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恋风霜》 第一章 “你今晚是特地来找我要理由,是吗?好,我告诉你。”女人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因为你配不上我,这就是理由,听清楚没?” 男人着实一愣。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坚持,只是没料到从她口中说出会是这般伤人。 “我当然配不上你,比起李承浩有个富可敌国的老爸,我在你眼里更是一文不值。”男子分不清伤心还是愤怒,赔上一片真心认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几乎无法承担。 “随你怎么说,总之你别再来烦我了。”女人不置可否的挥挥手。“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走吧!”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爱慕虚荣?谁稀罕!”男人几乎咬牙切齿。 五星级大饭店、知名乐团、美酒佳肴,一场奢华宴会聚集富绅名流,就连四周空气嗅起来都格外的不可一世。 “随你高兴怎么说,只要你以后别再来烦我就行了。”女人一点也不介意。 “你现在得意的未免太早了,李舜东是个标准的势利鬼,人尽皆知,你能把他儿子迷得晕头转向,但过得了李舜东那一关吗?就怕这豪门饭碗不是你端得起的。”男人的忿忿不平带点酸葡萄味道。 “这事与你无关,不劳你费心。”女人冷淡依旧,情绪始终不曾为男人的讽言有所波动。“说完了吧?说完就请你离开,再见——不对,应该是永不再见。” 男人一脸铁青,怨努中像有更多的屈辱。 “你这种女人绝不会有好下场的,不信的话走着瞧!”男人在离去前丢下一句心有不甘的恶咒。 又如何?女人优美的红唇除了浮现一丝轻蔑笑容外,根本毫无所动。莫岩知道,那男人影响不了她,就连激怒她都是一种奢求,因为她完全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同样受邀出席这场慈善晚宴,却因为临时事故不得不先行离开的莫岩,就这么凑巧听见隐身在长廊尽头角落这对男女的谈话。 或许是离席过久的关系,女人只顾快步穿越长廊返回大厅,并未留意到周围多了一个人,而莫岩也在女人转身的同时瞥见她的全貌—— 轮廓姣好的脸庞,有双透着清澈光泽的明眸,眼神灵敏活跃进,深具聪颖与自信,五官立体有型,丽质天生只稍淡施薄妆,即生动非凡。她身着一袭珍珠白洋装,柔软的轻丝质地仿佛腾在空中悠然飞舞,飘逸的裙摆随着她步伐节奏带动出款款风姿。 傍人第一眼印象最深刻的正是她细腻纯净的气质,虽然莫岩不得不惊艳于这女人的美丽,但也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那份虚有其表的感觉却很强烈。 钓到了金龟婿就忙着甩开旧情郎,该说她现实还是聪明?莫岩当然不会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李承浩——正确一点的说法是,有个李舜东这样大名鼎鼎的父亲,谁会不知道李承浩? 原来她是李承浩今晚带来的女伴。莫岩和李承浩仅点头之交,不过刚才似乎没有在李承浩身边看见这名女子,原来她躲到外头和旧情郎“谈判”了。 莫岩不禁又回头望向那身窈窕背影,只是一眼,他很快收回视线即步入正大开的电梯。 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女人而已,不是吗? “我要你负责!” 风霜瞪大眼、张大嘴,戏剧性十足的惊愕脸孔,直勾勾盯着端坐在她面前的男孩子。 恶梦!这一定是恶梦,再不然就是本世纪最不合逻辑的荒谬! “等——等等,你——你别开玩笑了。”风霜结巴得几乎咬到舌头。 “我是——认真的。”他也说得很吃力。 一点窘迫、一点尴尬,象征着他微弱勇气的羞清楚映在他脸上。 始终瞠目结舌的风霜望着这个斯文俊秀的男孩子,突然有种歹毒的念头:不如掐死他吧!想我风霜今时今日,职场、情场两得意,岂可毁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身上? 可惜,想归想,她离心狠手辣还有一大段距离。 都是酒精惹的祸! 不行!她必须冷静。俗语说的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可千万别自乱阵脚呀。 “莫奇,你先听我说——” “叫我阿奇就好了。” 你好我不好!还不到你忙着拉关系的时候。她几乎就要冲口骂人了。 虽然,已经很不幸有了“关系”。 镇定,要镇定。风霜清一清喉咙,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莫奇,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是成长必经的过程,我认为你应该以平常心来看待;那么你就会发现,很多事情其实远不如我们自己所想象的那般严重。” 嗯,这回说的还算不错,颇具“长辈”风范。 “可是——我是处男。”他难为情的垂下头。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风霜差点当场气炸,熊熊怒火直往脑门顶上冲去。“你是处男怎样?好了不起、好伟大哦!那我咧?我也是处女呀!” 什么镇定、什么温和、什么风范,通通滚到地狱去吧! 一想起坚守二十四年的贞操,在自己毫无感觉之下白白浪费给这么个小表的同时,就连最后一丝丝仅存的理智也蒸发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负责——”他忽然小小声说。 “闭嘴!闭嘴!”换来的却是她如雷贯耳的怒吼。“你拿什么负责?笑话!亏你说得出口。” 平日温柔可亲的大姐姐,这下已婚变脸成凶神恶煞、母夜叉大概就是她这样吧!没办法,她也不想啊—— 完了!完了!她竟然跟自己所辅导的学生上床,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呀?会不会被人告奸婬未成年少男?那么她的前途不就——老天!她真想一头撞死。 “你哭了?对——对不起,你不要哭——”莫奇见她抱头缩得像团皮球,不由得心慌意乱,笨拙的安慰着。 “谁哭了?我才不会为这么点芝麻蒜皮的小事流泪。”风霜旋即抬头,仍不忘死鸭子嘴硬的。 灵光一闪,她突然弹跳起来大叫着。“不对!事情发生的太怪异了。”飞快奔向一旁的大床,她胡乱翻搅被子、床单—— “为什么没有落红?你看、你看,没有嘛!吧干净净的,搞不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不要自己吓自己人,没事的。” 莫奇先是一愣,然后吞吞吐吐的说:“不是每个处女都会落红,你不知道吗?” “废话!我当然知道。”她朝他吼。 瞧他那副无辜的模样,真想狠狠揍他一拳。普通常识她怎会不懂?问题是,她要找出证据来呀!没头没脑的硬要她认了这笔帐,她说什么也不服气! “好吧!先不谈这个。”气急败坏的摔开床单。 “对于昨晚的事我一丁点感觉也没,你怎么解释?我不过喝醉而已,又不是喝迷药,不可能毫无知觉的。” “可是——”他像是很为难。“我和你不同,我有感觉。” 风霜傻了。“什么感觉?” 莫奇也跟着呆了,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这个——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反正感觉很好就是了。” 立刻迎面飞来一颗大枕头! “神经病!谁问你这种事?我的意思是——是——”风霜面红耳赤的咆哮,巴不得就用那颗枕头闷死他算了。 “是你自己问我有什么感觉,我实话实说啊!”他又端出那张无辜的嘴脸,风霜真是愈看愈气。 “我被你害死了!”她懊恼的哀号。“我的一世清名呀——我居然会跟一个未成年少男上床,毁了、毁了,会毁了。” “我已经十八岁,虚岁的算法应该是十九,所以成年了。”他纠正。 “十八、十九有什么分别?就算你二十结果还不都一样!”她歇斯底里的叫。 “我说过了,我也可以对你负责,不论后果如何,就让我们共同来承担,好吗?”他天真的近似白痴。 好你个头!“我的后果比你严重多了,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她暴跳如雷指着他鼻尖。 “你这个人就像你的名字,莫名‘奇’妙!你生日干我屁事?我干嘛非替你庆祝不可?好,庆祝倒也罢,去什么pub、喝什么他妈的酒,你不知道我酒量很差吗?死小子,你根本是居心不良!“ 莫奇紧张得一头汗,有些狼狈的挪动臀部往后倒退,似乎真怕她会一怒之下拧断他鼻子。 “我——我没有啊!是你自己说地点随我挑的,你忘了吗?至于酒——你自己也说偶尔放松一下无所谓,还说那种调酒只是清凉饮料……” “我说!我说!全都是我说!既然我说什么你照单全收,我现在叫你去跳楼,你去是不去?”她气得几乎冒烟。“十八岁又不是八岁,都一把年纪了,不晓得人生在世有很多的虚情假意吗?我是辅导员,当然得装出一副善体人意、慈祥和蔼的模样。你以为我是德蕾莎修女第二?告诉你,我风霜没这么伟大!” 愈说愈沮丧,她忽然像颗泄气的皮球般瘫下来。 “你千万别这么说。我知道,你的善体人意不是装出来的,你一直都是那么的好、那么的温柔。霜霜……” “少恶心了!谁准你这么叫我?我听得都起鸡皮疙瘩了。”这一吼,精神又来了。“再叫一次我就撕烂你的嘴。叫我风霜老师,听见没?” “不然,我叫你风霜好了。” “你当上市场买菜呀?还跟我讨价还价!”她非常坚持。“就叫风霜老师,像过去一样。” “不一样了。”他脸上竟有抹可笑的肃穆。“你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风霜真想一头撞死! “莫名其妙!就是你爸爸把你名字取坏了,你这个人才会这么莫名‘奇’妙。”她今天似乎专跟他的名字过不去。“就算我醉翻了,你可以送我回家啊!你不送我回家,反倒送我到这里做什么?” 她厉声质问。自从姐姐风波在婚后和姐夫搬入新屋,这幢姐夫单身时所住的公寓便一直闲置着,该死不死的,公寓的钥匙偏偏在这时候归她所有…… 要不是同事想租房子,要不是她那么热心的居中介绍,要不是约她昨晚看房子的同事失约,要不……总归一句,悔不当初啊!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昨天晚上我就是骑机车到这里载你的,不是吗?我以为这里就是你家,所以……”莫奇解释着。 “所以?所以!你还有所以?全是狗屁不能!”她火大的粗鲁谩骂了起来。“就算这里是我家又如何?你送我回来就可以走了,干嘛还赖在这里?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一大忌讳,连这都不懂吗?” 说着说着,风霜像想起什么,忽然整个人扑向他,紧紧揪住他领口若悬河叫:“不对,你也醉了不是吗?醉了还能骑机车?早就去撞电线杆了——不对,不对,不可能是你送我来这里的!”? “是我,就是我。”他大声说,好像怕人家不知道似的。“我虽然也喝了点酒,但我没醉。” “没醉?”她更加揪紧他。“那你干嘛不走?那——哇!般了半天,原来是你强暴我!” “不是……”他被她揪得好难受。“你这样……要我怎么说话……” 她摔开他。莫奇抚了抚脖子,略为胆怯的说:“不是我不走,是你自己不让我走的。” “我听你放屁!”气过头的人还会在乎气质吗? “真的,我没骗你。”他连忙澄清。“你一直嚷着好热、好热,之后便月兑下第一件衣服——那时候的你,就像现在这样。” 他指了指她,沿着他指尖方向,风霜僵硬的将视线收回自己身上。啊,什么时候衣襟敞开了?若隐若现的胸部,眼看就要蹦跳出来,有种很是的感觉——她一惊,本能的捉紧领口。 唉,总之,胸部大好处不多,困扰可不少哦!她脸红得像柿子。“还看?还看!不准看!” 他听话的垂下头,支支吾吾的:“不看也看了,经过那件事……反正我的你不也看过了?” “谁稀罕看你啊!月兑光了求我看,我还懒得看。”她拾起地板上的t恤扔向他。“也不看看自己,瘦得像木乃伊,白得像白斩鸡,都不知该说你是后天失调还是营养不良,台湾经济奇迹全让你一个人给毁了。” 她愈骂愈起劲,莫奇一肚子委屈,闷闷不乐地穿上t恤。“如果我能生长在一个优渥的家庭,怎么还会后天失调呢?这不是我能选择的……” 风霜一听。唉,唉,她到底在说什么呀!明知他出生清寒,人穷已经够惨了,更何况他从小失去亲妈,继母凶悍刻薄,偏偏父亲又软弱无能,帮不了儿子——这些她都知情的不是吗?就算她再怎么生气也不该口不择言刺伤他。 “对不起,我没恶意。”风霜说。 莫奇看了看她,摇摇头。“我了解,也知道你很生我的气。” 他忽然脸红了:“也许在你心目中我只是个不成熟的大男孩,但我毕竟还是——还是——我也会有性冲动的,这样说你明白吗?” 性冲动?风霜被这三个字吓得花容失色,火速往后跳开一大步。“你……你又想怎样?你……你……你别过来……” “我不是说现在啦!我说的是昨晚。”他抓抓头,有点尴尬。“你月兑衣服,——唉,我又不是木头,当然会受不了,再加上你也没拒绝,很多事就在顺理成章之下完成的。” “顺你个头!别乱用成语。”完了,一把火又上来了,她气得猛跺脚。“我都没知觉了还能拒绝吗?根本就是你趁人之危,卑鄙!”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事情既成定局,我想我们双方都该负起责任。”他不安的又看了她一眼。 “笑话,我有什么责任?是我强暴了你吗?”风霜冷哼。 这死小子说的也不错,既成定局,她又能如何?搞不好人家还会反指她奸婬少男,她岂不跳一百次黄河也洗不清。 这不只丢脸,还会害她丢工作、丢男朋友——她不禁暗地哀号连连,李承浩老实的只敢亲吻她,还说愿意等她到新婚之夜,这样的男人只怕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完了,这下完了—— 不是她守旧,而是糊里糊涂的赔上第一次经验,实在很冤。 她居然没有任何感觉——这种事应该和自己喜欢的男人“进行”才对嘛! 真想哭—— “霜霜,你收容我好吗?” “我说别叫我霜霜听不懂吗?你耳朵有问题——什么,你说什么?”她后知后觉地追问。 “请你收容我!”他双手合十,拼命磕头。“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一定。” “休想!”风霜激动的喊叫。“我干嘛要收容你?就算上过一次床又怎样?多少人当上床像喝白开水,你别跟我拉关系,我跟你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家的情形你再清楚不过了,我决定搬出来住,但我钱不够,我想再打工一阵子就能租得起房子了,拜托你先收容我。”莫奇急得一身汗。“求求你,过了这个暑假我就能存够钱了,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你就当大发慈悲吧!” “是啊!你有钱付房租,那学费呢?难道连考上了都不去念吗?”她两手插腰哼气,身为基金会红牌督导员的爱心和耐心已荡然无存了。 “我——我没有考试。”他不得不说实话。“我根本没去考大学。” “什么?”风霜快气昏了。“我问你考得如何,你还说不错——少爷,联考一年一次呀!你以为天天有得考?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呢?” “反正也考不上,何必多此一举。”他沮丧地说。 “没考怎知会考不上?总之临阵月兑逃就不对。唉,真被你气死了。” “考上又如何?我家供不起我念大学,考不考都一样。” “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以前也说过会帮你申请基金会里的清寒奖学金……“ “不要了,我不要奖学金,那对我并不重要。”他急的打断她。“你要真想帮我的话,那就收容我吧!” 风霜无奈的翻翻白眼,真是倒楣倒到家了。“好啦!好啦!我认了,钱我借你,快去找房子。” 怎知,莫奇竟一副世界末日来临般的惧色。“我也不要你的钱,我只求你收留两个月……一个月,好不好?就一个月!” “这幢公寓不是我的,是我姐夫的,我和家人住一起,怎么收留你呀!” 他完全听不进耳里,更加急迫的握住她的手。“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的,还有,还还有……我不会再侵犯你,我发誓!”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房子不是我的啦!” “我会打扫、洗衣、煮饭,什么家事我都人会做。” 简直是鸡同鸭讲,风霜没好气的说:“我不需要佣人,我还是省省吧!” “不需要佣人……那我当你情人好不?霜霜,我很喜欢你,真的,我——” 风霜像被电击似的,整个人弹了起来。“你有恋母情节,我可没恋童癖,你再说喜欢我,我就毒哑你!不准喜欢我,听见没?不准!不准!” 她声嘶力竭的怒吼,险些震裂天花板。 一脚刚踏进家门,风霜的出现立即成了关注焦点。 “咦?霜霜,你昨晚怎么没回家?”刘玉臻问。 “妈,我……”她努力笑的自然。“我去南部出公差,没告诉你吗?啊——我真是糊涂,居然忘了打电话回来。” “哦,原来如此。”刘玉臻没多心,风霜出差是常有的事,她一下就相信了。 可是很不幸的,偏偏在这关键时间杀出一人程咬金。“你昨天不是带同事去看房子吗?” 这个程咬金不是别人,正是生了孩子后有事没事就回娘家串门子的风波。 “哇,小猪仔来啦!痹,阿姨抱抱、阿姨亲亲、阿姨捏捏哦——”她冲过去从刘玉臻手中抢抱下一个四个月大的baby。 “喂,干嘛捏我儿子?活腻啦?”风波故作凶巴巴的。 “这么多肉不拿来捏多可惜?”风霜亲亲热热的抱着,小baby特有的气味香香的、甜甜的,脂肪旺盛的触感所起来软呼呼的,真是舒服。“乖,小猪仔乖乖让阿姨轻轻捏两下,最好再咬几口。” 小日睁着大大的眼睛,两手在空中不停挥舞,嘴角还涎着口水。 “霜霜阿姨最坏了,每次都叫人家小猪仔哦——揍她,对,狠狠揍她一拳。”风波从后将小日压向风霜,肥嘟嘟的粉拳正中风霜脸颊。 “哇,小猪仔竟然敢揍阿姨!阿姨饶不了你这只小猪仔。”风霜将他举得高高的,腾空转了一圈,小日当真还咧嘴笑开了。 风波这个做妈的也跟着哈哈笑,倒是做外婆的刘玉臻吓坏了。 “太高了、太高了,快放下来。”她急的抱回孩子。“唉,你妈咪和阿姨都疯疯颠颠的,还是外婆抱比较安全,她们都只会玩你,不会照顾你。” 刘玉臻白了风霜一眼。“幸好你姐夫不在,要不然他真的会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风霜不正经的对着小日扮鬼脸。“不关我的事哦!基本上,只有有你妈咪存在,你爹地心脏就会衰弱了。” 风波狠狠掐她臀部一把。“笑我?将来换你生第一胎,我看看你也高明不到哪去。” 风波刚生下孩子的时候,连帮孩子洗澡都不会,害得刘玉臻二十四小时standdy,天天都可以接到风波的求救电话。初为人父的黎千寒更是饱受精神凌迟之苦,总有着宝贝儿子“所托非人”的恐惧。 “求求你别带孩子了,反正你妈也说想带孙子,就让她带吧。” “不行,自己的孩子当然得自己带。” “那么,请保母到家里来?” “有需要吗?完全不需要嘛。”风波一直觉得自己挺利害的,她自己就是天才保母了。 “当然需要!你根本不会带小孩,一想到我儿子落在你手上,我连上班都不安心——”黎千寒一急,不小心连真心话都说出来了。 “黎千寒,你说什么?什么叫做‘你儿子落在我手上’?有胆再给我说一次!”风波目露凶光,紧紧瞪着他,“说啊?怎么不说了?说啊!” 打死他也不敢再说了。 “我才不想这么早生孩子,至少婚后三年再说。”风霜伸伸懒腰说。 “你怎么知道李承浩不急?有钱人家最需要人丁旺盛,到时候就逼你生十个八个,累死你。”风波挖苦她。 “拜托,八字都还没一撇。”风霜耸肩笑。 “对了,李承浩昨天有打过电话来找你,记得回电给他。”刘玉臻抱着小baby起身。“好像该换尿布了,外婆带你进房换哦。” 风霜的心忽然一沉。承浩——唉,想起莫奇的事她就浑身不对劲。 “姐夫那幢公寓——不急着出租吧?”风霜故作无意问。 “怎么?你同事看了之后不满意?”风波笑。“无所谓,她不租就算了,总是会有人租的。” “不是的——其实是这样的。我同事现在的住处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她想到时候再租,可以吗?”虽然恨死莫奇了,要怪就怪她心肠不够硬,怎么也狠不下心叫他去睡公园。 唉,被一个又穷又苦命的受虐儿夺去贞操,事后还必须同情他有家归不得的悲惨境遇,这恐怕不是一个“衰”字了得。 她不穷,但一样很苦命。谁来同情她呢? “当然可以。”风波爽快的一口答应。 “那钥匙……” “钥匙就放你这儿吧!反正我们又用不着。” “新世代青年展望基金会”,顾名思义,它主要是为全国青年学子所创办的机构,在众多事务当中,尤其又以高于民间各慈善单位的清寒奖助学金、师资完善的心理咨询督导中心着称。 谁不知道这所基金会是归李舜东拥有,有了李舜东的威名,它要想没没无闻都难。 有人说成立基金会是为另立名目减税,也有人说以慈善事业汇聚人气是成效最佳的利器,总之,这绝对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游戏。 李舜东又是何方神圣呢? 李家早年是地方上的大地主,到了今时今日已是生意兴旺、代代富贵。多金而后从政似乎是一种趋势,李舜东投身政坛数十年,权力自是不在话下,等着拍马屁的人当然也不少。 打从稳坐院长宝座后,“识时务者”也开始动作频频,酝酿拱李成为下届副总统人选。 李承浩有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家世,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普通人了。 独生子,不管出自何种家庭,都很难逃过遗憾的命运,李承浩亦是。 他个性内向、保守,不擅于人交际,即将被迫从政便成了他最大的痛苦,他不敢也不能反抗,只好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 就在这时候,他认识了风霜。 原是学校社团见习员的一分子,当李承浩凑巧在基金会里初见风霜,简直可用失魂落魄形容,整个人全都呆了。 好美,她好美——李承浩傻呼呼的一路盯着风霜,直到人都走远了,他仍不舍转移视线。 于是他在展开追求、托人游说风霜进基金会服务的双重动作下,总算赢得美人心。 在风霜眼中,李承浩是个忠厚、正派的好男人,他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待人和善、诚恳,性格纯朴端正,他只像个普通人,完全没有出生豪门便自命不凡的缺点,这是令风霜对他最为刮目相看的地方。 风霜从小书就念得好、人又长得漂亮,走到哪儿都是众所瞩目的焦点,要说因此多少有些优越感也是很正常的事。但风霜自有分寸,她懂得什么是切实,不会像有些傲慢无礼的女孩子那样讨人厌。 所以,她希望自己能有切实的工作、切实的生活、切实的感情——当然,如果能比切实再好一些些,那就更无懈可击了。 虽然李承浩这样的对象,似乎远比她所想的“一些些”超出太多了。哪个女人不想嫁得好?不过,太好有时不见得就是真好。 她有自知之明,李承浩的家庭绝对是个问题。 除此之外,和李承浩交往这一年多以来,感情稳定和谐,淡淡的、温馨的——感情本该如此,不是吗?像小说里写的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才叫不正常,她有她的理智,从不迷信那些。 所以当李承浩有意无意提出结婚想法时,说真的,风霜心里曾认真考虑过。 他对她一直是温柔体贴的,很关心也很爱护她。得此伴侣,夫复何求?虽然他们之间总是清淡召唤水。 第二章 这小子! “真的离家出走啦?”余咏婕不确定的问。 莫岩火冒三丈的摔下电话,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以点头回应她。 “那没去考试的事――也是真的?”余咏婕小心翼翼的再问。怎能不小心?她知道莫岩差不多气得快爆炸。 从她一身的名牌和美钻,不难想像她必出自富裕家庭。 “最好别让我逮到,我铁定扒下这臭小子一层皮肤病!”莫岩啪的拍桌子站起,烦躁的走向办公桌后头那片光洁明亮的落地窗。 “这些话幸好没让他听见,不然就算他有十个胆也不够用,哪里还敢回来?”余咏婕美丽的容颜漾起淡淡的微笑。“你也知道他怕你怕的要死,一见你就像老鼠看到猫似的,你吼一声他就四脚发软了,就算他心里有话也不敢跟你说。岩,不是我偏袒他,你真的对他太凶了。” 他回头看她一眼,摇头不语。烟盒一弹,他修长的手指上多了根香烟,熟练的含入口中、点燃,一缕白雾由唇缝徐徐飘出。 “他连我都怕,将来如何跟人在商场立足。”莫岩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忿然。“我不能再让他继续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下去,绝对不行!” 他望着窗外,从三十六楼的办公室鸟瞰而下,万物尽收眼底,辽阔的视野中像是展现征服的雄心万丈,他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快人快语,你别介意。说真的,我认为他不是从商的料,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余咏婕走近他身边。 “一切由不得他,又哪来的勉强或不勉强?”莫岩重重吐出一团烟雾,再重重的捻熄烟蒂,侧过头来望着她的眼神充满坚定。“他姓莫,就只能是这块料。” 余咏婕默默与他相视―― 融合人生丰富阅历、经验累积,这是岁月的味道,仿佛迷漫着风尘仆仆的沧桑与世故,有种非常吸引人的魅力。 成熟的男人,是性感的也是感性的,这份迷人特质绝非一般年轻小伙子可比拟,好似质纯精良的玉石,只有深沉内敛的光泽才得以光芒四射。 这就是莫岩。 她忽然笑笑,一手搭他肩上。“若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约了你一起午餐的,就算再生气还是得吃饭吧!除非你残忍的要我饿肚子。” 气当然是还没消,不过他接下来要面临的,绝对比生气这样的事更加疲劳。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事情来了再烦也不迟。 余咏婕又亲呢的搂住他腰间,冷不防在他脸庞印上一记吻。 “害羞?”她吃吃的笑,怎么也不愿松手。 莫岩当然不是害羞,她心知肚明,但她――不甘心! 是的,她就是不甘心。 望着余咏婕带有挑战的眼神,莫岩在心里摇头。 叉子上的牛排这才凑近嘴边,忽然又被搁置回瓷盘上了。 “安排我见你父母?”风霜左右两手的刀叉在不自觉中变得用力紧握。 一下子食欲全没了,她干脆放下餐具。“这么突然――我没有心理准备。” 李承浩也跟着莫名紧张了起来,他很在乎风霜的一举一动。“你不想见我父母?为什么?我很希望他们也能认为我所喜欢的女孩子。” “不是我不想见他们,而是――”风霜有些为难。“你和他们提过我的事了吗?” “有,我昨天说了。” “他们怎么说?有什么反应?”风霜无法不紧张。 “我爸爸一开口便说想见你,也就是说欢迎你来家里做客。”他微笑。“你也知道我爸爸很忙的,他愿意特地拨空见你,还会有什么问题?我有信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风霜望了望他,不知该说他天真还是憨厚。唉,你爸爸只是单纯的想见我而已,这种有目的的和欢不欢迎根本是两回事。 意思也就是,李舜东是看看人儿子爱上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等等……”他忽然起身。“莫先生也来这儿吃饭?真巧。” 原来是遇到熟人,风霜只好也跟着站起来,礼貌上她也该和对方打声招呼。 “是啊,真巧。”这位莫先生伸手和李承浩一握,风霜稍微退后一步方才转过身。 这男人——风霜微微愣住。 那是一对炯炯有神、深不可测的眸子,黑得发亮,亮得耀眼,其中的光芒——仿佛能硬生生穿入人心似的。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风霜。”李承浩拥了风霜一下。“‘新亿集团’总裁,莫岩。” “莫先生,初次见面,你好。”风霜很快的隐藏愣然,展开微笑朝对方伸出自己的手。 他好高——那双威风的浓眉,看起来很精神、很性格,英挺的鼻梁加上线条优美的嘴唇,有种一气呵成的俐落,整体五官是干净出色的。 