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的春天》 序 一直觉得人的一生中,至少要在寂寞约世界里找到相似的影子。 留住被爱的记忆安安静静回忆。 必于柳橙二、三事沈奕 墙上时钟指著三点整(可不是午后三点,而是凌晨三点),终于战胜了瞌睡虫,度过最难捱的一刻(接连不断的呵欠往往出现在凌晨一点至两点)。混沌的脑袋意外清醒,原以为这下铁定能振笔如飞,没想到恶运再度降临--我的灵感堵塞。 硬逼脑筋绞出一些东西来,下笔之银涩,彷如初初习字的黄口小儿,一撗一竖慢吞吞的刻在稿纸上;我似乎看见一颗被榨尽压光的柳橙正奄奄一息瘫痪在我面前。 我知道,我就是那颗柳橙! 忘了喷洒农药的柳橙注定遭受虫寓,它病了,而且病的不轻,或许你会说没灵感,写不下去,有啥大不了的?回房倒头大睡,明天重来不就成了?但我这个人又很不潇洒,非坚守在书桌苦战不可,是以茫然失神、哀声叹息,变换过几百种坐姿,无一利于我思绪畅通。这时,我便会开始想:是不是该买一把更舒适的椅子?是不该淘汰这颇具年代的书桌?甚至--是不是该找个大师“研究”幸运方位,究竟坐南朝北好呢?还是坐东朝西运气旺呢? 唉,我真的生病,外带精神错乱。我仿佛又见到那颗扁扁、皱皱的柳橙正不怀好意对著我笑。 就在无比严肃的气氛下,审慎琢磨睡眠与写作哪厢重要之际,我发现居然天亮了!望著窗外的第一道曙光,我简直欲哭无泪,真想送自己两个字:白痴! 我的夜晚肯定不会比白天美丽。更神奇的是,用不著谈恋爱,就能品尝到“爱恨交织、悔恨难当”的滋味;为此我只好继续夜夜自寻烦恼了。 最痛恨一种人:缺乏好聚好散的修巷。 恋爱这档事,说的冷酷些,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捱,若是苛责谁负谁,无疑是天大笑话;当初可没人逼你去爱他哟。到头来,你还想指天骂地乱怪罪一番,合理吗? 没做好“恋爱可能随时分手”心理准备的男女,不如保持单身为妙,省得害人害己。 没错,失恋的确是件满悲惨的事,我无意落井下石;但何不换个角度想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他也许会更好,危机也能是转机,不是吗? 让我们轻轻松松、自自在在谈场恋爱,好吗?至于天长地久--就留给上帝决定吧。 第一章 卡诺国际肢份有限公司诚征总经理特助一名(限女性) 学历:大学商学系所毕,谙英语(无经检可) 年龄:22-28岁资格:未婚,家世清白、身高162--168公分、体重48--53公斤、a型,巨蟹座、面容姣好、肤质甚佳、谈吐优雅待遇:五万元(试用期两个月,期满另加薪五千元) 堡作时间:am9:00--pm8:00,每周上班五天,国定假日休福利:可享劳健保,公司不定期举办员工国内外旅游,任职一年以上,表现优异者,即委派出国考察,公司全额资助。 “这则征人启事,已在各报章中连续刊登了一星期了,坦白说,造则征才实在是满奇怪的,居然有身高、体重的限制,就连长柏都明文规定,摆明了体态美,模样丑可是过不丁必,必须两者兼具。”岚如舂著报纸广告版,自有自语。 条件虽苛,但待遇颇丰,不过一名特别助理,每月薪资竟高达五万,对寻常人而言,吸引力不谓不大。是否有可能为夸大不实的启事?或者是暗藏陷阱? 不,不可能。米诺公司是某知名化妆品的台湾代理高,虽是新厂牌,却因广告造势成功,短短两年之间便顺利打入台湾市场,缔造相当水准的业绩,这也使原本默默无闻的“米诺”一炮而纴。如此人尽皆晓的一闲公司,该不会有问题吧? 也许他们自有一套新理念、新制度吧!听说某家大企业的老板,还要算算来应征的人生辰八字与公司合不合,要论奇怪,“米诺”还算好的。 “只剩下一天的面试时间,到底要不要去?”丁岚如还在犹像。 启事上各个条件,她皆符合,唯一的问题,使出在“未婚”造两个字。 她虽是单身,但“离婚”和“未婚”差得可远了,万一对方非常坚持,那这份工作岂不泡汤了? 她承认,吸引她的是高薪(大概渡有人看到这则启事会不心动的!),除了能念出几个闻名全球的大厂牌,以及为自己简单上妆之外,她对化妆品可说一窍不通。 其实,这倒无所谓,反正报上讲的不需经验,她自认不笨,应该学了就会,唉,看来看去,问题仍是出在老地方。 要不--隐瞒离婚的事实?对方总不至于去调查这么点小事吧? 但是如果不幸被识破了,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挣扎了几天,岚如仍得不到结论,找工作不难,但普通月薪都只在两万多块上下,根本不够她一家人的开销,而离婚前攒下来的钱也已所剩无几,再不想办法赚钱,真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房租要钱、两个死会仍要付会款、母亲生活费要给、女儿也得念幼稚园了--是的,她不仅离婚,还带著一个四岁孩子,岚加的境遇和“未婚”简直天差地远。 那又如何?计算机快按到爆炸了,还是仅有“米诺”的高薪救得了她;她虽穷,但只想正正经经找份事做,绝不可能自甘堕落、沦入风尘。 “你还在考虑呀!去试试看有什么关系?”母亲从房里走出来,看她捧著报纸不放,摇了摇头。“岚如,你年轻漂亮,不说谁知道你结过婚?生过孩子?你大大方方在履历表上填未婚,没人会怀疑的。” “这样欺骗人好吗?”她仍举棋不定。 “别说欺骗,多难听。一般公司行号要挑未婚的,还不是怕有家累,影响了工作效率; 但你不会呀!晓诗白天上学,回家有我这外婆带,你无牵无挂,公司若要加班也不成问题,那么是不是真的未婚,有啥好计较的?”母亲自有她的舂法。 岚如沉思片刻,缓缓道:“其实,我已决定去应征了,等一下就去。”她合上报纸。 “米诺的薪水这么高,不试一试太可惜了,即使不被录取,我也死心了!” 母亲点点头,眉心一纠,牢骚是再也关不住了,“想咱们母女俩,怎会走到这步田地? 为几万块薪水,奔走得头发都白了,真是的,难怪,难怪人家常说福薄,过得了这一关,老天就偏让你栽在下一关!” “妈,别再提以前的事嘛!都已经过去了!”她最怕母亲“炒回锅菜”,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妈爱叨念,而是--唉,我愈想愈胡涂,算命先生明明说你爸爸只要能平安度过六年前的劫数,之后就能一帆风顺,为什么生意还是垮了呢?”母亲叹息。“结果,连身体也搞垮了,两腿一伸,人就去了!” “算命的话怎能听?”岚如嗤之以鼻。 “我现在知道不能听了,”母亲像是大做大悟。“就像你和彦堂,当初合八字时,还不是说天赐良缘,你嫁过去会尽字荣华富贵!简直胡扯,他那个王八蛋……” “妈,他好歹是晓诗的爸爸,你这么骂他,让晓诗听见了会有负面影响,您以后还是小心点。”她连忙制止。 “晓诗去上学了,我骂两句有什么关系?”杽亲咕哝著。“我一想起那家伙就有气。岚如,你忘了吗?他当初来咱们家发疯,说什么因为和你父亲合作,才会把他们宋家也整垮; 笑话!是他自己急功近利、野心太大,业务拓展得过快而导致周转不灵,干咱们什么事?没本事又贪表现,这下可好了,弄得他父亲毕生心血化为乌有,自己才在那三天两头的吵闹,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陪他没好日子过,谁不知他耍什么心眼?想撇清责任嘛!连你父亲死了这么多年,他都还不放过,像双疯狗乱咬人。” “彦堂也不是真坏,他只是太好强了。”岚如说的不冷不热。 “哼!没那么大的头,就别戴那么大顶的帽子,不自量力。”母亲对她的前大是不满意到极点。 六年前,那个全心全蒠、热烈追求著她的彦堂,岚如周遭的亲友,有谁不对他竖起大拇指?相貌堂堂、温文有礼、家境富裕,一般人眼中所谓的优秀条件,他样样兼备,尤其,他对岚如耐性奇佳,明知她已有交往两年的男友,他仍不放弃地展开各种攻势,彦堂当年执著诚恳的模样,又有谁能想像,婚后他会是个打老婆出气、风流荒诞的男人? 世事难料,彦堂说变就变,六年的婚姻生活,最后所剩下的只有痛苦,那段日子,是岚如今生难以磨灭的恶梦。 “妈,算了,别净想这些事烦心嘛!一切重新来过,至少我们母女、还有晓诗,总算能平平静静的生活,和以前相比较,现在已经好太多了。”她拍拍母亲的手。 “当然,以前彦堂从婆家跟你吵到娘家,连我这丈母娘也不放在眼里,竟然敢在我面前动手打你……” “妈!别说了。”岚如低喊著,她最不愿回想这件事。 “好、好,不说,我再也不说了。”做母亲的还不明白女儿所受的委屈吗?