:“该不会是——你脚踏多条船的事被人发现了,现在为了该怎么收拾善后伤透脑筋?” 她因为吃着面,才没有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我是觉得上回我见到的那个长得很不错,不过个性好像骄纵了一点,她不是很生气地问你我是谁吗?”不是她自夸,喝醉酒后该记得的事她通常都记的一清二楚。”再之前看到的,嗯,那个好,那个又美丽又一副会为你守候一辈子的样子,就选那一个吧!还是,你有更好的,我还没看过?” 杨魄没仔细听她说的话,吃完面,直接端起碗公喝汤。 乔时宜又说:“有一件事我颇为不解,你是不是每个女朋友都会带回自己家?一般说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牵扯,不是都会带去旅馆吗?何况你又这么有钱……啊,我懂了,你这个小气……” 他用力放下拉面的大碗公,令又想拍他背部的乔时宜的手停在半空。 “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吃面?” 乔时宜回头,店里的人都看着她,刚刚她说话的声音的确大了些。 “对不起。”安静吃了两口面,她又忍不住:“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明明是抢了人家要买的东西,还敢回说:‘刚好,可以一解便秘之苦’的人,还怕被人听见你很花?真是假……” 转过头,看见他铁青着一张脸,她张着嘴,忘记说到哪儿了。 他擦了擦嘴,将面纸丢在桌上。 “你最好改掉一兴奋就叽哩呱啦、劈哩叭啦说个不停的习惯,否则下一任男朋友肯定一样维持不久。”他起身,走了两步,又踅回来,说:“对了,能不能交到下一个,都是个大问题。” 乔时宜看着他走出拉面店,“干嘛啊!吃炸药了?”以为他变得好相处了点说。 算了,当他是便秘、写不出歌、兼被女朋友甩了,不和他计较。她端起面碗,大口喝汤。“嗯,还蛮好吃的。” *** 吃完面,乔时宜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特地留意有没有杨魄的身影,不过没有再看到他。 结账提着东西走出超级市场,心想他早巳回到家了吧,却突然发现他走在前方不远处,手上也提着一小袋东西。 “杨魄!”她蹦蹦跳跳地追他。“杨先生——杨大师——” 这么唤的同时,刚好到他身边。 “别再那样叫我。” “哎呀,这样也生气?真是死……” “别再学薛大伟那一套!”他严正警告她。 她耸耸肩。“你真是爱生气,难怪容易便秘。” 他加快脚步,她小跑步地跟上。 “我开玩笑的啦,不要不理我,有什么不愉快,吐我槽、发泄一下不就得了。来吧,我牺牲奉献,不问回报。” 他瞪她。她为了面向他,横着走路,张开双臂,半皱眉,等着他骂,样子挺滑稽。 他冷酷的表情缓和一大半,放慢步伐。 乔时宜见他不再臭着一张脸,两手在身后交叉,决定不再耍宝闹他。 “结果,你还是保持原状?”走了几步,他说。 “什么?”她看看自己:“我的外表吗?对啊。” “为什么?” “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受人注目、搭讪,当然也是不错。”她挺直胸膛往前走。“不过,我还是决定当原来的自己——有点月兑线、聒嗓、不识相、工作能力差、酒品不佳、妆愈化反而愈丑的丑女。”“你倒挺了解自己。” 她横他一眼。一般人多少会安慰一下,要她别妄自菲薄的! “不留恋你的前男友?”薛大伟把他们在酒吧里的情形告诉他了。“之前你跟我埋怨过,应该早点带你去找薛大伟。” 她摇头。“那只是开玩笑。我已经看透他了,看我外表变了个人,便说什么只有我对他好。唉,我也没眼光,满心以为他是个重内涵的人,我当然想过妖娆美丽地上街去勾引男人,不过被看到卸妆后的模样,可能会被告诈欺的。” 她看到他因她的话笑了,也跟着笑,然后说: “可惜你们男人啊,永远只迷恋表相,可是,我还是谢谢你!这样吧,我明天亲手做点东西送你,寿司你不喜欢,那我做米糕好不好?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我自己是两者都喜欢。” 她刚刚在面店加醋加辣椒的狠劲出现在他脑海。“心领了。” 抵达他住处门口,两人停下脚步。 “这样很好。”他说:“我本来以为你看到镜中变身后的自己,以及尝过众人拥戴的滋味之后,会迷失掉自己。” “可是反过来说,我这样其实很无可救药对不对?因为到头来,我还是保持这副可怜没人爱的样子,一点长进也没有。” “这没什么不好。”杨魄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车子。“那些所谓的美丽,只是套上同样的模子,画一式的妆、穿同款的流行服饰,充斥在都会街头里。像你这样,愿意作自己,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这样很好,不是吗?” 旁边应该很吵的人没有声音,他转头看她。 “怎么了?” 她望着地面甩头,喃喃自语:“死定了……” “我先进去了。” “拜。” 看着他走进大楼,进入电梯,她定在原处迟迟不动。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死定了…… 她抓着衣襟,“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告诫自己不能心动! 杨魄可是那种“爱到卡惨死”的典型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她反抱自己,周身仿佛一道寒风吹过,令她牙齿不住打颤。 第五章 乔时宜第二次到杨魄家,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放肆。 “不要看我这样,我从小音乐课都拿九十分以上的。” 她月兑掉室内月兑鞋,赤脚踏上原木地板所区隔出的工作区域。 “吉他能不能借我碰一下?” 面对电脑整理工作计划的杨魄没有回应,她走到他身旁,弯腰对着他耳朵说话: “吉他能不能借我碰一下?杨大师?有没有听见我说的?” “别……”受到干扰的杨魄直觉想叫她别吵,转过头,见她近在眼前,他吓一跳。“我有说你可以过来这吗?” “有什么关系,你根本当我不存在啊。”她像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推他肩膀一下。“吉他和钢琴能不能借我玩玩?” “不……”想想,算了,只要她别烦他。“随便你。” “谢啦。” 她抱着吉他,坐在钢琴前,“我在高中时是吉他社的,不瞒你说,是为了一个帅帅的学长才加入的。”摆好弹吉他的姿势,却不知从何弹起。“咦,do在哪?我记得还有什么c调、e调、d调的……”犹豫一下,她决定放弃,随便拨琴弦几下,说: “会玩吉他的人很帅哪。” 确定杨魄无意耍帅给她看后,她放下吉他,打开钢琴盖。 “嗡嗡嗡,嗡嗡嗡,”她弹单音,边唱起小蜜蜂来,“我们一起 勤做工,来匆匆,去匆匆,当当当当当……”接下来不知道歌词的地方,全部用“当”音混过。 一曲奏完,她为自己拍手。 杨魄回过头。“用两手弹弹看。” “两手不会。”她答得干脆。 “那弹弹别首。” 她耸肩、摆手。“别首不会。” 他的视线马上回到电脑荧幕上,她不在乎,自得其乐地又重头弹起。“嗡嗡嗡,嗡嗡嗡,”她像跳针,重复开头部分。“嗡嗡嗡,嗡嗡嗡,嗡……” 杨魄仰头看天花板两秒后,再次回过身。 “你要一直弹同一个地方我无所谓,可不可以请你把嘴巴闭起来?” 她忍住笑,“我自动把琴盖合起来。”她突然想到:“对了,我有一样擅长的乐器,只是不晓得你这儿有没有。” 她跳到他身边,扯他衣袖: “问一下,问一下嘛!” “请问你擅长何种乐器?” 她指着自己,纠正他的称谓:“乔大师。” 他瞪她,不想再搭理她。 她赶紧软化身段:“好嘛,我跟你说,笛子,小小的直笛,有没有,幼稚园、小学音乐课,大家都得学的啊!这你总没有了吧?” 他像拍灰尘般地拍开她不断扯他衣袖的手,站起身,从靠另一面墙的书柜抽屉里拿出一只直笛。 “哇!” 她像盯着骨头流口水的狗,被他用直笛引到他的工作区域外。“谢谢。”她开心地接下直笛。 “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杨魄说。 她点头,但等他转过身后,对着他背部吐槽:“也就是你这边列为禁区就是了,你何不围个围墙?” 他回头冷眼看她,她即时缩回往前跨了半步的脚。 她站在原地吹起笛子,演奏曲是国歌,但四小节之后便完全走调,试了好几个音,都不对劲,只好改吹她拿手的小蜜蜂。 她愈吹愈带劲,绕着原木地板来回不断地边走边吹,吹得杨魄满脑子小蜜蜂,走过来抽走她的笛子。 “去那里,坐好!”他指着客厅沙发。 她抹抹嘴,倒着走向客厅。“你那些女朋友来你这,都做些什么?”他横她一眼。“没人像你这么皮。” “是哦?”她当然没资格和他的女友相提并论,不过……“那你干嘛找我来?电话在他回话之际响起,他上前接听。 “什么?”他蹙紧眉头。“连你也这么无聊?你不知道得到的是第几手消息,所以你去跟薛大伟求证后,才敢找我问个明白?够了,没有什么女的,我没有金屋藏娇,更没有要在近期内结婚、生小孩!”他挂断电话,骤然发现乔时宜附在他耳畔偷听。 “什么女的?”她没听清楚。“哪个女的让你和什么琪、什么筑的翻脸?还闹得大家都在谈你的事?” 杨魄突然用恐怖的表情一步步上前,逼得她一步步后退,害她声音变得发颤。“还……还有,薛大伟怎……你是怎么了啦?” 她跌坐到沙发上,抓着衣领,生怕他发狂,对她施暴。 “我找你来,”他打开茶几上的披萨纸盒。“是因为我忘了我已经叫了披萨又跑去外头吃晚餐。” 他只要一专注于工作,日常生活便容易失序。 他指着披萨:“吃不吃?” 乔时宜望着上头丰富的海鲜料猛咽口水。“吃。” 杨魄转身走进厨房,纳闷自己干嘛自找麻烦,更不敢相信谣言已经变成神秘女子怀孕三个月,而且他已经向对方求婚。现在每个人遇到他,莫不千方百计想套问出他究竟为了哪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最先胡说八道的是薛大伟,但是错在他带乔时宜去找他,更错在他和她是邻居! 他本想当作不认识她,和她再无瓜葛,但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压根儿没有撇清关系的必要;而最主要的是,在住处附近遇见她,想当作不认得她,恐怕很难。 所以刚才在楼下遇见下班回家的她,一时忘记她有多难伺候的他,月兑口请她到他家帮他解决多出来的一客披萨。 他拿着瓶瓶罐罐回到客厅,乔时宜正张大嘴巴,准备咬下手上的披萨。 “醋、辣椒粉、胡椒、起士粉、盐,还有糖。”他把调味料一一放到茶几上,随便她爱怎么加就怎么加。 “谢谢。”可惜饥肠辘辘的她没闲情逸致慢慢调味,为免屑屑掉到衣服及沙发上,她拉长脖子,再次张大嘴—— “不准弄脏我的地板!” 她跪坐地板上,准备就着茶几大啖美食—— “茶几也是一样!” 她的表情明显嫌他规矩太多,一连抽了几张面纸垫在下头。“对不起,只好弄脏你的面纸了。” 乔时宜对着他背影扮鬼脸,吃完一片,对另一片动手前,她先加起土粉,再拿辣椒粉;辣椒粉尚未开封,以为他是特地为她买的,但细一察看,早已过了保存期限。 “喂,这辣……” 见他戴着耳机,一会儿深思,一会儿调整机器,或拿着铅笔快速地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她不禁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她一边吃披萨,一边看他认真工作的模样。吃饱后,她躺在沙发上,继续傻傻地看着他,打了个大呵欠。 杨魄忘我地创作新乐曲,几经修改,确定完成后,他摘下耳机,退后两步,从头到尾仔细聆听一次。 他弹指表示大功告成,将乐曲的档案压缩,以电子邮件寄给制作公司。 必上电脑及编曲设备,他看看表,已经清晨六点多。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对着晨光,后仰伸了个懒腰。 转过头,看到沙发上睡得正熟,但上半身快栽到地面的乔时宜。 他想扶她躺好时,她突然举起手,喊: “乌龟!追啊!追啊!” 咚!她跌落沙发,苦着脸,杨魄以为她醒来,却听见她说: “我不敢吃榴涟,不要逼我……” 杨魄摇摇头,不太想知道她正在做什么梦,收拾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茶几,拿件被子帮她盖上,他走向自己的卧房。 *** 众人相约聚会,准时出席的又是乔时宜、程盈千、车文远三人。“那就决定去日本滑雪喽!” 之前在一次多人聚会中,不知谁无意间冒出“好想出去玩”这句话,得到众人附和,约定在今天确立海外旅游计划。 “还有泡温泉!最好是雪地里的露天温泉,泡在温暖的池里,一边赏着从空中缓缓飘落的皑皑白雪……” 乔时宜说着,转头看程盈千,两人异口同声说: “好想马上去喔——” 车文远微笑。“忍耐点,至少还得等一个月吧。” 乔时宜瞪他,嫌他扫兴。