她心跳得好快,究竟怎么了?真没道理! 是她——没错,就是在慈善餐会上的那名女子,对于她是如何绝情绝意的甩掉一个男人,莫岩记忆犹新。 “你好。”他懒懒的回应、定定的凝望,那神情——仿佛别具用心,像是不怀好意。 骤跳的心脏猛地一缩,脸颊渐渐热起来。 他一向都有这么看人吗?不过是初次见面,未免太失礼了吧!风霜暗地里想。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莫岩忽然握住她的手,相当有力的一握——刹那间,风霜有种立刻抽回手的冲动。 莫岩也在同时放开她的手。“这位是余咏婕小姐。”他接着说。 余咏婕爽朗地笑问:“李先生是李院长的公子吧,李先生大概不认得我了,家父是余春城,过去我们也见过面。” “原来是余伯伯的千金,唉,我真是糊涂,”李承浩这才恍然大悟。 “李公子是贵人多忘事吧!”余咏婕大方的开起玩笑,从她的谈吐不难想像她的擅于交际,像是很习惯这样应酬的场合。 原来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上流社交圈。 “嗨,你好。” 人家都在和她打招呼了,风霜赶忙机械式陪笑。 “李公子,你女朋友真漂亮,好眼光。” 没想到余咏婕会这么说,风霜也只好跟着客套。“余小姐,你太客气了。” 反倒是李承浩乐得只会傻笑。 “不是客气,是真的很美。”莫岩的唐突附和在别人听来只像礼貌性恭维,但给风霜的感觉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在他眼中的一丝谚色又算什么? 余咏婕不露声色的迅速扫视莫岩。他是恭维还是言出由衷? 之后,莫岩和余咏婕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 一种奇异的感觉紧紧跟着风霜——说不出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这下知道为什么莫岩会是社交圈里出名的黄金单身汉吧!”李承浩小小声说。 风霜又皱眉,她并不喜欢这个话题。“我根本不认识他。” 李承浩不懂得察言观色,还继续说个不停。“莫岩很有女人缘,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得和多少女人交往过。曾经有人调侃他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尽避花名远播,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却还是个个趋之若鹜,莫岩在这方面相当吃得开。” “哦,那位余小姐也只是他第n件的衣服?”风霜嘲讽一笑。哼,看也知道!不过稍微帅一点、迷人一点,就开始挂起招牌卖弄潇洒了。 “你说余咏婕?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他边吃东西边说。“余咏婕应该算是莫岩正牌的女朋友吧?不论他在外面怎么玩,最后总会回到余咏婕身边,余咏婕的父亲是股市大户,和莫岩的父亲很要好,两家交情匪浅,一直都有有密切的往来关系。” 风霜忍不住问:“余咏婕受得了自己男朋友在外风流?”女人有这样的气度还真是罕见。 “她就是受得了吧!不然怎能持续到现在?”李承浩不确定的耸耸肩。 “又是一个纹绔子弟。”她不屑的冷哼。 “不是哦!莫岩和一般公子哥儿很不一样。”他很有良心的帮莫岩说话。“他父亲莫安华几年前过世后,生为长子的莫岩是当然接班人,那时候他才廿多岁——他现在好像也不到卅五岁,这么年轻就能掌理一间大企业,真的很有本事。” “家庭企业,阿猫阿狗都能是接班人。”风霜嗤之以鼻。 “话不能这么说,换作我可没这样的的能耐,”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歉然笑笑。 喝了几年洋墨水回来,书是念了不少,但并不表示这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接班人,李承浩在父亲公司里的总经理头衔,至今仍虚多于实。 “你不知道,其实莫岩小时候很苦的。” “苦?”风霜这下好奇了。“新亿集团”是颇具年代的老字号企业,算一算,应该也富了好几代,怎么说莫岩小时候苦呢? “我指的不是生活环境。”李承浩补充解释,“听说莫岩从十二岁就跟在莫安华身边见习学做生意,莫安华每天派司机去学校接他放学,下课后的时间莫岩几乎都待在公司,数年如一日。后来莫安华健康欠佳,莫岩正好在国外念书,等不及毕业就被紧急召回,奉命正式接手‘新亿集团’。莫岩从小被安排的一切,就是为了这天做准备。莫安华是个相当权威的父亲,对自己的孩子要求很严格,尤其是莫岩,打从他懂事以来莫安华便开始对他施加压力,他几乎可以说没有童年。你想想,一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天天被绑在公司,怎能不苦?” 风霜听着听着,脑海中忽然就迸出莫奇的影子。 这么巧,都姓莫——造化弄人吧!一个是企业巨子,一个穷光蛋,一个父亲严厉,一个父亲窝囊,差别还真不是普通的大。 想起莫奇,心情变得好糟。唉,怎么办?这事该如何摆平才好? 不安的看了看李承浩——歉意渐深。 “怎么了?”李承浩不解的问。风霜看他的眼神好怪。 “没……没什么。”她敷衍带过。 三天了,她是不是该去公寓看看那个傻小子?她那天气得一走了之后便不再出现,那傻小子不会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吧? 莫名其妙丢了初夜,现在还得担心他会不会饿死。什么世界? “我真是的,一个你不熟悉的人干嘛说这么多!其实我自己和莫岩也只是几面之缘而已。”李承浩以为风霜是因为他的话题而觉得无趣。“不说他了,这样吧!晚上我们去看电影——” 风霜一句也听不下去,这感觉——像是不耐烦。 莫岩就坐在她的对面,还是面向着她的位置。真讨厌,餐厅这么大,他就没别的地方好坐吗?害她一直看到他——唉,好讨厌哦! 忐忑的眼珠子好像放哪儿都不对,总不能看天花板吧!又不是呆子——呃?他——他干嘛? 莫岩的视线笔直越过余咏婕和李承浩两人,抵达在她脸上。 风霜一怔,技巧的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她受不了他那总是似笑非笑的戏谚表情,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她不懂他为何如此。 “当着女人的面,欣赏别的女人是很失礼的,你不知道吗?”余咏婕故意放慢声调说。 莫岩不以为然的笑。“既是欣赏,无伤大雅。“ “这么老实?你可以否认的。”她在开玩笑吗? “我做人喜欢坦白。”他也说笑。 “怎么?心动了?”余咏婕像是试探。“人家是李公子的女朋友,横刀夺爱很没义气的。” “他是我什么人?我干嘛和他讲义气?”他扬起眉笑笑。 “那么,你是想——”余咏婕微微变脸。 “你以为我想什么?我的职业是公子吗!”他说得一点也不认真。“要是看中意的就追,我一天七十二小时都不够用。” “但用来逢场作戏却绰绰有余了。”她皮笑肉不笑的。“你若是有心,李承浩不会是你的对手。” “你是在挑衅吗?”他淡淡的问。 “怎么不说是鼓励?”她大方得很虚伪。 莫岩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余咏婕敏感而多疑,女人过度小心眼是最惹人厌的,莫岩很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但—— 他愿意容忍,这一忍就是十年,绝对不光是修养这般单纯。 “不要随便鼓励,我会当真。”他说得漫不经心。 至少在多数人印象中,她是他的女朋友。会有一天地位不保吗?余咏婕总是这么自问,却不希望得到答案。 行动电话响起,莫岩接听,立刻就是一阵苦恼低吟。 “搞什么鬼!唉——算了,我回去再说。” “公司有事?”余咏婕问。 他摇摇头,显得很烦,“小船那个大嘴巴,叫她先别告诉妈,她还是说了,真是!” 她明白了。“伯母在闹了?” “何止,差不多是呼天抢地。”莫岩叹息。“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趟,小船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吧!” 要走了?他们不是还没吃东西吗?风霜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莫岩已朝李承浩打个招呼,人便走远了。 “大忙人真不自由,连吃顿饭都不得安宁。”李承浩自言自语的。 直到他们要离开时,才发现原来已经有人替他们买单了。 还会有谁这么多事?当然是莫岩。 莫家巨邸,里头是惊天动地。 “我不管,把我的宝贝阿奇还来——呜呜……我的阿奇就是让你们给吓跑的,把我的阿奇还来——呜呜……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 詹美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哭又叫,源源不绝的泪水像是忘了关水龙头,哗啦哗啦流个不停。 “大哥,对不起,是妈逼我说的——我没办法——”负责在一旁拿面纸盒的莫船,看一看哭得快断气的母亲,又不安的看着进门即一脸土灰的莫岩,心想这下完了,事情全让她给搞砸了。 “哇哇……阿奇呀!妈咪的心肝宝贝……”詹美娴猛抽面纸擦泪。 莫岩先狠狠瞪莫船一眼,莫船旋即叫:“妈逼我的嘛!你瞪我也没用。你昨晚才回国,我被妈缠个正着,妈一直问一直问——是哦,我最倒楣。” 莫岩挥挥的,坐进沙发。“妈,别哭了,我还没进门就听到你的哭声了。” “我不管啦!我要阿奇,我的阿奇呀——”詹美娴继续哭她的,才不理他。 头愈来愈痛了。“妈,你先冷静听我说——” “阿奇啊——”詹美娴又是一阵哭闹。 受不了了!“够了!”莫岩决定翻脸。 “哭过就好了,有必要哭得这么夸张吗!整条街都能听到你的哭声了。” 詹美娴一愣,更是哭得死去活来,“谁来替我评评理呀!做儿子的居然骂我这个做妈的,不孝啊!” “少来了,在你眼中只有阿奇才像是你儿子。”莫岩没好气说,“那小子敢给我离家出走,最好就别让我找到,要让我找到他,我准关他个十天半月。” 他这番话可吓坏詹美娴了。“不要啊!阿奇就是被你逼走的,你现在还要关他?他会让你给活活吓死的。” “我逼他什么?那傻瓜被一帮人牵着鼻子走,居然还给我偷钱!我没揍他算便宜他了。” “不过才三百万,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再说他哪里是偷?那是他自己户头里的钱……” “你还说!他就是让你宠坏的。”莫岩一脸恶形恶状的。“他才几岁?就会学人家摆阔,将来是不是等着你那宝贝儿子来败咱们莫家?简直荒唐!” “呜呜……哇哇哇……”詹美娴扯着嗓子纵声大哭。“小船,你看你大哥他……他居然说阿奇败家……呜呜……阿奇才不像他说的那样……” 莫船拍拍母亲,很是为难。“妈,大哥也是为了阿奇好,你总不希望阿奇被其他同学带坏吧!” “什么?你们……”詹美娴终于彻底明白何谓孤立无援的。 “听到没?除了你,人人都觉得他犯错。”有了妹妹的认同,莫岩这下更理直气壮了。 “呜……哇哇哇……”詹美娴惊人的哭声几乎掀了屋顶。“我干嘛生你们呀!你们都和你那老爸一个样,不能人情……老伴啊!我两个孩子都被你教坏了,把我的孩子赔来……” 谁教坏谁还不知道咧! “算我求你,别再哭了。”莫岩快被母亲吵的精神错乱了。“我答应你一定会把阿奇找回来,这样行了吧。” 莫家共有三个孩子,但外人多半以为莫家只有莫岩、莫船二兄妹。 么儿莫奇——总像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罕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莫奇是莫安华和詹美娴一个不小心的“杰作”,和长子莫岩足足相差了十五年。 拜优良基因之赐,莫家兄妹可说男的帅女的俏,个个出色称头,光是这般“阵势”就很够气派了。 所谓虎父无犬子,莫岩是由莫安华一手教出来的,其能力自不在话下,莫船虽是女儿,但莫安华对她的期望也相当高,在父亲严格的管束下,兄妹俩年少时期过得并不轻松,一切的磨练皆为来日做个成功企业人而努力。 环境造就人。二兄妹从小就独立、精神、能言善道,相形之下,莫奇的内向、温吞、软弱就显得很“异类”了。 除了遗传了一张俊秀的脸孔,莫奇怎么看都不像会是强人莫安华的儿子。 当然,他百分之百是莫安华的种,只不过这个“种”经后天养成后,有点“变种”了。 至于整个突变的“罪魁祸首”——不用说了,母亲詹美娴肯定月兑不了干系。 詹美娴是个很好命的女人,一生富贵,享尽荣华,然而,莫名其妙的烦恼也在长期的养尊处优下日益扩大。 她觉得好无聊。 对,她的烦恼就是无聊。 原以为小船这个女儿能和她亲密些,她真希望有个爱黏人、爱撒娇的小女儿,没想到——梦碎了。 小船愈来愈像她大哥,总是公司长、公司短的,说来说去都是她听不下去的事,而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愈来愈没成就感了。 两个孩子视父亲为偶像、视她这个母亲为雕像——唉,谁会理一尊雕像呢? 觉得自己损失好大哦!痛得要死生下两个孩子,结果便宜了老公,真冤! 所以了,也难怪詹美娴在喜获莫奇这个意外之子,当下就发誓绝不让这儿子再步上两兄妹的后尘。 其实主要还是莫安华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恐慌的不是患病后来时日无多,而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使莫岩能尽快独当一面,顺利成都市为他的接班人。 莫家上下天天忙成一团,教育莫奇的工作,自然便落入终日无所事事的詹美娴手里了。 詹美娴的过度保护和关心,多少有些弥补心态,丰沛的母爱在得不到二度青睐后,一股脑的全转移在莫奇身上了。 演变到最后,真不知该说是孩子依赖母亲,还是母亲依赖孩子了。 莫奇儿时的过程,活像一部低能记录史。 莫奇从国小还离不开女乃瓶,尿床尿到快十岁,吃饭要人喂,洗澡要人帮他洗,佣人、母亲廿四小时全天候在旁服侍,包括睡觉都要有人陪伴着。 这全是让詹美娴宠出来的,除了采天上星星这么离谱的事外,詹美娴什么都顺着莫奇。 饼度宠溺会有二种后果,一是孩子变得任性骄纵,二是养成孩子懦弱无能的个性。 莫奇则属后者。 当然,莫奇只是懦弱,并不是笨,自己和哥哥姐姐的差异,他在渐渐长大后也感觉到了。 可是也迟了。 在莫安华去世几年后,开始有人注意到莫奇的各种不足。 这个人就是莫岩。 “你考这是什么成绩?三十分?国二程度这么简单的数学,你只能拿到三十分?”莫岩拿着他的成绩单,两眼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竟会考这么烂的分数。 “请了两个家教还不行?你脑袋里到底装什么?豆腐渣吗?”莫岩骂起人来是很不留情面的,他把公司那一套全带回家里了。 “我也不知道……我……我已经很用功……”莫奇吓得都口吃了。 “考三十分叫用功?那不用功是不是要抱鸭蛋啦!”他啪的就把成绩单摔在地下。 他这一吼,没把莫奇吓得尿失禁算不错了。 “唉呀!吧嘛这么凶?有话好好说……”詹美娴这才一蹲下想捡成绩单,就让莫岩给喝止了。 “让他自己捡!” 莫奇含着泪拾起成绩单,头垂的几乎点地。 詹美娴看了不知多心疼哦!“好了啦!下次考好一点就好了,没事、没事哦!来,跟妈咪出去……” “妈,你又混进来搅什么局?我不是叫你别进书房吗?”莫岩无奈的说。 “我在外头听你吼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怎能不进来看看?”詹美娴瞪着他。现在的莫岩简直就像她那专制老公的翻版。 莫奇当然不是蠢得连书都读不好,而是他很容易分心,无法集中注意力。 类似的事层出不穷,莫岩本身工作繁忙,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个小弟,直到前不久爆发出“三百万”事件,让莫岩震怒万分。?y,g 也许是因为自卑的关系,他最怕那些“怎么你和你哥哥、姐姐都不一样”之类的话,莫奇在校绝口不提自己的家世背景,反正他天生又瘦又干的体形也很难会让人联想到,他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莫奇人缘欠佳也是因为他的沉默寡言,以至于突如其来的热情友谊一下子便将他冲昏头。 k谁知这竟是一个骗局。这些人在意外获悉他的背景后,打定主意狠敲一笔。 莫家三个孩子在年满十五岁时,公司便会自动为他们设立私人帐户,里头存有固定数目的金额,可自行取用。 几乎没啥娱乐开支的莫奇,向来是老实的有钱也不知怎么花。如今为了满足那些所谓的“好朋友”吃吃喝喝,短时间内已让莫奇几十万不翼而飞了,不过既然是自行取用,这笔钱也花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事情坏就坏在莫奇一口气提领了三百万出来,银行经理觉得不对劲,随后即通知了莫岩。 莫奇编了许多借口掩饰,问题是,就凭他这三脚猫的撒谎功夫,岂能瞒得过莫岩?从他结结巴巴、冷汗直冒、理不直气不壮的畏缩样,不是撒谎才叫奇怪! 不用说,莫岩最后当然查出真相了。 “他们……他们说过会还的……我只是借……借他们应急……”莫奇在大哥的怒视下,已经吓得全身发软了。 “高中生会需要三百万应急?事业做得可真不小啊!”莫家是不做冤大头的,莫岩岂能坐视不管?“你没脑子吗?他们是蓄意骗钱的,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 “不会的,他们会还的!他们保证一定会还钱的……”莫奇老实得过火。 “他们拿了这笔钱,人没落跑的话,换我喊你一声大哥。”莫岩不是心疼钱,他是替这个人善被人欺的弟弟抱屈。 严格的父亲若还健在,眼看着自己么儿如此不成材,莫奇不被操死才怪。 当然了,最后莫奇还是无幸听莫岩喊他一声大哥,因为那票曾和他推心置月复的好哥儿们,早就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莫岩的“铁口直断”更令莫奇难堪得无以复加。 几天后,莫奇便离家出走了。 第三章 督导员终究还是寻常人,绝非凡事无所的超人。 但此刻,风霜多么希望自己是个超人啊! “我好痛苦!只有死才能解决我的痛苦!我想死呀——为什么我这么蠢?这么笨?姐姐弟弟都是优等生,只有我是个成绩烂透了的大白痴……妈妈说的对,早知道是个笨蛋,干脆一出生就把我掐死算了,免得害她丢脸……哈!我活着是全家人的耻辱,像这样的耻辱死了最好,死了最好——” 凄厉的哭号震骇人心,声声悲诉直冲云霄,倘若上帝听得见,相信也不忍袖手旁观吧! 三十八层楼高——少女激动的槌胸顿足,又是摔头,又是胡乱指天哭地一通,现在只要她任何一个大动作,随时有坠楼的可能。 风霜吃力的吞咽口水,扯着紧绷的喉咙高喊:“死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千万别做傻事——先下来再说,好吗?你站在那里太危险了。” “错了!这是我活了十七年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少女怪腔怪调的纵声大笑。“只要我跳下去——谁叫你走动的?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跳下去!” 少女忽然大喝。原来又有一名警察试图接近她,之前想接受的人,全让她以死做威胁给恫吓住了。 “冷静一点,我们没人会接近你的,别冲动。”有人为安抚少女大声保证。 少女企图跳楼的举动,引来大批传媒争相采访,看热闹的民众纷纷聚集围观,将大楼附近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警方既要部署紧急救护措施,一面还得维持现场秩序,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字能形容:乱。 冲上顶楼准备救人的警员,却在第一波抢救失败,险些造成少女坠楼的警惕下,迟迟不敢再有行动。 少女名叫刘毓芬,今年十七岁,是个高二生。自杀理由简单不简单、说复杂也不是很复杂,青少年心智欠缺成熟,对挫折感承受度很低,课业压力、家庭因素之类的问题,都有可能会迫使他们走上绝路。 这场对峙,至今已持续了两小时。 “可是——毓芬,你不是说要见风霜姐姐吗?风霜姐姐人都来了,为什么不让我接近你呢?我们隔这么远,说话也不方便,对不对?”风霜放柔的声音底下,是一颗抖得几乎解体的心。 少女不叫她老师,总是甜甜的叫着风霜姐姐,少女说风霜令她很有亲切感,她喜欢和风霜姐姐说些心里话——遗憾的是,她的亲切还是救不了这个孩子伤痕累累的心灵。 少女指名要见风霜,警方为抚平她的情绪,立刻通知了风霜火速赶往现场。 当风霜在基金会接到警方的电话时,整个人都傻了。那孩子——风霜上星期还收到她寄来中心的生日卡片,娟秀的字迹在上头写着:祝风霜姐姐永远青春美丽、生日快乐。 相隔不到一星期,风霜竟接到她欲跳楼自杀的电话。老天! 警员暗示她想办法接近少女,十几只眼睛全盯在她身上,每一道视线都是一份沉重的责任——风霜真的好想哭啊!怎么人人都当她是救世主似的? 如果她也能像超人一样,直接飞过去救人那该有多好? 唉,别傻了。还是把幻想成超人的时间,拿来想想怎么救人比较实际。 “这里有三封遗书,上面写有名字。风霜姐姐——”少女手中多了三个白色信封。“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其中一封信是给你的,另外两封我就托你帮我送了。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帮我完成这最后的心愿。” 风霜泪水盈眶。她怎能答应?遗书啊——“不,毓芬,我不——” “答应她,这是个好机会。”一名警员压低声插嘴。“快答应她,这样你就能借机靠近她。” 风霜点点头。“毓芬,好,风霜姐姐答应帮你送信。我现在就走去拿信……” “不用!你不用过来!”少女很敏感。“我就把信放在这边,等到我走后,你再来拿。” 走?指的是等她跳下楼以后?那还得了!“不可以,毓芬,你——我——我想到了。” 风霜急得月兑口大叫。“毓芬,这里可是三十八楼,风又这么大,你放在平台上,万一被风吹跑了怎么办?你自己看看底下乱七八糟的人一大堆,如果你的信就这么给吹下楼去,哪里还找得到呢?” 少女脸上的犹疑像是也同意风霜的话。 风霜趁势追击,“毓芬,你不是说信任我吗?那就让我过去吧!我只是拿信而已,不是吗?再说风霜姐姐这么瘦,抓也抓不住你,你要真想往下跳,我也阻止不了你,对不?” 这话一说出口,不安的反倒是风霜自己。 没错,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捉不住对方,就算她过去又能如何? “你别怕。”警员又小声说着:“一面走过去,一面找话题和她说话,尽量分散她的注意力,我们会有人从水塔后头悄悄潜近……明白吗?” 风霜除了点头,还能如何? “好,你过来——只有风霜姐姐一个人可以过来,你们通通不许跟上来!”少女严正声明。 风霜的心噗咚噗咚的跳,举起千斤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自从新亿集团总部大楼十年前正式落成启用后,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跑到这里自杀。 这场意外,当然惊动全公司。 电视正在实况转播这则新闻,员工们围聚在一起,个个睁大眼睛盯着荧光幕。 长廊末端一间气派宽广的总裁办公室,也传来相同的主播声浪。 “千万别跳,千成长别跳啊!”莫船捏着拳头,紧张得趴在电视机前。“这一跳下去别说是死了,要想留有全尸都难啊!不是血肉模糊,就是身首异处——” “你不用说得这么恶心吧!”莫岩瞪她一眼。 “三十八楼耶!她要跳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了。”莫船不禁叹息。“还是个孩子嘛!会有什么事想不开呢?她如果能拿从三十八楼跳的去的勇气活着就好了。” “放心,只要还没跳就有希望。” 莫船又说:“不是说那名少女想见的辅导老师也来了吗?见到了想见的人,或许会动摇轻生的念头吧!” “风霜……” “什么?”莫船调头问一样看着电视的莫岩。 “风霜,刚才电视不也说那名督导员叫风霜?”他像问人又像在自问,这问题已搁在他心里好一阵子了。 “是啊,就叫风霜,很好记的名字,”莫船草率的答。 “这样的名字应该不多见吧!”莫岩又问。 “是不多见。”莫船起身。 记者无法掌握最新消息,播来播去都是相同的内容,说真的,新闻里的消息还没他们这边来的灵通。 她忽然想到,“为何这么问?你认识?” “李公子的女朋友也叫风霜,新世代基金会又是李家的——不会这么巧吧!”莫岩说出心里的想法。 “李?哦,李舜东的儿子?”莫船明白的点头。“这名字并不通俗,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对了,她是哪户人家的千金?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你说风霜?”莫岩想想说,“我想她应该不是世家子女。” “怪不得,我才想她怎么会在基金会做事。”莫船忍不住一脸狐疑,“这女人是‘暗’的吧!李舜东古板得很,门第观念又重,他就这么一个宝贝独子,怎可能放低身段去接受平民亲家?” 这话当然是讥讽李舜东的。在李舜东眼中,他们李家可是高人一等——不止一等,是十等。 莫家兄妹对李舜东这位说话总是从鼻里出气的老头,实在没啥好感,商界几位大老发动多家企业挺李舜东参选,新亿集团却始终坚持政治立场中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政治面太黑暗了,莫岩何止是反感而已。 “明的、暗的,我就不清楚了,只碰巧见过一次。”应该算两次吧!莫岩心里想。 “王警员,事情到底乐不乐观呀?真是急死人了。”莫船沉不住气的跳起来,冲向一名身着制服的警察。 “我刚刚听人说,好像有点进展了——好像,好像吧!”自己没亲身上顶楼,他也说不准。 “现在好像是那名少女准许她的辅导老师接近她……” 人家还没说完,莫船就激动的在叫,甚至都有结巴了。“那女……女孩就站在平台上,没任何的栏杆或扶手,搞不好……搞不好两个一起掉下去怎么办?” 莫岩跟着大吃一惊。两个一起掉下去?不会吧! “警方总要想办法试着去接近,怎能全靠一个女人?她也是血肉之躯,又不是上帝。乱来!”莫岩砰的拍桌站起。 凶我干嘛?倒楣倒到家了……王警员暗地里哀叫连连。 人家女孩要跳楼,只不过凑巧挑上这幢大楼而已,关他们新亿集团啥事?搞到后来,居然连整间办公室里里外外都得部署警力,又不是他们公司有人要跳楼,真是的,只因为对方是间知名大企业,组长就这样逢迎拍马屁,唉! “莫先生,不会的,我们警方有办法解决的。”一听也知道是敷衍。 “根据你丰富的经验判断,会是怎样的办法?”莫岩再追赶问。 王警员可为难了,“这……” “哇,哇——” 是谁在哇哇的叫?碰碰啪啪的脚步声一团乱,有人正惊叫着。 “掉下来了!两个都有掉下来了!” 王警员傻了,一张嘴开得大大的。 两个?哪两个?老天!莫岩在第一时间夺门而去,快如风速。 就连看了新闻赶来关切的余咏婕和他擦身而过,他都没发觉,由此可见他有多着急了。 莫船发起愣来了,生生的人从三十八楼掉落,确实骇人,但莫岩着急的程度好像掉下来的是他老婆似的。 “他冲去哪?”余咏婕指指莫岩消失的方向,一脸莫名的问。 莫船也是一头雾水,傻傻的答:“天晓得,救人吧!” 从来都不知道人可以变得这么小,一辆辆的车像火柴盒般小—— 在风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回来之前,足足有三分之一的身体悬挂在外增上。三分之一——意思就是再来三分之二,明年的今天便是她风霜的祭日了。 三十八层楼,脑中空白一片,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感觉。 呆若木鸡的风霜僵在原地,无意识地盯着眼前陷入抢救混乱的警员们,来匆匆,去匆匆,担架上躺着早已吓得晕劂的少女,准备送往医院。 风霜手里还捏着少女的遗书,像根木头站着——事情怎么发生,又是怎么结束的?她全不记得了。 “小姐,你……我们送你去医院吧?”警员流露出佩服的眼神。 