她也心疼啊! “岚如,你放心,老天有眼,他那种恶霸会有报应的。”母亲还是老式观念,坚信因果循环的论调。 “我从没想过要他遭受什么报应,反正,我和他再也无瓜葛了,他是好是坏,端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她不以为然的。 “靠女人发财不是没有;不过,彦堂若因此而翻身也光荣不到哪去,说难听一点,人家还会取笑他是小白脸呢!”母亲鄙夷的道。 但岚如可不像母亲这么想,相反的,她还非常感谢那女人--一个印尼老华侨的遗孀,岚如并不清楚彦堂和她是怎么认识的,那女人似乎很爱彦堂,她手上有的是钱,也知道彦堂急欲东山再起,便怂恿他离婚随她回印尼。 依稀记得那女人洋洋得意的表情,岚如一点也不生气,她对彦堂心中已经无爱,他将随谁而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总算能从泪水和黑暗的婚姻中挣月兑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换衣服了。”她打起精神,微笑说:“我可得好好打扮一下,化妆品公司满注重外型的。” “你别太紧张了,放轻松一点,婚姻状况那一栏千万不能填错呀!”母亲提醒。 应该不会遇到认识的人吧!岚如边换衣服边患,印象中,似乎没什么朋友是待在这个行业。 ※※※ 卡诺国际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室不算太大,约一百多坪,欧式风格装潢设计小常雅致,简单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新俐落。 末端有三间房独立隔开,分别是董事长室、总经理室以及会议室。 中午休息时间,除了值班人员,多数员工都外出用餐了,总经理室却传出阵阵笑声。 “我真的服了伯母,她太天才了,竟会刊登这么一则征人启事。”手拿报纸,仰头大笑不止的男人说:“克凡,你这下完蛋了,我看你是逃不掉啦!” “我以为她不过随口说说,居然当真。”高克凡苦恼的瘫在椅上。“别说是你,我这做儿子的都拿她没辙。” “面容姣好、肤质甚佳,不错啊!伯母满了解你的喜好的,各个条件完全符合你所喜欢的类型。”他还是笑,并且不忘消遣。“总共来了一百多位应征者,整整一星期,我们这栋大楼差不多可媲美中国小姐选拔会场,堪称美女如云。” “柏亦,你笑够了没?成天幸灾乐祸,你到底是我的朋友,还是我妈的共谋?”克凡大喝一声。 “你可别老羞成怒乱扣帽子,我哪里是伯母的共谋?”柏亦喊冤道。 “少来了。听说,你是提供第一手资料的人。”克凡瞪他一眼。 “我也和你一样,以为她们俩闹著玩。”柏亦无奈的摊摊手。“你还不了解令堂与令姊的功力吗?她们一旦联合会审,我只有乖乖的份,况且,她们也只问问你喜欢哪种女孩子“结果,她们全登上报了。”克凡哭笑不得。“我真幸运,有这么对宝贝妈妈和姊姊,连我的终身大事都拿来当游戏。” “有人先替你过滤一次,去芜存菁,没啥不好嘛!”柏亦悠哉的说。 “谢了,不如也替你留一个吧?”克凡没好气说。 “这倒不必,我伯乐美会杀了我!”他笑。乐美是怕亦论及婚嫁的女友,交往三年,感情相当稳定。 “还是你聪明,找个固定的对象做挡箭牌,早知道我就学你,至少可避免麻烦上身。” 终于轮到他糗柏亦了。 “什么挡箭牌?你在乐美面前最好别胡扯。有麻烦的人是你,我没必要陪你同舟共济吧!” “哦?是吗?上次有个女的--好像姓刘,对了!刘小姐,她纠缠了你一阵子,这件事除了我,恐怕没人知道哩!”他朝柏亦做个暧昧的神情。 “吃吃饭、喝喝咖啡,正常社交,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柏亦耸了耸肩。“你以为乐美会这么小心眼吗?她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愚妇。” “换作乐美也和别的男人吃吃饭、喝喝咖啡呢?” “常有的事!”柏亦潇洒自若的说。 其实,克凡不过开开玩笑罢了。乐美从事公关业务,与客户之间接触频繁,岂有男女之分。她和柏亦的感情,建立在互相尊重、互相包容,谈恋爱不见得要事事干涉,他们两人都属于理智冷静型的。 “如何?伯母可有从应征者当中,挑到满意的?”柏亦问。 “天晓得,我拜托她千万别跟我提这档事,我还叫她到时候把应征来的助理留著自己用,我有映云就行了。” 克凡的母亲林曼华,正是“米诺”的董事长。她虽然年近五十岁了,由于保养得宜,模样倒像四十出头。她年轻的不止是外貌,还有心境,她和员工总是说说笑笑,从不端大老板的架子来压人,或许这就是她一个女人家却能成就大作为的原因吧! 林曼华圆滑世故,为人处世、事业发展,更甚的就像她的恋爱史伸手一抓,男朋友可是一大把呢!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儿子克凡竟然拿这事堵她。 “人生而平等,你能换男友像换衣服那么干脆,为什么我就不能?你整天问我何时结婚,这是个很可怕的征兆,你没发觉吗?林曼华女士,这已表示你快要和那些欧巴桑一样啦!你最好当心点。” “说我欧巴桑,你不想活了呀!”林曼华大声尖叫。 “我是提醒你,唠叨的女人,是男人的大敌,你若不想失恋,就赶紧改一改吧!”克凡哈哈太笑。 “凭我林曼华也会失恋?天方夜谭!”她傲然扬一扬头。“克凡,拿你和我做比较怎么说的过?好歹妈妈我结过婚,生了两个孩子,该尽的义务我都尽了,接下来的时间,我当然能玩就玩,而你呢?一点成绩都没有,不像话!” .“奇怪,你干嘛无所不用其极催我结婚?该不是想抱孙子吧?若真有个孩子叫你一声女乃女乃,把你叫老了二十岁,你受得了吗?”克凡怪笑。 他们母子俩,标准的宝一对,有时柏亦听了他们的对话,差点没笑岔了气。 没错,克凡实在是很挑剔,每次和女孩子交往不久,他就有本事“勘查”出对方一堆小毛病,然后,极端冷酷无情的saygoodbye,绝无“商量”余地。 最具代表性的一次。“她为什么总喜欢捂著嘴笑?要笑,就大大大方方的笑,干嘛一只手在那里遮来遮去?她是有蛀牙,还是自以为手很美?看了就碍眼!”克凡如是说。 柏亦当时简直啼笑皆非。这点也能挑?其实那女孩他曾见过,长得满漂亮,但克凡可性格了,说分手就分手。 除非用“订做”的,否则,以克凡这种高过脑门的眼界,只怕四十岁还打光棍。 林曼华和高映云仿佛已感受到他“病情不轻”,才会异想天开的登报征婚,列出各项条件,完成“订作”的第一个步骤。 总经理特助其实是个幌子,物色总经理夫人才是真的。 自从克凡退伍以后,挑选女孩子就很挑剔。他这个人非常矛盾,能在极短的时间和异性步向“谈情说爱”的阶段,却又一下子就冷淡了下来,几年来,他到底换过多少位女朋友? 只怕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克凡这个“毛病”,和当年那场“兵变”,可有直接关系?柏亦也只能臆测。 那时他身在军中,对爱情是很小有余而力不足的,尤其克凡人又远在金门,地域和时间上的限制,更令他障碍重重,明知女朋友的心已在动摇,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打电话、写信,他只能拜托当时正在台湾服役的柏亦,多利用休假回台北替他斡旋,可惜,情况依旧不乐观,那女孩子避不见面,柏亦也无计可施。 最后,就在克凡退伍前三个月,女朋友已披上白纱嫁给他人。 克凡很愤怒、很伤心,但还不至于到“世界末日”的地步,经过不断自我调适,他顺利的走出兵变阴影,尔后,便没再听他提及此事了。 唯一值得“嘉许”的,大概就是克凡那场恋爱谈了两年,至今仍无其他女孩子能破这个“纪录”。 “我打算过两天去夏威夷,有没有兴趣?”克凡问。 “逃难呀?”柏亦笑问。 “一半一半吧!”他耸耸肩。“你不也有接到凯文的电话,他要结婚了,咱们顺道去凑凑热闹。” 凯文是他们大学时的同学,去丁美国念书,现在定居檀香山。 “你预计去多久?伯母知道吗?”柏亦问。 “视情况而定了。我说去参加同学婚礼,她可能以为我去几天就会回来吧!” “言下之意,你不会只待几天,对不?”有来,克凡真想藉此“避风头”。 “玩够了自然就回来啰!”他不置可否的笑。 他这种人页幸福,想去哪就去哪,,点牵挂都没。“米描”巳步上轨道,又有母亲与姊姊把关,他是再放心不过了。 “你到底去不去?旅行社说这几天机位很满,再不快点决定,恐怕就要赶不上凯文婚礼了。”克凡催促著他。 “我可没你这么逍遥,顶多--四、五天吧!不能停留太久。”柏亦想一想说。 “劳碌命。好像你多离开几天公司会倒似的。”克凡嘲笑他。 “我那小鲍司不兢兢业业怎行?等我有‘米诺’这样的规模,别说夏威夷,去北极待上个把月也没问题。”柏亦大笑。 十几年的好哥儿们,他俩无话不谈,百无禁忌,不只和克凡,就连林曼华和高映云,柏亦都和她们维系著深厚的友谊。 第二章 偌大的办公桌上,摆满了一叠又-叠的履历表。应征期限已过,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如何?你面试的部分,能挑出几个?”林曼华两乒忙著翻阅履历表。 “这五位你瞧瞧,我觉得还不错。”映云递给她,一脸苦笑。“老实说,我眼睛都快看花了,最后那一天,好像每个来应征的女孩子长相完全类似,我完全分辨不出优劣。” “我也差不多了。”她们母女俩轮流面试,然后再集结双方心得,真可谓“工程浩大”。“映云,你刚才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想到有个女孩子--” 林曼华抽出其中一张:“她是最后一天来的,我对她印象满深刻的。” 映云看著履历表上的资料:姓名:丁岚如骷重:48公斤年龄:28岁学历:淡江大学国贸系身高:165公分星座:o型,天秤座“也是淡大的?和克凡念同一所学校嘛!”映云英。“但她又不是巨蟹座。” “其实,是不是巨蟹座、或哪所学校毕业,都不太重要?” “你自己不是说巨蟹座顾家?”映云窘她。 “哎呀!我只不过是听人说的,我哪懂什么星座?”曼华有点不好意思。“她只要能顾好克凡就行了,至于家,留给佣人顾吧!” “说起克凡,他什么时候回来?”映云问。 “天知道,这两天吧!”曼华摇头。“他出门前还警告我,教我们别玩得大过火,要不,他会一怒之下带个洋妞回来。” “洋妞也不错呀!生个混血宝宝,多可爱。”映云高举双手赞成。 “嘿!有默契,我也这么跟克凡说呢!”曼华兴奋的道:“我还告诉他,如果喜欢就在夏威夷结婚也行,那里既浪漫又迷人,要是能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感觉一定棒极了。” “哦,我来猜猜,克凡听你这番话后有何反应,叫我对他的了解,免不了送你一大盆冷水吧!”映云促狭说。 “可不是。那死小子居然叫我要结婚自己去结,他这趟去会顺便替我留意几间教堂,真是可恶!”曼华一下子又变得气呼呼。 “你那宝贝儿子就是这副德行,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他。” “可是--结婚没哈不好嘛!就像你,不也幸福愉快?” “克凡定性还不够,你别看他三十岁了,感情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没有女人受得了他的喜怒无常。” “我就怕他一直随心所欲下去,这辈子当定了王老五。”曼华懊恼的说:“我又没逼他立刻结婚,但总得好好的和人家交往,真正的优缺点是要靠时间去发掘的,他却只是一迳地挑那种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他以为自己很完美吗?就算他是我儿子,我也不会偏袒。” “问题是,有人愿意容忍他,他却不肯给人机会。妈,你忘了上次那个卖车给克凡的女孩子?克凡对地有多绝情,你不是没亲眼见过。” 映云这么一提,曼华倒想起来了。克凡原本和那女孩交往得挺认真的,又是鲜花、又是礼物,感情如胶似漆,克凡这股热情意外的维持了半年,大伙全以为他总算被收服了,不再三心二意。太晓得,克凡最后还是“原形毕露”,留给那女孩一声拜拜,就这么干净俐落抽身离开。 幸好,那女孩还算理智,没有卯起来撒泼,但她每天等在公司楼下,而克凡总是冷冷打发她,映云看了非常不忍心,主动前去开导。 “奇怪,我林曼华心肠好、脾气佳,怎会生了这么一个任性又倔强的儿子?”她百般遗憾的摇头。“不都说好朋友能互相影响?他怎不学学柏亦?瞧人家小俩口多恩爱,我著了都羡慕呢!” “柏亦比他成熟多了,不论处事或待人,”映云笑笑。她对这弟弟也是没辙,克凡在某方面还很稚气,尚待成长。 “柏亦那天遇到我,笑得腰都挺不直了,”曼华自嘲的。“他说我竟会想到登报征婚这点子,把克凡吓得脸都绿了。” “他八成开玩笑吧!克凡皮得很,他才不怕呢!”映云道。 “我也是几个朋友给我出的主意。高场某位大老板,家里的三个媳妇全是自己公司的历任秘书,个个素质精良,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经过第一层过滤,成效果然不差!” “你的作法我是不反对,就算做不成媳妇,至少也能成员工,对我们并无损失。”映云是完全支持母亲的。 她们当然不光是“使命感”,还有一点“修理”克凡的狡猾心理,她们都想看看克凡哪天被女人给“制伏”的窘状。 母女俩花了点时间重审一遍,名额只有一位,不得不谨慎。 “不知怎么著看来看去,我还是觉得这个丁岚如最理想。”曼华仔仔细细盯著照片。 “她挺漂亮的,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给人很清爽的感觉,尤其是她的气质优雅,说话斯文,声音悦耳,克凡一定会喜欢。” “找个二十八岁的也好,克凡已经够毛躁了,若还找个刚毕业的小丫头,准会压不住他。”映云看著对方那张五官清秀的黑白两吋照片,想必本人一定更美吧! “你做决定吧!反正只有你见过她,通不适合你比我清楚。”映云说。 “好,就是她了,丁岚如。”曼华满意的扬一扬履历表。“请人事部通知她明天来报到吧!” ※※※ 早上九点钟,岚如准时抵达“米诺”。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应征当天来了许多人,从外表看上去,似乎每个条件都不错,岚如一颗心不由得七上八下,竞争者这么强,自己真能月兑颖而出? 没人知道她结过婚,但这事实,却带给她很大的心理压力,连填表格都填得不舒坦。 不过,当她再想起女儿和母亲,岚如就镇定多了,一家生计全落她一人身上,她怎能畏缩?除了一点点小瑕疵,将来她有幸进“米诺”工作,只要尽忠职守,做好分内的事,那么,领这份高薪理所当然,何愧之有? 一位年轻女孩带著她走到总经理室,岚如不禁开始紧张,她没什么工作经验,陌生的环境总会令她局促莫名。 女孩敲敲门,里头随即传来应声,示意人内。 “云姊,丁岚如来报到了。”女孩说。 “谢谢,你先出去吧!”映云笑容可掬的朝著女孩说:“丁岚如,是吗?请这边坐。” “总经理,你早。”岚如澧貌性问候。 “我不是总经理,他出国了。”映云微笑道:“我没挂头衔,你叫我云姊就衍了。” 她轻轻点头。映云上下打量她一番,暗地想:妈妈的眼光果然雪亮,挑了这么个漂亮的女孩子。 丁岚加的美,绝不同于冶艳妖娆那一型,她的清丽纯净给人仿佛如沐春风的感觉,很亲切、很真实,毫不矫揉造作。除了淡扫蛾眉、略施胭脂,她几乎是没上妆的,但重点式的描绘,却让她整个五官都“活”了起来似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更加格外生动。 映云对她立刻产生好感,不过这是指外在,至于内在,得日后和处才能逐一验证。 “你以前在食品公司担任会计?”映云看一下她的履历表。“做了三年--离职原因是结束营业,之后呢?就没再工作?” “我中间休息了两个月,直到来米诺应征为止。”岚如战战兢兢的回答,心跳异常快速,因为她--说谎。 她离婚后找的第一份工作,其实只做了三个月,公司便倒闭了,她大胆的写下三年,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经验。 总不能让人知道,她根本没什么工作经验吧!当了六年家庭主妇,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和社会月兑节。 幸好,云姊没再往下问了,不过,她却突然说:“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她笑。“放轻松点,米诺上至董事长、下至工读生,每个人都极容易相处,平日大伙都打成一片,上班气氛很轻松。” 她真有这么紧张吗?竟被一眼看穿了。岚如不禁微微脸红,是她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大概是还不熟悉吧!