程盈千则低头浅笑,在纸上随意涂鸦几笔,然后开始列准备事项。 “订房及订机票都由我负责吧。”程盈千说。“我问问旅行社有哪几种自由行的行程,跟他们拿资料,再来只要和大家确定费用及出发时间。基本上暂定出游五天,大家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多个两天,这样玩得比较尽兴。” “赞成!你什么时候要去旅行社和我说一声,我跟你一起去。”难得有件快乐的事值得期待,乔时宜煞是兴奋。 “嗯,就这一两天吧。” “麻烦你了。”车文远说。程盈千做事有计划又有效率,说是他们之间的领导人也不为过。 “时间方面,有没有人某个特定时候才比较方便?”程盈千问:“时宜?” “我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要玩到九天也可以。”她已经决定不管怎么样,拼死也要把假请出来。 “我也是。”程盈千转看向车文远:“你们那边呢?” “只要提早确定时间,把工作挪一下或赶完,应该也是没问题。” “时间ok。”程盈千在纸上打个勾。“人数呢?早点确定人数,才好订房间。” 程盈千和乔时宜皆看着车文远,有变数的只有他公司里那些同伙。“小龙和正德确定会去,这两人你们也认得;另外……” “另外?” 程盈千嗅到不对劲的味道,看看乔时宜,乔时宜没特殊反应。是她多虑了? “没什么。”车文远摇摇头。“我这边算三个人就好了。” 程盈千还是觉得奇怪,但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她也只好不多追问。 “啊,我们订和式旅馆的大通铺不就好了?这样到时候有人临时不去,或有人想加入,都不用再为房间的事伤脑筋了。”乔时宜提议道。 “好啊好啊,好像初中、高中的毕业旅行,一定很好玩!”程盈千的眸中也散发兴奋的光芒,总觉得会是一趟愉快的旅行。 “可是……”车文远却颇为迟疑。“你们不怕,不觉得很不方便吗?” 两人同时睨他。“怕的应该是你们吧?” “没错,没错。”两人相视而笑。 “一、二、三,加上文远同事,至少五个人……”程盈千算人数。“杨魄去不去啊?他今天到底来不来?” 她和车文远突然有默契地一起望向乔时宜。 “我昨天遇到他,有跟他提今天碰面的事,他说他会来;刚刚他打电话给我,说会晚一点到。” “是吗?又遇到,又是打电话——”程盈千觉得非常可疑,“谁听了都觉得事有蹊跷吧?”她寻求车文远的认同。 “拜托!”乔时宜霎时红了脸,用力拍程盈千手臂一下。“我和他不可能的啦!你别想太多!” “对啊,他们是邻居,本来就可能常不期而遇。”车文远说。 程盈千抚着被乔时宜一掌拍得又疼又麻的手臂,悄悄审视车文远,总觉他不太对劲。乔时宜听了车文远的话,亦异常安静下来。“欢迎光临!” 听到服务员的招呼声,三人一起望向门口,来人是杨魄,此外,还有一名女子与他同行。 服务员跟着两人过来,机伶地说:“我帮你们把桌子合并一下,这样比较好坐。” 杨魄落坐在乔时宜对面,同行女子则坐在他身旁。 乔时宜掩嘴,小小声同程盈千:“和我之前见过的,又是不同人。” 两人咬耳朵的动作太大,女子立刻摆出不悦的脸色,两人赶紧分开,脑中浮现一句话——来者不善。 “你们在聊什么?”杨魄问车文远。 “出去玩的事,我们决定去日本滑雪,所以会往日本的东北地方跑吧。”车文远说。 “日本?我去到不想去了。”女子说道,但眼珠一转,凑近杨魄问:“魄,你要去?” 杨魄看了乔时宜一眼,颔首:“嗯,大概吧。” “那我也要去!” 其他三人互瞄,没有人敢表示意见。 程盈干看着纸上草草书写的计划,说: “我们从预定五天改成七天,不过算一算,加上前后周休,九天也ok吧?” 九天是乔时宜最先提的,车文远也表示过全力配合,所以程盈千问杨魄: “这一点,杨先生应该可以吧?” “杨先生是自由业,他去一个月也没问题的。”乔时宜故意用调侃的语调说。 杨魄瞟着她要回话时,被身旁女子抢了先: “不行!我最多只能请三天假,我们老板没有我,什么都办不成的!” “那就……五天?”程盈千问的是众人,却只见女子用力点头: “对,五天!”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对付作风如此强势之人。即使心中持相反意见,也说不出口,这种情形,说好听是合群,难听一点,就是没胆与恶势力为敌。 程盈千拨拨头发,小心翼翼地和车文远说悄悄话:“你本来就知道了?” 原来他是因为杨魄可能携伴参加才三番两次支支吾吾的呀。她放心了,没有注意车文远似乎仍因某些顾虑而有点不安。 “房间怎么办?”程盈千问。有情侣出现,就不可能睡大通铺。“订两间双人房,一间三人房?” 乔时宜点头:“我们两个要两张单人床的房间,至于他,当然是双人床喽。”她指指杨魄,说得有些牙根发酸。 “我……”车文远好似鼓起勇气想表白什么,行动电话却在此时响起,他起身到外头接听。 不一会儿,回到座位上的他脸上挂着傻笑,充满喜悦。 “抱歉,再多一个人,麻烦你订四间双人房。”车文远说。 “你要双人床,还是两张单人床?”程盈千拐弯抹角问对方和他是何关系。 “啊,”杨魄想起来了,说:“该不会是那个吧?” “什么?” “哪个?”乔时宜和程盈千好奇得紧。 “你不错嘛,我听说是你……”车文远以眼神示意杨魄别多说,杨魄当下守口。“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了。” “小气。” 乔时宜和程盈千对看,机票、房间尚未订成,已经有了败兴而归的预感。 *** 预感成真。 程盈千上飞机前感到轻微的喉咙痛,没想到抵达目的地后,变成重感冒,卧病在床。 第二天,众人赴雪地滑雪,乔时宜依旧留在旅馆房内陪程盈千。 “你也出去玩吧,我想睡觉。” “又睡?”乔时宜关掉说什么完全听不懂的电视,“你不会打算花几万块来这睡三天吧?”扣除前后两天搭机、坐车,他们只有三天玩的时间。 “在这里睡个三天,可以看破大概三十年也没办法看破的事,也是值得的。” 程盈千说得冷静,乔时宜听来却感慨万千。掀起程盈千盖的被子,她说: “我也陪你睡。” “离我远一点,别被我传染。” “我不怕。”她也有事想看透哪!不过比起感冒,她更怕程盈千凶她,只好放弃和她挤同一张床的念头,坐回自己的床缘。 “你是想说反正笨蛋不会感冒吗?不要在我面前耍宝。”头晕、流鼻涕、咳嗽、全身无力,她已经够痛苦了。 “千千,老是聪明外露的女人,男人会望之却步的喔。”乔时宜起身走到窗边,略微拉起窗帘,看着窗外白雪一片的景色。 “谢谢你的夸张。”她咳了两声,吸吸鼻。“男人总是喜欢可爱的女人。” “拜托!文远他女朋友哪里可爱了?”乔时宜踱回她床边。“没错,她长得很可爱,眼睛圆圆、笑起来很甜,当偶像很适合;但以她那种个性,当朋友,免了。” “人家也不屑跟你作朋友啊。” 车文远的女朋友是他们公司正全力培训,想借由她一举打入流行市场的新人。大概十分习惯受到公主式对待,一见面就不客气地把她们当下人使唤。 “文远怎么会喜欢那种人?” “男人。”程盈千翻身,冷哼一声,清清喉咙里的痰后,说:“杨魄的眼光,也是不怎么样。” 乔时宜连点了至少十下头。“超级大烟枪。她老是冲着我吐烟,快呛晕我了。” “谁教你看来好欺负。” 在中正机场,车文远的女朋友买了一堆免税商品,随手交给乔时宜,结果她一路帮对方提到旅馆。 “原来现在的男生喜欢骄纵的女人,温柔贤淑不吃香了。”她看程盈千闭着双眼,小声唤:“千千?” “嗯。”她应了一声,表示还没睡着。“人家只是坦露她们的本性,不怕别人说她们只靠脸蛋和胸脯。” 乔时宜低头看看自己,再想想杨魄和车文远的女友,摇了摇头。 “唉,我们太悲观了,我们要相信人生是光明、是有希望的啊!不要忘了,和我们同行的还有两个单身汉——阿龙和正德啊!” “你想和他们配对?请便。”别把她也算进去。 乔时宜侧头想了一下。阿龙和正德,一个满嘴“狗屁、shit”,一个小她们八岁,嗜好和专长是背西洋音乐史——她不禁在温暖的暖气房里打了个冷颤。 “不,我打死不要!” “你嫌人家?人家嫌我们都来不及呢。”打从上飞机,那两人便望着空姐直流口水;下飞机,则开始寻找猎物,眼里完全没有她们两人的存在。 “唉。”乔时宜坐在程盈千床边的地板上,几番唉声叹气后,说:“千千,你就承认你喜欢文远吧!我去抓他来,你跟他告白。” “这像你的作风,你去跟杨魄告白吧!” 乔时宜红了脸,不解程盈千怎会说得如此肯定,更不解自己为何没有否认。 “他有女朋友了,”她低着头。“而且肯定昨晚才和她上过床。” “车文远又何尝不是?” 乔时宜站起身,看看闭着双眼的程盈千,在她印象里,程盈千不曾连名带姓喊过车文远。看来,车文远这回的表现,令千千心死了。 应到乔时宜的注视,程盈千睁开眼,深呼吸平顺心浮气躁的悸动与不安感。 “我要再睡一下,你出去玩吧,来之前你对滑雪之行期待不已不是吗?明天下午就得离开这里,你没什么时间了。” 明日下午众人起程前往东京,后天以购物为主,大后天回台湾。 “嗯。”留在这反而打扰程盈千休息。“我出去晃一下,你有没有想吃什么,我顺道买回来。” “我想吃……西瓜!” “西瓜?”这个时候,她上哪找西瓜给她? “不然……冰好了。” “冰?”她模模她的额头,她是不是烧坏头了?“你不想活了啊?” 程盈千将头也埋入蚕丝被里。不久前吞下的药药效发作,她昏昏欲睡。 “我会看看有没有热姜汁……” 带三四个暖暖包在身上,套上雪衣、手套,戴上帽子,看看镜中因厚衣而显臃肿的自己,她离开房间。 *** 饭店座落于一家大型滑雪场内,一楼即有几间店家提供出租滑雪用具的服务。 乔时宜在店门前晃来晃去,提不起勇气进去。有过几次使用英文也无法和日本人沟通的经验后,她已经不敢独自面对日本人。 众多旅客在她身边来来往往,大家都成群结伴。 她低着头看手上的简介,心想就算借了雪橇她也不会滑雪,干脆到外头坐雪地升降机上山顶,玩玩雪、看看附近的雪景就好了。 “唉……” 她不知不觉呼出一口长气,由于御寒衣物穿了不少,让在温暖的室内感到闷热的她脸颊发红。 身旁突然有人叽哩呱啦说了一串日文,她这才发觉有人靠近。 “啊!” 回过身,对着的是一名年龄和她相仿的男子,微笑和她说话。 “no!”日本语令她有置身外星球的恐惧感。“no、no、no……我不是日本人!别烦我!” 对方未因她的大吼而退怯,以有些怪异的英文腔调说: “相信我,我是好人。” “我……” 她迟了一下才了解他的意思,虽然有些讶异和外星人可以沟通了,但她毫无感动,以英文回道: “抱歉,我不是好人,我是坏人。”为了让他懂她的意思,她重复道:“坏人!” 男人抱着肚子笑。“你很有趣。” 见她更加横眉怒目,他赶紧回复正经模样,试着让她了解他的想法,努力用英文表示:“我看到你,昨天……” 乔时宜看着他,事实上,他长得挺好看,而且是有点过分好看;此外,他的意思是——他昨天就注意到她了? “我想……认识……你。”男子诚恳的表情掩去他英文发音不佳的瑕疵。 “我想……”她指着简介的封面照片。“我想去这里,你可以带我去吗?” 男子笑得灿烂,拉起她的手:“走!” 乔时宜被他拉着往外走。“放手,我自己走,喂!” 对方回头冲着她傻笑,根本没听懂她的意思。 两人离开饭店,完全没注意到方才在他们后方不远处的一名男子——杨魄。 杨魄到服务处归还滑雪用具,向柜台拿房间钥匙,无意中注意到墙上一张告示。 版示有英、日两种版本,上头写着: 近期雪地内绑架事件频传,请女士们勿接受搭讪,若遇陌生人骚扰、纠缠,请就近向饭店或雪地工作人员求助。 他想也不想,转头往门外冲。 第六章 杨魄搭乘升降机上山顶,在清一色穿着类似雪衣的滑雪游客之中想找出乔时宜,有如大海捞针。 他焦急地在雪地里奔驰,心想再找不到她就报警! “那个笨蛋……”到底去哪里了? 不知不觉跑离人群,他停下步伐,急促呼出的气息接触冷空气,冻结成白雾。 他的眼前一片皑皑白雪,山峦、杉树、山下村落全为白雪覆盖,蓝空罩顶,景色美丽撼人。该处距离滑雪场不远,却人迹罕至,相比于滑雪场的嘈杂,静谧得牵扯人心,是处秘境。 他听着自己逐渐缓和的呼吸声,美景在前,却无心欣赏。 他低下头,决定放弃地即将转身之际,赫然发现干净的雪地上有两双清晰的脚印,脚印往前方延伸。 他跟着脚印往下走,不久,找着一棵杉树后方的两个人影。 那两人面对面,背对着他的乔时宜仰着头,在她面前的男子望着她,举起双手握住她双肩,缓缓低下头。 他加快脚步冲向他们,咬牙说:“你想做什么?!” 他推开乔时宜,狠狠揍了对方一拳! 男子倒落雪地,有几秒钟丧失知觉。 “你……”这个突发状况来得突然,乔时宜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见男子醒来,杨魄揪起他,还想再挥拳。 “住手!你做什么?”乔时宜抓着他手臂,并用身体护住男子。“你做什么呀!” 杨魄甩开她的手。“我带他去见警察!” “你神经病!”她捶打他胸膛,但疼的是自己的手。“到时候进警察局的是胡乱打人的你啊!” “你……你是?”男子抚着肿胀的左脸颊,疑惑地看着杨魄。 杨魄看着他,再看看怒瞪他的乔时宜。 “她老公。”他揽住乔时宜肩膀,仔细发音:“她、老、公!” “啊!”男子有些站不稳,似因太过惊讶而眩晕了一下。“抱歉……我不知道……” 乔时宜呆住,好一会儿才醒转。 “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杨魄。