虽然她脸色比纸还白、表情比呆子还呆,但经过险些坠楼的恐惧竟没当场昏倒,以一个女人而言,真的是很不容易。 吓得分身僵硬的人,只怕连倒都倒不了了。 “不,不用……”风霜平板的声音带点干涩。 说不出话来了——说出这几个字后,喉咙竟发不出声。 脚不能动、手不能动,四肢仿佛被灌入水泥,哽了,固定了。 “你……真的是你。”忽然,有个略带喘气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你没事……谢天谢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他是——炯炯有神、深不可测的黑眸仿佛似曾相识,却多了份焦急,很威风的浓眉——他—— 腿一软、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身子就得好重,开始慢慢往下坠。 她又有感觉了吗?因为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 谁?是谁扑上来? 不!不可以!时机未到成熟,太快行动会弄巧成拙的,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 “不可以!”哽塞的喉咙终于畅通了,她使出浑身力量尖叫出来。 这一叫,醒了。 映入猛然大开的眼帘,不再是阳光普照的顶楼,而是灯光柔和的房间,陌生的地方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你醒了?觉得如何?我正打算送你去医院——”似曾相识黑眸的主人,有着好温柔的声音。 风霜惊恐的眼睛瞬间泪水狂泻。怎么也止不住,丰沛的泪将整张脸全浸湿了。 “我好怕!好怕啊!”她激动的有些忘我,两手一伸糊里糊涂的就勾住对方的脖子,紧紧抱着,嘴里乱七八槽的喊叫一通。 “不怕、不怕……你已经安全了,没事了。”他很自然的从她腰间拥住,一手轻拍她背部,尽可能的安抚她的情绪。 “我以为我快死了,我以为我一定会掉下去,只差一点点,就只有一点点……我好害怕呀!”淡淡的古龙水香味飘荡在她鼻息间,她的脸埋在他有着暖暖体温的脖子,她能从彼此紧贴的身子感觉到他的坚实与宽厚,这样的安全感对于刚在鬼门关兜一圈的人来说,更显受用不尽。 “你知道吗?我是不能死的。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我还这么年轻,叫我就这么死了,我绝不甘心,我不想死啊!”她仍很激动,激动得都胡言乱语了。“是,我是认识她,也辅导过她,那又如何?这并不表示人有义务陪她一起死啊!我不想当伟人,伟人通常都是死得最冤枉的,我才不——” 她刹车般的闭嘴。有了感觉才会有激动,既然有了感觉,神智也会渐渐清晰,许多事也跟着明朗了起来——天! 她像被针给狠狠一戳,整个人火速从床上弹起,还狼狈的差点摔倒。 “你……你是新亿集团……新亿集团的……莫……莫岩?你……你……在这里干嘛?”她结巴得几乎咬到舌头。 在抱过人家、也哭过人家衣服之后,她终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想起他是谁了。 “这是我的公司,你说我还会在这里做什么?”他顿觉啼笑皆非。 “我是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这里……”她脑袋乱糟糟的。 对哦,这幢大楼好像就叫“新亿世纪大楼”——仓皇环顾四周,就属他臀部底下那张床最碍眼。 “我干嘛躺在那上面?” 她指着床的手在发抖,脸在发烫。为什么两次见到他,她都会脸红?真是没道理。 莫岩耸耸肩,简单地说:“因为你晕了。” “我晕……晕就晕了,谁准你把我搬到这里来的?” “不然搬到哪里?现在外面塞得一塌糊涂,要想突破车阵只有救护车,唯一的一辆救护车载走那名少女,就算我再请救护车来也得花时间吧!”他打量着由一脸泛白变成胀红的她,不禁笑了。“不过我想你现在大概也用不着上救护车了。” “我是不用救护车,但……但……你没事在公司摆个床干嘛?”她很不高兴的。 “这是我的地方,我想摆十张床也行。怎么?哪里不对了?”他还故作“天真”,可恶! 人家说得也没错啦!必她什么事呢?“没、没有不对,好奇而已。”她随便答。 算了,不过借他的床躺一下,她这么紧张兮兮的岂不好笑? “不行!你不可以进去!” 莫船死拖活拉的,偏偏余咏婕硬是和她作对,她愈拖,她愈往里头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余咏婕气得脸都青了。 “你会害我被大哥骂的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没经大哥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起居室的,你硬闯不是摆明了这害我吗?求求你合作一点吧!” “任何人?”余咏婕叫得惊天动地。“现在在里面的那个女人难道是女鬼不成?” “她是大哥自己带进去的,怎么一样?我说了要有大哥批准啦。” 这间起居室可是“禁地”,除了打扫的欧巴桑,平日没有莫岩的批准,谁都不许进入。但他刚才从楼上抱着这女人下来,毫不犹豫犹豫便进了起居室,莫船亲眼瞥见她被安置在床上——多少有那么点不寻常吧! 李公子的女朋友果然漂亮。不过她这个老大哥安的是什么心?嗯,值得研究。 可别告诉她,大哥这么紧张纯粹是出于“热心助人”、“宅心仁厚”,他才不是这种人—— 而且很不巧的,这一幕也让余咏婕看见了。 “我进去还要他批准?笑话!”余咏婕是个很难缠的女人。 “咏婕,你讲讲道理好不?别让我难做。”她们俩一开始就是让莫岩给轰出来的,只有余咏婕到现在还不死心。 她知道余咏婕吃醋,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哥哪里是余咏婕管得住的? “他们才见过一次面,莫岩为什么对她会——小船,你给我说老实话,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余咏婕又气又恼。 “我怎么知道?这女的我以前连见都没见过,你问我,我问谁?” “你不肯说实话?”余咏婕就是不信。 莫船暗地喊苦。她是听不懂中国话,还是耳朵有毛病?“我也很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关系,但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怎么说嘛!” 连莫船都不知道,那究竟是——她脑子一团乱,无力思考了。 “我不管,我要进去!”她又往内冲。 莫船惊慌的抱住她。“不行!不行!不行!” “放开我!” “不放!说什么也不放!” 唉,两个女人“搂搂抱抱”的真是难看。 他仍坐在床上,她则背贴着墙站立,两人呈现有距离的面对面接触——他定定望着她,黑黑亮亮的眸子里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嘴角还是挂着一抹似笑非笑,就像上回在餐厅见到他一样。 忽然觉得好尴尬,“唉,我……我走了。” “这里有电话,请用。” 两人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风霜只好答腔:“我又不打电话。” “不通知李公子来接你吗?” 她不由得皱眉。这什么又提起承浩?不知道她多心还是怎么着,总觉得他那声“李公子”多了点讽刺味。 “我很好,用不着人来接。”她倔强的扬一扬头。 “哦?”他很不以为然的,“刚才哭得死去活来、吓得全身发抖的人,不就是你吗?”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已经没事了。”她大声说。 “虽然抱你下楼、提供床铺、义务安慰不是什么大功劳,但——总算也是略尽棉薄吧!”他慢条斯理地抗议,含笑的眸凝视着她。“我记得你好像连声谢谢也没说过,这似乎有损为人师表的形象。” 想邀功也不必这样。“谢谢。” “谢谢。”他居然学她单调平板的口吻,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你让我了解原来助人为乐绝不会是快乐之本。” “你助人是为求目的。”她抓他语病。 “起码不该有这种悔不当初的感觉。”他还是笑。 她想想——唉,真是的,自己到底在干嘛?无论如何,诚诚恳恳和人致谢是应当的,为何她偏偏这么别扭? 对他特别别扭,在他面前似乎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谢谢你。”她这次说得比较虚心一点了。 “就这样?” 这还不够?“要不你还想怎样?”风霜冲口就问。他这个人真是难搞定! 他还装一副思考模样。风霜心里讥笑:这也能想?难不成我要用“以身相许”来回报你的“略尽棉薄”? 忽然,他站起来走向她。风霜暗藏心里的窃笑瞬间僵住——看他一直坐得挺舒适的,没事站起来干嘛?想散步?坐麻了?还是—— 他已一根木似的直挺挺立在她面前了!风霜的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他比她高出好多,就算不抬头,她也能清楚感觉那两道由上而下的“电眼”——他——他到底想做什么?他—— 按捺不住了,她毅然抬头迎向他的视线。 她看见一对璀灿的宝石在自己眼底闪啊闪的,好深、好亮,俊朗的五官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紧紧盘绕着她每根神经。 心跳愈来愈急促,咚咚声像敲鼓,连鼻尖都渗出冷汗了。 就像不久前几乎坠楼的一瞬间! 他靠这么近做什么?好像——好像——就要吻上她了。 和一双如此性感迷人的嘴唇接吻,会有怎样的感觉? 当她这么想时,忽然腿一软,她的背从墙上急速滑下。 一只手适时捉住她,将她提了起来,“你贫血很厉害吗?怎么经常说晕就晕?” 他那总是带有淡淡戏谑的语气真教人懊恼。 她像是反射动作的一把挥开他的手,完全不经大脑就叫:“谁说我晕了?我只是以为你想吻我……” 噢!真想死——咳,早知道现在会这么失态,倒不如坠楼好了。 “那岂不是让你很失望了?”他笑得很不客气。“有兴趣的话不妨直说,一个吻罢了,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你……神经病!”她忍不住开骂了。“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呀?我是被你吓的!无缘无故靠这么近干嘛?又不说话老盯着人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没礼貌?上次在餐厅也一样,我脸上又没画花,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这下终于本性毕露无遗,完了—— 哼,算了,反正他将来和她也扯不上关系,露就露吧! “你还挺凶的嘛!”他笑得眼都弯了。 “现在的女人不凶会被欺负的。”她目带凶光瞪着他。 “嘿,我救你怎么是欺负你?” “少不要脸了,救我的是警察,你只是捡了现在的便宜。”好奇怪,骂过他一次之后,说直话来似乎自然了点。 “小姐,我把你从顶楼扛下来,这算什么便宜?”他摊摊手。 “好啦、好啦,你不用一再强调了。说谢,我也说了,还是要跪下磕个响头你才满意?” “除了说谢,通常还会再请恩人吃顿饭吧!”说自己是恩人?真是大言不惭。 他看了看她,笑的暧昧。“我刚才是想说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你想像力未免也太丰富了。” 呃?风霜一愣。只是要叫她请吃饭?多么离谱的误会啊! “你说——”他一只手冷不防伸了出来,修长指尖很是轻松的勾起她的下巴,“如果真的吻你,李公子会不会杀了我?” 他一点也不正经。风霜别过头,甩掉他指尖,说一声:“轻浮。” “那你呢?”他斜睨着她问。 他什么意思? 风霜当然不知道慈善晚宴那一幕会这么凑巧被他撞见。 起居室的门在忽然响起的噪音和脚步声中,顿时大开。 莫船满脸错愕、余咏婕则怒气冲冲——莫岩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耐。 “大哥,我已经尽力了,还是拦不住……”莫船歉然的报以傻笑。 “算了。”他还不了解余咏婕吗? 余咏婕两只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精准无误码地锁定在风霜身上。 吧嘛这么看我?风霜心里有问号。“余……余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她这个招呼打的得有点尴尬。 人家根本不理她。 “有放话出去再说。”莫岩很自然地走向门口,同时也将两个女人推了出去。 他们三人都走了——我咧?我留在这里做什么?风霜着实一怔。有没有搞错?主人都走光了,留她这个外人干嘛! 第四章 余咏婕毫不掩饰为嫉妒而变的脸。 莫岩连看也不看她,径自拿起办公桌上的香烟抽着。 “找我有事?”他嘴里叼着烟,问得不怎么诚意。 “你喜欢她?”余咏婕开门见山反问。 “我才刚认识她,你要我说什么?”他不置可否。 “那又怎样?我亲眼看见你抱着她进起居室的!”她忍不住低嚷。 “她昏倒了我不抱她,难道还叫醒她强迫她自己走路吗?”他笑,因为她问得很可笑。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别随便拿张嬉皮笑脸对我!” “你想我怎么对你?”他继续闲散地抽他的烟。 余咏婕一双大眼睛像要喷火——刹那间,却又扬起一抹格格不入的古怪笑容。“无所谓,你可以当我现在是在提醒你。”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当然明白。”她冷笑。“以你丰富的恋爱游戏经验,岂有不明白的道理?莫岩,是不是该换点新鲜的?你这招太老套了,我还看不在眼里。” 莫岩面无表情的。“咏婕,我有我自由,你这么做毫无意义。” “有没有意义由我决定。”她耍赖。 “我劝你最好别太过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不想发脾气,但她若是执意咄咄逼人,他就不敢保证了。 “你对我只有忍耐吗?”她叫,“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你自己很清楚。有些话说多了会伤人,逼我你有什么好处?” “我所受的伤害还不多吗?不差你这次。”她就是打定主意纠缠。 他脸一沉,心中隐忍的不满似乎全在那用力捻熄的烟蒂。 有人敲门。“进来。” 是去而复返的莫船。“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两个人在吵架吗?反正总不会是相谈甚欢就是了。 “咏婕,我有要紧的事,跟你借一下大哥。”她试图用轻快的口吻化解一屋子的火药味。 余咏婕闷闷的点头。莫船不再管她,一把拉着莫岩低叫着:“有消息啦……‘ 又有人敲门了——不是敲门,是有人正打开起居室的门走出来。 风霜终于憋不住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我想我该走……” 他们是不是忘了里面还有一个人?风霜只好自行出来,她总要回家的吧! 余咏婕一见是她,像是赌气地别过头。 “等等。”莫船一出手便拉住她。“你能不能先别走?” 风霜不解的望了望她。仔细看这美丽大方的女人,竟和莫岩有几分酷似,应该是他妹妹吧!记得李承浩说过,莫家是二兄妹一起合力打理新亿集团的。 莫船攀在莫岩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莫岩看她的表情愈来愈怪,也多了一分严肃。 “这样……” “是啊!就这么巧。”莫船笑道。 莫岩眼带疑惑地问风霜:“你是不是认识莫奇?据说他前些时候经常到基金会找你。” “莫……莫奇?”风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莫奇?确定是这两个字吗? 莫岩点头。“就读xx高中的莫奇,今年刚毕业。” 风霜渐渐口干舌燥起来。“他……你……你为什么问他?他……他又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弟弟。” 风霜瞠目结舌地呆立着。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像白痴,但她控制不住,她完全没办法主宰脸部表情。 如果这是笑话,那肯定是她有生以来听到的最不好笑的笑话。 风霜在盛怒下一脸的铁青。 莫奇不由自主地连连倒退,吓得语无论次了。“你……你……干嘛呀……”她一进门就恶狠狠瞪着他,好像和他有多大仇恨似的。 “还敢问我干嘛!”风霜扑上前,揪住他大吼大员。“你这个死小子,居然敢骗我!活腻了是不?可恶!太可恶了!” “什么啊……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快被你掐死了……” “对,我就是想掐死你,莫大少爷!”她在他耳边咆哮。“说什么家境清寒、爸爸好赌又爱喝酒,就连你一天到晚被继母欺负,他也不管……屁!全是一堆屁!把我像白痴一样耍,你很过瘾是不?我……我……气死我了!” 她泄忿的用力推开他。 莫奇的脑袋一时还转不过来,愣愣地说:“我没有……” “再说没有我就真的掐死你!”她气得快冒烟了。“新亿集团和你是不是有关系?莫岩是不是你大哥?你否认也没用,我全都知道了。” 莫奇呆了、傻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就被揭穿。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必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总之……”她懊恼地握拳猛捶他。“噢,我被你害惨了啦!你大哥都找上我问你的事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都是你!都是你!” 最后一拳槌得特别用力。“说!为什么要骗我?你究竟有何目的?” 他好委屈的抚抚被她给槌得发红的臂膀。“我一开始就没打算骗你,我……我只是不想上课。” 他不大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真怕她会突然又来一阵拳打脚踢。“就是你们基金会第一次来我们学校演讲那次……自愿去听演讲的人就可以逃过一堂课,我想……我想……去大礼堂还能混睡觉,所以就……” “就是有你这种混水模鱼的学生,台湾教育才会这么失败!”反正现在不论他说什么都能惹来她一顿骂。 “可是我后来并没睡着啊!”他急忙补充。“我没想到在一群欧巴桑督导员里,竟有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说话声音又很好听、很温柔……虽然我后来发现其实你好像也挺凶的……” “怎样?我就是凶婆娘,专门对付你这种骗子。”他的补充非但没赢得她的同情,还引起反效果,她更生气了。“哇!原来是看我年轻漂亮所以企图染指对不?我就知道!那一晚根本就是你强暴我的!别以为我不敢告你,我这就送你去吃牢饭!” “都过了这么多天,你想告也没证据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一时的好强在风霜的瞪视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又没强暴你,你告我什么?” “哎哟!难不成我还是自愿的?”风霜讽刺的说。“小弟弟,我还没饥渴到这种地步。” “我是说我又没……”他忽然住口。 “没什么?” “没强暴你啦!”他表情怪怪的重复先前说过的话。 他胡乱抓抓头。“唉,别说了,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好研究的。” “没什么好研究的?”风霜叫得惊天动地,又是一把揪着他。“我的初夜莫名其妙没了,你怎能说得这么轻松?” “没了初夜的又不是只有你。”他拼命将领口扯开一点。她怎么老喜欢揪人衣领?要不是布料够好,早让她给扯破啦! “你还敢跟我比?你凭什么跟我比?我的初夜权在未经主人同意下白白丧失,我损失可大了!”她不住跳脚,“我干嘛要跟你?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给你?就算要给也要选我喜欢的人。” “那你喜欢谁?”他一点也不知道她已有男友的事。 她恼火的吼:“我喜欢谁不干你的事!” 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可以生气气到中风,觉得脑浆好像煮沸似的霹霹啪啪作响,整颗头都发烫了。 可能是气疯了、气晕了——奇怪,出自同一娘胎,这家伙怎么会和莫岩差这么多?如果她的初夜注定得发生在“非自主状态”下,换成莫岩的话她还能比较平衡吧—— 呃?她刚刚在想什么? “干嘛突然脸红?”莫奇怔怔望着她。 八成是气疯了、气晕了,才会去想这么离谱的事。“你不晓得愤怒过头会脑充血吗?”她反过来教训他。 “旧恨先不跟你算,我们来算算新仇这笔帐。”她入。“你大哥今天跟我提起你的事,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的离家出走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我不会再收容你了,限你三天之内给我搬出去。” “不,不要……”莫奇慌张的猛摇头,又开始唱哭调节器了。“我不能回去,我这一回去大哥一定会气得把我关起来,我不要回去!” “你离家出走本来就不对,被罚是应该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大哥是很可怕的,他脾气暴躁、又专制,我不想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我再也受不了他了。” “他是你哥哥,躲得了一时,你能躲他一辈子吗?”风霜这次是铁了心肠,绝不同情。“你常到基金会找我的事,他都查出来了,想再查出你落脚处只是早晚的问题。与其被他逮个正着,不如你自己乖乖俯首认错,说不定还能从宽量刑。“ “不会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暗中收留我的人是你,你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查不到的。” “万一不幸真让他找上门呢?我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不会的……” “什么叫不会?别净说些不负责任的话。”她一心一意只想撵他走。“我真搞不懂,你回家可以舒舒服服作你的大少爷,何必委屈自己窝在这幢小鲍寓?你大哥再凶总不至于虐待你、打死你吧!再说你这么散漫的人受点管束也无不妥。还是尽早回去,道个歉就没事了。” “哪里舒服了?我囚在家里就快喘不过气来了!”他仓皇地捉住风霜的手。“我在家里压力好在大,我怎么也达不到大哥的要求,我没办法……求求你,这是证明我独立的机会,我要让大哥知道就算不在莫家,我也能靠自己的力量生活。求求你支持我,拜托……“ 风霜简直哭笑不得。人幼稚没关系,最糟的是自己幼稚还不承认。 “莫少爷,如果不是我提供你容身之处,恐怕你已经沦落街头了,还有力气站在这里跟我谈独立?”她觉得有提醒他的必要。 “我说过会去打工的。”他死不低头。“等我赚到钱就能租房子了。” “重点不是在这里,搞清楚,翘家绝不等于独立,你用这种方法根本不能证明什么。”她挥开他的手。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做个拒绝联考的小子就显得你很有魄力?莫奇,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你还是个学生,将会带给我多少麻烦你知道吗?这些后果我无法很潇洒地说我不在乎。”她终于说出自己内心一直想说的话。“谢谢你让我发现我真的是不太适合辅导这样的工作,因为我觉得自己也需要别人的辅导,你要是还有良心的话,就别再缠着我了。” 和他有了不正常关系之后,她对他甚至无法平心静气地说话。她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平凡人,她没资格,也没本事超然。 ?莫奇垂着头,不再像之前的殷殷相求。他可是明白她的难处? 风霜抽出几张千元大钞放在他身边。“三天,请你在三天内搬走。当然,腿长在你身上,你若执意不回家,谁也勉强不了你,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莫奇望着她离去的背景,神情是矛盾而迷惑的。 “天!你一整天跑哪儿去了?”刘玉臻见风霜终于回家,激动极了。“我看了新闻……你没事吧?打电话到基金会找不到你,问了半天也没人知道你的行踪,李承浩打过好多通电话来,他也找不到你……唉,妈急死了!” “妈,你别急,我很好。正巧临时又有点事要办……”她搪塞过去。“瞧,我不是好端端的?” 一整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发现自己竟没想过要找李承浩。“我一会儿给承浩回电,没事的。” “唉,你爸爸都忍不住自己跑到基金会去了。” “啊……那快call爸爸回来啦,爸爸这一去,人家说不定还真以为我出了什么事。” 刘玉臻点头,连忙打电话。之后,她见一脸呆滞的风霜坐在沙发上出了神,拍拍她的手说:“那女孩没事就好了,你也累了一整天,别再去想了。” 风霜苦笑。“妈,在你面前我不用说假话。今天的事将来再多发生个几次,我是九命怪猫都没用。” “傻话。”刘玉臻安慰她。“虽然情况相当危险,但你真的很勇敢,连妈都不得不佩服你。” 风霜摇头再摇头。“我根本不是勇敢,我……” 少女瞥见悄悄接近中的警员,也不知是生气所致还是不小心,忽然就滑倒了,吓得出手便拉住走近她的风霜,两人同时往下坠——要不是警员反应灵敏,她们铁定会摔死的。 吓呆的同时,风霜心里不断的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又得做这种事?为什么我要拿自己的生命来宣扬为人师表的情操? “妈,我想辞职。”风霜冲口而出。 刘玉臻一愣。“是不是让今天的事给吓到了?” “我不知道。”风霜无精打采的。“我也说不上一个具体的理由,总之我觉得我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她在少女跳楼事件中看清自己的软弱,更在莫奇身上发现,原来她一直以来只是想从自私与伪善的寻常人当中,试图扮演善体人意的解语花。 结果,她演来竟是这般四不像。 “随你吧!要是真的做的不愉快,就别勉强自己了。”刘玉臻将她的疲倦看在眼里。“或者……你想再出国念书?我记得你当初是打算毕了业就出国的,只是李承浩追你追得紧,动摇了你的计划。” “再说吧!我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她显得意兴阑跚。 刘玉臻沉默一下,突然问:“李承浩对你好吗?” 她点头,却点得不起劲,毫无恋爱中的喜悦。他是个很温和的人,对谁都好。 刘玉臻不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妈,我回房给承浩打电话,免得他担心。” “也好,打完电话早点洗澡休息吧!”刘玉臻能感觉出女儿对前途的茫然。 李承浩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对象,但他—— 刘玉臻也说不出来,总觉得风霜和他并不怎么合适。 当李承浩接到风霜打来的电话,第一个反应和刘玉臻一样激动。 “霜霜,你真是急死我了……再怎么忙也该先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会着急的。” “对不起,我忘了。” “忘了?”李承浩不禁一愣。“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竟然想都没想过要打电话给我?” 这回换风霜愣住了。唉,怎么一不留神就说了心里话呢?“不是这样的……唉,承浩,我今天心情好糟,我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对,是发生了很多事,却没有一件是能讲给他听的。 