我会尽快让自己融入新环境的。”岚如尝试流露多一些笑容,眼前的人如此可亲,她何不放开点? 映云点点头,像是满意了。她按下内线电话,传呼外面人员。不稍片刻,刚才领著岚加进总经理室的女孩子又来了。 “她是小蓉,你先跟著她去认识一下公司环境,她会顺便教你使用几部机器。”映云吩咐著。“小蓉,好好带著岚如,不过,你的大嗓门可别吓坏人家呀!” “哎呀!云姊最坏了,每天都要糗我一次才甘心。”小容不依的哇哇叫。 “我冤枉你了吗?楼上公司都能听见你的声音了。”映云半开玩笑的白她一眼。 “是沈公子说的?下次可得找他算帐。”小蓉哼一声。 小蓉口中的“沈公子”就是柏亦,已不记得是谁先带头这么称呼他,但久而久之,“米诺”每个同事见到他都“沈公子”长、“沈公子”短的,多少有点闹著玩、起哄的意味。 “沈公子是总经理的好朋友,他做电脑的,公司就在我们楼上。”小蓉领著岚如四处走,不介绍自己公司,倒先谈起了沈公子。“他和我们大家都熟,空闲的时候就下来串串门子,找总经理聊天。” 小蓉很年轻,笑起来两边脸颊各有著浅浅的小酒窝,很可爱。 “他这阵子和总经理出国了,要不,你大概就能见到他。沈公子是我们电脑部门的顾问,当机或发生状况全都找他;当初公司刚施行全面电脑化时,我们大家是绞尽脑汁,还搞得一塌胡涂,沈公子又是上课、又是个别指导,每天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耗在我们这儿,最后,差点没把他给气死,他说我们统统是电脑白痴,连学习都不专心……”小蓉叽哩呱啦讲个不停,眉飞色舞、比手画脚,似乎这位“沈公子”是岚加进来“米诺”首要了解的第一个人。 “他很凶吗?”岚如问。 “他不凶,他是跟我们开玩笑的,因为我们只光顾著找他东扯西扯,不听他上课。”小蓉露出诡谲的笑容。“放眼望去,米诺是阴盛阳衰,多无趣呀!既然来个男的,不利用机会‘娱乐’一下,未免大可惜了。” 岚如瞪大眼睛盯著她。现在的小女生都这么大胆吗? 两人边走边聊,步至大门口大听时,王巧看到林曼华走进。 “嗨,你今天来报到啊!”林曼华满脸笑容,看来神采奕奕。“很好!很好!” 岚如不知她一连串的很好是什么意思。“林董,早。” 她当然认得林曼华,应征时就见过面了。 曼华不住点头,愈看愈满意。这丁岚如应该足以吸引克凡,但就不知能维持多久。 “小蓉,你们可得好好善待新人哦!”曼华蒲洒的挥挥手,迳自朝她的办公室走去。 “遵命!”小蓉夸张的行个童军澧。 岚如望著林曼华的背影--好时髦、好迷人的贵妇呀!没想到米诺的负责人会是个如此风情万种的女士。 “林董真是年轻。”岚如不禁赞叹。 “你一定猜不到她几岁。”小蓉笑。“她已经五十啦!” “什么?她--五十?!不像,一点都不像。”岚如当场错愕,难以置信。母亲年纪和林董相仿,却已有明显老态。 “我再告诉你更惊奇的。云姊是林董的女儿,她还有一个宝贝儿子,正是总经理大人,明白没?”小蓉说。 难怪,第一眼见到云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她和林董是母女。 “我的确是很惊奇。你不说,我会以为她们是姊妹。”岚如笑。原本米诺是家族企业。 “对了,我有点好奇,‘总经理特助’负责哪些工作?”小蓉突然问。 “不是为总经理处理周遭的琐事吗?”老实说,岚如也不大清楚,不过,当初应征时,林董是这么解释的。 “哦?那云姊呢?”小蓉偏著头沉思半晌。“以前云姊总笑自己是打杂的,专捡林董和总经理的烂摊子做。云姊虽没挂头衔,但她能力很强,大小事她都得处理,她一人可抵三人用,全公司就属她最忙碌--不过,她倒是得心应手,从没想再请个助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会登上这么大篇幅广告征人。” “或许是云姊忙不过来吧!”岚如说。 “不太像。”小蓉摇摇头。“倒是你的薪水,页教人眼红,比我们做了几年还高。” “这--这是公司给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岚如有点尴尬,自己不会因此遭妒,而受人排挤吧! “你太敏感,我并没恶意。”小蓉连忙解释,“云姊为免公司同仁不平衡,之前已开会说明这件事了。云姊的意思是,总经理特助是个很特殊的职位,必须负责一项极为繁重的任务,至于是什么任务?目前因时机未到,不便透露,一旦将来事情明朗化,大家就会认为做这职位、领这份薪水,理所当然。” 岚如闻言,内心猛然“砰”地一跳原来她的高薪是另有重大任务,她不由得焦虑了。 第三章 柏亦昨晚才自夏威夷返台,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享受了五天的日光浴,晒了一身黝黑的肤色回来,整个人显得格外神清气爽,偶尔度度假是应该的,适当休闲不仅能提高生活品质,更能激发工作效率,克凡的话还挺有道理呢! 柏亦愉悦的想著。 不过,克凡那家伙的休闲可一点都不懂节制,他在夏威夷至少还要待上一个月,他还请柏亦回公司时顺道代替他传话。 “柏亦,你就告诉我妈,说有个洋姐赖著我,所以走不开,她会很高兴的。”克凡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柏亦办完手边的事,便下楼到“米诺”。他负责的这间电脑公司,其实幕后太股东正是林曼华。 林曼华很善于投资理财,只要有赚头、有远景,她无一不感兴趣,再加上柏亦为人可靠、脚踏实地,曼华看准他会成功的。 对于曼华的厚爱,柏亦自然铭感五内。就柏亦而吾,她不止是同学、好友的母亲这么简单,她更是工作上的最佳伙伴。 不过,曼华的重心还是在“米诺”,柏亦的公司她几乎从不插手,任他充分发挥;这些年来,柏亦确实为她赚了不少钱,她的眼光果然没错。 “沈公子,你怎么晒得像黑炭?只去几天就这样,再待久一点那还得了!”有人一看见他走进来,就不自觉中止手边工作。 “沈公子,你出国造几天,我们快无聊死了。” “怎么?有没和别的女人拉拉小手、搂搂纤腰呀!趁你女朋友不在的时候,稍微出轨一下--” “不对不对,我猜那个人八成是总经理。沈公子,说说我们总经理的艳遇嘛!一定是火辣辣、香喷喷。” 柏亦被追几个女孩子逼供得团团转,他在“米诺”是超级大红人,每回要进入克凡办公室以前,总得先应付这堆小女生。 “你们总经理的风流史,等他本人回来再亲自陈述,他说的绝对比我精采。”他笑道。 “那你呢!我们要听你的。”又有人带头叫。 “我可没那么大的魅力,只怕让各位失望了。”他苦笑极欲月兑身,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著他做,他没时间耗在这里。 他是特地下楼传话,以及代送克凡买给映云的“慰劳品”,若非他追姊姊替他在公司卖命,克凡哪能如此悠哉? “请你们吃巧克力,放我一马吧!我休息五天的工作量,全积到今天等我回来,不如,下次再聊吧!”柏亦将一大袋巧克力、零食往桌上一放,拔腿就往里面跑。 “林董和云姊都还没来。”有个女孩子说:“不过,那位新来的特助在总经理室,你若不想再跑一趟,把东西交给她就行了。” 特助?曼华母女费尽心思找来“整治”克凡的特别助理?嗯,那倒要见识一下了,瞧瞧对方可有什么通大本领。 轻轻扣门之后,柏亦走进去--果然有个垂著头、长发披肩的女孩子。 然而,当他们四日相接之际,柏亦挂在嘴角的笑容僵了,岚如整个人也完全呆愣住了。 “你--你不是丁岚如--”柏亦惊讶得连话都说不清。 岚如在瞬间回神,像阵风似的飞奔过去关上半掩的门。 “求求你小声点,千万别让人家发现我们认识。”她脸色惨白,压低嗓子说。 “你该不会就是新来的助理吧!”柏亦再问。 岚如咬著唇点点头。完蛋了!怎会遇见一个知道有关她过去的人? “你--我明明记得你结婚了--” “不要说,不要说,若是被其他人听到就糟了。”岚如火速制止他。“我只想找份工作,可是“‘米诺’有所限制,我没办法,我不得不撒谎。” 她后面的那句话,小声得柏亦几乎听不见。岚如说她只为了找工作?这就更加奇怪了,谁不知道她当年嫁的是富商小开?岦有少女乃女乃外出工作的道理?尤其,还得掩饰已婚的事实,这么大费周章只为谋求一个小小职位? “这份工作你绝对无法胜任,你,唉,总之你不行就是了。”柏亦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为什么我不行?已婚未婚和工作能力有何关连?根本是两码事嘛!”岚如大大不服气。