“你说什么?” 她这才发现男子走得颠颠簸簸,但已离开他们一段距离。 “不……” 杨魄拉住她。“你做什么?” “去跟他解释,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想他还会信你吗?” 唉,那男子当然以为她还想骗他!她抽回自己的手。 “是我跟他说他可以吻我的。”小声道。 “你叫他吻你?他只是长得好看一点,你认识他不到一小时,就叫他吻你?”那么,是他坏了她的好事了? “对!”他凭什么凶她啊?不顾好自己的女朋友,跑来管她的闲事做什么?她反吼回去:“我学你一样重外表,不行吗?” 他没有马上回话,想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 “这么想要男人吗?”他低声问。 “对!”她尖声答。 他哪能体会在异地形单影只的感觉?有人能给她他不能给的关怀,她为什么不要? “你前些日子不是才……你做什么?” 乔时宜转身要走。“我要去找他!” 他阻止她。“你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不少绑架事件?说不定他……”“你是因为这样才跟来的?” 她并未因此而对他有所感谢,她拿出该名男子的名片扔向他。“人家有名有姓,有正当职业的!” 他捡起名片,如果名片并非伪造,那名男子任职于日本知名商社。回想起来,男子端正斯文,的确不太像恶人。 “就算他人不错,我们三天后就回台湾了,你们能怎么样?”他仍然认为人不可貌相,凡事理当小心些。 “我不想怎么样……”她垂睫,神情蓦然有些黯然。“我觉得即使只是一夜也好,不行吗?” “你……” “至少他愿意吻我、他想吻我!” 她只是个单纯的等爱的女人,不想因为有被骗的可能,便拒绝被爱的机会。没有人能预期真爱何时降临,不是吗? “都是你!都是你多事!”她捶打他。“你看你怎么把他的吻还我,赔偿我的损失!都是你!你混蛋,你……” 他抓开她双手。“我代替他吻你总行了吧?” 他迅雷不及掩耳,唇和她的唇相触了一下,放开她的双手,后退一步。 她傻住,慢慢地抬睫看他。那个吻轻得让人感觉不到,根本称不上是吻,可是……他亦凝望着她,举起脚,似乎又要上前。 她直觉后退,害怕他再靠近她,更担心如果他再吻她的话,她的心恐怕就…… 他朝她伸出手,但…… “啊!” 他连她的袖子都来不及碰到,她便整个人往后倒,呈大字型躺陷在雪地上。 “啊——”只见她像鸭子滑水般乱晃双手,嘴巴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啊啊……” 她的样子十分滑稽,令刚刚他心里因她而起的怪念头,瞬间化为乌有。他踢起脚边雪花,雪花飞到她身上。 “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我……”她举起手,表情扭曲。“我起不来!” 他曲膝蹲下看她,没有伸手相助。 她和他对望,渐渐觉得两人现在的姿势似乎太过暧昧。 “啊,不准你对我起邪恶念头!” “你自己从刚刚就一副女主角的表情,还敢说别人?” 他竟敢亏她!“我是爬不起来!”不知哪来的腰力,她自行坐起,抓起一把雪往他脸上丢! 他脸颊中弹,也捞起一把雪,往后退,再以抛物线轻轻丢出,成功反击。她头顶着雪花,不禁更加恼怒,一边左右开弓,一边嚷: “你有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有艳遇?人家异国恋情、异国婚姻的画面才要成形,全被你破坏掉了!” “原来你已经想到那么远去了啊?” 他不客气地做好雪球回击,脸上因两人幼稚的雪仗而带笑,谈的则是有点严肃的内容。 “我了解了,不管经历多少次教训,男人永远是你生存的意义就是了。” “不行吗?你每次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有什么资格说我?” 正弯身准备做一颗大雪球的他停下动作,直起腰,看她。而她也被自己尖锐的嗓音吓到。 她清清嗓子:“看……看什么?别以为我在吃醋!” “我知道,”他微笑,转头眺望远方,索性也坐在雪地上。“你怎么可能会为我吃醋呢?你从小就对太帅的男生没兴趣,只喜欢感觉很温柔、很有安全感的人呀!我压根儿在你的目标之外。” “没错,没错。”想不到他记得她说过的话,而且,那是百分之百的事实,百分之百……“我也在你的目标之外,因为你喜欢长腿姐姐和辣妹那一型的。再说……”她拨弄腿边雪花。“你是担心我的安危而来,又不是因为嫉妒跑来……” “我保证下回就算知道你有危险,也不会再来搞破坏。” “下回?”她瞪他,“你上哪赔我一个下回?赔……”她蓦然脸红,刚才就是因吵着要他赔她一个吻,才…… “呵!” 杨魄突然笑出声,乔时宜虽然不太甘心,但感染他的笑意,而跟着发笑。 不知道是因为尚未喜欢太深,还是因为对象是他,这回她并不觉得特别痛苦…… 难得和谐的气氛,被后方有人滑雪接近的声音打断。 回过头,前后共有三人,为首的滑雪者发现他们,加快速度飞驰而来。 杨魄扶起乔时宜,表情镇定,对来人是谁心里有数。 来人漂亮地煞停,将墨镜移到头顶,露出美丽的脸庞。是杨魄的同行女朋友! “魄!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说要先回饭店休息,我打电话到房间没人接,打手机你又一直没接听,我着急地四处找你!” 杨魄模模口袋,在机场租借的日本手机不见了,大概是刚才焦急寻找乔时宜时掉的。 “你们……”他们两人在这独处便很可疑了,看到地上玩雪仗的痕迹,更令女子妒火中烧。“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殿后的两名滑雪者也来到他们这边,是车文远和他年方二十的小女朋友。 “哇!”小女友兴奋大叫。“哇——”她拉着车文远:“这里好漂亮、好漂亮喔!远,我还要再来这里,我们下个月再来这里拍mtv!” “这恐怕……”车文远虽然面有难色.但还是想办法顺她的意。“我们明天再来,我用dv帮你拍,可以把一些画面剪进去。” “好,你要帮我拍得美美的喔!哇——真的好美喔!” 千千如果在场,会气得吐血也说不定。乔时宜想起程盈千可能已经醒来,该赶快回去陪她。 “时宜,”车文远唤住举步要离开的她。“千千还好吗?” 乔时宜回过头。“你说呢?” 不待他回答,她继续往上走。 “我先回去了。”杨魄说。 “不行!”女子圈住他手臂,头倚着他。“你陪我在这边休息一下!” *** 回到中正机场,众人办理出关手续时即分散,分别领完行李,才在出境大厅会合。 但是乔时宜和程盈千左等右等,只见车文远和他的小女友慢慢推着一大车行李走出来,而且两人虽然远远便见到她们,却没有立刻走过来。 “你在这休息。” 程盈千对打完喷嚏后忙着擦鼻涕的乔时宜说,然后迎向大堆行李暂由女友保管,独自走过来的车文远。 “小龙、正德他们好像有家人来接,先走了。”车文远说。 “杨魄和他女朋友大概也是吧。”又来了,各自行各自的方便。这趟旅游下来,大伙的个性都模清楚了,没什么好意外。“就这样,拜吧。” “你们怎么回去?”他看看不远处精神不太好的乔时宜。 “搭客运啊,你没看到有很多选择还挺方便的。”前天乔时宜便把车文远的小女友嚷着要在雪地上拍音乐录影带时车文远的反应告诉她,因为乔时宜晓得,若等音乐录影带出来看到画面,她会更加生气。 人家对女友呵护倍至没有错,她生的是自己的气,但对待他的说话态度却再无法和从前一样。 “我……我载你们吧。” “你的爱车挤不挤得下你女朋友的东西都是个问题,更重要的是,你女朋友根本不想和我们同车吧?” 否则现在何必四个人在同一个大厅里,也能分处三地? “可是,现在换时宜生病……” “真的不行,我们会搭计程车,你不用担心。” “时宜生病,你一个人得拿两人的行李,我看还是……” “敢孤家寡人出去,就要有自己提行李的能耐。就这样,大家都累了,别再担误时间了。”她下巴一扬:“你的女朋友等得不耐烦了。”车文远回过头,女友一再朝他招手。 “你等一下,我再去和她说看看……” “算了!”徒然证实他的女友早就跟他说要两人自己回台北……她已经没有感觉。“拜。” 她转身走向乔时宜。 “我们走吧。” 乔时宜瞄了瞄车文远两人,他的女友先是对他发脾气,而后又自己偎入他怀里。 “他们要自己走?”乔时宜看来也不觉得意外。 程盈千点了下头,不想再提。“你还好吗?要不要坐计程车回去?” 乔时宜站起身,“搭客运就好了。”她记得某家民营容运在程盈千住处前有站牌。“行李我自己拉没关系啦。” “嗯,需要搬时再由我来。” 买好票,一走出机场,便有往台北的客运等着她们。 “今晚住我那?”程盈千提议。 “麻烦你了。”反正她今天也没力气整理行李,生病时有人陪比较好。她看程盈千一眼:“千千,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做什么?你是被我传染感冒的哪!” “不是啦,我是觉得……你一定比我痛苦许多,却还要照顾我……”程盈千和她不同,这么多年来,只默默喜欢车文远一人;虽然千千一直不承认,但她知道…… “别提了,我没事的。” *** 乔时宜到录影带出租店。 看看新片,没有特别想借的带子,她于是在店里乱晃一会儿,打算空着两手打道回府时,突然看到杨魄。 “天啊!” 他穿着拖鞋出门也就算了,竟然还直接大摇大摆走到店家最后面的成人特区! 乔时宜不敢跟过去,只好躲在架子后面偷瞄,看着他毫不迟疑地拿了一片又一片的光碟,她的嘴巴愈张愈大。 在里头选好片子,他走到店家门前的结账台,对于其它剧情片瞧也不瞧一眼。 她以前就很怀疑那些借的人,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吗?现在看杨魄自在的模样,显然一点也不会。 而这也就算了,可爱又年轻的店员小姐竟然笑笑地跟他说: 这个av女优还有一部新片,不过被借走了,你要吗?你要的话,等片子还回来时,我帮你留下来。” 杨魄头点得快得像什么似的。“麻烦你。” 乔时宜差点昏倒。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是她有毛病还是他们有毛病? 杨魄走出店家,乔时宜跟了出去。 她一声不吭地走到他身旁,他见着她,回头看看身后,不知她从哪冒出来,但也不觉得意外。 “你也是那家店的熟客啊——”她瞄他一眼。“借的熟客!” 原来她刚刚也在录影带店里。杨魄不觉得受到讽刺,反而坦然说: “没错,里头有的片子,很少我没看过的。还有,这附近的三家录影带店,我都很熟。” 耙情他还骄傲得很呢!乔时宜摇摇头,这人需要有人导引他走回正途。 “你应该看看‘心灵捕手’、‘美国心玫瑰情’、‘绿色奇迹’什么的。” “为什么?” “提升你的水准啊。” “我看录影带、vcd是为了消遣,不是为了提升水准。” “你也未免看太多了吧?一次借七片,不怕流鼻血吗?” 杨魄打开袋子,算了一下。 “你连我借几片都算得这么清楚?”他用奇怪的人是她才对吧的眼神看她。” “我……”她一时无话可说。 “如果有精彩到能让人流鼻血的片子,我或许会三天三夜不睡,重复看一百次以上。” 他非但不反省,语中还充满好片子可遇不可求的感慨,没救了! “低级!”乔时宜马上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屑和他并行。 “男人都是低级的。”他说:“而生存的意义在于男人的你,怎么说?” “我会找一个和你们都不一样的好男人!”天下乌鸦是一般黑没错,但她不会因为他而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你别傻了。”他叹她太过天真。“男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不会想知道的。” “是什么?”被他这么说,她反而好奇不已。“是什么?” “初中时每天想的是老师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内裤;高中时想怎么把女朋友骗回家,怎么比别人更大、更长、更有力;大学时大伙聚在一起,尽是臭屁谁让女人喊不行了的功夫比较厉害;出社会后……” “够……够了!” “就说你不会想听的。”他却说上瘾,欲罢不能。“成为社会中流砥柱之后,不管有没有老婆、女朋友,听说哪儿有刺激可寻,拼死都会想往哪儿跑的;然后年纪再大一点,烦恼的就是如何重振雄风了。所幸现代医学技术发达,等到我九……” “真是够了!” 除了那档子事,他们其它什么都不想的吗?只因为他们爱寻求刺激,多少女人被推进火海!多少女人为他们心痛泪流啊!太可恶了! “这种东西没你想的那么龌龊,很能激发灵感。不如我借两片给你看看,说不定你会感谢我提升你的水准。” “够了!”她激动得近乎尖叫,气得差点掉泪;两眼迷蒙间,见到他在偷笑。“你是故意的!” 不,是她自己把一切想得太严重。 “我家到了,再见。” 乔时宜冲着他的背影哼一声,包包的带子滑落,拨回肩膀上,忽想起有东西要给他。 “等等!”她喊。 杨魄在大楼门前回过头。她走向他,从皮包拿出一个钥匙圈。 “给你。” 杨魄没有伸手接。