莫奇的事当然说不得,但莫岩——他的事有什么好不能说的?很奇怪的,风霜就是不愿和李承浩谈直莫岩。 “你还好吧?”李承浩关心地问。 “很好。”她答得单调。这问题刚才母亲已经问过了,现在李承浩再问一遍,她怎么也掩不住潜藏的不耐烦。 “我想见你,我现在就去你家……” “不要!”她本能的打断他,立刻又觉得有解释的必要。“承浩,我好累,我想睡觉了,明天再见面,好吗?” 为什么是解释呢?难道睡觉是推托之词。 “那好吧!我就不耽误人休息了。”李承浩是个不多心的人,风霜说累就一定是真的累了。 “对了,有件事我先跟你提一下——”他忽然接着说:“我爸爸后天六十大寿,那天家里会开一场生日宴,爸爸叫你也来,他想利用这机会见见你。” 风霜呆了一下。“后天?这么快?况且在生日宴这样的公开场合……适合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爸爸只请了一些熟朋友,很普通的晚宴。” “这……还是改天吧!” “我已经替你答应了。”他竟这么说。 风霜不是很高兴。他凭什么替她答应呢? “原来你只是通知我,不是征询我的意见。”她说得讽刺。 “你不高兴?”他听出来了。 “不是……”谈话的情绪已降到零点,她只想马上挂上电话。“后天就后天吧!” “霜霜,你不想早点和我家人见面吗?如果我们要结婚的话,就该尽快安排我们两家的接触,我不觉得这么做哪里错了。”他清楚感觉出她的不快。 他说的是没错,但她更想问,如果你父亲不接受我这个“平民媳妇”,是不是连婚也甭结了? 李舜东的势利她多少有耳闻。 “我没说你错,我明白你的用心。”她勉强放柔声音,不这么做,这通电话可有的扯了。“可能是我累了,说话的口气比较不好,你别胡思乱想。” “真的不是生我的气?” “骗你干嘛?”她在心里叹息。 “好吧!有放留着明天再说。”他还算识相。 “嗯,晚安。” 话筒已离开耳朵,她仍能听见最后的一句“霜霜,我爱……” 只是没等到那个“你”说完,她便挂上电话了。 好累——她倒向大床。原来应酬人是一件这么累的事—— 无数的疲惫侵扰着她,头晕晕的、昏沉沉的——朦朦胧胧中,她仿佛又看见一双似曾相识的黑眸,它好亮、好灿烂、好——好吸引人。 第五章 李舜东六十大寿晚晏,冠盖云集。 整列昂贵的美酒佳肴,强调了主人惯有的阔气作风,李家的声望与财富在上流社会深具实力,若真要比派头,岂可落人后? 七点钟不到,前来祝寿的宾客络绎不绝。 李家豪宅旁侧的停车场,井然有序地停泊着一部部高级进口房车,随着贵客到来,此情此景简直就和世贸车展差不多。 这也难怪风霜的“黄牌专车”显得特别些了。 李承浩傍晚才急急忙忙打电话来说他临时走不开,她只好自己搭计程车了。 案亲寿辰之日,李承浩身为独子理应承侍在旁接待客人,风霜明白,当然也就不怪李承浩要她独自赴宴。 虽然——她的落单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样的排场叫普通晚宴?风霜暗地里忍不住抱怨。此情此景和李承浩所说的实在有很大的出入。 站在李家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她犹豫了片刻才走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吧! 坦白说,她有些紧张。 紧张的不是场合,而是她和李舜东见面。 这种感觉——好怪,她自己也说不上什么。 二部新颖眩目的豪华名车依序驶进李家花园。其中一部格外亮眼的晶钻红lexusgsg400跑车由她身旁经过,咻一下的滑入车位,熟练的驾驶技术仿如这款潇洒俐落的车型:帅! 风霜情不自禁驻足眺望。下车的该不会是一位老头子吧!那可就不怎么匹配了——咦?他? 怦!心脏猛地一跳。不懂的是为何每次都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怎么也想不到下车的人会是莫岩——雾灰色ar-mani全套式西服,在它所强调的精细剪裁之下,有种不可言喻的品味与优雅。 莫岩英挺修长的身材无疑是天生的衣架子,沉着中不失帅劲,出色的主人与一流的服饰既是相互辉映,也各得彰显。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他穿越重重人群的视线,仿佛像是为见她而来,他们在毫无预警下,四目交接——她也来了。他惊艳于她的细致、她的纯净。 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顺从服贴的由她双肩披散开来,静静的依偎在她背上,柔情似水的面容,好似阳光般的温暖,直接而有力地投射在他心湖,吹皱的水纹从四周缓缓向湖中凝聚,最后形成一阵颤动不止的涟漪,再愈扩愈大,直到将他整个灵魂完全包围——他竟久久无法自己。 正亲亲热热勾在莫岩手肘的余咏婕,一如初蕊绽放的玫瑰般,艳丽逼人,但眼看看身边的男伴目不转睛地望着别的女人,她整张脸一下就垮下来。 “怎么了?”她故意问。有没有搞错呀!怎么又是风霜! “没什么。”他立刻回神,淡淡的答。 余咏婕眼珠子一转,不太自然的牵动嘴角呵呵笑:“咦,难怪觉得面熟,原来是李公子的女朋友啊!” 这下都碰头了,能不打声招呼吗?风霜端出客套的微笑:“真巧。莫先生、余小姐晚安。” “晚安。”莫岩一贯的似笑非笑,总惹得风霜心乱如麻。 “我是指……指你弟弟……”直呼莫奇的名字会不会有过度亲密之嫌?做贼心虚的人心眼特别多。 “暂时还没有,不过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她一惊。“多快?”她月兑口而出。 “风小姐倒是相当关心阿奇呢!你对自己所接触的每位学生都这么热心吗?”余咏婕忽然插嘴。“听说咱们阿奇过去常去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她更是紧紧挽着莫岩。“怎么你不谢谢人家,真没礼貌。”她故意又轻拍他胸口一下。 她那副德行好像莫奇她和莫岩的孩子似的,莫岩几乎皱起的眉头立刻又放松。算了,给她留点面子吧! 倒是风霜觉得尴尬。“不用谢了,没什么。”如果让莫岩知道是她窝藏莫奇,别说向她道谢,他不被她气死就很庆幸了。 “嗨!我们又见面了。”声音忽然由后头冒出。 打招呼的是一身性感打扮的莫船。半露酥胸的白色晚礼服,紧紧贴着身形凹凸有致的曲线,延伸及地。 陪在她身旁的男士同样也是西装笔挺,很帅,礼貌周到的和风霜点头微笑。 虽和李家交情不深,但人家都送了邀请函,莫家兄妹前来露个脸,也算是给李舜东面子了。 莫家兄妹在此刻对风霜而言,却有个很教她碍眼的地方,那就是携伴出席。 相形之下,风霜这“独行侠”看起来就有点凄凉了。 等不及风霜开口,余咏婕又抢着说:“对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李公子真是的,居然让女朋友落单。” 余咏婕是揶揄吗?“不是的,他……”风霜又该说什么? “他是主人家,当然不能离开。”莫岩这么说是想替她解围? “那也该派司机去接吧!”关她什么事呢?偏偏余咏婕又说。 “我们一块进去吧!”莫船大方说。“反正接不接人都来了,小事一桩嘛!” ?余咏婕这女人,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可说是小心眼兼酸溜溜呢!敝不得大哥无法说服自己去喜欢她。 余咏婕和大哥——唉,总之是烂帐一笔。 来到富丽堂皇的大厅,他们一行被宾客群山冲散了。 风霜独自站在角落。唉,没一个她认识的,连李承浩都不知跑哪去了。就在不远处有位略显福态、精神饱满的长者,风霜一眼则认出他是李舜东。他正和莫家兄妹寒喧着,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该不该上前向主要祝寿?问题是李舜东不认识她,她若出现的唐突也会很失礼。 应该是由李承浩居中介绍才对——真是!李承浩怎么还不来找她呢? “霜霜!”说人人到,李承浩终于现身了。 她面带微笑回过头,却也在同时笑容僵在唇边。 他脸色好难看,额头都是汗,眼中充满焦急与不安。 “承浩,你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先别管我。霜霜,我没时间了,所以只能长话短说。”他握住她的手,很激动。“你快走,我晚一点再跟你解释原因。” 她一愣,“为什么?我才刚到,都还没向伯父问候。” 他急的插话。“不用了,总之你先离开……” “承浩!” 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冷冷的眼睛、冷冷的表情,她就这么盯着风霜瞧。 “你不能这么没礼貌,来者是客,怎能无故请人家离席呢?”她唇际的笑容也是冷冷的。 “妈——” 妈?原来她是承浩的母亲。风霜连忙道:“伯母您好,我是风霜,是承浩的……” “我知道。”她像是故意不让风霜说完。“承浩今晚很忙,可能没空招呼你,请自便。” 风霜二度愣住。她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不友善,为什么会这样。 “妈……”李承浩说来说去似乎就这么句。 “好了,好了,让卉诗等久了怎么好意思?正经事要紧,跟妈走。”妇人不太耐烦,临走时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风霜一眼。 李承浩现在已经是一身的汗了。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像快哭了。“霜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千万别怪我,我没办法,我是不得已的,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霜霜,对不起。” “承浩!”妇人的呼唤多了一些严厉。 他摇摇头,沮丧不已的随母亲而去。 原地只剩一脸茫然的风霜。 卉诗是谁?李承浩说的又是指为何? 潜藏在心底的不对劲,愈来愈分明。莫非她今晚根本不该来的! 为什么?李承浩不是说他父母安排了今晚见她?但刚才李承浩母亲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又算什么? 她该离开吗? 惶惶然的呆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道远远的目光追随着她,不过她并没发现。 莫岩看她一脸的失魂落魄,不禁蹙眉。李承浩和他母亲究竟说了什么?为何风霜在他们走后会显得不安? 他想过去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在陌生的环境被彻底冷落,很孤单、很无助的样子,让他想过去—— “是啊!好久不见……”偏偏余咏婕又位着他见人就聊个不停。 说到底,风霜和李承浩之间又关他什么事呢? 也对,根本与他完全无关。 只是不听话的眼睛,总会不知不觉寻找什么人的踪影。 斑分贝的音量强行窜入耳里,除非是聋子,否则不可能听不见的。 这举动可有目的? “是呀!我和我这个老大哥要能结得成这门亲事,那才真的是亲上加亲哩!就怕我这老大哥舍不得他的掌上明珠哦。” “舜东老弟就是爱说笑,女儿养大总是要嫁人的,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孩子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啦!” “看来你们李、姚迟早是一家亲,我们就等着喝这杯喜酒了。” 几位企业龙头大哥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话题明显围绕在李姚两家打转。 姚大文,拥有百亿资产大企业,家财万贯,这位超级富豪风霜若是不知,未免也太孤陋寡闻了。 “不如借着李老大寿之日,正巧传媒也都来了,就介绍孩子们让大家认识、认识吧!” “说的也是。李老您的公子都回国几年了,是时候让他曝光了。” “这位就是令千金?真是漂亮呀!好有气质呀!” “哎哟!你们瞧瞧,一个俊男,一个美女,多么登对呢!简直是天造地设、百年难得一见的良缘啊——” 七嘴八舌的人似乎愈来愈多了,逢迎拍马屁的附和自然也不少,听得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然而,风霜却是震惊得连鸡皮疙瘩都没时间。 除非她是白痴,否则怎会听不出为些对话的含意呢! 如果他们口中所谓的俊男美女是天造地设的良缘,那她又算什么? 李承浩和一名年约廿五、六岁的女孩被请上前去,这情境有点像电视上的男女交友节目,最后配对成功的场面,看来有点可笑。 风霜笑不出来,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位就是李部长的公子,李承浩。这位则是姚董事长的千金,姚卉诗……” “好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呵,不远啦,不远啦——什么?哦,我老大哥说下个月先订婚——哈!这有什么问题?当然没问题!” 订婚?就是这两个字没错吧! 风霜忽然又想笑了——笑她自己。 她眼巴巴赶来这里,竟是为了看自己的男朋友即将和别的女人订婚。 这般荒谬,怎么不好笑呢? 望着李承浩难堪的表情、牵强的笑容、生涩的拥着那女孩肩膀——他无力反抗父亲的安排,是吧? 女朋友就在面前,他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教风霜如何不心灰意冷? 这就是李舜东的目的——真傻,她早该想到的,她当然应该想的到的。 其实,她一直都有预感自己是不被李舜东所接受的,为何今晚还要傻傻的来自取其辱呢? 震惊的不只是她,还有莫岩一行人。 大哥不是说她是李承浩的女朋友吗?怎么这回她倒成了完全不相干的的?莫船暗暗地问。 姚、李两家才是门当户对。岂有你的份?想当富少女乃女乃?哼,还早的很呢!余咏婕在心里对她冷潮热讽个够。 莫岩眺望着被孤立在角落的风霜,眼中的错愕逐渐转变成不舍——他看得出李承浩也是在形势迫害下硬给打上架的,想来这一切全是李舜东的主意。 李承浩委不委屈,他没兴趣研究,他挂虑的只是风霜——李舜东这只老狐狸!对方不过是个平凡单纯的年轻女孩,有必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逼退她吗? 这是风霜和李承浩之间的事,与他无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就这么置身事外? 风霜——太远了,她垂着头,他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一时的心急,他几乎已经要跨出走向她的步伐。只是没想到会让人给捷足先登了。 “你就是风霜小姐吗?” 风霜木然抬头,见到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陌生男子。 “我是。”她回答到。 “李部长请你到书房一趟,有事商谈。”他欠一欠身道。 风霜先是微微一怔,接着随他而去。 那男的不正是李舜东的贴身助理吗?莫岩认得。 李舜东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看你也是聪明人,有些事就算我不直说,相信你应该能感觉得出来。” 这是李舜东一见到风霜的开场白,冷冰冰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风霜终于和李舜东正式见面了。这样的气氛——或许不能说是意外吧!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这些事——是不是该由承浩亲自对我说?而不是用这样的方式。” “有什么不同?我儿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李舜东傲慢一笑,之前在大厅的热烈待客之道,看来是不会用在风霜身上了。 “风小姐,其实你家境相当不错,人又长得漂亮,以你这样的条件将来不愁找不到好人家,你有的是机会。”他说得讽刺。 风霜怔了一下。“你……你调查我?”太过分了!他凭什么这么做? “做父亲的关心儿子在外的交友状况,很正常,有什么不对?”他说的理所当然。 荒谬!难道做父亲的就有权主宰儿子的一切吗?“你怎么不先问问承浩喜欢的是谁?婚姻是承浩自己的,他已经是个卅八岁的成年人了。”风霜忍不住大声说。 都什么时代了,婚姻岂是父母之命所能主宰的? “那又如何?就算他八十二岁还是我儿子。”没错,承浩一切都该在他的掌握之中,从小到大,始终如此。 他走近书桌,拿起一张纸,轻轻晃几下。“我今天身为主人,不好离席太久,这样吧!我们长话短说,尽快做个了结。我要你立刻离开承浩,当然,只要是听命于我的人,我绝不会亏待他的,这里是两百万的支票,当作分手费应该也够了。” 两百万的分手费?一股巨大的屈辱涌上,风霜寒着脸说:“原来你儿子的幸福只值两百万?” “还嫌不够,好,你开个数目。”李舜东没搞清楚她的意思。 “我要的不是你给得起的!”有钱又怎样?有钱就能拿钱来侮辱人吗?“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无价的,很悲哀,你竟然连这点都不知道。” 这么丑陋的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下去,她转身就走。 “风小姐,骨气是不能当饭吃的,别和自己过不去。”他斥之以鼻的冷笑。“收下吧,要不等你走出这扇大门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她连头也不回的说:“我虽不富裕,却也没穷到要出卖自尊。” 她正握住门把的时候,听见李舜东又在她后头说:“你坚持不收,我也不能勉强你。还有,既然要断就断个彻底,基金会的工作也请你尽快辞掉。” 虽然她本有意辞去工作,但——这算什么呢?赶尽杀绝吗? “风小姐,刚才在外面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我将会安排承浩娶姚家千金,我不希望在这期间你和承浩还有任何的瓜葛。”他说的更单刀直入。 “我要你离开承浩,就从现在这一刻开始。” 大厅宾客云集,人声鼎沸,一名生面孔的女子匆匆夺门离去,自然引不起太多的注意。 除非是有心人。 气啊!简直是气得眼冒金星! 风霜气得都快哭了。强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积压过多的酸楚无处发泄,憋得整个胸口几乎爆炸。 一路埋头狂奔,偏偏李家又大得害她连方向都搞不清楚,待她一回神,已经糊里糊涂的跑到后花园了。 也好,反正这里没人,她大可尽情发泄个够。 有钱就了不起吗?”她对着黑压压的夜空吼。 不吼还好,这一吼猛灌进嘴巴的空气直冲鼻腔,打通所有紧绷的气肪,两道泪水竟在瞬间的松懈下来,流了出来。 从书房忍到现在,她是真的忍不住了。“以为用钱就能砸死人啊,什么都想用钱解决解决,钱、钱、钱——别说两百万,两千万我都不希罕!” 她劈里啪拉骂得不知多过瘾,而且意犹未尽。“李舜东大坏蛋——” 忽然传来悉悉卒卒的声音,好像是踏着叶片的脚步声——呃?有人来了! 闭嘴的同时赶紧回头——愤怒的泪眼瞬间闪过一丝诧异。4e 莫岩!怎会是他?风霜惊得心脏差点从嘴巴蹦出来。 他两手插在裤袋,慢条斯理的朝她走来。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风霜结结巴巴的问。 糟,眼泪还不断的往下流。她有点狼狈的两手交替抹泪。 他已伫立在她面前了。“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嘴角扬起浅浅的微笑,闪亮的黑眸在幽暗中更显得光彩四射。风霜不由自主躲开他的视线,像是赌气的说:“我讨厌那个鬼地方,没有为什么。” “我也是。”他竟这么说。 “那你还来——”她眼眶仍悬着一滴泪,怔怔望着朝向自己的那只握有手帕的手。 她没有伸手去接过手帕。他还是看出她在哭了,是吗?唉,好糗!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他右手轻抬起她下巴,以左手的手帕为她拭泪。在他深深的凝视下,几乎无法自己,傻呼呼的任由他一次又一次的擦干她的泪——温柔的不知是手帕的触感,还是他本身? 她好迷惑。“可别哭花了这么美丽的脸蛋。” 哭花?她从迷惑中惊醒过来。 “有……有吗?”她抢下他的手帕,慌慌张张在自己脸上乱抹一通。“我没有画眼线啊……只上了一点点粉,会很难看吗?还是……” 他唇边的笑意转浓了些。“还知道要担心自己难不难看,我想你应该没事了。” 她愣了一下,死要面子的道:“我能有什么事?” 手帕有着残存的古龙水味道。闻起来很顺、很舒服,像是窝心的味道。和着泪水和鼻水的名牌手帕,现在变得有些惨不忍睹。 “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在骂李舜东大坏蛋。”他捉狭的眨眼。 丙然!“又怎样。我自认没骂错人。”承认就承认,怕什么?“骂得好,英雄所见略同。”他半开玩笑说。 她又一愣。他接着说:“不过你也别太在意,李舜东就是这样的人,我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会怎么对你,我想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他对我……你怎么知道他……”莫岩出现在后花园不是偶然的吗? “我看见李舜东的助理找你说话,然后你随他上楼,没多久又气急败坏的夺门而出,你可能是一进的茫乱以至于弄错方向,没跑到大门口反倒跑来后花园——我说得对吗?”他淡然的语气像是寻常,但在风霜听来却绝不寻常。 这表示什么?在宽广的大厅里,她不过是众多宾客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没理由能成为他人注意的对象。 “你一直在注意我?”何必问呢,但嘴巴就是不听主人的使唤。 “是,我一直在注意你。”他爽快的承认。 他的爽快却也扰得她手足无措。“我以为是凑巧遇到你……”她先是喃喃,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但很快的,他忽然笑笑说:“你不妨当我是来趁虚而入的。” 风霜无法不愕然。他究竟什么意思? 她发现自己竟不敢再往下问了。“晚宴才正要开始,你在这时候离席不好吧!”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了。 “我又不是今晚的主人,况且有这么多的客人,不差我一个。” “那你的女伴呢?你不用陪在她身边吗?” “无所谓。”他耸耸肩。“如今在你男伴身边的不也是另一个女人?” 她猛地一窒。天晓得她现在对这话题有多敏感。“你在嘲笑我吗?”尚未熄灭的一把火又烧了起来。 “我只是说出事实,你要以为这是嘲笑,我也没办法。”他无可奈何的摇头。 “事实就是我今晚特地赶来这里被人愚弄的!”她愈说愈光火。“当我是什么?见钱眼开的拜金女吗?既然要调查我,何不干脆查个彻彻底底?我风霜有没有从他儿子身上捞足什么好处?如果请我吃顿饭也能算是揩油的话,那我也认了。” 她带着浓浓鼻音,每多说一个字心中便多一份委屈。“李承浩不是没想过要讨好我,我当初要没拒绝的话,今天早就是富婆了,被人金屋藏娇多好命啊!我还上什么班?要想等到钱自动上门还不容易——” 她突然闭嘴。好像愈说愈离谱了。唉,她怎会对他说这些呢?她和莫岩又不是很熟,发这样的牢骚实在不怎么得体。 莫岩偏过头望望她,眼神是复杂的。“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原来她并不贪慕虚荣,是吗?也不是他第一次在慈善晚宴所看见的那样势利现实,是吗? “废话!有谁遭受侮辱还会很高兴?”她觉得他问这话真蠢。 “你气什么?”他这回问的更可笑了。 “我气什么?你问我气什么?”枉费他长的一副资优灵敏的聪明相,简直迟钝得可以。 “如果今天有人拿两百万叫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你不生气?你不觉得被人侮辱,被人糟蹋了?难道你还会笑嘻嘻的说:‘多好啊!原来分手也有钱赚,拜托你多侮辱我,多糟蹋我吧!’又不是神经病。”她懊恼万分的低叫。 想不到竟换来莫岩的连连笑声。“你这个人真奇怪。”他玩味的看她。“我确定你真的是很生气,但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出你的伤心。” 伤心?风霜一怔。这就是他问那些问题的目的吗? “你现在是被迫要和男朋友分手,照理说应该伤心多过愤怒,不是吗?”他说,“没错,李舜东的手段是过分,凡是稍有自尊的人都会受不了,我想,如果你肯委曲求全也就不会这么愤怒了。既然你都不愿委曲求全,那么你和李承浩分手已成定局,你不觉得伤心?或者不舍?” 是——是这样吗?风霜这才赫然发现,李舜东所带给她的怒气竟一下就挤掉她对李承浩的感情。 她不禁想,自己对李承浩究竟有多少感情?在这时候,只怕她已经是连形容也形容不上来了。 可是,有时人的倔强是很没意义的。“我当然伤心。”倔强还算好听,其实根本就是死鸭子嘴硬。 “哦?”他像是故意惹她尴尬,将自己的整张脸凑近她面前。“我怎么看不出来?” 她随即后向后弹跳一步,心脏倏地紧缩,脸都红了。“你干嘛一下靠这么近,吓死我啊!”幸好暗暗的,他应该没看见她的脸红。 “我只知道我会迷死人,从不知道我也能吓死人。”他厚颜的笑一笑。 “我也从来不知道有人脸皮厚到连子、子弹都打不穿。”她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你确定你和莫奇是兄弟吗?长得不像,连个性都有天壤之别。” “莫奇像我母亲,我和莫船像父亲,外表是不像,至于个性——他算是被带坏的。”他所指的当然是母亲詹美娴。“你好像很了解莫奇,你们很熟?” 他想到哪去了!风霜急得连忙撇清关系。“不熟、不熟,只谈过几次怎么会很熟呢?保证不熟——” 风霜话没说完,忽然—— “大哥——大哥,你在哪里?”是莫船,她正在接近当中。 “嘘。”莫岩不由分说便拉起风霜,侧身隐入后头成排的灌木丛中。 “大哥——”莫船还在呼唤。 莫岩嗓子压得低低的,小声到只足够风霜听见。“不要说话。” 话是没错,可是——好怪呀!莫岩自己背贴树干,一手扶着他胸前的头颅,不用说了,想也知道这颗头颅是谁的。 他忽然就把她的脑袋压在他胸前,她又怕自己一移动会发出声响引来莫船注意,只得乖乖服从他。 “大哥?你在这里吗?”莫船又喊。 风霜“粘”在他胸前的半边面颊,比烧红的铁还烫,心跳的声音连看书都听见了,虽然有点搞不清楚是他的心跳还是她的,总之好夸张——这种感觉怪得教她难以忍受,整个人变得都神经质了。 受不了!“你……你出去不就好了吗?干嘛要躲起来?”她小小声说。 人家还嫌她不够轻声细语哩!“小声点、小声点。”莫岩一惊,又多出一只手来压她脑袋。“我若是出去,就会被她拖回大厅里了。” 看来余咏婕终于发现他不见了,一定是她和莫船分头在到处找他。 “那你就回去……”他怎么像在抱篮球一样?她还要不要呼吸呀!没办法了——她仰起头,正好下颚就抵在他心口。 “那你就跟她回去嘛。”把刚才说了一半的话接着说完。 “等她走了以后,我带你离开这里。”他由上俯视她说。 这模样有点像“乱世佳人”里的那幕经典画面,白瑞德毅然从军,临行前和郝思嘉在夕阳映晖下热烈拥吻。 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这种阿里不达的事?荒谬! “你真的很鸡婆耶!”她一张脸胀得红通通的。 “很少有女人见识到我鸡婆的一面,你是幸运儿。”他不介意的笑笑。 “大哥——咳,你到底跑哪去了嘛!”眼看着莫船就快走到灌木丛旁了。 莫岩一手扶着她后脑勺、一手的指尖贴在她唇上。“她来了,别再说话。” “应该没在这里吧——算了,换个别的地方找。”莫船决定放弃搜寻这一带,顿时恍然想起。“对了,厕所还没找,说不定大哥根本只是去上厕所而已。” 脚步逐渐远去,没多久就听不见了。 “终于走了。”莫岩让这个小妹给惹得发笑。“也好,就让她去厕所找……” 他将视线从观察莫船的离去,调转回原来的俯望而下——淡淡的月光穿透树枝投射在风霜清丽的脸庞,似清晰又像模糊的红潮渐渐渲染开来,无限柔美所激起的不是恬淡,而是波涛汹涌,精准的、狠狠的撞击着他的心跳。 风霜像被点了穴,在他的注视下动弹不得。 