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还被蒙在鼓里--我的意思是,‘米诺’应征特助是有目的的,没你想像中的单纯。”柏亦来回踱步,显得几分烦躁。该不该直截了当说出克凡的事? “对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对‘米诺’好像很熟悉似的。”岚如心里也有一大堆问号。 “我当然熟悉,我是--” “莫非她们口中的‘沈公子’就是你?”岚如恍然大悟。 全台北市姓沈的这么多,当初小蓉提起时,她又怎么会将沈柏亦联想在一起? 不过,台北真是太小了,小到六年不见的人,也会在同一家公司碰面。 突然,外头传来映云的声音,岚如神经随即紧绷。 “就装作不认得我,好吗?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她慌慌张张的请求,希望柏亦别坏了她的好事。 “好吧!不过,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柏亦还是觉得有告知她真相的必要。“中午十二点,我在路口转角的西餐厅等你,见面再谈。” 几乎是同时的,映云开门进来了。 “咦,柏亦,你回来啦!”她,如平常的神情,显然并未察觉异状。 “你们见过面了?这位正是总经理特助,“岚如小姐。”映云已忙著替他们两人引见。 当她说到“特助”这两个字时,还故意朝柏亦眨一眨眼,而柏亦只能苦笑。 远在夏威夷约克凡,若得知自己的助埋是丁岚如,该哭?还是该笑? “他是我们‘米诺’鼎鼎大名的沈公子,沈柏亦先生。”映云转向岚如,笑眯眯的说。 “沈先生,你好。”岚如胡乱点个头,随手拿起桌上一叠文件。“云姊,你们聊,我先出去做事了。” 她的眼睛盯著脚尖,连多看柏亦一眼都没勇气。她只希望他能守信用,千万别揭穿她的“底细”。 ※※※ 为了岚如,柏亦不得不取消和乐美的午餐之约。 “离婚?!”柏亦怔了一怔。“抱歉,我不知道你已经……”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岚如释然一笑。 他们坐在餐厅的角落,多少有些尴尬。六年前,他们最后一次的碰面,是在岚如极不友善的态度下结束,她还记得自己当时颇恶劣的口吻。 “别再来找我了,你--不,是你们,求求你们永远别再来找我,该说的、能说的,信里已写得一清二楚,请你们体谅我的处境。” 她所谓的“你们”,除了柏亦,还有一个人是--克凡。 没错,岚如正是当年引发兵变的女主角,她后来结婚了,新郎却不是克凡。 从那时开始,柏亦和克凡果真没再来找过她。尤其柏亦这和事佬。因为之前已做过太多努力了,禁不住好友的请托,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苦劝岚如,但效果并不大。 “克凡--还好吗?你们可有保持联络?”岚如问。适度的问候是礼貌,她应大方一点。 “当然。我和克凡是一辈子的朋友,大概也只有友谊才能永固长存,对不?”柏亦浅浅的笑容颇具深意。 岚如瞬间变脸,他是在讽刺吗? 望著岚加那张依旧美丽、却带有几分窘迫的脸孔--他心软了。 “不如先点餐吧!吃什么?”柏亦立即扯开话题。何苦咄咄逼人呢?这原是岚如与克凡之间的恩怨,他无权质问。 岚如却一点胃口也没。“柠檬茶。” 柏亦要了份商业午餐。“希望不是我让你没胃口的。”他苦笑说。 “有些事--我不想解释,因为再多说无益。”岚如轻描淡写的。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他点头。“我绝无追根究柢的意思,你别误会。” 岚如明白,柏亦并不是尖酸刻薄的人。 “早上我被你吓了一跳,作梦也没想到你有天会成为‘米诺’的员工。”柏亦说。 “我在‘米诺’并不奇怪,意外的是你竟与‘米诺’这么熟识。”她倒很坦白。“我不希望会遇见知道我过去的人。” “因为你隐瞒已婚的事?” 她点头。“人家公司这么规定,自有他们的原则。即使我已受雇用,但若被发觉我不诚实,公司对我的印象一定会不住。” “你很重视这份工作?” “不可能再有比‘米诺’更高的薪资了。”她1m可否。 她虽离婚,但以男方的富裕状况,怎么没得到,点“补偿”?怎会为钱而伤脑筋? “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我高克凡还禁得住。” 几经挫败,克凡当年以一句潇洒中带有苦涩的口吻,为自己和岚如的恋情画下休止符。 勉强绝不是挽回的良药,克凡个性冲动,却也不失理智,他不会硬缠著岚如制造事端,他算是很有风度了。 只不过,他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倒是救他给发挥得淋漓尽致,六年当中,他果真从不单恋“一枝花”。克凡的改变,或多或少和风如有关吧! “你大概还不知道‘米诺’的总经理是何许人吧?”柏亦看著地问。 “我第一天上班时,他已出国了。”岚如答。 “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他就是--高克凡。” 这句话,肯定比岚加在“米诺”撞见柏亦,来得更具震撼性,她足足有一分钟吐不出半个字,只是愣愣的盯著眼前的柏亦。 “你--开玩笑。”她说的有些困难。柏亦的神情正繟,岂有说笑之意? “千真万确,他是林曼华的儿子、映云的弟弟。”他强调。 老天是不是故意捉弄她?竟会有如此巧合的安排?旧情人居然在多年后成为她的顶头上司?岚如不敢相信。 “克凡他--我不知道--他以前从未提过--”她不由得结巴。 恋爱两年,克凡很少谈起自己的家庭,除了他父亲早逝,母亲独立做生意抚养他们姊弟长大成人外,其余的,岚如可说一无所知。 本来嘛!热恋时期有大半时间枆在甜言蜜语上,谁会没事净聊家庭这些枯燥的话题?他们甚至没见过双方父母,在外面约会多自由:家里有长辈总是拘谨,年轻人自我意识强,没必要事事都让父母知道吧! “他只说他母亲做生意,我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生意。”她喃喃自语。 “‘米诺’是近几年才窜红的,以前它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鲍司,员工不超过五人。” 岚如顿时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当年她对克凡和产堂有著同等量的感情,就在她进退两难、矛盾无助的时刻,克凡从军去了,这正是彦堂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少了另一个情敌干扰,他的追求攻势锐不可当,岚加在彦堂“舍你其谁”的动听告白,以及宋家两者为了帮儿子赢得美人归,慷慨解囊、倾力相助周转不灵的父亲之下,毅然选择了彦堂。 母亲说:“你还能上哪找像彦堂这种好男人?对你死心塌地、唯命是从?假如你一点都不爱他,妈可不敢勉强你,但你也喜欢他,虽然还有一个人--唉,那男孩子仍在军中服役,两手空空,能给你什么保障?我们丁家虽不算名门望族,但至少你也是娇滴滴的大小姐,我和你爸怎舍得你将来嫁人,日子反倒过得比现在差?那还不如一辈子把你留在老妈妈身边。”爱女心切的话,犹言在耳,她却已走过造场婚姻浩劫了。 母亲口中“两手空空”的男孩子,现在是一间成功企业的总经理,而那位她赞许有嘉、值得托负的姅男人,如今却一无所有。 唉,真是造物弄人、世事难料啊! “岚如,还有一件关键性的问题,”柏亦说:“总经理特助造个位置,并非确有其职,而是林曼华的‘择媳策略’,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她在侍儿子找老婆,懂了没?” “她们未免太荒谬了,怎能以征人为手段,搞半大,我是进‘米诺’做花瓶的,我还以为自己是万中选一、高人-等,天晓得……” 岚如简直哭笑不得,好好一份工作,竟会演变成这般复杂。 “你当然是万中选一,不过,林曼华选你是从比较特殊的角度。”柏亦调侃的笑。“她真不简单,居然又找回了儿子以前的女朋友;看来,他们母子俩眼光是一致的。” 他还有开玩笑的心情,岚如已是一脸苦瓜脸。 “我有点不太明白。依照这几天我由同事口中的了解,克凡好像很花心似的,女朋友换过一个又一个,他--怎会需要人家来替他张罗这些事?”她实在想不通。 “克凡变了很多,我指的是感情追力而。