“那是什么?” 钥匙圈上的饰品比她拳头小一点,形状有如一颗蛋。 “音乐盒。” 她旋转蛋身,清亮的水晶音乐立即流泄而出。 “我在成田机场买的,好像是北海道小樽的名产,你不是有在收集音乐盒吗?给你。” “我不要。”杨魄听见音乐盒三个字,立即变了脸色。 “你怎么这样?是我在生你的气,可是我还是愿意把东西给你耶!” 他总是陪他的女朋友逛名牌精品店,她想他没机会发现有这种小东西,才帮他买的,他竟拒收! “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遇到你,我一直放在包包里,好在……” 他望着她右后方,根本没听她说话。他的表情非常不对劲,惊讶之外,又像受到什么打击,完全失去平日的冷然自若。 她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一位陌生女子正走向他们。 “魄……好久不见。” 女子长发及腰,五官细致美丽,若非她开口说话,乔时宜几乎以为她是具磁女圭女圭。 女子望着杨魄,波动的眸光盛着无限复杂的情绪;杨魄却别开脸,不看她。 “我……我刚好经过这里……”因对方不愿理会她,她低下头。“我走了,再见。” 女子瘦弱的背影令人心生不忍,乔时宜看杨魄,杨魄看着那名女子愈走愈远,眼中亦有波光流动。 “她是谁?” 女子的身影已经看不见,杨魄却久久没收回目光,而且似乎忘了乔时宜的存在。 乔时宜用力拍他手臂。“你干嘛不理她啊?她看起来比和你去日本的那个叫什么娜的好多了;不,比我所有见过的都好!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你玩弄人家之后甩了她,她忘不了你,又来找你?而你明明对她有情,却不肯承认?对不对?对不对?” “哕嗦!”杨魄冷冷地瞟她一眼,“管好你自己的事!”转身进入大楼。 杨魄凶恶、冷漠的口气,及他和那名女子之间的谜样关系,令乔时宜一夜无眠。 两天后,她看到他和那名女子出双人对。 饼了一个礼拜、又过了半个月,他没有如她所想的又换了人;伴在他身旁的,仍然是那名气质美女。 第七章 咖啡馆内 “抱歉。”车文远匆匆忙忙地走到外头接听电话。 程盈千手指弹着桌面,斜睇乔时宜:“你叫他来的?” “我跟你约好之后,他刚好打电话给我……” 乔时宜说得战战兢兢,程盈千的情况好像比她想像得糟。“我不知道你不希望他也来。” 程盈千不信刚好那么巧,这场聚会肯定是乔时宜策划的。她或许出于好意,但说到底,终究是多事。 程盈千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叫她看车文远那个样子,她只觉更加烦躁。 “他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叫他滚回去吧?” “那很难讲。”程盈千笑笑地说。 乔时宜背部一阵寒颤。程盈千向来很自制、很合群、很识大体的,然而倘若她脾气一来,会做出什么事的确很难讲…… 她把座位拉靠近程盈千一点,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攻击性很强哦?” “对,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去别张桌子坐!”乔时宜这位粗神经的傻大姐别问得如此直接,她或许还能伪装一下下。 “你看看,”乔时宜拿出随身的小镜子。“你的样子好凶喔!” 镜中的自己的确横眉怒自,像被卷款几百万,拿着刀想砍人的狂暴债主。“我还可以更凶,你想不想看?” “不要这样啦,只因为他的女朋友和我们犯冲,和他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吗?” 如果车文远的女朋友人不错,她便比较能接受他对对方百依百顺的样子?或许吧,纯假设的事情,谁晓得呢子 “人家打得正火热,你何必耽误他约会的时间?” 乔时宜耸肩,“他说没关系的啊。”间接证实是她找车文远来的。 程盈千看着门口,不再说话,车文远总算讲完电话,回到咖啡馆内。 乔时宜也看着车文远,只见他进门不到三步,手机又响,他看看手机荧幕,又忙着到外面接听。 “又是他女朋友?”乔时宜一脸不可思议。 “不然会是谁?”以往他接电话会挑的,哪像现在,生怕晚了一秒惹小女友不快,接个电话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哇,盯得真紧!”两通电话间隔不到一分钟,令曾被损为八爪女的乔时宜自叹弗如,咋舌不已。 “你做过这种事吗?”她知道乔时宜一有男友便只想和对方在一起,不知她是否也到这种地步? “以前做过,可是对方总是很快就不耐烦,后面渐渐学会忍耐,打完一通,就规定自己至少三个小时后才能打下一通。”说起卒她很羡慕车文远的女朋友,因为他真的很疼爱她的样子。 “为什么要一直打?”没别的事做吗?奇怪。 “想听他的声音啊;想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有多重要啊;想试试如果我说想见他,他会不会马上飞奔而来啊……原因有很多很多种啦,所以人家说恋爱是一种病啊。”原因因人而异,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千千,你没有过这种经验?” 程盈千侧头,想了想:“从来没有。” 乔时宜点点头,每个人个性不同,也是有对于爱情完全处于被动的女生。记忆中,除了相约聚会,程盈千很少为了别的事主动联络车文远。 “抱歉。”车文远回到座位上,将手机顺手搁在桌上。 乔时宜瞄瞄程盈千。哎呀呀,她看着他的手机,又板起脸色了。“对了,”车文远趁还没忘记之前,拿出一份小礼物,放在程盈千面前。“这个送给你。” 乔时宜心头一惊,“咦?千千生日到了吗?”应该还没有吧? “在日本千千因为感冒,完全没滑到雪,所以我买了这个送她。”他又将礼物挪近离程盈千一些。“你打开看看。” 乔时宜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东西不是送她,她当然没什么好紧张,但她怕程盈千拒收,情况恐怕就不太妙了。 所幸程盈千虽然一脸冷淡,但还是依车文远所言打开精致的纸袋。是一个小摆饰品,玻璃球内有两名滑雪者,摇一摇,球里像一个雪花片片飘落的雪白世界。 “好可爱!”乔时宜在滑雪场的纪念晶卖场有看见过。“只有千千有?你偏心。” “那是因为……” “谢谢。”程盈千拿出钱包。“多少钱?” “千千!”乔时宜觉得她和他谈钱,比拒绝接受更伤人。 “我说过,是要送你的。” 丙然,车文远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哦,不是你们乱买太多东西,在想办法出清存货吗?” 乔时宜张着嘴巴看着两人,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做错什么?”他不是笨蛋,不可能察觉不出她整个人变得带刺。“没什么。”她转头看别处,不想和他多说。 “你们……”气压低得让乔时宜冒冷汗。“你们别这样……你们知道吗?我们公司传出要裁员的风声,我什么也没做、也没犯什么错,可是在我们那个单位,算来算去,头一个被炒鱿鱼的肯定是我。” 所以脸最臭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不过,他们好像都没在听她说话哪!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杨魄女朋友的事?他和之前一起去日本的那个分了,现在跟一个超级绝世大美女在一起!” 另外两人终于有反应,同时转过头看她,原来他们对杨魄的八卦才有兴趣,唉! “我听说过,”车文远说:“这次的女方很特别。” “你听说了,可是你还没见过对不对?我可是近距离看过本尊喔!”还远距离看过他们出双人对好几次呢! “这有什么好神气的?”程盈千问。她以为她对杨魄有意,不解她怎么能如此轻松地谈论杨魄的情事? “因为真的是超美的啊!我想我不管重新投胎几次,都逢不到她的十分之一美、十分之一有气质吧!”她努力想炒热气氛,用极夸张的表情说话。 “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好像以前就曾在一起过。”车文远说。乔时宜微微一怔,然后频频点头:“啊,我想起来了!我在杨魄家看过一本相簿,里头全是那个女生的照片。” “可见杨魄对那个人是认真的。” “对啊,对啊。” 程盈千不答腔,冷冷看着乔时宜脸上的笑能维持多久。 车文远的手机又响,“抱歉。”他再次离席。 程盈千抽了张五百元纸钞给乔时宜,“我先走了。”不知道车文远为何而来,在她们面前频频接女朋友电话很快乐吗? “等等,我有零钱找你。”她看看账单,找程盈千钱。 程盈千收下找回的钱,捏着乔时宜的下巴:“你啊,别管别人闲事,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 “文远送的这个……” 她连多瞄一眼车文远送的东西也不肯。“你要的话,就带回去吧。” 程盈千走后不久,车文远回来,乔时宜趴在桌上,看小小水晶球里的世界。 “千千先走了?”见乔时宜在发呆,他唤:“时宜?” 乔时宜透过水晶球看他。“文远,我们以后会变成怎么样?” 车文远略微垂睫,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接着,他听见乔时宜又悠悠地说: “不过,本来就不可能永远像以前那样了……” ***· 自从杨魄和那位谜样美女在一起,乔时宜不曾和他在住家附近偶遇。 自然也不曾和他说过话。 见不到他的面,或者该说被他遗忘,她心底有分异样感觉。但不是痛苦,只觉胸口闷闷的,生理、心理机能的运行变得迟缓,经常发呆,脑子一片空白;不像以前,感情事一不顺利,她便不断胡思乱想,觉得天塌下来,人生再无希望。 程盈千不解她怎能笑谈杨魄的情事,她想,或许她并没有喜欢上杨魄。 对于喜欢的人,她渴求拥有相同的回报。 但她对杨魄无所奢求,可能是因为打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不可能是那个愿意承诺她一辈子、给她所有一切的人。 然而,当她为其它事烦恼、心情低落时,她竟好想见他! 她曾在他家楼下徘徊两小时,等不到他回来。 就算等到他,他人在车上,身旁坐着那位美丽女子,带笑将车弯进大楼地下停早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为什么悒郁不安时,她想到的人是他呢? 她好几次如此问自己,她不知道,但大概……大概因为听到他几句冷言冷语后,她可以很快重新振做起来吧。 有一回,她在恍惚间拨了电话到他家,他虽然很快拿起电话,却让她听到那名女子黏着他,向他撒娇的声音。 她在听见他低沉一笑时,挂了电话。 头一次,她模不清自己的感觉。 她开始不喜欢待在家里,漫无目的的在闹区游走。成双成对的情侣对凡事不顺的失意人是项讽刺,但她习惯孤独一人了,或者该说是—— 不得不习惯啊! 累了,就一坐在百货公司骑楼下的休息椅上,直到想再动为止。坐着坐着,来来往往的新潮男女在眼前像一阵阵浮扁掠影,使人忘记自己存在;悲观一点,更像是…… “乔时宜,你这没良心的狗东西!” 当她觉得仿佛遭世界遗弃,突然有人一把将她拉回现实之中。“哎呀,我开玩笑的,哈哈!” 她转过头,来到她身旁的是薛大伟,那个说话男声女调,喜欢在自己平凡的长相上化前卫粉妆的知名化妆师。 “什么?” 薛大伟眨巴着涂着天空蓝睫毛膏的双眼,乔时宜看他一眼后便转开头,毫无惊讶、兴奋之情,教人有些气馁。 “你在这想什么啊?” “没有在想什么。” 她答话答得很顺,但两眼呆滞。 薛大伟凑近看她。“你看来很忧郁。” 她侧头。“其实也不是太忧郁。” “你……”薛大伟被她要死不活的样子给惹毛,“你这讨厌鬼!给我醒过来!”他用力打她的头! “唔……”乔时宜抚着后脑勺。“痛……” “看你还敢不敢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痛死了……”怕又挨打,她不敢露出太埋怨的目光。“哎哟……”薛大伟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瞧她,“啧啧啧!”不断咋舌。 “喂!”他看就看,别把脸愈贴愈近嘛!气息都呼在她脸上,一旁路过的人都用斜眼瞧他们了。 “我的老天爷、我的圣母玛莉亚啊!”薛大伟猛拍自己的手,像刚模了脏东西。“你的皮肤糟透了!何止干涸,根本老化得严重!噢,我的天!” 他抚着额侧,直视前方,对她已是不忍卒睹。 “你近来过的是什么悲惨日子?” 乔时宜抚着双颊,她只是今天早上忘了抹保养品,看起来有那么惨吗? “啊,”薛大伟以莲花指轻轻捂嘴,手指微微颤抖:“今天星期五,现在又是上班时间,你人却在这,难不成……” 乔时宜点头,直率地说:“我上礼拜被炒鱿鱼了。” “可怜。”他的眉毛立刻变成八字,圈住她手臂,头枕着她的肩。“节哀顺变。” “还好啦。”她没什么表情地说:“没有想像中的糟。” “你这样还不算……糟?”