莫岩不是会让人过目即忘的男人,他有抹很沉静、很深远的魄力,这种感觉是说不上来的,只能意会。 轻柔的裙摆乘着晚风徐缓摇曳,也吹乱了她一头浪漫长发,她只是静立不动,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落定在他脸上,眼神是那么样的深、那么样的真—— 淡淡却又透出一丝热切,莫岩陷在她的矛盾里,连移开视线都是困难的。 无法移开的不止是视线,还包括他始终放在她唇上的手——修长的指尖扫过她唇瓣,再折返、再留连,最后则是轻轻划着她唇线轮廓,就这么来回重复着。 非常自然的一个动作,在他做来完全不会给人突兀、无所适从的窘迫。 浓浓的诱惑味道渗透进风霜细细的唇纹,这味道像毒品,要不怎会令人情不自禁上瘾? 她在他黑亮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然后又看见了他深炯幽远的眼,挺直的鼻梁、性感多情的嘴唇——她心跳愈来愈快,快得几乎喘不过气。 莫岩觉得猛烈一震。 似乎,风霜看着他的眼神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在她的注视下热血沸腾。 忽然,他的指尖静止在她嘴唇不动,片刻,滑向她下巴,顺势勾起——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定神的与她相望。 他明明是想吻她的——别说不是,她清楚知道他的企图。 虽然很傻、很可笑、也很没技巧,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你……你想吻我,是……是不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颤抖得好厉害。 “是。”他这回答得更爽快了。“我上次也想这么做,两次都被你猜中了。” “你表现得这么,我想除了瞎子,任谁都看得出来……”在他的凝视下,她连说话也很无力。“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我要是不收敛又怎会等到现在?” “现在……现在又怎样……”这么问实在是有些做作。唉,女人! “现在我要吻你了。”他就是不屑拐弯抹角这种事。 第一次有男人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我要吻你”,简直就像在电视上看到的爱情文艺片一样夸张。 脑神经严惩阻塞,她在失去思考能力下开始语无伦次了。“你为什么要吻我?”瞧,多么逊的问题,她恨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喜欢你,所以想吻你。”他总是答得简洁有力。 “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你!想不想让你吻?”这次说得还算不错,可惜猫叫似的毫无说服力。 “你喜欢,也想。”他这种说话方式真讨厌! “你……你……”你了老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是糗得说不出话。其实自己心里有数的,不是吗?基本上在她问“你是不是想吻我”时,已经泄底了。 如果不喜欢、不想的话,早吓得拔腿就跑了。 偏偏她还粘在他怀里。 瞬间,他的手环过她腰际,更是紧实的一抱。“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想趁人之危……还记得吗?” 她随着他的力道,更是完全被收容在坚固宽厚的怀抱中。“趁人之危非君子……”头晕晕的,夜晚也能中暑吗?她的呢喃听起来像梦呓。 “我从来就不是君子……”他最后的话语像是轻声呢哝,又像叹息。 这叹息,叹出的仿佛是两人的如愿以偿——他的唇终于覆盖在她之上。 这感觉——好奇妙,她不知该如何形容。 像是浅尝,他并没立刻热情的吻住她,而是柔柔的与她厮磨着、碰触着,更多的缠绵在几经蕴酿下显得格外蓬勃,这时候他才算是真正的、深深的吻了她。 他热烈的吻带有文火的细腻和醉心的温柔。一点点干燥,一点点粗糙,很男性的唇、很迷人的触感,熨烫在女人天生的柔软上,有种不可思议的契合。 他双手绕过她柔女敕无骨的脊背,紧密将之环抱,风霜能清楚感觉他掌心的热度,几乎灼伤了她——她依附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忘我而陶醉的体验这份前所未有的全新的感觉。 两唇间的相互诱惑很是勾引人——莫岩辗转的吻愈加坚实滚烫,激情的舌头趁隙侵入她口中,挑弄着、勾引着,恣意领取她的甜蜜。 风霜只是尽情承受着他的给予,这般赤果果的接吻方式完全超出她“经验”范围,说真的,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可是,她好喜欢这一切——喜欢莫岩抱着她的感觉、亲吻她的感觉、喜欢和他所有甜甜蜜蜜的感觉。 他圆滑的唇像是难耐安分,逐渐游移过她的面颊,轻飘着她的发鬓、含弄着她那如花瓣柔软的耳垂。几许温热撩拔着她每根敏感神经,一阵不受控制的痉孪之后,风霜在紧接而来的酥麻中力量渐失,情不自禁抬起手圈住他脖子,将自己全身的重量将交托给他。 体内有种莫名的骚动。 他会不会有更进一步的要求?他是不是想和她——完了,怎么满脑子想的净是这种事?他们才认识不久,如果太快的话,莫岩是否会误以为她是轻率放浪的女人?随随便便就跟男人上床—— 上床!她居然想到这么露骨的字眼上去了。哎,她到底在乱想什么呀! 想来想去,唯一最该想的却偏偏被遗忘了。 他们仍在李家后花园,此处危机四伏—— 第六章 余咏婕真希望自己眼睛瞎了,那么她也不会撞见如此伤人的一幕。 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正浑然忘我的接吻着,投入程度之离谱,竟连周围多出了一个人都未察觉。 余咏婕错愕的眼,缓缓凝聚一股巨大的恨意。 “不亏是莫岩,动作之快无人能及。” 相拥的男女猛然弹开——莫岩和风霜同时一愣,没想到走了一个莫船,又来了个余咏婕。 风霜脸上刷的一片死白。这下子“人赃俱获”,别说她只有一张嘴,就算她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被人家女朋友逮个正着,恐怕也非解释能了事的。 “我跑遍整个李家,怎么也找不到你,原来——”余咏婕阴森森的冷笑。“原来你躲在这里和别的女人亲热。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孤男寡女,情难自禁——真是浪漫呀!” 莫岩不得不懊恼。情难自禁果真坏事,如果他能克制到将风霜带离李家,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此时此地确实不妥,他该想到的。 唉,那样的气氛,他如何能想得了这么多呢? 莫岩不出声,风霜又尴尬的要死。不知怎么着,她月兑口便说:“余小姐,真的很对不起……我……” “你跟我说对不起?”余咏婕像吊嗓子似的扬高声。 风霜怔住。莫岩是不是有点太——太冷血了?余咏婕至少还是他女朋友吧!他的口气仿佛余咏婕是不相干的人。 “她不是我女朋友。”莫岩读出她的心事。“我可以做任何一件我想做、我要做的事,她管不着。” 风霜更傻了。怎么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说是啊! 莫岩的话彻底激怒余咏婕了。“现在就忙着和我撇清关系?莫岩,你翻脸和你钓女人的速度一样快啊!” “我们什么关系?问你自己吧!”他觉得啼笑皆非。 余咏婕像挨了一记闷棍,只好心有不甘的转移目标。 “你这女人未免太会见风使舵了吧!想也知道李承浩没违抗他老爸,眼看着豪门新娘的梦已碎,你倒是聪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勾引起莫岩来了。反正一样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对不?” 风霜死命摇头,她知道余咏婕是故意羞辱她的。“没有,我没有这样想过……”先是李舜东后是余咏婕,今天是不祥之日吗? “余咏婕,你最好别乱说话,我和她的事不需要你来下论断。”莫岩警告。 “我说错了吗?李承浩在那头宣布订婚,她就在这头跟你打得火热,她这样叫做是李承浩的女朋友?简直狗屁不通!”余咏婕气得愈说愈粗鲁。“你是我今晚的男伴,就算她意有所图也犯不着猴急在这时候吧!分明心怀不轨。” 风霜急得又候解释:“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我没有……” “你给我闭嘴!”余咏婕暴躁的打断她。“只有男人才会吃你这一套,对我没用!你以为从莫岩身上能捞到多大的好处?愚蠢的女人!你只配供他泄欲,大不了赚得几张支票而已。” 她实在欺人太甚了!“余咏婕,你立刻给我滚!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莫岩忍无可忍的咆哮。 风霜也受不了了。“为什么你们非要冤枉我?我有手有脚,我这辈子所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问心无愧的,为什么一定要从男人身上找好处?” 莫岩见风霜泪眼盈眶好心疼——都是他不好,是他害得风霜二度受伤。 “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莫岩,就只是喜欢——”她冲动下说出真心话,立刻愣住了。 这时候说这个岂不等于火上加油?余咏婕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莫岩则是以眼底透着复杂难解的神色望着她。 “大哥,你们——”忽然赶来凑一脚的莫船,惊觉大事不妙。 至于不妙的是什么她还搞不清楚。她是在不远处听见兄长莫岩的咆哮声才跑过来的。 “小船,你竟然骗我!”余咏婕一见她便痛斥。 “你不是说这里你找过了吗?莫岩有你这样的好妹妹可真是福气啊!” “我没骗你,我真的找过,可是我没找到嘛!”莫船觉得自己好冤。 “那这两个人是什么?幽灵吗?”她硬是认定莫家兄妹狼狈为奸。 “我真的有找——唉,算我眼花好不好?”她无奈的挥挥手。“对了,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 莫船一问完,立刻引来莫岩狠狠的瞪。糟了,八成是问了不该问的,莫船心里一片惨叫。 她看风霜一脸难堪,眼中还含着泪水——事情肯定很大条! “能做什么?还不就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余咏婕轻蔑的冷哼。 风霜咬咬唇,调头就走。 “风霜,”莫岩上前拉住她,“我们一起——” 她摇摇头推开他。“请你别再为我制造困扰了,我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的,不要再跟着我。”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让你走。”莫岩又追上她。“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 “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了。”她重重摔开他的手,泪水随之滑落。“我想静一静,拜托你让我静一静!” “风霜——” 莫船及时跳了出来。“大哥,我帮你送她回家吧!你看咏婕她——唉,反正你现在说什么风霜也听不进去,何必急一时呢?我会替你安抚她的。” 莫船拍拍他。“风霜交给我,最难缠的咏婕你自己摆平吧!” “放心啦!虽然我和咏婕从小一块长大的,可是我和她绝不是一伙的。”莫船哈哈的笑,试图将气氛弄得轻松点。 风霜不安的看一看她,又瞥一眼前方的驾驶座。莫船明白了。 “你别理阿ben,就当他是隐形的。“ 开车的男人正是莫船今晚一同前来的男伴。“对、对、对,我耳朵不好,什么都听不见,你们尽量说,别理我啦!” 阿ben连忙克尽隐形人之责,只管专心做司机。莫大小姐有令,他岂敢不从。 “这下你可以说了吧!”莫船兴致勃勃地望着她。 风霜是怎么在李承浩之后又和大哥在一起,这点不在她研究范围,她最想了解的是为什么风霜能让大哥对余咏婕当场翻脸。 余咏婕的从中作梗已不是第一次,就她所知,就算大哥再气也会给余咏婕留点颜面。 “说……说什么?” “就是我刚才问的啊!你和大哥——嗯,我没猜错吧!”莫船很有把握的微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当然看得出来,你不必太惊讶啦!有就有,事实是掩饰不了的。” 可是她这种问法让我好糗。风霜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我真是被自己气死了。”莫船没头没脑的蹦出这一句。 “为什么?” “你想想,如果我先找到你们不就没事了吗?也不会让咏婕撞见了。”莫船偏着头思考一下。“其实也不能怪我,要怪就要怪大哥。他应该带你离开李家的嘛!事有轻重缓急,想幽会可以等到出了李家,爱去哪就去哪,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忽然住嘴。风霜被她给惹得都快无地自容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她干笑两声。“你别害羞啦!我又不会笑你。说真的,我大哥可不输给李承浩哦!起码长得就比李承浩称头,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内外兼具。虽然偶尔脾气大一点、主观一点、难搞一点、比石头还顽固一点、不怎么讲道理一点……” “这么多一点,加起来就很多点了。”风霜让她给逗笑了。 嘿嘿,大哥啊大哥,我把你的佳人逗笑了,看你拿什么奖励我。莫船暗自窃喜。 莫船继续道:“最重要的一点,他很疼女人哦!不过我和我妈例外,我们母女在他眼里不算女人。” 风霜这回没笑了。莫船紧张地问:“你不信?我是说真的,否则他不会忍咏婕这么久的。” “怎能说是忍呢?男女朋友间相互迁就也是应该的。”风霜惨笑一下。 “不是,不是,你一定也搞错了。”莫船说,“咏婕是专搞破坏的,她一心只想对付大哥,每次大哥的恋情最后落得无疾而终,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不对,这么说好像怪怪的。莫船再补充;“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无疾而终是咏婕的杰作没错,但那些所谓的恋情多半又是为咏婕才谈的。懂了没?” 怎可能懂嘛!为余咏婕和别的女人谈恋爱?什么逻辑?“你好像把事情说得太复杂了。” 就是很难一语道尽才会愈说愈复杂,莫船又怕自己说的太多、太清楚,可是不说又——大哥到底是怎么看待风霜的?是真心还是玩玩的?在未厘清以前,她确实不好透露实情。 那就挑重点说吧!“风霜,你听我说——咏婕并不是大哥真正的女朋友,而大哥和一些女人来往的事,也并不如外人所见的那般单纯,其实大哥只是想气走咏婕。反正大哥很有女人缘,主动接近他的女人又多,如果能因此使咏婕深受刺激,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就再好不过了。” 风霜听得眉头都打结了。“不喜欢的话,直截了当的拒绝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逼退余咏婕——莫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无法理解。” “莫船或小船随你叫,拜托别叫我莫小姐,这会让我好像还在上班的感觉。”莫船爽朗的笑笑,接着说: “无法理解没关系,另有隐情的事,如何以常理判断?”她模棱两可的说。“大哥是在忍,他忍咏婕很久了,我不知道他究竟还能忍多久,至少目前为止他仍尽可能的去做。” “为什么他要这样?” “同情、内疚、补偿——应该是吧!反正月兑不了这些就是了。”莫船耸耸肩。“大哥算是少数有良心的男人,不过有时候太有良心也是一种障碍,好像绑手绑脚的,咏婕的过去就是——就是那要绳子。” 她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风霜没听仔细。“莫小——莫船,能不能请你说得清楚一些?这和同情、内疚有何关系?莫岩是不是曾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当然不是,你千万别想偏了。”她拍拍风霜的手。“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咏婕和大哥绝非男女朋友这般的亲密关系,不论咏婕说什么,你都别去理会就对了。风霜,我只能说到这里,咏婕的作法我虽不苟同,但我和她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不忍心伤害她。每个人都有隐私权,我们也该尊重咏婕的隐私,对不?” 风霜点点头。或许明了的只是表面,无法平静的心情又岂是一时恢复的了的? 少女自杀未遂,余波荡漾自是可预见的。 天天都有记者聚集在基金会等着采访风霜,今天也不例外。 勉强打起精神应付这群记者,然后马不停蹄赶到医院探视少女,待风霜回办公室后,又有一堆接不完的电话。 “请你等等,我先接另一通电话。” “你等一趟,那女孩的父母来找我,我先和他们谈谈。” “不好意思,你再等等——” 今天是在基金会的最后一天,而这是她在基金会最后一份的工作,即使结束,也该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她不愿意草率了事。 桌上又有一具电话铃声大作。 她接起——“风霜。” 是莫岩!“什么事?”她口吻淡然,其实心绪早已大乱了。 “我们谈谈,好吗?”莫岩却是急切的。“我现在去接你出来。” “不——唉,现在不行,我很忙。”事实上也是如此。 “好,你说个时间,我等你。”他仍不死心。 “今天是我工作的最后一天,我手边的事很多,要忙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怎么和你约时间呢?”她说话的语气变得和缓。 莫岩的声音正在她耳边回绕着,纷乱的心随之渐渐柔软了起来,他总能轻易的影响她,打从第一次见到莫岩开始,她的心跳、脸红,全是为了他。 “真的不是故意躲着我?” “我干嘛要故意躲你?你很可怕吗?”她不禁发出笑声。 她还会开玩笑他就安心了。“我当然是很可爱的,但我身边总有个很可怕的女人,我怕她会吓跑你。” “你这算不算在背后损人?”她调侃他。 “当着她的面我还是同样一句话。”他语气带有疲倦。“昨晚和咏婕大吵一架,被她闹到三更半夜,很烦!” 心里觉得怪怪的,不过她没表现出来。“你应该已经很习惯她这样了,不是吗?”她只是笑着说。 “什么意思?” “莫船昨晚和我说了一些事——我知道你一直都容忍余咏婕。” 莫船为何会这么说?她知道些什么?莫岩心底存有疑问。 “安啦!凭我聪明过人、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岂会把你的风霜给搞丢?不如这样吧!我之前订了一部保时捷,过两天我会把帐单放在你办公室,就当我给你一个道谢的机会。” 莫船随便敷衍两句的目的就为了狠刮他一笔。 “莫船还说了什么?”他问。 “她说你——”又有电话响了,“抱歉,我得接电话了。如果你要约时间,就约晚上吧!等我下班再打电话给你。” 币了莫岩的电话,她接起另一线。 “霜霜!” 她还没出声就听见对方的声音。这是她的个人专线,李承浩知道接电话的人一定是她。 李承浩——她竟然不知该和他说什么好。 她还是没出声,直接就放下话筒。 “尔文,我和你换一下位好吗?”她转向同事说。“一会儿李承浩打电话来找我,你就说我今天没上班。” “小俩口闹别扭了?”同事打趣问。 风霜苦笑,不置可否。又忙碌了一阵,一天将近,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她拿出预先打好的辞职信进主任办公室。 “这——”年约五十的主任推推老花眼镜,望着风霜放在自己桌上的辞职信,不禁面露为难。 然而,她的为难却又像早已有所洞悉。“风霜,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李先生没必要这么做的,他……唉,我知道你很委屈,我能了解。” 风霜并不觉得意外。“主任已经都知道了?” 主任无奈的点头。来自上头的压力她不得不从,只是无缘无故要一位向来表现良好的职员走路,实在说不过去。 “风霜,我真不希望你就这么走了。”主任面露惋惜。“我也曾经试着帮你说话,但——风霜,抱歉,主任帮不了你。” “主任千万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你肯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风霜说得真诚。“东家不做做西家,只要有心就不怕没工作机会,我相信我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的。主任,谢谢你长期以来的照顾,也请你别为我担心。” 主任又推推老花眼镜,想了一下才道:“你说的没错,工作再找就有,对你而言应该不是大问题,但——李承浩呢?你们就这么算了——” 主任室的门忽然大开,冲进来的竟是满头大汗的李承浩。 “为什么要骗我你没上班?我去你家也找不到你,我等了好久,又四处找——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避开我?”他如入无人之境,激动万分的捉着风霜的手臂大叫。 “你别这样……”风霜显得难堪。主任就在面前,怎么好意思呢?“有话出去再说。” 风霜勉强对主任挤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主任的感慨像是有着同情。 但她同情的却是李承浩。看来这件事对李承浩的打击还比风霜多得多了。 离开办公室,风霜故意在附近挑了一间生意兴隆的咖啡厅。公共场合又当着满屋的客人,李承浩多少会有所节制吧。 “对不起,霜霜……”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虽然仍有激动,但他果真收敛了些。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你也是身不由已。”她淡淡的说。 “我让你难堪了,要不要我——我没想到我父亲居然连自己儿子都会设计,他实在太过分了!我根本不该邀你来我家的。虽然没人知道你是我什么人,但昨晚那样的场面——霜霜,我真该死!”他紧握着她放在桌上的手,风霜却立刻抽了出来。李承浩一愣——她的表情好古怪,不怎么对劲。 “不知者无罪,我明白,你也别再自责了。”风霜微微垂下头,避免与他正视。 她觉得心好慌。对于李承浩的声声自责,她愈听愈汗颜,她受之有愧,也许该说道歉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李承浩当然不会知道昨晚所发生的事,但她又怎能因他的不知情,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道歉? 伤害她的人是李舜东,李承浩是无辜的。然而,起了变化的感情和事件本身可说毫无关系,就算没有李舜东的逼退,恐怕也难保她和李承浩能再继续下去。 又掀波澜,为了是莫岩——即使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只要莫岩有心介入,她相信自己会动摇的。 和李承浩原本清淡如水的感情,如今更因莫岩的出现而所剩无几。 李承浩光是对她好,并不能守牢她的心,是吗?不,应该说他从来就不曾真正激起风霜的热情与火花,从来不曾—— “承浩,其实我脾气并不好,有时也很任性,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你总是尽力包容这样的我,我很谢谢你。”除了说些漂亮话,她也不知该如何了。 “我不要听你说这个。”李承浩难过的苦丧着脸。“霜霜,我不想和你分手,我爱你,我要娶你,我不要你离开我。” “可能吗?别说傻话了。”虽然顺水推舟得很心虚。“我们两人的背景差太多了,最重要的是你家人无法接纳我。这样下去能有什么结局?”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李承浩流露出难得的任性。 “你能反抗你父亲吗?”风霜问到他的痛处。 “我——”他果然无言以对。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既然无力改变,也只好接受了。”风霜觉得自己说这话真不负责。 “我不想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这场婚姻是阴谋,背后所隐藏的利益就是我的牺牲。”不敢造反,又不肯认命,李承浩简直痛苦得想死。“我宁可自己出生在平凡家庭,这样就不会连婚姻都要受到父母的摆布。” 风霜真的很同情他,他这个富家子弟并不轻松,比起一颗棋子好不了多少。 “承浩,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可是我帮了不你。” “可以的!可以的!”他忽然变得急切的,又握紧她的手。“霜霜,你能帮我的,我今天就是想和你谈这件事的。“ “怎么帮?只要是我做得到,我一定帮到底。”风霜的义不容辞有补偿心理。 “我……”他却欲言又止了。“我希望……希望你能……”她见他吞吞吐吐的,很是纳闷。“有话就直说,还跟我客气什么?说吧!” 他望着她,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说:“霜霜,其实我们偷偷交往也不会有人发现,只是委屈你了。” 风霜一愣。他的意思是——她没误会吧?他见她没反应,急了。“霜霜,除了不能给你名份,我什么都能给你。我给你买房子、买车子,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霜霜,这些我都会帮你做好安排,你甚至不必再工作,只要安心……” “只要安心做你的情妇?”风霜难以置信的摇摇头。“承浩,这不像你说的话,我可以当你是一时失去理智,你现在收回还来得及。” “我是认真的!”他也知道这样有辱风霜,但他没办法,他不愿放弃她。“我娶别的女人是逼不得已的,但我爱的是你啊!霜霜,请你体谅我的难处,我也不想这样。” “抱歉,我做不到,”她推开他的手。 她不怪他,他知道他只是尽自己所能的挽留她,他的出发点是单纯的,她怎忍对他苛责? “霜霜……”他几乎快哭了。 “感情是不能委曲求全的,我没法子答应你。承浩,我有我的原则,我怎么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你再说的话就是有意为难我,别说了。” 他不是没想过风霜会拒绝,但此刻绝望的心情仍是他无以承受的。 他像是又懊恼、又悲愤的低嚷:“如果时光能倒回三天前,我绝不会蠢得叫你出席我父亲的生日宴,那么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我真蠢、我真蠢……” 他是真的很蠢——回到三天前又如何?她不出席又如何?最多是再拖些时候,注定的结局是无法重写的。 风霜为他难过,静静望着颓丧的他—— 三天 他刚才说了什么?三天——这似乎是个挺熟悉而且重要的数字。 最近太忙了、事情太多了吗?她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完了!她真的是昏头了! 风霜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承浩,我忽然想到我有很重要的事,我先走了,再见。” “霜霜!”李承浩依依不舍的喊。 “我真的非走不可,抱歉!”她边叫边冲出咖啡厅。 莫奇那傻小子有没照她的话离开公寓? 她忙得忽略这件事,太大意了。 唉,公寓又没电话—— 不亲自去公寓确认,她是不会心安的。 莫奇胆敢到现在还死赖在公寓不走的话,用拖的也要把他给拖出去! 不是她无情,万一让莫岩知道她染指他弟弟,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的,谁染指谁还不晓得咧! 