他的心不定,难以专注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我不认为他是喜新厌旧,他只是倾向完美主义,眼里容不下一粒沙,他无法接受对方的瑕疵,即使是一丁点。所以,林董就突发奇想,阿不配合他的偏好,列出他心目中对异性的条件标准,先行过滤,然后再以工作之便,伺机接近克儿。” “就算外表相配,也不一定能合得来啊!一个人的个性光从而谈、闲聊几句,是难以判断出的。”她并不苟同。 “话虽如此,但却不妨姑且一试,反正对克凡,大家都束手无策。”柏亦忍俊不住的笑。“你别看林董一副精明干练、十足女强人的样子,她有时比黄毛丫头远天真,再加上映云和她一搭一唱,她们俩可是不乏新奇惊人的鬼点子。” “看样子我是待不下去了。”她沮丧的说:“才上几天班就辞职,真不好意思。” “我柏你想辞,她们还不舍得放人哩!”柏亦笑道:“早上映云向我说了一堆你的事,总结一句,就是对你满意得不得了,尤其是林干,她昨晚还打了通国际电话催克凡快回来亲自验收。” “不,我可不要等到克凡回来,”她大惊。“这整件事根本是个笑话。先不提我和克凡以前的关系,我已经结过婚了,怎能做他女朋友的人选?再说,克凡条件这么好,林董也犯不著找个曾经离过婚的人吧?” “林董很开明的,只要克凡喜欢,她一定会既往不咎。”柏亦又在瞎扯了。 “你正经一点,行不行?”她涨红脸。“我和克凡是不可能的!” “哦?怎么说?” “反正--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你对克凡难道……” “我们早已是过去式了,这跟喜欢与否无关。”她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以前那位全身柔弱似无骨、走路都要人扶似的古典美女,还记得吗?现在你要是再遇上了她,会不会想再追求她?” “好吧!算我说错话。反正我将实情告诉你,你打算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柏亦摊摊手。“不过,你若是没一个教人心服口服的理由,辞职恐怕会有点困难,”柏亦提醒。 “我不以为你招架得了林曼华母女的三寸不烂二百,她俩能言善道,除非你有更好的口才。” 是的,林蕫和云姊鄱对她既友善又客气,世上再没什么比婉拒他人好意更难的了,到时候,反像是岚加拿乔似的,百般慰馅还不给面子,糟糕,岚如一向脸皮薄,最怕这种事了。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岚如问。柏亦是她唯一能高量的人,希望他会有主意。 “不如据实以告,说你柏尴尬。坦白有时就是最仕的方法。” “那么--由你去告诉她们,好不好?”她灵机一动。 “我?!”他一怔。 “求求你,柏亦,帮我一吹,我只能拜托你了。” “不是我不帮忙,而是由我上替你辞职,这似乎有些唐突:‘米诺’的人事问题,不该是我来插手。”柏亦觉得不妥。 “我的问题,并非是‘米诺’的人事问题这么单纯;还有,你是最清楚这一切始末的人。 幸好我先遇见你,你及时说明片全部的真相,我才不至于傻傻的等著克凡同来,而被当场揭穿,那我会有多糗啊!”她开始庆幸柏亦的出现了,若没有他,岚如大概还会“不知死活” 的以这份工作为荣。 “念在你筲是我学妹份上,就卖你这人情吧!谁教我自己热心过度呢?”不知怎么著,他对岚如就是硬不下心。 “改天我再好好的谢谢你。”岚如笑得开心极了。此刻,她对柏亦已无一丝一毫的不自在,她完全信任他。 “那我就等著啰!”他似笑非笑望著她。 第四章 和柏亦吃完午餐后,岚如并没有回“米诺”上班。 柏亦,却直接来到林曼华办公室,一脸严肃的模样。 “瞧你,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宣布似。”曼华笑说。 “就是嘛!快雨点了,我现在才有空吃饭,也不让我专心把饭吃完。”映云吃著便当,一脸莫名其妙看他。 “你只要用耳朵听,不会影响到你的嘴巴,快吃吧!”他半开玩笑说。 “丁岚如不会再来上班了!”他接著导入主题。 曼华一愣,映云拿著筷子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中。 “什么意思?” “一百多位应征者,你们谁不好请,偏偏挑个克凡的老情人。”柏亦苦笑摇头。 “什么?!你说丁岚如她是--”曼华大表意外。“到底怎么一回事?” 柏亦遂将六年前,不,应该是八年前,克凡初识岚如开始说起,其中兵变、岚如另嫁他人,结束恋情等事为止。 “天!克凡在当兵的时候,曾有这么凄惨的遭遇,怎没听他提起过?”映云用词颇为夸张,就算失恋也不见得“凄惨”吧! “难怪,他偶尔休假回家时,总一脸阴阳怪气、闷声不响的样子,问他也不理,我还以为他是在军中受了气。”曼华回想著。 “他觉得烦,自然不愿多谈。”柏亦说。 “原来那小子也曾尝过败绩,他不是每回都占上风嘛!”曼毕竟哈哈大笑。 “我还以为他天性风流,想不到是另有隐情。栽了一次觔斗,就不敢玩真的,只敢玩恋爱游戏。”映云总算对克凡的三心二意有了初步了解。 “我也不太清楚,他是否真为这件事,才变成今天这模样。”柏亦说的并不肯定。“我想,一半一半吧!克凡挺乐观的,还不至于会不堪一击。” “他可曾透露,仍对丁风如有所依恋?”曼华很感兴趣问。 “从来没有,他像是忘了有这个人存作似的。”克凡实话实说。 “是吗?这岂不是显得欲盖弥彰?越是故作若无其事,越是暴露他内心的在乎,不提不说,大概是怕痛吧!”曼华自作聪明的剖析。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这就要问他自己了。”柏亦不想妄下定论。 “你真是的,早上还装作不认识岚如,狡猾。”映云瞪他。 “我当时吓了一跳,丁岚如怎会出现在‘米诺’?而且,她也是没有不知道克凡是‘米诺’ 的总经理。”柏亦解释。 “她是不是夫家很穷?才会在离婚后经济拮据?”曼华问。她一点也不怪罪岚如蓄意欺瞒,没人喜欢说谎,她一定是真有难处,再者,这并非多么严重的过失,曼华为人大方的,不会计较这一件小事。 “正好相反,她夫家很富裕,虽然我不太清楚那男人的背景,但都知道他有个财大气粗的老爸,岚如还在念高中时,他就追她追得很紧了,他们两家是世交。” “这就是克凡惨遭滑铁卢的原因?”映云问。 “或许吧!一般世俗眼光所认定的好条件,那男人都有了,而克凡还只是个学生,很容易被比下去的。”柏亦冷笑。“最后我俩总结心得,一致认为岚如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子。” “不公平!嫁个有钱的就说人家爱慕虚荣,偏见。”映云抗议。 “对嘛!克凡八成是酸葡萄心态吧!”曼华也赞同。 “嘿,你们这封母女怎么胳臂全向外弯?”柏亦佯装斥责。 “我们帮理不帮亲,是不?映云。”曼华朝映云眨眨眼。 “没错。失恋男女两方都有责任,不能单怪其中一个。” “我也没怪岚如呀!不对,扯上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当事者。”柏亦赶紧自清。 “又离题了,先不谈以前的事。”曼华问他。“岚如现在日子过得怎样?” “我不方便问。才刚碰面,总不好老追著她问:为什么要离婚?你丈夫都不照顾你日后的生活吗?太夫礼了吧!也许她压根不想说?”柏亦和她们有相同的困惑。“不过,后来又聊了几句,她轻描淡写讲了一些,如果月薪只有两万多块,实在不够一家子生活开销。我想,追就是她来‘米诺’应征的动机,你们开的条件太诱人了!” “那么,她岂不是又失业丁?”曼华沉思片刻。“柏亦,其实你该劝她先留下才对。” “你以为我没试过?她是觉得很难为情,不好意思回来面对远一切。”柏亦摇摇头。 “就算你什么都不计较,她也待不下去,因为重点在克凡。” “你们不觉得岚加的出现,是冥冥中自有安排的吗?一百多个人呢!很奇怪,我对她印象特别深刻,几乎一眼就认定是她。”曼华努力博得两人的支持。“这个巧合,不妨解释为一种缘分,我想这势必能成就某些事,我们实往不该白白错过。” “成就什么事?”柏亦和映云听不懂曼华话中之意。 “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反正,我有预感就对了。”曼华来回兜了一圈,随即有个明快的主意。 “我决定不请她回‘米诺’了。” “开窍啦!”柏亦窘她。 “不,我要另外为她安排工作。”曼华脑筋转得真快。