他轻咬一下指头,担忧地看她。 她也看他,本想问他怎么在这,看到他身旁大包小包百货公司的购物袋,便了解了。 “对了,我问你,”他又用力圈抱住她手臂。“为什么从那次之后,你不曾再和杨魄来看过我呢?” “我是很想再见你啦,只是……”若直言杨魄不想见他,她会不会被打? 薛大伟噘下嘴,“我再问你,”他点她鼻尖一下。“你为什么没和杨魄在一起?” “嗄?” “嗄什么?杨魄那冷冰冰的死相鬼竟会为你求我,我以为他喜欢你!” “大伟,”她将手从他双臂之中抽出,豪爽地揽他的肩,另一手指着天空:“我看得到天上的星星吗?啊,现在是白天喔。” “讨厌,你耍宝啊!哈哈。” 他笑得花枝乱颤,乔时宜却一本正经。 “你知道,星星是摘不到的,硬是自不量力去摘,只会跌得粉身碎骨。”薛大伟敛起笑,想她的话。 “你是说,杨魄对你而言是星星,遥不可及?” “没错,我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她涩然一笑。 “什么嘛!亏我那么看好你……”怕一直看着她故做坚强的表情他会哭,他不敢直视她。“那……那杨魄和那妖妇又算什么?门当户对吗?怎么可能嘛!” “妖妇?”好恶毒的称呼。 “你不知道吗?现在和杨魄走得很近的女人——左歼雅。” “我知道,他和一名很有气质的美女在一起了。”听到姓名是第一次。为什么薛大伟叫那名女子妖妇,讲到她的名字更是咬牙切齿? “拜托!你眼睛是瞎了还是月兑窗?她哪里美啊?没错,十年前她美得自然、美得让其他女人甘拜下风;但她不知满足,把自己搞得全身都是假的,割眼皮、垫鼻子、削下巴、隆乳、腿部抽脂,她全做过,就连气质都是装的。妖妇一个,俗气!”他径自说得义愤填膺,还迁怒乔时宜:“你也是,没眼光,俗气!” 女子本人和她看过的照片相差不多,而且爱美是天性,动过美容手术无可厚非。何况美容手术和他的化妆魔法效果相等,却能持续永久啊。 “你干嘛开口闭口叫人家妖妇?” “你!” 薛大伟叉腰,受不了她的无知,既而想到,她是真的一无所知。 “魄和左歼雅,还有我,是在外国留学时认识的,当时看他们郎有情、妹有意,却死不肯说,我还帮忙推一把,把他们两人凑在一块儿呢!在外国当然曾经发生不少事,但两人终究还是欢欢喜喜地手牵手一起回来。 “谁知道,回来当起模特儿的左歼雅,爱慕虚荣的个性变本加厉,没多久,她快乐地周旋在许多有钱人之中。本来,她还小心翼翼瞒着魄,后来看魄的创作工作四处碰壁,她便狠心抛弃他,嫁了!嫁给追求者中资产额最多的那一个。” 他说得口干舌燥,无奈地叹叹气。 “她……”薛大伟所说的,让乔时宜难以置信。“她是有夫之妇?”那杨魄和那名女子的恋情在世人眼里不就是…… “可不是吗?”话匣子一开,过往景象不断涌现脑海。“想当初,魄还是穷留学生的时候,对她多好啊!一放假就带她四处游山玩水,知道她喜欢收集音乐盒,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买一个送她。可惜,后来人家喜欢的是玛瑙钻戒,偏偏那个时候他又无能为力。” 音乐盒……原来,那些音乐盒是他以前为左歼雅收集的…… 左歼雅的照片、音乐盒,他一直保留着……他爱着左歼雅,即使左歼雅背叛他、离他而去,他还是爱她…… “听说她手术做得好、保养得更好,现在还是一副清纯的模样。但去他妈的,那全是骗人的东西,我不信杨魄完全不知道!”每每想到这,他就心痛地想捶胸。 “杨魄很爱很爱她……”她的口气很无力。这点她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受到打击?“所以即使明知她已嫁做人妇,他还是要和她在一起。” “就是这样才糟啊!现在经济不景气,我前些日子才看到她老公的工厂发不出薪水被人丢鸡蛋抗议的新闻;你想想,谁知她过了这么多年,回头找好不容易努力有成的名做曲家死相鬼杨魄,贪图的是杨魄什么?!” “杨魄……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帮他?”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杨魄再被欺骗一回啊! “你想帮他了?”他戳她额头。“小姐,如果有一天星星自愿殒落,轮得到你这个摘都摘不到星星的人管闲事吗?” 都说杨魄那笨蛋自愿受骗,她还不懂。 “或许……或许是你想太多了。人家……那个左歼雅,是真的爱杨魄,才回头的。”她希望是这样,真的希望。 “你真是……”真是冥顽不灵,点不透,没救!“哎呀,我不管啦,什么星、殒石的!”他左手拿起血拼成果,右手拉起乔时宜: “走,我带你去找你的太阳!” *** 程盈千以手托腮,不时偷偷打量面前两名男子——杨魄和车文远。 当她准时赴约,见到车文远一个人时,她还以为是乔时宜设计她。但车文远告诉她,除了她们两位,他也约了杨魄。证明了是她误会乔时宜。乔时宜只是没有告诉她,在这碰面是车文远发起的。 她回一句:“杨魄也来?”这才决定留下。她想看看乔时宜和杨魄碰面的形。 车文远几次试着和程盈千闲聊,但她总是淡淡应了一声:“嗯。”或“是吗?”令话题无法延续,后来更干脆不理会他。 于是两人相对无语近半小时,终于有第三个人出现。 杨魄进餐厅时,脸上莫名带着浅笑;但看到乔时宜的位置是空的,他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不解。 坐下后,又直觉气氛不对劲,所以他除了向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也不发一语。 难得迟到的乔时宜,让众人察觉她的重要,好似她不出现,他们便不说话…… 没有话说。 程盈千不懂,车文远干嘛提议聚会?而看来和他们并不搭轧的杨魄,为何前来赴会? 她率先感到不耐,拿出手机,想找乔时宜问她究竟来不来时,乔时宜倒先打电话给她。 握着做响的行动电话,她看车文远一眼,懒得像他怕人偷听似的往餐厅外跑,她当场按下接听键,劈头便说: “你太慢了!” 两名男子立即晓得来电者是乔时宜,目光皆聚集在讲电话的程盈千身上。 程盈千转过身,侧背对着二人。电话另一头的乔时宜频频道歉,希望她别生气。 “你不来了?”不会吧,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打算缺席!程盈千看杨魄一眼:“喂,你知不知道……” 乔时宜一再道歉,也托她跟车文远说声对不起,没有想到程盈千想告诉她的是,在场不止他们二人。 “好吧,再联络。”程盈千挂了电话。 让乔时宜和杨魄见了面,又能怎么样呢?证实他们彼此有意?程盈千摇摇头。杨魄已有固定女友,而乔时宜也…… 她同面前二人说:“她不来了。”既然上天如此安排,那么或许今日的错过对他们而言是比较好的。 “为什么?”问话的是车文远。 她耸肩,“她没有说得很清楚,只说临时有事。”她看着杨魄,他没有太特别的表情,但看得出他在听他们说话。 记得第一次碰面,她和车文远聊得热络时,杨魄心不在焉,和他们格格不入的样子;很难想像在那次之后,他还会现身他们的聚会。 “她上次说他们公司盛传即将进行裁员,她没做错什么,却很可能丢工作,不知有没有事……”车文远向杨魄说乔时宜的近况。 “她被裁掉了。”程盈千告知后续消息,表情却像在说这不是什么新闻了。 车文远十分惊讶。“不会吧?” 杨魄微微蹙拢眉宇,看着程盈千,等她说明详细情形。 程盈千说:“不是因为裁员,而是他们那个火爆上司,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又朝着她吼,叫她隔天不用去上班了。” 杨魄见过乔时宜低声下气同上司道歉的样子,她只要那么做,她上司不会真的要她走才对。 “正常情况,她应该会跟那个经理求情,但她这次却什么也没说,真的从隔天开始不去上班。她说她唯一后悔的是,没事先写一封厚厚的辞职信,当面丢向那个经理,告诉他她早就不想干了。” “她这么做是能出一口气,但维持生活的收入突然没了,她怎么办?她现在还好吧?” 车文远问得没错,也表示他关心乔时宜;但程盈千的心里却感觉很差,乔时宜丢工做已是半个月前的事,他如果真的够朋友,不会到现在才知道,还一副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对于丢了的工做,她很快释怀地笑着说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会守不住饭碗。她本来想靠这几年工做存的一点钱休息一阵子,放自己一个长假,没想到厄运从从一个接着一个来。” 程盈千开始细数乔时宜近日的悲惨遭遇—— “她到邮局领完钱后不久钱包被扒;隐形眼镜掉了一片,到眼镜行重配,受不了店员的鼓吹,她改配号称虽然贵了一点但至少能戴上五年,又对眼睛比较好的硬式隐形眼镜,结果她根本戴不习惯;然后,换她住的地方出问题了。” 程盈千摇摇头,人运气一背,乖乖坐在家里也会出事。 “不知道是哪条电线短路,洗手间的灯泡坏了,换新的之后又马上烧掉,后来连客厅的日光灯也一样。我们两个一边怕被电,一边笨手笨脚地换灯泡,更担心其它电器也出问题;最后没办法,只好花钱请水电工来,花钱消灾。” “你们可以找我帮忙啊。”车文远说。 “我们打过电话给你,是你女友接的。”她克制自己,别挖苦他——他的女朋友会帮他过滤不必要的电话啊。只是,每发生一件事,她就对他愈失望。“抱歉,她没告诉我。” “连水电师傅都说问题不小,你来不来都无所谓吧。”想想,他只是专心爱他想爱的人,并没错啊。“而且她已经否极泰来了,交了个新男朋友,刚刚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好像满好的。” “她有男朋友了?” 为这件事感到意外的人是杨魄。程盈千觉得刻意说得夸张点是对的,事实上乔时宜没有立刻答应,她和对方说定,两人从 朋友做起。 “对啊,好像是经由某个化妆师介绍,一个大她几岁、人不错、手上拥有几家店的男生。对了,杨先生和时宜就住在隔壁,最近都没碰到面?”她明知故问。 “没……”杨魄想掩饰浮现出的某些情绪,突然瞄见手上的表,记起另与人有约。“抱歉,我有事,必须先走。”离席前他对车文远说:“下回要碰面再找我,我有时间就会过来。” 如果他是赶赴女友的约会,那么程盈千着实不懂他在想什么。他第一次跟车文远来,是卖车文远面子;之后,他和乔时宜的相熟,才是他愿意融入他们这个圈子的主要原因吧。然而,他对乔时宜的感觉,真的只停留在朋友阶段吗? 唉,她警告乔时宜别多管闲事,自己却也在帮她瞎操心。这种事,旁人想再多,都是没用。 她拿起皮包。“我也要走了。” “你也有事?”车文远看表,他本打算和她再多坐一会儿。 她也看表,说:“现在赶回家看连续剧还来得及。” “你没有看连续剧的习惯啊。” 站起身的她俯视他:“习惯是可以改的。” 他看着她,她似乎回复为先前和善的程盈千了,可不知怎地,他更觉不对劲…… “输给连续剧的感觉,让人满不是滋味的。” 那她输给他小女友的感觉,怎么说? “我走了,拜。” 微笑告别,步出咖啡馆,彻底将他抛在身后。 几年的默默爱恋,也真的拜了。 第八章 “魄。” 左歼雅赤脚来到戴着耳机、背对她,埋首于工作中的杨魄身后。 “魄。” 她拉他衣袖,他没有回应,她鼓腮,将长发全拨至右肩。 “魄——”淘气地直接拔下他的耳机。 “你别……”杨魄不耐烦地转过身,见到在烦他的是左歼雅,微微一怔,变了脸色,和缓地说:“什么事?” 左歼雅后退一步,端详他:“你刚把我当成谁了?” “没有。”他躲了一下她审视的目光后,问:“什么事?” 她甩头,将飘飘发丝甩至背后,指着客厅的收藏柜说: “你拿最上面那个音乐盒给我。” “橱柜不是没上锁了吗?” “我拿不到嘛!”她拉他的手,硬要他起身。“帮我。” 两人到客厅,杨魄推开展示柜的玻璃。 “你说要最上面的?” “是,啊,等等。” 她像小女生般兴奋,搬了张椅子过来。 “我自己来,你在下面帮我守着。” 站上椅子,她伸出手便取得到想把玩的音乐盒,她却还踮脚。 “就是这一个。”她打开音乐盒,曼妙音乐串串流泄而出。她俯对杨魄,开心地说:“你记得吗?这是有一回你一个朋友带我们去他的国家厄瓜多尔玩,我们还顺道去了加拉帕戈斯群岛,你说为了纪念那次特别的旅行而买给我的;想想,我们在留学时候,认识非常多的人,因而有许多特别的回忆呢!” 饼往记忆令杨魄露出微笑,向她伸出手。 “下来吧。” “嗯……”她举起脚。“哎呀!” “小心。” 杨魄抱住重心不稳、跌落椅子的她。她偎在他怀里不动。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他抱着她到沙发,捧着她的脚底,体贴察看。 “哪里疼?” “不疼。”她抬起头,笑得灿烂。“我就知道你紧张我。” 她侧坐在他腿上,圈住他的脖子,明亮双眸紧瞅住他的目光。凝望他半晌,她合上眼,等待他吻她。 他没有动作,待她张开眼,他说:“我有工作。”想请她自动离开他身上。 她不动,整个人靠着他,头枕着他的肩,柔声说:“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没有考虑太久。“都重要。” 她听着他规律一致的心跳声,嘴边自信的笑容开始褪去。