不过她现在最烦恼的是,该如何堵住莫奇的嘴。 无感情却有一夜的弟弟,真心所爱的是哥哥——这笔帐要怎么算? 第七章 才踏出电梯,风霜顿时一脸不悦。 大门居然没关,有一半是敞开的。 粗心的家伙,人走连门也不关。虽说里头空荡荡的,没啥值钱的东西可偷,但房子毕竟不是她的,她只是代为保管钥匙而已。 转瞬间,她的不悦旋即成了大悦。 看来这个傻小子真的走了,算他听话。 说真的,莫奇要是不走,她也拖不动他,除非拿把刀胁迫他走—— “你还有理!” 冷不防迸出的咆哮声,将正庆幸撵走一个大麻烦的风霜吓得花容失色。 好……好熟的声音……熟……熟得近乎或怕…… “不回去?我今天用不着绑也要把你给绑回去!” 莫岩!是莫岩! 天啊!风霜差点就要晕了。 昨晚莫岩不是说没莫奇的消息吗,居然一天的时间他就找上门了。 天要灭我也不必这么惨烈吧!风霜急得快哭了。她这下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痴才会自投罗网,那还不溜? 做贼心虚的人,和运气就是少了那么点缘份。 铿——喀——碰—— 不过强烈保证一定能和歹运结下不解之缘。 情急之下撞到电梯口的垃圾桶,除了该死的声响,这个垃圾桶的杰作可多了,好比果皮、纸屑、烟头。 最值得一提的,当然就是将屋内的人引了出来。 “你!”出来的不是莫岩,而是莫船。 她眼里布满讶异和紧张,看着和垃圾桶“缠绵”在一起的风霜——她跌坐在地上,脸上还留有不怎么美观的污渍,连衣服也沾了一些。 风霜尴尬得连起身都有困难,别说想溜,她现在简直是插翅也难飞了。 “大哥到处都找不到你,你跑哪去了呀?你——唉,你倒是跑来自投罗网了。”连莫船都说她来自投罗网,看来这下真的没得救了。 莫岩也跟着出现了。深沉的黑眸刹那间聚光一闪,隐忍愤怒的嘴角勾起冷冷笑意,淡得几乎不着痕迹—— “你竟敢骗我!” 风霜死命摇头。怎么办?这下不管有理无理都说不清了。 “扶她起来。”莫岩丢下这话又进屋里。 莫船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别怕,他还不舍得杀你啦!不过你没说实话,我大哥心里多少是有点不爽,他最恨人家欺骗他。” 莫船还有心情说笑。一想起刚才莫岩脸色比鬼还恐怖的青厉厉,风霜猛打寒颤。 “我不是故意的,我有苦衷。”她一面爬起来一面解释,这时候若能拉张同情票对她比较有利。 “我真的是不得已的……”她压低嗓子小小声说。“莫船,你就帮我说些好话。”莫船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微笑。“实话比好话有用,你最好相信。” 一踏进屋内,后头立刻发出碰一声,莫船关上大门。风霜暗地心惊,要不是想做见不得光的事干嘛关门?刚才怎么不关,偏偏现在就关—— 她猛地一呆。 三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高大体壮,使得又瘦又干的莫奇身陷其中,更显可怜兮兮,大人欺负小孩就差不多像这样子。 前有穿着浅灰蓝西装的莫岩,正寒着脸坐在一张木制椅上,后有莫船把关守在大门前——这场面多像黑帮份子登门讨债啊,风霜简直欲哭无泪。 莫奇一见是风霜,没命似的连滚带爬冲向她。“救我,我不要回家,救我!” 我都自身难保了还救你!风霜在心里大叫。都是你!痹乖听我的话不就没事了。叫你走不走,专会坏事。 莫岩精锐的眼没离开过她脸上,一副“我就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 风霜清了清喉咙,强作镇定说:“对,没坦白说我知道莫奇下落是我的错,但我也不是没劝过他回家,一开始我根本不晓得莫奇是你弟——” “我们相爱,任何人都无权分开我们!”莫奇突然鬼吼鬼叫的,一把抱住了风霜。 她愣住了,愣得就这么傻傻让他抱着。 一群人顿时错愕成一片——相爱?确定是这两个字吗? 风霜不会站在他这边的,她巴不得撵他走,莫奇知道风霜靠不住,只好靠自己。 “我和霜霜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他继续火上加油。 “霜霜?你叫她霜霜?”莫岩激动得都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风霜倏地回神,奋力甩开莫奇的搂抱。“谁跟你相爱?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们都发生了关系,怎会是胡说八道?”莫奇像怕人不知道拟的,说得可大声了。 完蛋了——死小子!臭小子!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非得这么害我不可! 风霜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难受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甚至不敢看莫岩——莫岩原本瞪大的眼缓缓眯了起来,浑身怒火都像收藏在那双捏紧的拳头里。 “我要你自己亲口说——阿奇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从唇缝中迸出几个字。“抬头!” 她怎么也抬不起头—— “我叫你抬头!” 算了,不死也死了,抬就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很吃力的迎向他的目光。 “我怎么想是我的事,我现在只要知道阿奇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极不耐烦的吼。“给你四种方式选择,说是或不是、摇头或点头,其余的都不必再说了。” 风霜咬咬唇——莫奇还敢一脸委屈的望着她!认识这颗灾星是她风霜生命中最大的不幸啊! 那晚的事,她不但没半点感觉,连想也想不起来,要她承认实在——但莫奇又口口声声说他们做了——真的很想把他给“做了”! n她闭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一下头,很马虎。 “你!”莫岩倒抽口气,全身怒火轰地冲上脑门。 风霜和阿奇?简直荒谬到极点了!昨晚和他热烈拥吻的女人,现在居然说和自己的弟弟上过床,教他如何接受?就连早上通电话时都还好好的——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当他得知原来莫奇所藏匿的公寓所有人是风霜的大姐,他直觉反应就是风霜一直在欺骗他,她根本是知道莫奇的下落,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但他万万没想到背后还藏着更“劲爆”的内幕。 风霜抢在他之前发言。“头我点了,你所谓的‘其余’现在我可以说了吧!事情的发生根本就是——” “事情很自然就发生了,因为我们相爱。”莫奇深怕风霜说了不该说的,拼命插话。 “你闭嘴!” 莫岩、莫船、风霜几乎同时大喝。 有莫奇在场只怕会愈来愈混乱,莫船暗地冷汗直冒,事情太戏剧化了,这下该如何收拾?“大哥,我想你和风霜单独谈谈吧!我先带阿奇回家。” 莫奇可有意见了,他紧张地叫:“为什么要单独?我也要听。” “够了!”莫岩瞪他。“你最好别再惹火我,我告诉你,我现在——我现在恨不得扒你一层皮!” “不要!不要!”莫奇当场吓得发出杀猪似尖叫。 “阿奇,你也不小了,别老是像个孩子。你再不跟我走可别怪我见死不救。”大哥一肚子的醋劲真是够呛了,为免“手足相残”,莫船一心只想快快带走莫奇。 风霜怎么会和阿奇?莫船打心底怀疑,这其中肯定有文章。 但她这个气昏了的大哥——真不知他最气自己年幼的弟弟被人玷污了,还是气的只是风霜本身。 风霜一脸灰白,无语,只是呆滞地望着地板。那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主要的任务是来“扛”莫奇回家的。莫奇也不笨。“你们想来硬的?好,我就一路大叫绑架,叫到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莫船连想也不想的吩咐:“贴胶带。” “是。”居然真有人拿出一捆胶带,莫奇这回失算了。 “等等……不要贴我,不要……”莫奇东躲西藏的,抱头哇哇叫。“我要告诉妈咪,说你们都欺负我,一个要扒我的皮,一个要绑架我,还想拿胶带贴我的嘴……” 莫船从男人手中接过胶带,拉开时还发出嘶的一声。“哦?没人告诉你,你亲爱的妈咪旅行去了吗?不好意思,你这救兵搬得太慢了。” 也不知是谁跟詹美娴献计的,说什么能不能找到莫奇就要去“问神明”,哪间又哪间的庙宇不知有多灵验哦!于是詹美娴便邀了一群三姑六婆陪她来一趟“全省庙宇走透透之旅”。哼,莫岩这个不孝子会帮她找回她的心肝宝贝才怪!她还是信神明比较保险。 莫奇呆了。“不可能,我离家出走她一定很着急的,怎会有心情去旅行?不可能……”没了这帖护身符,他不被哥哥、姐姐整到气绝身亡才怪。 “没有什么可不可能的。”莫船拿着胶带对他笑得嘶牙咧嘴。“你现在乖乖跟我走,我最多关你两三天,要是不肯合作的话——” 她笑得好坏心眼。“大哥,你说应该关几天?” “那就加一倍。”莫岩冷冷地说。 “两、三个月?”莫奇天真的问。 “错,是两、三年!”莫船代替大哥回答。 两、三年——那他还不如去死好了。 生为莫家么儿不是应该享尽社会分配容华富贵、三千宠爱集一身吗?为什么他要在兄姐的婬威下苟延残喘的活呢?这样的日子只怕是吃龙肉都没味呀! 吵死人了! 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我不要回家!” “大哥凶我,你也凶我,我干嘛回来让你们虐待?我笨、我蠢,我就去死在外头好了,你们找我回来做什么!” “我在外面有风霜罩我,我不怕——她给我钱,还给我房子住,她对我可好了,我喜欢自己住,我不要回家!” “我喜欢风霜,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不要回家!” 火大了!“你再给我鬼叫鬼叫的,我就让你一辈子回不了家!”莫船面露狰狞,揪住一路上吵闹不休的莫奇。 莫奇吓得一缩,不过在想到他“亲爱的风霜姐姐”又有勇气了。“我才不希罕!我要回风霜那边。” “我的意思是——让你再也回不了任何一个地方。”莫船狠狠揪住他一把。“你说被掐死的人应该要回哪个家?现在就回老家太早了点吧!” 又是恐吓!莫船老喜欢恐吓他了。“我要告诉……” “你要告诉妈咪啦。听得真烦,换一句新的好不好?” 都被拖进家门了,偏偏莫奇还在那儿叫得呼天抢地,他这样子和詹美娴简直如出一辙,不亏是母亲带大的孩子,莫船只有摇头的份。 “你再叫我真的要贴胶带了……” “阿奇?”余咏婕忽然出现在玄关通往客厅的长廊尽头。“什么时候找到阿奇的?” “哦,你来啦!”莫船双手还拖着莫奇。 “你想在余姐面前闹笑话吗?还要不要脸?”莫船摔开他。 莫奇可怜兮兮的抚抚被莫船捉红的手臂,要死不活的。“余姐……” 余咏婕敷衍地朝他笑笑,立刻巴着莫船追问:“莫岩呢?怎么是你自己一个人找阿奇回来的?莫岩——” “啊!对了,我约了人!”莫船突然大叫。“槽糕,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好忙,我好忙——天啊!我为什么这么忙呢?” 为了装做自己真的很忙碌,莫船像只花蝶蝴的东奔西窜,嘴巴还叨叨的念:“我要出去了——阿奇,你还不快点给我回房待着,有觉你就睡,有饭你就吃,多储存点体力,明天等着算总帐吧!还有、还有——王妈,你派个人今晚守在小少爷房间门口,定时送饭、送水,在我们没回来以前绝不许放他出来,知道吗?”她一样一样吩咐完毕,最后才对余咏婕说:“不好意思,我没空招呼你,请自便,bye!”她笑一笑,转身溜之大吉也。 余咏婕咬着牙,气呼呼瞪着摆明了躲开她的莫船。 她现在在莫家兄妹眼中,比起洪水猛兽强不了多少。 “妈咪怎么可以跑去旅行呢?妈咪居然丢下我不管……” “小少爷乖,太太要是知道你回来一定乐坏了,怎么会不管你呢?太太再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乖哦!”王妈慈祥的安抚他,陪着他走回楼上卧室。 这个阿奇是怎么搞的?都高中毕业了还像个三岁孩子,噘着嘴、含着泪,再配上他那一八0身高——简直畸形的可以!余咏婕露出不耐的厌恶神情,望着渐远的一老一少的背影。 她立刻有了个想法。莫船跑了,还有一个莫奇,不是吗? 这个“单独”好像单得有点过火了,偌大的别墅就只有风霜和莫岩两人。 为什么小鲍寓会变成豪华别墅呢?莫岩只是铁青着脸,一路疯狂飙车就飙到这里来了,除了抵达后口气欠佳的“还不下车”四个字,他从头到尾不发一语。 忐忑不安的风霜连计较这是哪里都没心情了,头低低的、卑微得像个小媳妇默默跟着他进屋。 屋内陈设大方雅致,最醒目的便是客厅这张皮质极优的人型沙发座椅,坐起来可真是舒服—— 舒服才怪!风霜觉得自己臀部像扎了针,怎么坐怎么别扭。 莫岩画龙点睛从远远的小吧台望着她,那眼神——仿佛当她是那种摧残民族幼苗的变态女。 被人这么看,就算坐的是龙椅也不舒坦。 他从取酒杯到斟酒,手动眼不动,两颗眼珠子没离开过风霜。 他干嘛?她又不是犯人!她受不了他的异色眼光——沉默对她没好处,她扮小媳妇、装可怜也博取不了同情,那她何不为自己辩护? “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不是你那个该死的弟弟!”忍无可忍了,她劈里啪啦的连珠炮说。“我和莫奇见第二次面的时候,问起他的家庭,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他家境很苦,父亲不务正业,又是酒又是赌,继母经常欺负他,有时还不给他饭吃,他形容得简直就像阿信现代版,他是有计划骗取我的同情的。” 就算没计划也要让她说成有计划才行。“前功尽弃久莫奇过生日,邀请我和他一起庆生,反正我有空便去了,没想到一觉悟醒来,我就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的和莫奇躺在房间里的床上,我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那房子是我姐夫的,不是我的,只是刚好钥匙在我这里,而莫奇他又……他说送我回来,然后……然后……早上醒来我们……我们就……阿奇就说我们……我们……” 她结巴得愈来愈厉害当然不是没有原因,而是莫岩的始终目不转睛凝视着她。他那双眼显得格外灵性,深远无底,像是写满主人情绪,却怎么也看不透其中的真意。 他总是这么看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在跟你说你弟弟是如何‘陷害’我的,你净是给我摆脸色!”风霜气得快发抖了。 她激动的冲向他,粗鲁的夺下他手中的酒杯。“就是这玩意害我的!我喝了酒就会想睡觉,我以为我只是睡觉,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印象?你在说天方夜谭吗?”他终于舍得说话了,却字字带刺。“除非阿奇给你下药。我看着阿奇长大的,他有几分胆量我很清楚,作奸犯科这种事不是他做得来的。” 说这哪门子的屁话!风霜听得更加火冒三丈。 “是啊,是啊,你弟弟最清高,作奸犯科他做不来,那作奸犯科就是、就是我的专长呀!”她气得开始胡言乱语了。“我有恋童癖。我爱钓小弟弟,是我他的,这样说你就高兴了?你满意了?” 她调头就想走,他当然不可能放过她,一出手便促住她。“你能说的只有这些吗?这算什么?刺激我?”他在她耳边大吼。 要比大声?行,陪!“我刚才说一堆你有听进去吗?你当我唱歌?这是不懂中国话?”她干脆用尖叫的。“用你的猪脑袋想一想,我和莫奇有可能吗?要不是出于不可抗拒的因素,我吃饱撑着才会去招惹一个小男生。莫奇在我眼里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弟弟,我怎会喜欢他?怎么会对他产生男女之情?” 愈说愈激动。“我不喜欢他!谁会把贞操献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我又不是妓女,又不是白痴……”说到最后,她竟鼻酸了。 她不能忍受莫岩冤枉她,她受不了。 莫岩怔了一怔。“你在和莫奇以前是——”他忽然又改变语气,嗤的一声。“怎么可能?李承浩碰都碰过你?他真能忍啊!” “没人叫你一定要信!”她真想送他巴掌。 他冷冷的笑。“如果我没见过你甩男人的狠劲和纯熟技巧,可能就会相信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甩男人了?”她忿忿不平的。 “慈善晚宴,不算太久的事,你没这么健忘吧!”他原是不想提这件事的,既然她自己问了,他不得不说。“有个男人来找你,你偷溜出会场,就在长廊的角落——记得吗?” “你看见了?”她为滴不滴的泪水僵在眼眶,惊讶极了。“你这个人真不是普通缺德,居然偷窥!” “我没这种癖好,只是碰巧离开的时候看见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风霜,她美丽的身影令他印象深刻。不过后来一直无缘再一见她,直到那次在餐厅遇见她和李承浩一起。 “你不是为了李承浩才甩了他吗?” 真倒楣,怎会被他撞见呢?“没错,我的确是想甩掉他,因为他一厢情愿、百般纠缠,使我非常困扰,我只好以李承浩逼他知难而退。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反正我说的话也没几句是你会信的。” 他虽不置可否,但一个美丽的女人有众多追求者是很正常的,这样的困扰不能说不会发生。况且这样的困扰自己也有切身经验—— “你自己不也一样?你想利用别的女人好摆月兑余咏婕的纠缠,虽然还没成功,但你确实是这么做的吧?” 风霜顺便拖他下水。“莫船都告诉我了。会做这种事的不是只有我,你才是行家。” 莫岩皱眉。莫船没理由和风霜说这些事的,除非她真的知道了什么——找个时间一定要向莫船问个清楚。 “李承浩不只是做了你的挡箭牌而已吧?” “当然不是,他是我男朋友。”她郑重强调。 男朋友又如何?很了不起吗?他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现在还能是你的男朋友吗?就快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了吧!”他故意嘲笑。 居然拿这事取笑她!真亏他昨晚还很“鸡婆”的陪伴她、很“趁人之危”的挑逗她,害她误入歧途还陶醉得要命,现在居然—— 她又不是木头,她知道莫岩对她的兴趣和喜爱绝不亚于自己之下,一种孩子气的使坏念头就这么浮现了。 她先是望着他露出诡谲的笑容。“李承浩是别的女人的丈夫又怎样?他爱的人还是我,他今天这么亲口对我说的。” “他今天找过你?”莫岩脸一绷。“我一直找不到你的这段时间,你就是和他在一起?” “是啊,人家找我找得可急呢!”她暧昧笑笑。“你想不想知道他对我说什么?没兴趣?哦,那不说了。” “限你三秒钟之内给我说出来。”他几乎咬牙切齿。风霜在捉弄他吗? “哎哟,好凶,好怕哦。”她装的一副忸怩作态。“说就说呗,干嘛这么凶?” 她将双手支住下巴,脸蛋仰上,噘着小巧的红唇慢慢说着:“他叫我做他小老婆耶!他说要买买车、买房子给我,每个月供应我一笔可观的生活费,还说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一定会满足我的。我想我喜欢的嘛——对了,我上次在电视看到一则珠宝展览会的报导,有个模特儿脖子上挂着价值三千万的项链,哇!真是夸张,简直就像把一幢高级别墅挂在脖子上,我当时一直在想,戴这么贵重的饰品是怎样的感觉!我很好奇耶——” 她拖个长长的尾音,偏过脑袋瞅着莫岩——他早已黑得发紫的脸,和风霜娇俏甜蜜的脸恰呈强烈反比。 她努力憋笑。还好她不做演员,要不肯定笑场连连。 “你说,我若是开口,李承浩会不会不惜花三千万,只为满足我一时的好奇?”她瞅着他的眼神不只狐媚,还会勾人。 为了勾谁?不就是这个脸色又从紫转黑的男人。 “我说他不会。”他冷冰冰的回答。 “好过分哟!把人家说得这么不值钱。”她掩着嘴呵呵乱笑一通。这就叫卖弄风情,虽然自己觉得这种笑法好像不是风情,而是风骚。 “因为他没机会为你花这三千万了。”搔首弄姿的女人其实是最恶心的,但他现在却只能感觉到“热心”。 心很热、热得浑身体温骤升。 “为什么?”她故作天真的眨眨一双大眼睛。 “你坐着,我告诉你为什么。”她必须为自己的“恶心”付出代价。 “坐就坐……”坐?问题是她有坐在沙发吗?她没有啊—— 黑压压的一片挤向她,她整个人直接就补挤平在沙发了,本能的惊呼没入莫岩凑上的热吻中。 这次,他采取立刻进入状况的方式。大胆贪婪的舌迅速探向她口中,极力的挑逗着、撩拨着,执意释放所有令她措手不及的煽情与诱惑。 风霜脑子里像在轰轰作响,她被他给吻得眼花缭乱、天旋地转、呼吸困难,只晓得死命促住他衬衫一角。 在他嘴唇转移目标后,她才稍稍喘了一口气——他侧过头,时而吮吸,时而舌忝舐着她纤细光洁的颈部,感觉麻麻的,好痒又好刺激,她不知不觉闭起眼。 忽然,她全身猛地紧绷——他一只掌心已贴上她胸部了,隔着衣服揉捏着。 她眼睛大开,正好和在她上面的莫岩四目相望。他定定注视她,眼中爬满红丝—— “莫岩,我……”糟了,她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还在模她胸部,她怎么讲得出话呀! “是你自己要勾引我的。”他压低的声音略带沙哑,双手一紧,将她整个人抱起。 “我没有!”她一惊。他想抱她去哪? 当她被抛在一张软绵绵的大床时,所有的感觉一举涌入她脑海里。 别告诉她,他抱她进来这里只想纯睡觉,尤其是在有只不安分的手又潜进她衣服以后。 “没有?故意在我面前搔首弄姿还说没有?”他和她面对面,鼻尖抵着鼻尖,沙哑的低语像呢喃。 “我不是——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是想气气你,谁叫你要拿李承浩的事讽刺我。”直觉反应就是按住他的手。 也说是将他的手更紧密的按在她自己的胸部。这——这似乎更弄巧成拙了。 “很好,你的确是气到我了,气得我全身发火,这把火你要负责熄它。”这一按正合他的意。嗯,前扣式的,相当利于解开。 卡喳一声,胸口忽然变得好轻松,像少了某种束缚——风霜脊背窜上一道阴冷,打了个哆嗦。 “你……你……喂!”她胀红脸叫。 他解开后,立刻以自己的手掌取而代之。 “想不到你比我所目测的还丰满,i p忘我的热唇接着展开忙碌漫游,淡淡的玫瑰色吻痕,由洁白无暇的颈背一路遍及到高耸双峰。衣扣在他灵巧的指尖魔法下,纷纷撤离保护区,顺利迎接他如火唇舌,附着圆润弧度而上,来到挺立的顶峰—— 风霜几乎腿软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涨满体内,她有着无所适从的茫然,麻烦了——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床上来呢? 这就是她“卖弄风骚”的报应!她忘了男人是属于比较“低等”的生物,总之和野兽没太大差别就是了。 那么,受男人吸引而春心荡漾的女人,算高等还是低等——他炽热的舌正周旋于她花蕾上饱胀的露珠,细细的、绵绵的逗弄着,小巧的露珠在他口中像凝固了起来,硬挺而富有弹性。 风霜喘得好厉害,根根神经犹如拉紧的弦。“莫……岩……等等,等一下……” 这是自己的声音吗?听起来好陌生,尖得像在叫春。“冷静一下……好吗?我……我们……我们现在不是该……该谈点正经事吗?不……不是、不是做这个的时……时候……” 他的嘴唇连说话都还沾在她的肌肤上。“还会有什么比现在做的这件事更正经?”当他的唇刷过她小肮时,她痒得想笑。 “当然……当然有啊……”尖细的声音再配上似笑非笑,听起来比叫春更上一层——婬声浪语。“我们一开始不是……不是在谈莫……莫奇的事吗……还没……还没谈完耶……” 他忽然猛地抬头。下半身一挺,与她四目相交。“这时候提起那混球做什么?故意刺激我吗?”他的瞳孔燃着一簇怒火。 原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偏偏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搞砸了。 “不是……不是……”她语无伦次的。 火辣辣的未曾因交谈而止歇,他一双手几乎抚遍了她。“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也无法改变我要你的决定,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改变……” 他的唇贴在她发鬓,混合着喘息的申吟,听在风霜耳里竟有种莫名的亢奋。 男人低沉嘶哑的申吟,像催情剂,像效果奇佳的强力药。 绷紧的神经几乎在瞬间坍断,两人的皮肤都开始渗着冷汗。“霜……我要你,我好需要你……你呢?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她?狂肆的电流在体内纵横,她抖得骨头都快散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说,我要听你亲口说。”他在她耳边催促,一手掀高裙摆,隔着薄薄的底裤与之缠绵。 他用指月复在上头画圈圈——她简直快疯了! 她好喜欢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他所有的温柔与不温柔。 她喜欢他静静望着她的时候,她喜欢他似笑非笑的讨厌状,更喜欢他总是能轻易使她脸红心跳,心跳的声音和渐高的体温——她感觉到了爱情有呼吸。 当日以仅有的半面之缘,甚至连泛泛交情都谈不上,他却为她分担坠楼的无比惊恐,多余得连自己都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他在缺乏完美的理由下,隐约感觉到了爱情的呼吸。 此刻的沉醉、此刻的眷恋,前所未有。 肌肤的接触,只是让他们更接近了无力自拔。 “好,我……我说……”她吃力的慢慢出声。“我说……你先关灯好不好?你……你这样看着我,我……我好能为情……” 反正现在才想喊停好像也很骄情的样子,干脆“一路到底”吧!豁出去了。 “我已经为你神魂颠倒了,还没信心?”他笑。 “也许……也许是心理作用,怪怪的……我不习惯让人看嘛……你到底关不关?” 饼多的心理作用和紧张,有碍“床事”发展,他听她的,关灯。 幽暗中,她听见干净俐落的刷刷声,当她再次感觉到男性的重量施压而上是时——还好灯关了,风霜暗暗庆幸。 都一把年纪了,今晚还是头一次看见赤果果的男体,这肯定比影片或杂志上看到的更具“感官刺激”。 还好模得到,看不到。 属于男人的胸膛,平滑而坚实,这一片宽厚地带蕴含着浓郁的阳刚能量,她的鼻息间飘荡着很诱人的味道——很男人的味道。 他迅速为她月兑去多余的衣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恣意在大床上拥吻、翻滚、,深刻而彻底感受彼此体温,热量相互吸收也时有供给,直到最缜密的充实贯穿全身为止。 “霜……你真美、好美。霜……你是我一个人的……你只属于我,你只爱我……是不是?” 她在他的下娇喘了起来——她浑圆挺实的臀部极富弹性,顺着光滑细腻的肌肤更利于他轻松自由的穿梭其间,由后而前、由左至右,至落入他掌握之中。 “这次不能再让你蒙混过关了,回答我。”他坚持道。 “不……不说……就是不说。”忽起忽落的申吟荡漾一室,两人的呼吸有着相同的混浊与凌乱。“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说?你好……好坏,想骗……想骗我……我才没那么笨……” 她喘着气轻笑。以色诱逼供吗?休想! “你想听我说什么?”他喉咙隐颤着笑声。 “甜言蜜语……”越过蓊郁山丘,静待已久的指端终于寻着了引人销魂的园地。“我喜欢你为我说尽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就只为我而说……” “我怕说了你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我更怕你不说……” 他在她耳边的呢喃爱语,不禁令她堕入更深的醺醉当中。整个人像被掏空,而他的浓情蜜意正重组着她全新的生命。 “我爱你……”分不清是他或她说的,但这不重要,此时无声胜有声,谁说的或说与不说对方早已了然于心,不过是多了锦上添花。 