“乐美饭店也在征人,和‘米诺’ 同一时间刊登启事,我曾注意过。柏亦,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之前乐美曾提过,台中分店下个月开幕,所以扩大招揽人才。”柏亦这才想起。 “你找她问问吧!看有什么职缺适合岚如。高级大饭店薪资不差,应该能使她心动。” 曼华言孜孜说。 乐美工作的地方--适合吗?柏亦总觉得将乐美和岚如摆在一起,似乎怪怪的。 至于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 无论如何,受人之托总得忠人之事,不出半天时间,柏亦巳将岚如工作的问题打点妥当。乐美是酒店的公关主任,推荐岚如并不困难,况且酒店目前正是人手不足,一切顺理成章。 于是,柏亦又约了岚如见面。 “事情怎么样了?林董有没有生气?”一进咖啡馎,岚如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连忙询问。 “我之前就说了,林董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她原先还希望你再回去上班呢!”柏亦的口吻平实,不像是刻意安抚,看来,真是岚如自己过度紧张了。 “我哪有脸回去?说谎在前,又曾辜负她儿子,就算她不介意,我也没法子说服得了自己。”她摇头叹息。“我是不可能和克凡在同一公司工作,每天面对面,然后假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柏亦静静望著她良久,岚如略施脂粉的面孔,有著恬淡优雅的气质,比起六年前稚气的她,无形中更添几分风情,像是很纯、很纯的女人味。 “算了,不谈克凡,谈谈你的事吧!”柏亦放柔声音,他并不想为难她。 “我?我有什么事?” “工作啊!你不是非常需要一份工作妈?”柏亦面带笑容。“不如,我替你介绍吧!” 岚如一怔。柏亦怎么这么好心?他应该会讨厌她当年的绝情和恶形恶状才是。 “怎么?还是你已经找到了?”他见她半天不语忙问。 “没--没有。不过,怎好意思再麻烦你呢?”她支支吾吾的,脸上有著腼眺。“我想,我自己找就行了,谢谢!” 她的客气、谦和实在教柏亦觉得陌生,岚如真的改变很多,就连说起话来也温柔许多,当年那个傲慢的岚如呢?巳随失败的婚姻死去了? 要是过去她也像现在一样,柏亦大概不至于放弃,而与克凡争的死去活来吧!他只是不习惯女孩子那一副骄矜自大的态度--唉,想到哪去了,他们谈的是工作呀! “一点也不麻烦,只要你愿意的话,我立刻带你去面试。” “这么快?你已经找好了?”岚如惊讶的问。 他点点头。“饭店大厅的柜台招待员,两班制。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以及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二点,每星期换班一次。” “接待员--我没经验啊!” “无所谓,用心学就会了,况且,日后的表现比经验更重要。”柏亦为她打气。 “我没把握,我怕自己做的不好--” “还没做怎知好或不好?你太缺乏信心了。”他阻止她那些自贬身价的话。“那里的环境、待遇堪称一流,是许多大学生心目中理想工作的企业之一,这样的机会,你想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柏亦,我--我除了一张压箱底、泛黄陈旧的毕业证书外,什么资历都没,我实在--反正,我的条件很差就是了。” 她面有赧色。踏出校园后,直至今日的这段空白期,她在起跑点上就输人一大截了。 “去应征看看不就知道了?适不适合、录不录取,人家主管心里有数。我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可别临时打退堂鼓,让我下不了台哦!” 望著柏亦真诚的面孔,他是那么和善--岚如仿佛做了多慎重的决定,用力点一点头。 “我去。我想,总该去试试看;而且,我也需要一份工作。” “很好。打起精神,就是要这样子。”他满意的说。“等一下面试时,再多点笑容,这会对你更有利。” “我是不是该先回家换套衣服?我这副打扮会不会不够庄重?我原以为只和你到咖啡厅坐坐,才穿的这么随便。”她突然警觉自己装扮上的不妥,若去面试的话,得体吗? “天生丽质的女人,是不需要仰赖服饰和化妆品来衬托的,自然不也是一种美感吗?” 柏亦注视著她微笑。 她不由得双颊酡红,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柏亦是不是在赞美她?多年来不曾有男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六年来,她和彦堂之间穗是吵吵闹问的,妻子的分量还不及破产的严重性。 经过短暂的沉默,岚如扬睫,竟又与柏亦四日相接。他从刚才就这么定定的看著她吗? 她的心猛然一跳,柏亦未曾像此刻这般对她,即使多年前,当他们还是学生时--“走吧!我陪你去应征。”柏亦冷不防开口说。 “哦--好,好。”她机械式的答,内心那抹不太实际的温热,似乎仍未退散。 他们并肩步出咖啡厅。上车前,岚如随口问了一句。 “柏亦,饭店里是不是有你认识的人?”她记起他刚刚说的安排,没熟人怎么安排? “我女朋友在那儿做公关,一会儿你就能见到她了。”他边说,坐进车里。 女朋友?岚如有几秒的失神--真是的,没什么好奇怪的啊,柏亦这样的男人,当然不缺女朋友,对不? 第五章 面试约在五星级饭店中,面试过程相当顺利。外在条件岚如已占先天优势,再加上她得体的谈吐,留给面试经理很好的印象。 再者,她是乐美介绍的,有个全酒店最出色、最威风的人为她背书,岚加的面试只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 乐美此刻正陪著柏亦在一楼咖啡厅等候。 “她真的是克凡的老情人?比我想像中还漂亮。”乐美啜饮咖啡说。 “就是漂亮太多人追,克凡才会把她摘丢了。”柏亦挑一挑眉,嘲弄的说。 “她若不明讲,谁会猜她结过婚了?她那模样还像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子。”乐美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岚如兴趣十足。“你说她几岁?二十八?只比我小一岁?天,我是不是该去拉皮整形了。” “你需要拉皮的话,那些欧巴桑不就得把整颗头切下来?”柏亦一双眼睛望著她。 “贫嘴。”乐美笑骂。 “要不是她离婚了,说真话,这种两班制的工作并不适合已婚者,原则上,我们还是希望找未婚的。”乐美无奈的笑著,她的轮廓立体,颇有几分混血儿味道。 “克凡知情吗?”乐美问,她指的是关于岚如一事。 柏亦摇摇头。“我答应过岚如不讲,而林董她们又把整件事搞得神秘兮兮,只在电话里告诉他:有个‘大惊喜’正等著他回来!” “大惊喜?她们确定对克凡而言,会是惊喜吗?”她忍不住的笑。 “不晓得,克凡或许也会像岚如一样,抵死不相见,虽然以克凡的个性分析,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小心点好,暂时就别透露实情了。” “她为什么怕见到克凡?”乐美不解。 “我也不知道。”他淡淡的说。 “我觉得把风如摆在我这儿不太适当,”她斩钉截铁的说:“我保证她上班不到三天,准会出现一大堆追求者。” 柏亦一愣。追求者?他从未想过这一点,离婚后的岚如已恢复自由身,她大有寻觅第二春的权利,尤其在男女互动频繁的职场上,更能获得较多机会。 刹那间,柏亦内心竟有种怪异的感觉。哪里怪?--一下子也说不出来。 “她有小孩吗?”乐美突然问。 柏亦怔了怔,说:“好像没有吧!没听她说过。要不她轮晚班的话,小孩怎么办?她当时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结婚六年没生孩子?”乐美沉思半晌。“还是归她前夫了?” 就在这时候,岚如来了,轻快的脚步像是欢欣、像是--如释重负。终于又有工作了,她怎能不高兴? “我明天开始上班。”还没坐下,她已迫不及待宣布。 她的眼睛、唇际尽是笑意,阳光取代了原先的阴霾,掩去那份落寞和沮丧,她显得多有生气啊!似乎--也格外亮丽了。 “恭喜你月兑离失业一族。”柏亦望著她笑道。 “这都该谢谢--游小姐。”