她以修长优美的指尖划他的胸膛:“只能选择一个呢?” 他不说话。 她坐直,看他:“工作?” 他将她抱到一旁位置,说:“或许吧。”独自站起来走向他的工作区域。 她咬唇,皱眉。“这时候就算说谎,也应该说:‘当然是你比较重要。’才对吧?” “是吗?”他没有回头。 “魄!” 她大喊,跳起快步走到他面前,勾住他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他! 他闭着嘴,站着不动,单方面的吻不是吻,她只得停止。 脚底板回到地面,双手仍挂在他颈项上。“我对你而言,已经如此无味?” 他轻轻拿下她的手,“何必呢?”何必急着更进一步,追根究柢? “为什么只有讲到以前的事,你才会对我笑,开心的和我说话?” “因为那已经成了你和我之间独一无二的回忆。” “我来找你不是要回忆过去!现在也可以创造我们独特的回忆啊!现在、未来,都远比过去重要,不是吗?如果你只当我是你的过去,为什么当我这么多年后回头找你,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你还爱着我?” “我……”和方才一样,他无法对她说谎。 “说不出口,就和以前一样,用行动证明你爱我、你为我神魂颠倒!”她开始月兑衣服。 杨魄抓住她双手阻止她。“别这样。” 她推开他,“你根本不爱我!你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我!”她蹲在地上,“因为我年纪大了,变丑了,你们全都不要我了……”她抓扯自己的脸皮。 “歼雅,”他抓住她双手,摇撼她肩膀,制止她伤害自己。“歼雅,别激动!” 左歼雅倒在他怀中,神情有些恍惚,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我今晚可以留在这儿?” “你说过‘他’今晚从大陆回来,不在家等他,不好吧?” “谁知道,他在这欠了一债,回来肯定躲到连我都找不到的温柔乡里。” 她想了一下,刚刚杨魄不仅转移话题,还间接否定她的请 求。她盯着他。“魄,你不会是喜欢上别人了吧?是我在楼下见过 的那个女孩吗?”杨魄垂睫。“不是。” “你迟疑了一下。”她的面容变得狰狞。“敢看着我说吗?”杨魄看着她。“不是。” 她打他一巴掌。“你骗人!我就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是在利用我、在报仇!你恨我,恨我当初为钱离开你!我都说那是因为我爸爸欠了太多钱,我那么做是被逼的啊!” 她边说边退至门口,打开门。 “魄,如果连你都不要我,我该怎么办?” “歼雅……” 左歼雅掩面离去,大门自动关上,杨魄上前两步,没有追她。 知道过往情事的人得知他和她的近况后,都笑他傻,事实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像刚刚那样的争吵,早已不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左歼雅情绪化、喜欢耍心机。以往他为她倾倒时,他总是配合她的游戏规则,努力花心思取悦她;现在他已无拼命跟在她后头跑的热情,可以说因为他料定她会自己回头,也可以说因为他的心机已比她深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愿多想,戴上耳机准备工作。 “杨魄——” 一声俏皮的呼唤自心里浮现他耳畔,他佯装没有听见。 “杨先生——” 他扭大耳机声量,拨放之前完成的创作片段,不愿去想,却无法自持。 “杨大师——” 敝腔怪调的呼唤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他激动地摘下耳机往地上丢! 他僵住数秒,震惊于自己的失控。 他抓发,摇摇头,打开落地窗到阳台吹冷风。吹冷风为的是冷静头脑,却不由自主地往隔壁大楼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乔时宜。 *** 当杨魄回过神时,他已经在往下降的电梯内。他想起刚刚在上头看到的,乔时宜不是一个人站在大楼前的人行道上,而是…… 他步出住处大门,乔时宜和一名男子站在停在路边的休旅车后头,男子将手上的纸箱放进车内,关上后车门。 “我先把这些载过去。”男子说。 乔时宜头点了一半,“啊,我也一起……”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乔时宜搔搔头。“不好意思……” 男子举起手,似乎爱怜地想抚模她脸颊一下,却因怕吓到她而作罢。 “你整理东西吧。别弄得太晚,今天早点休息。”他拿出车钥匙,走向驾驶座的车侧。 “谢谢你。”乔时宜对着他的背影。 男子回过头:“不会。” 乔时宜退到人行道上,隔着车窗看对方发动车子。 对方按下车窗,向她说:“明天见。” 她笑,摇了下手:“拜。” 目送车子驶离,她“呼——”地叹口长气,呆住似的低着头站在原地一会儿,然后用力甩甩头,不准自己沉溺于颓丧之中。 她转过身,习惯性地望向隔壁大楼。当她看到大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她一度以为是幻觉。 直到对方起步走向她,她的心脏跟着强力鼓动起来。 杨魄来到她面前,看着她,不语。 “嗨……”她打招呼,一瞬间以为他在生气,不过他不说话、板着脸时,本来就冷酷得让人难以亲近。她看看他身后,问:“一个人?” 再看看他手上,也没东西,他总不会是特地来见她的吧?不会的…… “那位就是你的新男友?” “咦?”他看见了?“呃……嗯……嗯,算是吧。”程盈千跟她说过上一回聚会的情形,也许,这能让她迟疑不决的心下好决定,她点头:“大概是。” 他没留意她话语中的不确定性。“不错嘛,长相还好,看来温柔又体贴,完全符合你的期望。看来薛大伟收定你们的大红包了。” “你也不错啊!”她像以往没大没小的模样,推了他一下。“一生的最爱回到身边,住豪华大厦开进口车,我看你才是好事近吧?对不对?对不对?” 他没如她所愿,告知她他的近况,他又问: “你们刚才搬到车上的是什么?你要搬家?” “你不知道,我住的地方又破又贵,房东又恶劣,我是念大学的时候和几个同学合租,后来室友一个一个搬走,我心想搬到哪其实都一样,薪水也还算负担得起,才自己一个人承租到现在。 可是现在房子老旧,问题一堆,房东又不改善,刚好租约快到期,朋友又帮忙介绍房子,我才……”对他说着说着,她突然推翻先前决定:“哎,我也不晓得,看到我那一堆东西,想到搬家的麻烦,我可能会选择忍一忍吧……嗯,我不会搬的。” 她的话前后矛盾,因为她自己也无法确定搬或不搬。 杨魄暂时相信她最后的结论,摇了下头:“你男朋友很喜欢你这样语无伦次?” “至少他不会像你这样,喜欢挖苦我!”她现在是个超级苦命女,他还欺负她! 站在路边,望着她,他发觉这好像是第一次仔细瞧她;而且他不只不想别开头,连眨眼都不…… “听说你前阵子发生很多事?” “没错。”乔时宜摆手,一切一言难尽啊。“霉得我差点想从楼顶上跳下来!幸好我还算乐观,很快击退坏念头,我……”他看她的眼神有异样的情感,让她一怔,“我已经说我是个很乐观的人了。”他只是同情她的遭遇,她可别自作多情呀! “为什么没来找我?”他喑哑的口吻竟带有哀伤,他赶紧转换口气:“我是指,我就住棒壁,之前帮你作过感情咨商,多一次心理辅导也没关系。” “我怕你气急会跑去揍我那个龟毛上司,虽然他很欠扁,可是你的拳头太可怕了!像在日本的时候……”她咬住下唇,记起那是必须封印起来的回忆,因为…… 杨魄看看自己的手,“会吗?”五指张开,掌心面向她。 “是的。”她直觉想挥出拳头,打他的手掌! 他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拳。 她吓一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连退两步。刚刚……刚刚那是什么状况?她脑子一团乱。 他放下手,问:“我们有多久没碰面了?”他仰头望向黑蒙蒙的夜空。“我记得上回碰面是在……” 他刚刚只是开玩笑吧?她也常擅自模他鼻头、推他一把的……她反应过度了。 她傻笑:“你忘啦,就是你心爱的美女女朋友回来找你的那天。” 她可没挖苦他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么说的话,他肯定连上回碰面是几月几号星期几都想得起来。 “你不要再笑了好不好?”他突然绷起脸。“很难看。” 她的表情说明她受到伤害。“我可以哭吗?我哭起来更丑喔。” 她不傻笑,能怎么办?他扰乱了她的心呀!她已经够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为什么还要出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我有找过——”她指他住处大楼的大门旁,“一次,”指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的旁边,“两次,”作出听电话的手势,“三次……好几次……啊,我又语无伦次了!” “说清楚。”她……她找过他好几次?在门外等他、打电话给他? “我……”她可以说吗?她难得守住心事,若开了口,怕从此关不住的…… “什么?”他逼近她。 “我……” “魄!”本要进他住处大楼大门的左歼雅看见他,跑了过来。“魄!” 她一把抱住他的腰,在他怀中泣诉: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永远不能……” 杨魄没有回抱住左歼雅,却也没有推开她,他抬头,看乔时宜。乔时宜又是傻笑,原来,他是在等女朋友…… 向他挥了下手,她转身回住处。 *** 乔时宜到超市买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有一阵子不管走到哪,都会遇见杨魄。那时她还当他是瘟神呢。 他对她说话总是不客气,而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有机会便同他瞎扯、耍宝;成功惹他生气了,心头便窃喜不已。 那时不曾考虑爱或不爱,是和他相处得最自然愉快的时候口巴。 好希望……好希望能再一次和他在这一条路上偶然遇见,毕竟,从明天开始,回家的路就不是这一条了。 走到杨魄住处门前,没有看到杨魄,倒是他的女友左歼雅站在骑楼下,看着她这方。 乔时宜不解她怎么不在杨魄屋里等他,一边心想她应该不认得她,低着头走过她身边。 “你好……” 她转头,左歼雅的确在跟她打招呼。 “你好。” 乔时宜停下脚步。 “我可以和你聊一会儿吗?”左歼雅微笑道。 看着她精致完美的五官,薛大伟咆哮她的美丽全是造假的画面浮现乔时宜脑海;可是,她真的美得太耀眼,即使静止不动。 “呃……”她穿着休闲服、平底凉鞋,手上提着在超市买的便当,家里还有一堆东西等她打包…… “一下下就好了,你不方便吗?” “前……前面路口有家咖啡馆,”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定没有人拒绝得了!乔时宜忘记前阵子荷包才大失血,打肿脸充胖子,说:“我请你喝咖啡。” 两人进入咖啡馆,点好饮料后,左歼雅的第一句话是: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左歼雅。”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局促不安什么。 同为女人都折服于她的美貌之下,莫怪一堆男人为她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我叫乔时宜,时间的时,适宜的宜。” 她心想,杨魄没有和左歼雅提过她,是理所当然的…… 服务员送上两杯热咖啡,左歼雅优雅地加糖及女乃精。 “你和魄是不错的朋友,对不对?” 平日咖啡一来,趁热拼命加糖的乔时宜突然不敢有动作。 “也不算是太好啦,我们住棒壁,彼此讲起话来都没什么分寸,勉强算得上是朋友,勉勉强强。” 左歼雅轻啜一口咖啡,放下咖啡杯,望向窗外,以手托腮;每一个姿势都像在镁光灯下,特意摆出的。 “我好烦恼……”她轻叹。 “什么事?”乔时宜随即关心地问。 “很多很多,尤其和魄之间……” “你们之间,不顺利吗?” 她摇摇头,“我们很好。”以略带忧郁的面容拨弄发丝。“是我太喜欢胡思乱想。” “你别想太多,我觉得你们很相配,这一次一定可以长长久久,相守一辈子的。” 左歼雅看她,她的表情和她的口气一样真挚。左歼雅淡淡一笑,说: “真好,还有人真心祝福我们……” 乔时宜是真心为他们祝福。“只是……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种话,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应该快一点……离婚,以免对杨……对你不好。” 