女人娇柔的花蕊只为采撷者绽开美丽。 强劲的指月复正在感觉着瓣膜的弱不禁风,悠悠回绕,伴随百转千回引出的快乐泉源,潺潺灌溉着幽谷,一点一滴的滋润重现丰沛。 他毫不犹豫的手指探向温热之处,深深埋藏于她的包容。 难忍的骚动爬了她满身,不知该如何形容,她在黑暗中突然睁大双眼。 “岩——啊!你……你……你一定要……要这样吗?” “怎样?你是说……这样吗?”他手指探得更深、更重,忽快忽慢,仿佛非试遍各种节奏才甘心。“你不喜欢吗?喜欢这样……或者是……这样?” “啊——”她紧掐住他脊背,只是疯狂的胡乱摆头,说不出话来了。 “说出来,让我更清楚你的感觉。”她的温润助长他的速度,出人意表的契合,仿佛他本是她体内的一部分。 “我……我……”她的胸脯在剧烈申吟下渐高渐低,挺高时正巧碰抵到他的唇,他顺势将粉女敕的蕾心含入口中,以舌圈舐、以牙轻咬,双管齐下的甜蜜折磨几乎教她崩溃。 “我……我好难受,好……啊!我受不了了……”按捺不住的臀部磨蹭着床铺缓缓摇摆,好像这么做便能减缓冲激到下半身的血液,虽然效果不彰—— 浓浓萌蒙了他的眼。“受不了的岂止是你!我也是。” 当她不经意碰撞到了属于男性的坚挺,瞬间,迅速奔流的确良备注催促着心跳,所有不正常的动作在她体内接连颠覆,她只觉得全身极度燥热,而且空气愈来愈稀薄,严重缺氧令她喘得好厉害——她忍无可忍的叫咸出声。 “哇!痛……好痛……”风霜突如其来的惨叫,令莫岩差点当场“举而不坚”。 “真的有这么痛?”他呼吸急促的问。不会吧!他才正要从“入口”逛进去而已,她未免敏感得过度。 她咬唇点头。“不然……你轻一点好吗?我……可能有点紧张……”唉,真教人难为情,怎会在紧要关头出这种状况。 “放轻松,没什么好紧张的。”他又吻吻她,着她的敏感处,然后再试一次—— “哇!痛死了啦!好痛、好痛。”这回她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呜呜……不行啦!你一‘进去’我就痛得像全身被撕裂,我忍不住,真的好痛哦!” “可是我……我还没‘进去’啊!”他也快痛死了,因局部充血而痛死! “还没?还没我就快死了,那要是真的‘进去’,我岂不……”她惊慌的猛摇头。“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不适合?不要了……不要了,我看还是算了。” 还有适合和不适合的?他无法不苦恼。这又不是水龙头,要就开,不要就关,哪像她说的这么轻松? 他真是一点也不轻松,现在的“暂停”,简直像挑战忍耐极限。 “怎么可以算了?不行!我还得再试试。”他不由分说就抱住她。 她拼命推他。“如果还是不行呢?” “反正试到成功为止就对了!”他说得很没人性。 “什么?那我早就痛死了!”她不依的哇哇叫。他刚才的温柔呢?全滚到地狱去了! 她还真没冤枉男人,野兽就是野兽,到了紧要关头还不原形毕露? “不可能会这样啊——” 她已非处女,怎么还会有如此“久攻不破”的事情发生?虽说这样的情形并非是绝对的,但机率通常不高——唉,偏偏就让他给碰上。 “怪了,你要是敏感到这种程度,怎可能跟阿奇的那一次,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别说醉酒,就算你被人敲昏,光是痛也把你痛醒了。”他很懊恼,想也没想便直说。 这时候提起莫奇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你什么意思?”风霜脸色大变。“嫌弃的话不勉强,我又没跪着求你跟我上床!”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该怎么说呢?“我只是觉得很不合逻辑。” 那要怎样才合逻辑?痛就是痛,痛还要理由吗?“你不必解释了。”她拼命推开他,气急败坏的跳下床。 “是,我再也不是清白之躯了,反正我是二手货,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把热火也熄得差不多了。 “霜……霜霜!”房间黑漆漆一片,连她跑哪去都搞不清楚,他伸手开灯。 灯火通明,整间房亮了起来。风霜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当场呆住了。 她浑身一丝不挂——开什么玩笑!慌乱之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俐落身手抢来一颗大枕头抱着。“谁叫你开灯!你——你——变态!” 她又羞又恼的破口大骂,竖立的枕头刚好遮住她胸部和重要部位。 瞧她死命抱着枕头的模样,他哭笑不得。“你现在才想遮,是不是太慢了?” 他边说边下床,呃?她一丝不挂就算了,至少有枕头护体,最最震憾的是她看见——看见——看见那个“东西”! 那个应该只待在里头的“东西”,就像忽然由电视萤幕跳出来吓人一样,活生生呈现在她面前。 为什么他这一另稀松平常的欠扁样?好像当惯月兑衣舞男似的,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人看了。 “哇!”她尖叫着冲去又抱另一颗枕头。“快!快!拿去。” 她闭着眼睛,偏过脑袋,一手抱紧自己身上的枕头,另一只拿枕头的手伸向他,低吼:“还不快拿去遮着!” 他两手齐发,一下就把两颗枕头全抢去了!“遮什么遮?别想我会陪你干这种蠢事!” 他居然连她最后的遮蔽物都夺走了!她惊慌的手足无措,猛地蹲下,整个身体缩得像颗皮球。“还给我!快把枕头还给我啦!”她闷着头叫,不敢乱瞄。 “你现在有哪个地方是我没看过的?”他没好气的说,伸手想拉起她。 “胡说!罢才明明乌漆麻黑的。”她抵死不从,和他形成拉锯战。 她因蜷缩的姿势,反倒曝露出整片白净光洁的背部,细致的弧形线条延伸至圆滚滚的、大腿—— “你的身子我全模遍了,这和用眼睛看有什么两样?”他望着她的胴体,眼中有抹激情的腥红。 “可是你的……你的我没有……” “你在我背上掐了几十道指甲痕,还说没有?”该死的!为什么他得忍着欲火烧身的痛苦,在这里和她研究谁看谁比较多的无聊问题? 他蛮力一出,立刻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哇——”她在恐慌的惊叫下被丢回床上。 他扑向她,吻掉她吵死人的鬼叫,她不认命的两条腿还踢个不停。 虽然她毫无意义的挣扎最后终于在他竭尽所能的挑逗下软化——也许是再度萌发,又许是她已经意乱情迷,她很快便晕醉了。 就是现在! 这次,他决定在她毫无预警下“冲破突围”! “哇哇……” 风霜这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简直就像活生生被人连砍十八刀。 “小声点,十里外都能听见你的叫声了。”他胀红脸警告 虽然成功了,但——真可谓历经万难、波折重重啊! “好痛哇!好痛……”她才不管,疯了般的猛捶他,恨不得扯断他的头。 他不敢动。 只是很认命的随她打个过瘾。 “霜……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管你什么感觉!你有管过我的感觉吗?”她哭得晰沥哗啦。“你自己好就好啊?我痛死谁负责?男人就是这么色!自私、变态、没良心……”忍痛下海的妓女差不多就像自己这样子吧! “不要再叫了!”他真想缝住她那吵闹不休的嘴。“你想让全世界的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又不是演三级片,公开征求观众?” 他立刻又说:“我真的有种很怪……很怪的感觉。” 她依旧不理会他,独自大叫:“你还敢说!为什么不先通知我。身体是我的,我有权知道它将被如何‘使用’。” “你刚才的紧张就是知道太多了,有些事在不知情下会更容易进行。” 又是怎样奇怪的感觉?总之很玄、很吊诡、很不可思议——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我因此……因此而受伤……那……那你就是罪魁祸首……” 说着说着,某一处也不由自主的随之动着、动着。 看来这份怪异的力量仍不敌“雄性勃勃”的作用。 “哦……如果是因此而使你高潮迭起,那……那我是不是该论功行赏?”保持着沉稳平实的速度,将一波一波的律动节拍奏入她体内,隐忍自己的澎湃汹涌,为的是让她有足够的时间适应他的存在。 他很耐心、很体贴的重复着,一次次,一遍遍—— “我发现你……你这个人很……很爱邀功……”她说话的音波声接受娇吟。 撕裂般的剧痛竟离奇的有了缓和,带着点刺刺的酸楚依旧未退,但不再教人难忍,似乎也正因为这份酸楚使得那紧实的,温热的相融交集点,不住升高—— “不这样怎能骗你以身相许?”他喘息调侃的同时,心想:怎么办?全身像着了火,他停不下来。 停下来做什么?他也不很清楚,他只是希望所有的不可思议能得到求证。他由上而下望着风霜,她已然入进状况,泛着红潮的脸孔散发着夺目神采,美得几乎教他不忍眨眼,更别说要他在这时候离开她。 他激情的汗水,一滴滴,一颗颗落在她胸口——该死的,真要命! 风霜瞬间呆了。他为何弃她而去?巨大的空虚令她想哭,那是种被遗弃的失落感,很深很深的失落感,深到她无发承受—— 她哪里知道他为了这简单的“离开”动作,差点当场气绝身亡! 他不满意她吗?感觉自己让人给扶起来,泪水脸含在眼眶里打转,当模糊的视线再度看见赤果的莫岩时,她这次没有害羞——不是已经习惯他的,而是震惊得连害羞都无能为力。 莫岩和她有着相同的震惊。 庆单上有抹淡淡的红晕,对两人而言却是触目惊心的。 “我就觉得很不对劲——为什么?”莫岩怔怔凝视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风霜比任何一个人还想知道为什么? 第八章 有人轻叩房门。 “阿奇,我是余姐,能和你谈谈吗?” 莫奇抱着枕头,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请进。” 余咏婕带着一脸的笑容可掬进房。“傻小子,还在生你哥哥、姐姐的气啊?”? 他懒洋洋的爬起坐正,清秀的面容尽是沮丧。“我生我自己的气,我没用。” 她拍拍他肩膀,像个和气的大姐姐。“阿奇,你一声不响的离家出走,家人当然会担心,尤其是你妈咪。以后别这么糊涂了,知道吗?” “可是……我真的不想住在家里嘛!”他孩子气的嘟嚷。 “有些事需要的是沟通,不是逃避,这里始终是你的家,你能逃一辈子吗?”劝人的话说来容易,自己是否也能做得到呢? “我和大哥没办法沟通啦!”莫奇懊恼的猛抓头。“事情还没完,等大哥回来我就有得受了,他铁定会臭骂我一顿的……我……我还是赶快装睡好了。” 余咏婕眼里闪过一丝狡猾。是该导入正题了,她当然不是专程来安慰这傻小子的,她可没这闲功夫。 “阿奇,先别睡,余姐有些事问你。”她放柔声音,一副慈眉善目的和蔼状。 “我刚刚听你一进门就嚷嚷着‘我喜欢霜霜,我要和她在一起’,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故意说得暧昧。“你还叫人家小名呢!怎么?该不是师生恋吧?” 他呆了一下,脸也微微发红了。“没……没有啦!” “少来了!余姐又不是外人,还跟我害羞?”她笑嘻嘻的推他一把,故意装得八卦。“余姐还认识她呢!她就是基金会的督导老师,对吧!” 他点点头。“余姐认识她?但是她……唉,我知道她憋很久了,她一定会跟大哥说,我完了、完了,大哥听了她的话一定会更生气的。” “原来你大哥也去了?”我就知道!余咏婕在心里恨恨的叫。怪不得莫船那家伙跑得像飞似的。“为什么最后只有你和小船回家?你大哥和那个风霜呢?” “他们要单独谈话,不让我听——余姐,拜托你帮我在大哥面前说些好话,你叫他别骂我,求求你!” 谁有心情替说话呀!笨蛋,我只是利用你而已。 “好,好,余姐会帮你的。”她心口不一的敷衍他。“阿奇,你知道他们去哪里吗?” “唉,糟了,要是穿帮就……不会吧!我已经够倒楣了,老天不会也踩我一脚吧!” 傍我答非所问!谁管你倒不倒楣?余咏婕忍不住皱一下眉,立刻又松开。“阿奇,你专心回答余姐的问题好吗?我问你大哥……” 他干嘛呀?嘴巴张大大的在想什么?他到底有没听她说话? 真是火大。“阿奇!” 他吓一跳。她怎么忽然吼出声,还很凶的样子。 她像变脸似的,旋即又笑容灿烂了起来。“余姐在和你说话呀!想什么想得出神?” 是他错觉吧!人家不知多温柔,哪里凶了? “没有。”怎能跟她说呢? 其实阿奇想的是:还是得找个机会再跷家,这次他决定跑到南部去,免得两三下就被大哥给揪出来了。 他的户口让大哥冻结了,妈咪又不在,没钱寸步难行,要想去南部只好再向风霜借钱了。 就凭他们的“一夜”,风霜应该会借他钱吧!他天真的想。也不担心:嘿嘿,不怕,那时候我早已经落跑了。 “哦,你问他们去哪,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去哪都一样,还不就说我坏话吗?”他很无奈的叹息,“霜霜对我的不满之多,恐怕十天十夜都说不完哦!” 这点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点头,不过没有刻意补充住处虽是风霜提供的,但两人并未住一起。 真的假的?孤男孤寡女同住这么多天,那么岂不——余咏婕两眼睁得更大。 阿奇已经十八岁,十八岁能做的事可多了。 她若直接问阿奇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他不见得愿意说,毕竟这是很隐私的一件事。 所以了,这一段干脆跳过,直接切入中心点:“阿奇,你有没有用?” 这时,他呆得更彻底了。“保…………” “是啊!你才十八岁,万一对方不小心怀孕,你可就麻烦了。” “不……不会啦!”他又脸红了。和余咏婕谈这档事似乎怪怪的,老实说,他虽然从小就认识余咏婕,但也不是太熟,起码没熟到无话不谈。 “难说哦!阿奇,余姐是为你好,你也不想糊里糊涂就做了爸爸吧!”她知道他很难为情,更加故意说个不停。“大家都当你是孩子,一定没人和你谈过这方面的问题,对不?既然你都有喜欢的人了,不如余姐多教你一些好了。” 教?这种事还要教?就算要教也不是她来教吧! “不用了。我……我看你还是去教大哥吧!”他尴尬的猛挥手。 “贫嘴!”她毫不在意的笑,看来似乎不打算就这么罢手。“别闹了,余姐跟你说真的——你记住,在办事以前一定要先戴上,要戴好戴准哦!否则就发挥不了功能了,先把套子里的空气挤出来……” “停!”他忍无可忍的从床上跳起来。“够了、够了,你说这样已经很够了。” “怎么够?我还没说完耶!”她还装得很无辜。 她当自己是“女师相授”吗?莫奇惊慌失措的叫:“不必再说了,我……我一直都有用,我会用,你……你说的我都知道、都知道……” 她挑挑眉,得意的笑笑。“有用就好,我是怕你那位亲爱的老师哪天抱孩子来认爹,那麻烦就大了。” “不会的,这点常识我们都晓得……”他愈说愈小声,脸红得像关公。 拜托!她到底是进他房里干嘛? 脑筋简单的人就是有这点好处,容易中圈套。她在心里窃笑。 想不到风霜和莫奇——哼!就不信莫岩知道这事之后还会喜欢那该死的女人。 余咏婕暗暗冷笑:莫岩,走着瞧! 风霜对着浴室的镜子发愣。 想,仔细的想,用力的想,全神贯注的想啊—— 唉!还是不行。她衰声叹气的打开水龙头淋浴。 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晚到底有没有和莫奇发生关系,那段记忆仿佛被人拿立可白涂过,一片空白。 尤其是经过昨晚——她更不得不怀疑自己根本就是让莫奇给“晃点”了。 疑点一,为什么和莫奇的那次她既不痛也没落红? 疑点二,为什么和莫岩的这次就痛得要死还落红? 最最要命的是,这两个疑点都不能当做辩识处女真伪的铁证啊! “对呀,不是每个处女都会落红,也有人第一次没有,第二次才有……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就会很痛?还是有时痛,不时不痛?那应该是……”她自言自语的分析了半天,一样无解。 她烦躁的干脆将整颗脑袋放在莲蓬头底下冲水。这个事想不想得起来,真有这么重要吗? 莫岩说不重要,他在乎的只是她这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奋力甩掉头发上的水滴。怎么可能不重要呢?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身子是她的,她有权选择何时献身、献身于何人,既然如此,她对莫奇毫无一丝男女之情,那件事要能没发生就再好不过了。 但莫岩可不同了,她喜欢他,好爱好爱他——额头开始烫烫的,再冲一下水好了。 沫浴乳随着身体曲线滑动,她双手游移均匀涂抹在每一雨肌肤上——咦?一点一点红红的,脖子、胸部、小肮都有—— “他是吸血鬼吗?”她脸红红的呢喃。 吸血鬼昨晚精力消耗过度,现在还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哩! 她不禁对着墙壁傻傻一笑,继续洗澡。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她差点尖叫。 莫岩就站在大开的推拉门当中。“你想吓死我啊!闷声不响的就冲进来……”她飞快调转过头,连抱怨都没心情了。 他又一丝不挂!“你……起码穿件裤子吧!”她忍不住提出纠正。 “你有看过洗澡还穿裤子的吗?”他冷不防由后圈住她腰间,紧紧搂抱着。 “喂!等我洗完你再洗……你先出去嘛!”她惊呼,出于本能反应的,立刻双手交叉遮住胸部。 他前胸贴着她后背,为了要“上下”兼顾,他两只手可忙的很,简直恨不得自己是八爪鱼。 “何必这么麻烦?我们一起洗。”他附耳低语的热气暖烘烘熨在她颈背上。 “可是……我不习惯,这样……好奇怪哦……”她害臊的全身皮肤都发红了。 虽说“缠绵俳侧”的重头戏昨晚已经上演过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过了,但——感觉不一样嘛! “经过一次,下次你就会很习惯了。”他拉开她的手,以自己掌心取而代之,覆盖着她胸部。 “谁……谁要跟你下次啊!”她说得像猫叫。 “口是心非。”他沉着嗓子轻笑。“该你的,你怎么也逃不掉。” 他双手沾满沐浴乳柔细绵密的白色泡沫,很有节奏的从她颈部按摩而下,然后滑行着她轮廓,反复周旋——紧绷的蕾心深受饱胀之苦,在他指尖的韵律中很快得到有效舒缓,像是轻飘飘,又像热腾腾—— “你上哪找像我这么体贴的男人?连洗澡都替你代劳了。”她耳边回荡着他似笑非笑的低沉嗓音。 “你……你算了吧!你才不是……不是帮我洗澡。”一说话竟觉得自己微微发喘。 “怎么不是?”他笑得好坏。另一只手抚模着她月复部,乘泡沫润滑之便,一下就溜向她大腿、再到臀部,前后搓揉着。 “你看,我都不敢造次,不该接近的地方我碰也没碰。”但他却一直徘徊在“尺度边缘”。“当然,如果有你的批准我就……” “就怎样?”她在欲火焚身之余还是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好讨厌哦!就会耍人。” 她半开玩笑的弯起手肘往后顶他,跺了跺脚:“不洗了、不洗了。谁不知道你一肚子坏水,又想勾引人家了。” 他顺势将她翻转过来。“我有做什么勾引你举动吗?我看一肚子坏水好像是你吧!” 他拦腰一抱,她高耸的就堆挤在他胸膛,由此至下,无不紧密贴合。 他身上沾满了她的泡沫——“喂,想节省沐浴乳也不是这样吧!”她晕染着润红的脸蛋,仿佛熟透的蜜桃般动人,缕缕蒸气像层薄沙雾模糊了她的脸,有种格外柔美的生动。 “我有时是很节俭的,你不知道吗?”他嘿嘿的笑,借着蠕动沾取她身上更多泡沫。“我喜欢有女人香的健康浴。” 她啪的往他肩膀一拍,溅起几颗细小的泡沫。“要女人香还不多?你随手抓就有一大把了。” 嗯,他这话听得真教人不舒服。 “吃醋?我尝尝看有多酸……”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迫不及待的舌一下便潜入她口中,齐集所有挑逗之能事,她在这场香艳火辣的热吻下几乎窒息,双臂不由得紧紧圈住他脖子,他更将她结结实实的拥抱,承受着她全身重量。 一阵子,他才万般不舍的稍稍松开她的唇。“你说,有多酸?”她两手仍勾在他脖子,偏着头调皮地问,胸脯也正因剧烈喘息而忽高忽低。 他也是——热腾腾的急促呼吸全烫在她脸庞上。“不知道,可能还要再试一次。“ “狡猾!”她媚态万千的白他一眼。“请问你想试几次才知道?” “可能到床上去试会比较灵光吧!”他笑得好贼。 “这房子是我的,不是你的!” “曾经是我的!”她不甘示弱吼回去。 “说的好,曾经。那就表示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她停止踩床单的动作。这间豪华别墅当年是她看中的,在莫岩得知后,二话不说即以她的名义买下此屋。原本以为莫岩有意和她共筑爱巢,天晓得这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莫岩对她好根本只是为了他自己,他希望自己心里能好过点罢了,从来就不是为了她—— 难道这间别墅从此就成了他和别的女人的温柔乡吗?她不甘心! “谁希罕这鬼地方?我余咏婕高兴的话,买十幢这样的别墅都行!”她叫道。 “很好,就等你这句话。钥匙给我拿来!”她这次真的惹火莫岩了。 “因为我总是破坏了你的好事吗?”她一阵怪笑“你有种和我抢男人,就别像缩头乌龟躲在男人背后!” 风霜死命的摇头。余咏婕瞪着她冷笑。“傻瓜,知道曾有多少女人像你一样在这里替莫岩温床吗?你不是每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风霜原已泛白的脸顿时变得惨白。莫岩直觉得望她一眼:“别听她胡说。” “我胡说?我胡说?”她笑得教人毛骨悚然。她走近风霜问:“你呢?你信谁?你不至于蠢到以为他是纯情男吧!” 风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咬着唇呆立着。 “哦,我差点忘了,你好像也不是什么在室女嘛!”她冷嘲热讽的。“兄弟俩同为入幕之宾,大小通吃,你真行!”? 莫岩再也忍无可忍了。“你立刻给我离开这里。”他一捉她的手,就被她甩开了。 “她连莫奇都睡过了,只有你这个笨蛋还不知道!”余咏婕忿忿不平的叫。 风霜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不……不是这样的。”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你。”莫岩挺身说。“咏婕,这些事和人完全没有关系,请你别再搅局了。” “你自己问问她。”她又冲到风霜面前。“莫奇都告诉我了,他说他喜欢你,离家出走这几天就是你收留他的,他什么都说了。” 阿奇这该死的长舌!莫岩真后悔为什么莫船最后拿胶带贴紧他嘴巴。 “我的事你别管,快走。”这事岂能三言两语说得清呢? “偏不走!”她处处针对风霜。“你怎么不说?说呀!” 风霜茫乱的摇头。“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我……唉,我不知道……” 余咏婕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夸张的狂笑不已。“不知道?自己有没被男人上都不知道?你低能吗?” 她就是故意说得难听。莫岩真是爱够了! “整件事我比你清楚。如果你非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不可,那我告诉你——” 莫岩一把将风霜拥入怀。“无论她和阿奇发生过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我对她的看法。我要她要定了,这次不管你怎么强行破坏,我绝不再让你为所欲为。” 余咏婕着实一呆。她怔怔望着莫岩坚定的眼神,心脏紧缩得都痛了——为什么他看起来好认真、好严肃的样子?莫岩有多少恋爱史,她就有多少破坏记录,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赶跑他身边的女人至今未尝败绩。 但他现在这双认真的眼睛——这是她从没看过的。 未尝败绩不是她高竿,而是莫岩在不胜其扰下宁可放弃可有可无的恋情。 是这样吗?难道风霜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可有可无这般单纯?她哈哈的大笑。“了不起,确实够伟大、够可歌可泣。”要她放手?绝不! “那我呢?你打算置我于何地?莫岩,你说过对不起我,会用尽方法弥补我。这些话全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风霜望着不发一语的莫岩——什么对不起?又是什么弥补?这些话莫船似乎也说过的。 “咏婕,我曾经很努力试过。”莫岩还是开口了。“你应该能感觉得出来,我的确良有心弥补,但……” “你怎么也弥补不了的!”她喊叫。“是,你弥补,这些年来你究竟是怎么弥补我的?” 她对风霜说:“你想不想知道?他说弥补——他用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来弥补我,很好笑吧!” 她真的笑了——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我真的不懂,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为什么你们这些女人就非得跟我抢?” 泪水弄花了她的眼影,在莫家苦守一夜的疲惫全写在眼角细细的纹路上——凭着女人的第六感跑到别墅来,没想到真会是这样的一幕。 她那张脸看起来很可笑,但风霜一点也笑不出来,心里好苦。 虽然莫船还有莫岩自己都说了,余咏婕根本不是他的女朋友,但风霜仍觉得自己像个坏女人,夺人所爱的坏女人—— 莫岩又说:“咏婕,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硬拖着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这么多年了,我们要真有结果早就有结果了,不弄得现在大家都……” “都怎样?”她倔强扬一扬头。“我一直是安安分分的,不像你拈花惹草,是你不让事情有结果的。” “我是被你逼的……唉,算了!”他实在很无奈。“咏婕,我真的不想伤害你,请你放过我,好吗?” “你听听,他叫我放过他。”她又笑的痴痴癫癫的对风霜说。“先习惯这样的场面也好,过没多久就换他求你放过他了。” 莫岩蹙眉——她似乎刻意在风霜面前营造他是负心汉的形象,若真是如此,那她的目的就在风霜顿时变了十几种颜色的脸上。 “你不要听她挑拨离间,我不是这种人。”再不替自己多少辩护一下,风霜就要替他贴标签了。 “花言巧语是男人最在行的,他现在甚至可以说为你而死。”看莫岩紧张,余咏婕愈是变本加厉。 “风霜,夺人所爱,你真能心安理得吗?你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之上,你不感到惭愧吗?你践踏我的爱情、粉碎我的幸福,这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你一人而造成的。你的爱情并不特别伟大,却要牺牲别人来成全,你于心何忍?” 她说的话,字字铿锵有力的撞击在风霜心上—— 莫岩知道她正在受余咏婕的影响,连忙道:“霜霜,你千万别听她的,我和她之间根本不是——不是爱情,你懂吗?我说过好多次了,我们不是!” “那是什么?”风霜幽幽的问。“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余咏婕的话确实影响了她。 强行打住,她心有不舍。 唉,不行,她完全无法思考。“我……我想先走了……”她有些狼狈的捡起自己的衣服,掉头进了浴室更衣。 “霜霜!”莫岩追上敲门。“你不能走,听我说,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这样。” 棒着一记扇门,风霜颤抖着手穿衣,矛盾的泪水含在归眶里。 原来做人真的不能感情用事,倘若她昨晚有多一点点理智的话,就该想起余咏婕,也就不会和莫岩—— 昨晚不是偶发事件,她早已动心,即使想起又如何?她真能因此全身而退吗? 自欺欺人。抽张面纸拭干泪痕,吸一口气,她走出浴室就听见莫岩对余咏婕说: “要发疯是吧!好,你自己一个人去疯个够。”他已穿上了长裤,衬衫已只扣了两颗钮扣。 他拉起风霜就走,这举动可激怒余咏婕了。“站住!不准走。” 风霜旋即挥开他。“你不要这样……唉,你干嘛跟着我走?” “我不走留在这里让她疲劳轰炸吗?”莫岩忿忿的指着余咏婕。 风霜很是为难,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那是你的事,我不知道。” “我不想你误会。”他焦急的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一定要亲自向你解释清楚。” “你想怎么清楚?”余咏婕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又想和她说什么?” “不干你的事!”他恼火的吼。 “莫岩,你敢!”余咏婕一下就冲以他面前。“你敢对她说……你发过誓的,忘了吗?是你亲口发誓的!” “我就是没忘才会对你百般容忍。”他大声说。“你自己算一算,几年了?我忍你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不够!不够!不够!”她歇斯底里的叫。“是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欠我。” 风霜不禁皱眉。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没一句听得懂。“你要无理取闹,我也没办法。”说再多也是徒然,他拉着风霜,一心只想快快离开,但又让余咏婕给挡下了。 “我真是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竟能使你这样如痴如狂?”她一根指头几乎抵上风霜鼻尖。“过去我再怎么闹你,你也不至于当着别的女人的面就对我大吼大叫,你现在居然为了她这么既然哀怨得不到效果,那就换撒泼吧!你!一句话,离不离开莫岩?” “我……”这么单刀直入的问法不禁令风霜一愣。 “余咏婕,我凭哪一点?”莫岩忽然觉得很佩服自己,他竟能忍受余咏婕的瞎闹这么久。 他再走,她再挡。若非见她是女人,莫岩早就一拳过去了。 “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这女人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不可思议。“你离不离开莫岩?” “请你先来问我,我离不离开她才以对。”莫岩气得干脆自己接着回答。“我不会离开她,也不准她离开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就请让让。” 他这话对余咏婕无疑是火上加油,加倍的刺激她。“你就这么喜欢她?”她冷笑的嘴角隐隐抽搐着。 “没错。” “好,果然爽快。”她哈哈大笑。“你喜欢她,我就偏要毁掉她。” 止住笑声,她直勾勾瞪着风霜。“一个是新世代青年展望基金会的督导员,一个是十八岁应届毕业生……嗯,我想这话题传媒会深感兴趣的。” 风霜和莫岩同时一怔。她什么意思?她——疯了吗? “两人曾经发生关系……”她故意拖个长长尾音。“我保证这会是一则万众瞩目的热门新闻,肯定轰动!” 风霜的脸色比纸还白。“不,不要。余小姐,你不能这么做。”。 莫岩觉得荒谬之极。“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可笑?” “我要开记者会。”她自顾自的说。 “你是什么人?跟人家开什么记者会?神经病!”他忍不住大骂。“你只是在闹笑话,你很想在众人面前出丑,是不?” “她和阿奇搞上床,真正出丑的人是她!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揭穿她的伪善面具。”她一副理直气壮的。 “不是的……”风霜挣月兑莫岩紧握的手,仓皇的冲向余咏婕。“我和莫奇根本不算是……当晚发生了什么事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全是莫奇片面之词。就算有……有的话也是……是……” “也是什么?”余咏婕冷哼。“你不必对我狡辩,有话留着上电视去说。” “不要!”风霜急得泪都流出来了。 这事一旦闹大了还得了?她还要不要做人?她将来如何在社会上立足? 她没做错什么,为何要落得这般不堪?对她太不公平了! 莫岩当下有了主意。“对,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清楚,所以更要开弄清楚不可。” 虚虚实实之间,真相只有一个,无论哪一个都好,就是不能不明不白。 他一手拉着风霜,一手拉着余咏婕,三人一起离开别墅。 “多说无益,因为真相不在这里。”他寒着脸道。 那会是在哪里? 第九章 “叫你几百声了,还睡!”莫船刷的扯开被子,莫奇下意识地缩起身体,两只眼仍紧紧闭着。 莫船霹霹啪啪连掉他几巴掌。“大哥在楼下等你,你还有心情睡觉?别说我没警告你,大哥脸色很难看,你最好皮扒紧一点。” “大哥”这两个字可好用了,莫奇当场就从床上弹跳起来。“什……什么?大哥回来了?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莫船没好气的说。“我刚要出门上班,一进车库,就和大哥碰个正着,我就是奉大哥之命来叫你起床的。阿奇,我看大哥气还没消,你惨了!” “别……别吓我……” “所以啰!你再慢吞吞的话,小心把大哥惹得更火。”她推莫奇进浴室。“快去洗把脸,大哥有令,限你一分钟之内现身。” 一分钟?正当莫奇火速刷牙洗脸的时候,又听见莫船说:“对了,风霜也跟着大哥来了。” 他惊讶地探出脑袋:“她来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莫船已下楼去了。 风霜和大哥――唉,算了,他是死是活很快就会揭晓了。 他一边用手梳着像鸟窝似的乱发,一边慌慌张张冲向客厅――他不禁愣住。 大哥、风霜、余咏婕三人直挺挺立在他面前,一副“就等你来”的阵势,莫奇有些傻眼的僵住了。三人的脸色都好恐怖―― “阿奇,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的每一句话,你要敢给我信口胡说,我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v 名列恐怖之首当然非莫岩不可。莫奇对大哥这恫吓味十足的警告,除了猛点头还能如何!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我翘家是因为……因为我想试着自己过独立生活……我只不过……啊……”莫奇忽然尖叫,直觉的退一大步,整个背贴在墙上。 莫岩冷不防地往壁柜一拍,吓了他一大跳。 “我现在没空管你翘家的原因,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莫岩像是不太有耐性的吼。“在你翘家的那一晚,你并没碰过风霜,其实你和风霜之间根本是清白的,对不?” 始终站在一旁不发言的莫船,默默望向面带尴尬的风霜,尤其又多个余咏婕,气氛更不对劲了。 余咏婕眼中净是浓浓的恨意。 莫奇觉得贴在墙壁的背一阵麻――怎会突然问这个?“我……我……” “有话快说,我什么我!”莫岩大怒。 “声音大就了不起,你是不是存心吓他?”余咏婕跳出来介入两兄弟之间。“你这么大声吼他,他还敢说话吗?” “有什么不敢说的,除非是他撤谎。”他挥开余咏婕,只针对莫奇。“你从没碰过风霜,对不对?告诉我你没有。”? 莫奇还在吞吞吐吐,余咏婕已抢先一步。“你怎么不不让阿奇自己说!”她立刻转向莫奇。 “阿奇,不怕,有什么你就说什么,可别让你大哥吓着了。” 莫奇艰难地吞咽口水,很是吃力的。“那一晚我……我和她……” u他几乎咬到舌头。当眼角的余光扫过风霜时,风霜焦虑的神情不禁令他心虚,话也更说不出来了。 “莫奇,拜托你说实话,求求你。”风霜忍不住开口了。 无论余咏婕说开记者会是真是假,这件事确有理清的必要。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岂能陷在模糊地带而不予追究呢? 再不说话大哥铁定又要发飙了,问题是莫奇不知该怎么说呀!他垂下头,躲开所有人视线,支支吾吾的:“我是很喜欢风霜。” “你喜欢?那你怎么不看看人家是不是也喜欢你?”莫岩一听好激动。“你凭什么对她――不,不对,我知道你一定没有!” 他几乎要冲到莫奇面前,莫奇吓得只好躲在余咏婕背后。 “你凶什么?你到底是在问话?还是想打架?”余咏婕旋即回嘴。 有个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抱歉,我能插话一下吗?”莫船硬着头皮出声。没办法,她内心的疑惑再不说出来她会受不了了。 “这种事――不是应该只有阿奇和风霜两人知道?大哥你说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还有,为什么要一直逼问阿奇,风霜自己心里有数的,不是吗?” “小船说的对。莫岩,我看最莫名其妙的人是你。”余咏婕惺惺然道。“害我也被你搞得晕头转向,这事哪里还需要问?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她转而对上风霜。“只有一种情形,那就是阿奇给你下了迷药,否则你有什么理由不知情?” 她又问莫岩:“就算你情场几度,经验丰富,也难在一次的上床就能断定这种事,除非她还是处女——” “她就是!”莫岩冲口而出。 余咏婕呆了一下,立刻辩说;“李承浩没动过她?骗人!” “没有……真的没有!”风霜急着强调,“我和李承浩之间没有那种关系。” 她是不是处女这种事竟成了争执焦点,她如何不感难堪? 余咏婕像是难以置信地节节逼近她。“没有?哼!少在我面前装纯情了。你要真是神圣清高的话,又怎会这么容易就爬上莫岩的床?”。 奇莫、莫船着实吃了一惊。莫奇是意外,不像莫船已从刚才的对话探得一些端倪,但由余咏婕亲口道出还是挺“刺激”的。 大哥手脚可真不是普通的快啊!莫船在心里窃笑。 这下糗大了!风霜岂不成了大哥的女人?莫奇则在心里惨叫连连。 而有个死小子竟染指了大哥的女人――完了!死了!妈咪呀!你怎么可以在你宝贝儿子性命攸关的紧要时刻远走他乡呢? 莫奇真的好想大哭一场,妈咪不在,现在没人能保他了,大哥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给阉了? 十八岁的太监――莫奇一身冷汗。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也无权过问。”莫岩很厌恶余咏婕那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我哪里说错了?”余咏婕语气更冲。“她在我眼里就是贱!就是不知羞耻!” “你太过分了!”风霜再也受不了了。“我一起在忍让你,你却愈说愈离谱。我对你客气并不表示你就能任意侮辱我。” “你抢别人的男朋友叫客气?天啊!我余咏婕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她又是一阵鬼叫鬼叫的。 “你――”莫岩一把揪住她的手。“你再说一遍我就――”? “就怎样?想打我吗?来啊!谁怕谁?”余咏婕故意朝他扬起整个脸庞。“还不快动手?你有本事打,我就有挨的本事,打啊!你打啊!” 莫岩更因她的挑衅又眼透红,像是快气炸了,恐怕没人会怀疑他即将动手的决心―― 不时,风霜和莫船不约而同出声劝阻。 “莫岩,不可以!” “大哥,有话慢慢说。” 他恨恨地摔开余咏婕。他当然不会真动手,他是不打女人的。 “滚!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我怎么舍得滚?我还得靠阿奇来帮我开记者会呢!”她脸上有抹可笑的胜利神情。 “咏婕,你别逼人太甚。”莫船也受不了了。“别再说了,你先回家去吧!” 她能明白余咏婕所受打击之深,但这能怪谁呢?是余咏婕自己太傻了。 与其说余咏婕爱着大哥,倒不如说她是为了报复大哥来的贴切。 “我不会罢手的!”她还不死心。 “等等……什么记者会?关……关我什么事…”莫奇一听见自己名字,紧张得都跌坐在地板上了。“你们的事其实……其实都不关我的事,真的……” “阿奇,你可是我的主角哦!”余咏婕冷笑。“来,和余姐一起回家,我们商量该如何惩治这个婬乱学界的女人,也好替你讨回清白。” “你是不是有病?你不怕丢脸,你父亲呢?多少顾点你父亲的颜面吧!”莫岩说不出有多无奈。 “该怕的人怎会是我?”她挑战的眼光扫向风霜。 “我――”风霜才说一个字,就有人莫奇抢着发难了。 “我怕!我怕!我才不要开什么记者会!”莫奇抱头闷闷在大叫。“我根本没有和风霜发生关系,我是骗你们的!” 算不上震惊,但在场的四个人还是不免一愣。 最不服气的当然还是余咏婕。“我知道你是被你大哥吓坏了才这么说的。” “不是!”莫奇旋即抬头,一见莫岩犀利的视线立刻又垂下头。“我说的全是实话。” “胡说!你昨晚跟我说你跷家的――好啦,好啦,既然都承认了,也没什么不能说了。”他硬着头皮全盘托出。 “应该算是临时起意吧,大哥冻结了我的户头,我身上没钱,想跑远也不可能,一方面又怕大哥会在短期内查到我的行踪,我想来想去实在不知该躲哪比较安全,就在这时候――” “风霜这倒楣鬼就被你相中了。”莫岩冷冷的接着。 莫奇不太好意思的咬咬唇,“我只是想……如果我和她有了更亲密的关系,也就能名正言顺的求她收容我,我以为这样大哥就找不到我了,没想到——在大哥找上门后,我在一时的惊慌下又扯下这个谎……唉,话都说出口了,我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去澄清,所以……所以就……”? 他歉然的望着风霜。“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的。” 风霜很快的释然了。无论如何,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才是最重要,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莫奇,你真傻。有些事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知道吗?”她终于能好好松口气了。 “你真可恶。”莫岩还是不改怒容瞪了他一眼,阵阵寒意又从莫奇脊背窜上。 “我都实话实说了,还不行?”莫奇慌得哇哇叫。“我是喜欢风霜没错,但我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你放一百、一千个心啦!我不会跟你抢风霜的,我又不是找死,哪敢跟你抢女人?你们尽避去相亲相爱,随你们想怎样都行,高兴就好,我没意见,我……我就只等着喊嫂嫂好了。” 莫奇紧张得都语无论次了。 风霜不禁脸一红。什么嫂嫂呀!这死小子就会乱说话。 “很好,你们耍我。”余咏婕冷嗖嗖的声音又响起。“你们居然连我都敢耍……你们居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咏婕,没人耍你,你别再钻牛角尖了。”莫船走近她好言相劝。 “你走开!”余咏婕像疯子似的,又愤而转向莫岩。“我是你这么容易打发的吗?你想的美!莫岩,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阿奇能说的都说了,你还想怎样?”莫岩生硬的问。 “我想怎样?”余咏婕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会缠死你,到死都缠着你。” 莫岩的五官似乎都在喷火。“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辙了吗?余咏婕,是你逼我的,等到我忍无可忍的时候,我――我――” 他一咬牙。“我要把整件事都说出来,包括你的家人还有风霜,绝不再让任何人误解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真的有事?风霜不敢出声,静静望着怒不可遏的莫岩和一脸儿苍白的余咏婕。 余咏婕眼中充满怨恨,像要杀人。 “你不会的。“她冷笑,还是不肯低头。“你发过誓,你想遭天打雷霹吗?” 不说不是怕遭天打霹,他纯粹是顾及余咏婕的好强和自尊。 “我是不想说,只要你别逼人太甚,我会遵守我的诺言。”秘密隐藏了十年,原本是永不该再被提起,但莫岩已经受不了。 有时女人的死缠烂打比起男人的恐怖千百倍,尤其是由爱生恨的女人。 莫岩知道,余咏婕对他已不再是爱,她的破坏动机完全是出于报复。 她以为这是惩罚,她以为――余咏婕真的很傻,她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在他身上,拒绝所有善意的追求,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大哥发过誓,可是我没有。”忽然说话的莫船,引来余咏婕的错愕。“大哥为了你的面子、为了不伤害你,他什么都不说。咏婕,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和大哥——一样不想伤害你,但是到了没办法的时候,我会替大哥将整件事说出来。” 莫岩愣愣望着莫船。“你知道?怎么会……” 余咏婕在错愕中惊醒,疯狂大叫:“莫岩,你还是说了!你不守信用……你骗我……” 莫岩当然没打她,只想使劲拉住她:“咏婕,你冷静一点——我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怎么会告诉小船呢?我也不知道小船为什么会……” “够了!被了!”莫船冲去拉开余咏婕。“不关大哥的事。咏婕——还记得当年路过救你的中国留学生吗?有两个人,他们是一对情侣——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其中那女孩是我大学同学,我是从她口中知道这件事的,不是大哥告诉我的。” “什么……”余咏婕揪着莫岩衣服的手渐渐发软,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世界小得如此可悲呢? “原来你认识那个女学生?”莫岩也好惊讶。他和那对留学生并不熟,男的是他同校同学,女的他根本就不认识。 莫船点点头。“从你们俩一起回国后,我就发现事情不太对。首先是咏婕——怎会变那么多呢?咏婕。” 她凝望着余咏婕。“你知道你自己整个人都变了吗?你感觉不出来吗?你变得自私、蛮横、小心眼、无理取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即使偶尔有些小小的任性,但你仍是可爱的,我们都很喜欢你,大哥也喜欢你,像对待一个小妹妹那样的喜欢你。” 是……是这样吗?即使有小小的任性,她仍是可爱的——多久不曾听人这样形容她了?她现在真是变得如此不堪吗? 余咏婕茫然的泪静静滑过脸颊。 “回国后,大哥和你开始出双入对,你们表面上像情侣,但是我看得出大哥和你在一起并不快乐,甚至是勉强——我不懂他为什么要维持这样的勉强,我问大哥,大哥一句也不说。我也算满了解大哥的脾气,他要是会爱上你的话,早就爱上你了。你们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我也常过去找你们玩,我怎么也感觉不出你们有进展,要是真有什么,没理由会拖这么久远——咏婕,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大哥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一直以来只是你的单相思,你们这段感情发展令我不得不怀疑。“ 莫船耸耸肩。“我承认我好奇心过人,我就去查了。直觉告诉我,你们的问题肯定出在往来最密切的留学生涯这段期间——然后我找到了annie,就是那名碰巧遇到你出事的女孩子。” “别说了!别说了!”余咏婕耳朵,疯狂的摇头。她不愿想起,永远不愿再想起那段残酷丑陋的往事。 那是一段属于女孩与男孩的往事。 那年的纽约,秋意正浓,片片落叶散布在校园当中,美得就像一首诗。 男孩是来这里念书的,女孩却不是——留学是借口,其实是不舍男孩的离开而决心追来的。 女孩天真的以为朝夕相处能使男孩爱上她,女孩厌倦了当男孩妹妹的日子,她要在纽约这座大城市一圆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她幻想着男孩的爱、幻想着来日和男孩携手步入大礼堂—— 女孩毕竟是太天真了,是吗? 秋天的校园依旧这么的美,女孩所渴望的爱情却如落叶凋零。 男孩非但没爱上她,反而在洞悉她的企图后,逐渐疏远,和好保持距离。 为什么?为什么?女孩不停自问:她哪里不够好?为什么男孩就是不愿意接纳她的感情? 女孩不死心。只要还在一丝希望——虽然就连这丝小小的可怜的希望,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在男孩生日那天,女孩费尽心思做了一个生日蛋糕,她这辈子好命到连支锅铲都没拿过,为了这个蛋糕,为的只是博君欢心。 他可会有一点点的感动?一点点的心动? 满怀期待捧着蛋糕来到男孩住处——这天,意外的飘起毛毛雨。 谁知,女孩竟扑了个空。 他去哪里呢?应该很快就回家了吧! 女孩小心翼翼捧着蛋糕,继续等,等到夕阳西下,等到夜幕低垂,偏偏就是等不到男孩。 雨,愈下愈大了。 豆大的雨水溅湿了女孩的衣裳,也许她该离去了,但不听使唤的双脚仍伫立在原地不动,女孩痴痴的纵容时间流逝,只因不忍心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守候。 夜更深了——君在何方?穹苍无语。 伤心的女孩在雨夜中啜泣,锁定猎物的恶狼也在雨夜中兴奋喘息,朝向凯觎多时的猎物张开魔爪—— 雨夜未歇,夜深沉,天地变色,无辜的女孩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剧烈的挣扎、疯狂的抵抗,然人之渺小,又如何能扭转既定的天意? 仿佛一世纪那般长久,当四周重新恢复平静,雨也停了。暗夜透出一丝微弱而惨白的月光,照映着身心饱受摧残的可怜女孩,破碎的衣裳沾满泥巴,无助地倒卧在僻静树林里—— 之后,路过的一对中国籍留学生发现了女孩,将女孩送往医院治疗。 男孩得知女孩不幸的遭遇后,深深自责、万般内疚,女孩若不是为了他,也不至落得这样悲惨下场,他心疼、他怜惜,更希望有所补偿。 男孩向女孩提出了交往。 女孩欣喜若狂,受伤的灵魂在男孩的温柔相对中得到了救赎。 遗憾的是,自责、内疚、心疼、怜惜充其量只是同情,同情如何能成为爱情? 男孩多次试着去接受女孩的感情,但他失败了。 女孩终于明了男孩的无能为力,她几近崩溃。 女孩在拥有的同时,领悟了失去的苦楚。 她无法相信他的付出只是为同情,更无法原谅他的温柔只是施舍。 从此,女孩变了,变得钻牛角尖、变得刚愎自用、变得咄咄逼人—— 男孩有苦说不出。爱她,做不到;弃她,又于心不忍,反复摆荡在模棱两可边缘,消极的等待女孩哪天能自己觉醒。 十年纠缠,最后换得的只是女孩与男孩之间的水火不容。 还要再继续下一个十年的纠缠吗?人生在世,又能有多少个十年?女孩没有答案,有的只是恍惚…… 风霜正要开车门的动作,结束在莫岩及时来相握的手。 他握得好紧、好紧——“霜霜,有些事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他将她的手背搁近自己嘴唇,轻轻一吻。 是的,她真的无法想像。如同余咏婕最后在悲痛欲绝下的夺门而出、如同莫船口中的一段往事。 但她却很肯定的知道,往事伤人。 风霜若有所思的沉静,引来莫岩的紧张。 “我不希望你误会我和余咏婕,你若是还不放心,我可以解释——虽然我曾保证过永不提这件事,但如果你……” “不要,我不要你说。”她连忙以手贴着他嘴唇,“我不想你为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既然你答应了,就要恪守承诺,况且莫船说的对——每个人都有隐私的一面,也都该受到尊重。我愿意不谈余咏婕的隐私,所以你什么都不必告诉我。我想,我能了解的。” “霜……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他有些激动的又吻了吻她的手背。风霜怎会这么好、这么善解人意呢?“虽然你说了解,但——唉,你不了解情况咏婕。你知道吗?她可以花一整天甚至一个月的时间盯死我,我却没那精神和闲情陪她过招,她就是看准我这一点,所以她打定主意跟我耗。正因为如此,即使是现在,我对咏婕怎么也乐观不起来。”? 他垂着头,显得沮丧而心灰意冷。 风霜怔怔望着他,心中有种特别的感触。 莫岩不该这样的——他的信心、他的坚持呢?原来感情也能让一个刚强男子变得软弱。 她不要看见这样的莫岩。她印象中那个不懂含蓄为何物。总是似笑非笑的嘲讽、调侃她,专爱卖弄潇洒惹得她心神荡漾的莫岩呢?她要的是那个可恶又可爱的男人—— 她不舍得见他这样。“不怕,这有什么可怕的嘛!你没空陪她耗,就换我来接受她的挑战,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哩!” 莫岩愣了一下。她怎么——怎么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我是超强碱性电池,你说我会输给余咏婕吗?”她俏皮的眨眼。 “超强碱性电池?”他又一愣。 “就是耐力最久啊!土包子,你忙得没空看电视吗?”她笑着推他一把。“你没听过人外有人吗?所谓一物克一物,我就是特地来终结余咏婕的,余咏婕今天遇到我,算她不走运喽!” 莫岩原本忧愁的眼中渐渐浮现笑意。他知道风霜在哄他开心,她不愿见他自寻烦恼。 “看来这次会吓跑的好像是余咏婕了。”他终于露出微笑。没错,何需自寻烦恼呢?两情若是坚定,纷纷扰扰又有何惧?“不错,找你当我女朋友很合算,稳赚不赔。” “你赚到了,我可损失惨重哦!”她撒娇的捶他一下。“这辈子还没试过和别的女人抢一个男人,做这种事真难看。” 他有心情开玩笑了?风霜说不出有多高兴。 “我不觉得难看就行了。”他将她拥在怀中,抬起她下巴。“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不抢你会遗憾终生。” “怪不得……”她掐一下他的脸。“脸皮这么厚,怪不得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他又来了——不过,她就是喜欢这样的他,若不这样就不像莫岩了。 “说实话的人通常都很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吗?”他无数个吻纷纷落在她面庞、眼睛、鼻尖,最后静止在她柔女敕的唇瓣。 他以轻细却有力的吻与她缠绵,久久不忍分离,像是非将她融化不可。风霜则悄悄跟上他热情的节奏,紧抱着他脖子,献上最甜蜜的回应。 不过,正在悄悄中进行的,似乎另有其“手”,他平日该不会有事没事专练手指运动吧!怎么会指端肌肉特别灵活咧?一眨眼的功夫她衣扣就补解开了! “你干嘛?”她脸庞染有红晕,死命瞪着他。“光天化日之下,当街kiss已经是我前所未有的创举了,你别得寸进尺。” “在车上不算当街。”偏偏他一只手窝在她衣服里不肯出来。 “但……车就停在我家门口。”他的手渐渐漫游了起来,隔着薄薄的把玩着“致命中心点”。 “放心,从外面看不进车内的。”他还意犹未尽的抚着、揉着。 “可……可是……”他惹得她好“难受”哦! 像吃了药一样。 “可是什么?” 终于到了她忍耐极限!“你车窗有一半没关啦!”她使出全力推开他。 她觉得面颊比烧红的铁还烫。“你……你是真没发现还是假没发现……色鬼!”她赶紧坐正起来。 “又没人看见,紧张什么。”他是真的没发现,不过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可有趣了,他愈看愈觉得她迷人。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喜欢极了。 “废话!有人看见还得了。”急忙扣好钮扣下车,还不忘声声催促。“走啊!快走、快走——” 待车一离去,风霜正想喘口气时,却差点被这口气给活生生呛死。 天啊!不会吧——抱着baby的风波就站在她正对面,一对圆睁睁的大眼睛、一张开得大大的嘴,隐约可见喉头左右颤动着—— “妈|……”风波像活见鬼似的,也不管自己还抱着baby,三步并一步的冲进屋内。“妈!妈!号外,天大的号外!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风霜开始头昏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