左歼雅点头,“你放心,我很久以前就和我先生在谈离婚了。”她端起咖啡。“你从哪听说我的事的?” “呃……”薛大伟对她有很深的成见,又是个大嘴巴,左歼雅可能对他也无好感吧。“听某个朋友说的,他也只晓得一点。”乔时宜不希望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加深两人的误会。 “大家都喜欢说别人闲话。”左歼雅继续展现她忧郁的美感,强说愁。“活在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下,好辛苦。” “你别在意那些闲话!确定你喜欢他,他也视你是他的唯一,这样就够了。”乔时宜因为得知她和一般人一样也有烦恼,而加深对她的好感,努力鼓励她。 “时宜,”她轻握乔时宜搁在桌面上的手,对她示好。“你觉得魄怎么样?若不是我的出现,你们会在一起吗?” “不会!不可能!”她强烈否认。“他人很好,对我而言根本是高高在上,和他在一起,我想也不敢想。” “我和你一样,对自己没信心,虽然他待我十分温柔,可是我仍然不确定该不该将自己交给他。” 将自己交给他?她指的是……肢体亲密抚触的那方面? “哎呀,你和我不一样的!我怎能和你相提并论呢?跟你相比,我就像地上的烂泥巴啊!” 左歼雅噗哧一笑。“你人真好。” 对,她的好是把自己贬成烂泥巴。她沉默地啜了口温凉的咖啡。 咖啡,好苦,像她的心情。 第九章 杨魄懒得到超市,在对面的便利商店买好东西,走出店家,一眼看到对面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休旅车。 他看看左右,趁来往车行不多,直接横越马路。 当车旁的两道人影随着他前行而出现他眼前,他的脚步在马路上停了一下,一辆车子朝他闪车灯,他才快步踏上人行道。 乔时宜及她的男友面对面,她仰着头,男友握着她双肩,缓缓倾身。他别开头,走向住处大门,却在门前停下脚步、回过身。从他的位置,乔时宜整个人背对他,但可以想见——他们的吻持续着……他不由自主,慢慢走向他们。 渐渐走向前,看见两人的侧脸,两人先前的吻已结束,男子侧头,又想再吻她,但她曲臂挣开男子双手,后退一步。 男子两手僵在空中三秒,颓然放下后嘴唇张合,似乎说抱歉。乔时宜摇头,回了话。 男子涩然一笑,点头,绕过车头,登上驾驶座,离去前摇下车窗同她道再见。她不知为何掩着半边脸,朝前方挥挥手,目送对方驾车离开。杨魄停在离她约五、六步远处,等待她转过身发现他;但她站在路边,掩脸久久不动。 他走到她身旁。“喂!”她双肩重重一跳,转头看他,泪流满面。 杨魄激动地抓住她肩膀。“他对你做了什么?” “咦?”乔时宜因眼泪带动鼻塞,声音听来有些哽咽。 他抓开她掩脸的手,她的左眼红肿。 “既然不喜欢他吻你,为什么不拒绝?” “你看到了?”她吸吸鼻,既而发现他的误会,因为她拒绝对方了啊。她指着眼睛:“其实是……” 杨魄却不听她解释,抱起她的腰,使她脚底离地,激烈地吻上她双唇!在他吻上她的瞬间,她缩着双肩、瞪大双眼,整个人一阵发麻后傻住。直到他的吻放缓、放柔,不再带有侵略性,她才闭上眼,接受他的索取,也开始感觉他的味道。 他略微后退,两人紊乱的气息交错,待胸口急促的起伏稍平复之后,他托着她下颚,想再次深吻她。 她略张开的眼睫随着他叠上的唇又要合上,但脑中突然掠过某个人影,她猛然跳开着急地后退。 “你……做什么?”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他明明另有心爱女友,为什么对她……“我……”杨魄微愣。有些明白、有些浑沌…… “哎呀,”她抚着左眼,“痛……”眨着眼,泪水不断溢出。 “哪里疼?”他轻抚她微肿的唇瓣。他刚刚太使劲,咬伤她了? 她握住他的手,制止他抚挲她的唇,那令她心上一阵麻痒。 “不是,是眼睛……”突然觉得他抚她的唇、她覆他的手,两人的动作实在暧昧,忙放开手。“眼睛?”他改捧着她脸颊,细瞧她的眼。 她眨眨眼,泪水已经止住,左眼也不再有刺痛感了。 “我现在戴的是硬式隐形眼镜,奇怪,刚戴时眼睛痛是因为我的保养方式不正确,后来已经好多了,很少像这次这么痛了……” “所以,刚刚他是帮你看眼睛,不是吻你?” “嗯……”他的目光热切得感人,她不敢直对。 “真的?”他用力抓住她双肩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这样子……”他究竟怎么了?“不太好吧?”她拨开他的手,反抱被他抓疼的双臂。 “什么?”他想着她话中的意思,笑容褪去。“啊,抱歉,我忘记你已经有男朋友,他才有资格……” “不是那个!”她眉头紧蹙,指控他:“是你自己,你忘了你好不容易和念念不忘的旧情人复合了吗?” 他这才记起左歼雅。“抱歉……” “这算什么?”他是对她抱歉,还是因对不起左歼雅?“我不会笨得这样就以为你对我有意思!你也不要以为……不要以为……” 他们之间还有许多问题待解决。他刚刚的情不自禁成了鲁莽伤害,他高兴得太早了。 他握她的手:“我会把一切跟她说得一清二楚。” 她甩开他,“我不在你的对象范围之内,不是吗?你不要以为我没有拒绝你就是喜欢你、爱上你!”她懊恼没有果断制止他的亲吻!这下子……更没完没了了唉!她对他的依恋…… “这是你的答案?”“嗄?”她发觉他炽热的眸光倏地变冷变阴暗,他明明什么也没问啊! “我知道了。”不愿她看见他受打击后的消沉模样,他举步离去。 “什么嘛!”他走过她身边,她一声似埋怨似低喃,回头揪住他衣袖。“你……”他颇为诧异。 她自他背后抱住他,脸庞贴着他挺直的背,难得有勇气;如果可能,她永远都不想放……这样的感觉,她传达给他了。 她跟着他到他的住处,他说倒杯水给她,走进厨房;她站在客厅中央,望着收藏柜内一个个精致的音乐盒。 左歼雅向她倾吐烦恼的每个忧郁神态,浮现她脑海。 而且她和房东约好,今晚要察看她搬走行李后的房子状态,再把押金退给她。她明知会对不起人、会失约,但她还是决定了。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因为一想到…… 杨魄来到她身边,想递水杯给她;她迟疑了一下,没有伸手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摇头,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 抬头望他,她说:“我是想和你怎么样才来的。”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便靠近他,大概因为紧张,只吻着他的下颚。 他的呼息变得沉重,揽住她的腰,点吻她的唇数下,进而深吻。 他抱起她,进入卧房…… 他以为经过今晚,他们拥有彼此、认定了彼此。然而次日清晨醒来,屋内只有他一人。 跋到隔壁她的住处,里头已是一样东西也没有的空屋。 *** 杨魄询问车文远有关乔时宜的下落,想不到车文远的讶然不下于他。 “时宜搬走了?” “你不知道?” “不……”车文远的震惊一点也不像假装,回过神,他又似乎若有所悟。“你想到什么?”杨魄着急地问。 “千千……”“对,程盈千一定晓得她搬到哪里!” 车文远摇头:“我联络不上她,她连手机号码也换了。” 程盈千对车文远避而不见!“怎么回事?”他们三人是好友呀! “我知道的话就好了。”他只能苦笑。 杨魄见他没有精神,又看到他摆在桌上的手机,贴有他和女友合照的贴纸…… 他拍他肩膀两下,感情的事,唯有靠自己想开。“我先走了。” “你找时宜……”车文远不解。“左歼雅不是你……” 杨魄回过头,极为坚定地说:“乔时宜才是我要的人。” *** 左歼雅赴杨魄的约,杨魄送给她一个新的音乐盒。银制音乐盒镶有许多宝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打开音乐盒,里头有一张数百万元的签名支票。 她早预期到今日会无好会。 “这是分手费?”“你要如此定义也行。”杨魄说。 “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有这样的价值。”她不客气地将支票收入皮包,合上音乐盒,停止惹人心烦的水晶音乐。 她两手托腮,侧着头:“分手也该有个理由吧?” “我们在一起,事先都晓得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咦?”左歼雅佯装十分疑惑。“我们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吗?”“以前也许是,但这回我只是……” “在圆一个梦,”左歼雅接他的话。“一个幼稚的梦。” 他当真以为他们能回到从前?每当他开心地和她聊着过往,无戒心的模样,她心里其实在笑他。 “每个人都有伤心往事,如果可能,都会想缝合过往一些破碎不堪的片段吧。”他曾为她的背叛心痛难过,一直无法面对心上的伤口。“我想见的,是从前的你,带点心机,却也保有纯真,耍着一些可爱的小手段去得到你想要的;你没有改变太多,但是,过去的终究已成过去。”当他鼓起勇气望向当初她划下的伤口,他发现,伤口早已愈合不见。“又是过去。”他和她仍旧没有别的话说。 “你和他若真的恩断义绝,一点感情也没有,快点办妥离婚,别为赡养费一拖再拖。”对方无心给,她再怎么硬要也得不到,徒然浪费青春。“那支票就是替代那个?”她轻哼,扬起的笑有轻视。 “那代表我以前所无法给你的,对你而言可能嫌不足,但足以满足我的虚荣心。” 她脸上的笑容垮去,撩拨秀发,想着什么,沉默一会儿。 “我……真的是因为爸爸作生意失败,才嫁给他的。” “我相信。”既然到现在她还如此坚称的话。 “当然……贪慕荣华富贵是最主要的原因。”她终于坦然承认。 甩甩发,她无奈沉吟:“啊,失败了!”原以为顺利找到另一人依靠了。杨魄没有答腔,应用美貌追求锦衣玉食、富贵名利是她的目标,不论旁人劝说什么,她都听不入耳。 她打开音乐盒,又合上,勾视他,说:“我和乔时宜见过面。” 杨魄冷静淡然的神态立刻转为焦急紧张。“你们说了什么?” 她本来只想试探他,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激动,完全忘记隐藏心事。“她明明喜欢你,却拼命安慰我,说我们很相配,这一次一定长长久久,相守一辈子。” 也罢,就当是这个音乐盒的回礼。 “还说你高高在上,她根本不敢奢望能和你在一起。”她娇艳的红唇轻扬。“好无趣,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天真的女人,天真得让人连欺负她都觉得浪费力气。” 她托着香腮,同邻侧不断偷瞄她的男子抛个媚眼,无视杨魄愈来愈难看的脸色。 “对了,好笑的是,她为了证明和我不能相提并论,还把自己比喻为地上的烂泥巴呢!哎,魄竟然喜欢那样的女人,好无趣。” 杨魄无意与她扭曲的思想争辩,他心疼的是乔时宜自卑的想法!他早该明白的,当她说她只看男生的内在,不重视外表时,他便该明白的! “幸好,魄变了,其他男人还没变,我还是继续当个爱算计的女人吧。”左歼雅起身走人,将杨魄从目标物中删去。 第十章 杨魄用力敲薛大伟的家门。 “来了。”薛大伟套上睡袍,匆匆应门。“都说来了,别敲了!到底是哪个臭疯子,这么一大清早就……” 拉开大门,见到站在外头的杨魄,他的双眼瞪大一倍,所有睡虫当场吓跑,第一个反应是赶紧把门关上。 杨魄手脚快速地伸入门内,令他无法合上门。 “你要躲我到何时?”薛大伟松开双手,惊恐地往屋内退。 “我……我没有躲你啊。”他只是不接他的电话,派助手守在店门口,看到他人,他就从后门溜走罢了。 “告诉我她在哪?”杨魄也进入屋内,步步逼进他。 薛大伟不断摇头。“我不知道……不能说……不……” 他背抵上墙,无路可退,杨魄严肃的神情好可怕,他掩着脸: “她……她说你像星星,她不敢摘,会跌得很惨,所以……” “你闭嘴!”又是这套论调!她脑筋有毛病呀?他是个人,她如果喜欢他,为什么不拿出对以前男友那套对他? “你凶人家做什么?”薛大伟一脸无辜地捂着耳朵。“那星星论是她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你死相鬼!讨厌鬼!不要过来——” 他尖叫中看到自己壮硕的同居人走过来,像看到救世主似的挥手。“阿土!阿土!” 一道偌大的黑影罩住杨魄,杨魄知道对方来到他身后。 “阿土是我的亲爱的,是和时宜去酒吧时认识的,所以我说什么都是站在时宜那一边!还有,我告诉你,我们阿土身长两米、一百一十公斤,他是柔道高手、空手道世界冠军、日本剑道……” 见那影子举起巨臂,杨魄回身,在对方出招前先发制人,直击对方下颚。手只是举起来搔头的阿土往后倒,巨大身躯倒在地上发出“碰”地巨响,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啊——你……你怎么可以……”薛大伟惊叫着跳到倒地的巨汉身旁。“阿土!阿土!你不可以死!阿土——” “你说他是世界冠军。”所以他才使出全力的。 “我说那是他小时候的梦想!”他的阿土还脸红不好意思地搔头呢!“杨……”他抬头,杨魄又用可怕的表情逼近他,“杨魄,你疯了!”他踉跄后退。 “她人在哪?”杨魄只想知道这一点。 “她说她再也不要见到你!”所以薛大伟什么也不能说。 “我要见她。”杨魄眼中发出锐利冷光。“我问最后一次,她人在哪?”“不说,不说!你有左歼雅那妖妇了……啊!”他咬指甲。这下死定了,他骂了他心爱的女人…… 可是,既然左歼雅是他心爱的女人,他又何必找乔时宜找得这么急,活像把整个世界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不关你的事。”他不会落把柄在他手上,让他拿去碎嘴。 “你……你卑鄙、死相!” 原来杨魄计划脚踏两条船。 哼,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劝乔时宜忘了他。不怕,有他在,杨魄休想玩弄她的感情! “哼!你有了别人,还和时宜发生关系!你知不知道时宜看见你为那妖妇保留的音乐盒,她心有多痛?” “她连这些事也告诉你?”她有没有大脑,居然跟薛大伟这笨蛋商量事情! “都跟你说我和她是好姐妹了!”他们早就无话不谈了。“我告诉她,你说不定是从那妖妇身上得不到满足,才对她出手的;要不然,你怎么会突然……” “你这人妖——” 杨魄粗暴地揪起他睡袍衣领,口不择言。就是因为他的挑拨,她才有什么新男友,还搬离本来的住处的吧? “我不是人妖!我只是善感脆弱了一点!我不是——”他最恨别人这么叫他! 杨魄放开歇斯底里哭喊的薛大伟,心想,为了得到乔时宜的消息,他似乎不得不对他透露些实情。 “我和左歼雅已经彻底结束了。”他说。 “结束?”薛大伟停止鬼叫,眨眨因为刚起床,什么五颜六色都没上的小眼睛。“你……你们分手了?” 杨魄不想看他,转过身,颔首。 “骗人!”薛大伟捧着双颊,绕到他面前,“真的假的?哎呀,我得买鞭炮、开派对大肆庆祝一下喽!等等,是谁提出分手的?是你?哈,她听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的眉毛有没有扭曲成这样?像这样?”他把自己的眉毛扭成毛毛虫的形状。 杨魄摇摇头,这家伙探人八卦的恶习丝毫未改。 “嘿!该不会她找到别的大金主,又狠狠甩了你吧?我就说嘛,别看杨魄你这么死相,你这人心地善良,不管吃亏几次都学不乖的。幸好,我早料到会这样,常鼓励时宜别指望你,快接受别人的感情……” “你说什么?”杨魄咬牙,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对付这家伙,实在丝毫心软不得!“你除了让女人变美丽之外,你对她们完全没辙吧?”他威胁他。“信不信我把你丢进一堆性饥渴的女人之中,让她们好好为你生理治疗一下?” “我信。求求你不要,我说就是了。你……你放开我!”他这么近地盯着他,又压在他身上……他……快对他有感觉了,讨厌! 杨魄抓他坐正,自己则退站到一旁。“快说!” 薛大伟并拢双腿,坐’在沙发上发呆一会儿,等有力气后,才起身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那是一张日本拉面店的名片,背后印有所有连锁店的地址及电话。薛大伟拿出笔,本来笔尖即将落在倒数第二间的地方,见杨魄着急地在一旁紧迫盯人,他起了坏心眼,随便勾了印在中间部位的某家店。 “喏。”他把名片递给杨魄。“她说她暂时不想当上班族,在拉面店打工当店员。” 杨魄看了一下名片,得到想要的资讯,立刻转身要走。 “店又还没开,你这么早去有什么用?”薛大伟在他背后提醒他。他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在薛大伟眼里却是凶神恶煞。 “告……告诉你她工作的地点,已经背叛和她的约定了,你别强人所难!”他不会把她的住址跟他说的! 她的住址,等他见到她,自然会知道。“再见。” 再什么见?他要听的是谢谢!薛大伟突然觉得,只让他找得辛苦一点,未免太过便宜他了。又加油添醋: “人家她躲你,就是不想见你,有了忘记你的心理准备了。哪,怕你怪我不够朋友,我偷偷透露给你知道,之前我介绍的那个,她狠心拒绝人家?可是,她和打工店里的某个刚认识的店员,感情进展神速,说他们已经论及婚嫁也不夸张。是真的喔,我没事编谎话骗你对我也没好处,是不?” 瞧杨魄的脸色变白又变惨绿,走出去的脚步虚浮得像魂不附体,薛大伟跳起欢呼。“报仇喽!” 谁教他那么恶劣,竟要找女人轮……轮流糟蹋他! “啊,对了!”他抓起话筒,快速拨了个号码。“喂喂,我告诉你唷,杨魄他疯了,为了一个女人疯了!不是左歼雅那妖妇,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他带来到我店里,要我改造,像灰姑娘的那个;哎,就是我和阿土之间的红线,没有她我可能遇不见阿土……啊,我家阿土!” 他丢开电话,跑去侧坐在仍昏迷不醒的巨汉旁。 “阿土,你不能死啊——” *** 杨魄又来到了一家拉面店,不确定是他今天找的第几间了。附近没有停车位,他也不像先前随便并排停车就冲进店里找人,决定绕一下,找好停车的地方。 上午他到薛大伟用笔作记号的店,对方却坚称没有乔时宜这名店员;他固执不走,对方拿出店员名簿,说他可以找其他店员确认。他当真用电话询问三名晚班店员,结果答案全违背他的期望。他再打名片背面标示的每家分店的电话,得到的回答还是一样。 薛大伟则是又失踪了,八成躲在某个地方散布他的谣言。这个时候,他的八卦应该已经被他传播到南半球去了吧。 他亲自一家店一家店找,一再扑空、失望后,不得不相信薛大伟很可能是在耍他。但薛大伟晓得欺骗他的后果绝对不好过,所以他会这么做吗? 将车停在路边空位,离他刚才看到的店家有一小段路程。 他下车,看了下名片,这是倒数第二家了,再找不到,大概没什么希望了。 从清晨,到傍晚,他四处寻找,今日又是一无所获,只能苦苦思念她的一天吗? *** “喂。” 一名胖胖的男店员走近坐在客席上的乔时宜。 “喂!”肥肥短短的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两眼眨也不眨。 “你在发什么呆?”男店员推她头一下。 桌上杯盘她不收拾,反倒自己坐下休息;店长脾气好,现在还装作没看到,他好心趁空过来提醒她。 “你不要吵……”乔时宜一脸魂不守舍,直盯着门口。 “你到底在干嘛?”男店员辛苦地弯下肥壮的腰,用和她相同的高度及角度望向门口。“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胖店员模模双臂竖起的寒毛,她的语调平板,声音飘飘的,两眼空洞,和平常元气过剩的样子截然不同,让人有点毛毛的。 “该不会……”愈看愈不对劲,他鼓起勇气探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也还有体温,还好。 “啊,不会是因为早上那通电话吧?我听到店长跟你说,早上先是薛先生来电,说有人找你就说你不在,过没多久果然就有人打电话来问你的事——那人是谁?” “你去做事好不好?”乔时宜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欠人家钱对不对?高利贷?像地下钱庄那种人不要接触比较好喔!”他跟着她又望向门口一次。 “你很怕他们找上门对不对?要不要跟店长说一声,今天早点走,躲一下比较好?” 乔时宜拍桌子一下,捂着耳朵瞪他。她已经够烦了,他还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呱呱地吵她! 胖店员对她憨憨一笑,不知道她生气了。 她站起身,开始工作,把桌上三四个面碗重叠,一边说: “我是在帮你看你的‘阿娜答’来了没!” “谁说的,说不定她也对你有意思啊。”再将水杯、散落的匙筷一一收到托盘内。 “什……什、什、什、什、什……么?”胖子话说不清楚了。“怎……怎、怎、怎、怎、怎……” “怎怎怎怎怎怎么可能?”乔时宜学他的口气,代他把话说完,端起托盘。她也接到薛大伟说杨魄疯了的电话,他和左歼雅分手的消息令人难以置信…… 店长已经跟他说店里没她这个人,他还会来吗?而她……在等他来吗? “对啊!”胖子拍拍胸口顺顺呼息。“怎……” “欢迎光临!”其他店员大声招呼来客,一旁模鱼的两个人同时屏息往门口望去—— 乒乒乓乓!乔时宜松开手,托盘、食具落地,发出巨大声响,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她身上。 进门的杨魄无需他人指引,也一眼就见着她! 她仍傻立在当场,杨魄来到她眼前。 他终于……找到她了!她莫名想后退逃开,他抓住她手腕,“我不会再放手!”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视线,绝不愿再尝相思之苦! “你放手——”她的请求虚弱而不坚定。 两名店员过来收拾地上破碎的碗盘,其中一名推推胖店员的脚,要他不做事就帮帮乔时宜,别只是呆着不动。 “你……”胖店员挺直胸膛,想介入陷入僵持的两人之间,“你是谁?”慌张的神情表明他强装魁梧的样子仅是虚张声势。 杨魄注意到他,想起薛大伟说的话,握住乔时宜的手不觉松了力道。乔时宜趁机甩开他的手,圈住胖店员手臂。 “大伟跟你说过了吧?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啊!”杨魄重重一怔,脑海瞬间一阵茫然,却强装镇定。“喔,嗯。”乔时宜放开胖店员的手,望着他,心头一阵揪紧;张开口,喉头却哽咽地发不出声。 “我……我听薛大伟说了,只是……过来说声祝福。”他侧过身。“那个……”最后的再见说不出口,他举步往外走。 为什么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乔时宜心疼地望着他的背影。 “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胖子抠抠头:“可是你也知道,我很欣赏那位常来店里的女客人;不过……” 他……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让他走,可以吗? 乔时宜的指尖掐进自己另一手手腕上的肉,她在做什么呀? “不过,你的话,我是可以考虑考虑啦!”毕竟她人还满好相处,勉强和她凑和凑和也不错。“所以……” 胖店员转头想和她来个深情对望,她却拔腿往外跑!除了杨魄,她根本听不见别人说的话,看不见别人的身影! 冲出拉面店,她从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他颓丧消沉的背影。 “杨魄!”她毫不犹豫地大声唤,跑向他。 “杨先生!”依稀记得她也曾这样追过他,但心情完全不一样了。她要追,追上她的星星、她的太阳,他——是她的世界! “杨大师——” 如果可能,她想直接扑入他怀里,但是她在闻声回头的杨魄面前,约两步远处停住。 她侧身对他,两手在腰后交错,娇俏说道:“不好玩。” 仍陷在愁苦之中的杨魄轻轻蹙眉,不解。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叫我别误会你四处找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我还以为你会损我,说我凭什么嫁得出去,说那人迟早受不了我的月兑线,说这世上不可能有男人会想要我,说……”她悄悄转头,偷瞄他的表情。 杨魄慢慢由疑惑转明了,试探问道:“是假的?骗人的?” “喂,”她怕怕的。“现在才生气,很吓人的。” 他猛地紧拥住她!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你知道我听到你……心有多痛吗?”看看他,他至今仍笑不出来啊! 傍晚时分,行人道上人来人往,乔时宜在他怀里有点喘不过气,从他强劲的力道感受得到他的挚情。 她的手举起,想回抱住他,但在最后一秒,突然改为推开他! “那天在雪地里,你只是轻轻碰了我嘴唇一下,从此,我就没办法再接受别人的吻了。难得有人爱上我,我却狠心拒绝人家,你自己说,你要怎么赔我?” 杨魄望着她,眼角、唇畔,有着浓情蜜意的喜悦。不过,她还真敢说哪!他回道: “自从那一夜之后,我就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你自己说,怎么办?”乔时宜眼底的光彩泄露她心中的甜蜜,但她昂着下巴,故作不在乎。“你说我爱你。”她提出要求。 “嗄?”跟她装傻?她轻跺下脚,加重语气:“说,我爱你!” “把前面那多余的说字去掉。”他好整以暇地指使她。 她不疑有它,对着他说:“哎,就是我爱……”瞧他得意洋洋的,“你……”她懂了!什么嘛,他作弊! 爱何必用说的?他圈住她的腰,低头当众亲吻她。 情投意合,两人在夕阳下手牵手,一起走向归途。 “等一下,”乔时宜突然想到。“你说你满脑子里面的我,是有穿衣服,还是没有穿衣服的?”杨魄低头附着她耳畔,回答她的问题。 她打他肩膀一下,娇嗔地笑骂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