她转向乐美,一脸感檄。 “叫我乐美吧!大家都是朋友,也将是同事了。”乐美率直的说:“打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没问题了,如果你本身条件不够,我大力推荐也起不了作用的。” 岚如只能谦虚说谢谢。其实她哪来的什么条件?这个社会她疏远太久了,过去六年零落紊乱的婚姻生活,使她无暇自我成长,不进反退。就好比眼前和她年纪相仿的乐美吧!社会的焠炼,使她有股成熟的自信。 “经理说,试用期三个月,表现好坏全看这段日子了。”岚如略带腼腆的,她不希望让乐美丢脸,这是她的期许,但她仍有几分不安。 “新人就是要不断的学习,跟著老同事做,再用点心很快便能进入状况,我相信你没问题的。”乐美鼓励她。 “我会的。”岚如点点头,像个启蒙的小学生。 “柜台的工作有点杂,该做的事不少,但模熟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与顾客之间的应对进退,可说是完全靠自己的反应了,拿捏好几项基本原则,大致上是不会出差错的。” 乐美拍拍她臂膀,适时再补上一句:“我会请柜台主任多教教你,别紧张。”她明白,岚如现在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 “不需要对我太特别,像其他新进人员那样就好了。”她连忙说,她不想再麻烦乐美。 “下一批新人还要过几天才报到,你很幸运,可以现学现卖,只针对你一个,他们反而轻松,也可轮流指导你。” 莫非这也是乐美“善意的安排”?她太细心了! 柏亦真是好眼光,找了个如此亲切、能干又漂亮的女朋友。比起乐美,岚如自觉逊色许多。 “我楼上还有点事处理,不陪你们聊了。”乐美看一看手表。“就快下班了,不如一起吃晚餐吧!我请客庆祝岚如找到工作了。” “我没意见。”一迳沉默的柏亦这才开口。“看看岚如有没有空?” “应该是我请客才对,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岚如随即说。 “不急嘛,等你领薪水那天,我一定好好吃你一顿。”乐美微笑起来。 “你们都别争了,买单这个重责大任就交给我吧!”柏亦挺身而出。 “让你有个表现的机会也好。”乐美亲匿的挽著柏亦的手臂。 岚如默默看在心里。他们俩好相衬,仿佛是上天精挑细选出的一对佳偶。 刹那间,柏亦注意到岚加的目光,竟想也不想的缩回自己的手,他怎么了?害羞?乐美不觉异样的上楼去了,他却不知自己为何会受岚加的目光影响。 “柏亦,你大幸运了,能遇上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你可得好好把握。”岚如诚心诚意的说。 “你这话有欠公平吧!怎么不说是她幸运才会遇上我?”他轻扯嘴角一笑,带点狂。 “口气倒不小嘛!”岚如笑道:“当心过度自负成了自大。” “我自大吗?”他随口反问,并不真介意。“说说你的应征感想,是不是真喜欢这份工作?” “这样的工作,我还有得挑?若不是乐美的介绍,我恐怕过不了关,这点我有自知之明。” “乐美不都说了,她的推荐还得靠你自己。”柏亦希望再多给她一些信心。 “那是她客气,我的条件那么差。”她苦笑。 “乐美的关系再好、再吃得开,到底她还是一名职员,整间饭店又不是她的,难道上头的主管毫无鉴识能力?光凭她一句话,就算对方是个成事不足的人也用?”柏亦大不以为然。“你若是看不起你自己,也等于看不起这份工作,明白吗?” “我--我没这意思。”她怔了怔,想不到柏亦会说话这么重。 “岚如,我记忆中的你,并不软弱,也不自卑,是什么令你变得消沉?”他不禁问。可不是吗?岚如以前还满倔的,有时就是因太有“个性”了,常和克凡吵架,恩爱时黏得像是连体婴;反目时简直和世仇没两样,孩子气很重呢! “我只不过--有些欲振乏力。”她含糊的。 “哪方面?”他又问。 “各方面!”她简单答。 “因为离婚的关系?”他月兑口而出。 岚如呆了一下。他--太冒失了吧! “我的事很乱、很杂,就像一部又臭又长的连续剧,说了你也没耐性听。”她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我先去打徊电话。” 其实,柏亦并没有打破沙锅间到底的意图,毕竟那是岚加的隐私,他确实有欠考虑,她一定很尴尬吧! “柏亦,对不起!我家里有点事,不能和你们一起晚餐了。”岚如一回座便说,神情颇为紧张。“请你帮我向乐美道歉,改天换我补请你们。” “没关系。你--不要紧吧?”他关心的问。 她摇摇头。“一点小事而已,但我必须回去处理。”匆匆丢下一句再见,岚如抓起皮包就离开了。 柏亦想一想,没多久也买单走了。乐美要再过一阵子才下班,他不如先回公司转转吧! 他到地下室开车,顺著坡道驶上大马路,交通已显得壅塞了,人车挤成一团。拐个弯,他从饭店侧门前经过,正巧望见岚如。 柏亦毫不犹豫开向她面前,落下车窗。“上车吧!我迭你。” “不用了,我搭计程车就行……” “何必这么麻烦?上来吧!”他说著便打开车门。 望著泂开的车门,岚如似乎非坐不了可。她脑袋还在思考该不该让柏亦送她回家。 “你住哪?娘家?”柏亦迳自朝熟悉的路开著,他当然记得她家的路线,以前常去碰钉子嘛! “我家搬了。”她淡淡的说出地址。 柏亦依她所言,掉转车头;表面虽不露痕迹,暗自却心存讶异--那一带,大多是小鲍寓和住家,怎能和风如过去那幢豪华的花园别墅相比? “我爸爸经商失败,全部家当都赔光了。”她轻描淡写的,表情很平静。 反倒是柏亦无言以对,他不经意望她一眼--这件事和她的失意有关吧! “你父母亲--可好?”他善意问候。 “我爸爸已经过世了,现在我和妈妈住一处。”岚如犹豫了一下。“还有我女儿。” “哦--你女儿多大了?”柏亦故作神色自若的问。 “四岁,念幼稚园小班。”她说,神色激动了起来。“刚刚我打电话回家,我才知道晓诗发高烧,三十九度半!所以我才急著想快回去带她看医生。” 晓诗--是她女儿的名字吧!柏亦心里想。“怪不得我看你很紧张的样子。” 终于到了岚如家门口,这是栋五层楼的公寓,外表已有几分陈旧。 “这附近有诊所吗?”柏亦探头张望问。 “要出巷口过两条马路。”岚如匆匆下车说。 “这么远?”他忍不住皱眉。 “不会,我骑车很快的。”她指著走廊一部白色摩托车。 “那怎么可以?小孩子不舒服还坐摩托车!”柏亦随即反对,不假思索便说。“我载你们过去。” “不,谢谢你,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她连忙拒绝。 “一点也不麻烦。我等你,快上楼去吧!”他催促著她。 岚如想现在是晓诗的病情重要,遂不再拒绝,上楼带晓诗下来,母亲竟也按捺不住跟著下来。 “谁在楼下等你?朋友?男的?哪一位?我见过没?”母亲好奇心大发,追问得可起劲了。 当年母亲和柏亦确有几面之缘,但毕竟年纪大了,头脑不灵光,她已忘得一干二净。 简单打声招呼,岚如抱著晓请坐上车。 “你母亲还是老样子,看来挺有精柙的。”柏亦说。 “她比较乐观,很懂得自我调适。”岚如笑说。“对了,晓诗,你还没叫叔叔呢!” 小女孩这才小声的开口。“叔叔,你好。” “我很好,不过,你似乎并不怎么好?”柏亦半开玩笑回答。 “外婆说我生病了。”晓诗稚女敕的童音说。 “叔叔现在就是要带你去看病。”岚如拥著她说:“等一下吃过药、上床睡觉,早上起来就会好了。” 柏亦瞥一眼后?镜。“她很像你。” “只有长相。我妈说她比我乖多了,我小时候好动又顽皮,是个磨娘精。”岚如笑道。 “是吗?”他也笑。 晓诗那双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尖,活月兑是岚如翻版,看著她们两母女依偎而坐--柏亦有些恍惚,当年那个爱哭爱笑,开口总是克凡长、克凡短的女孩子,如今也当了母亲?望著岚如,柏亦莫名陷入重重迷思之中。 第六章 当天晚上,柏亦因为留在岚如家吃饭,竟一时忘了和乐美原先有约。 “我到咖啡厅找不到你们,打了行动电话也没人接。”事后乐美抱怨著。 带晓诗看完病后,没想到返回岚如家时,她母亲竟在楼下等门,说什么也要请柏亦到家里吃顿饭,就是在这一场留与不留的“拉锯战”,给混乱掉了乐美的事。柏亦一五一十的将失约的理由告知乐美。 “你呀!下次别再放我鸰子就行啦!”乐美笑著警告。 有什么好在意的?岚如母亲也在场--她承认,刚开始心里是怪怪的,但一听到柏亦提及岚如母亲,她就释怀了。 倒是岚如,不住责怪母亲的过度殷勤,害得柏亦失约。 “原来沈先生有女朋友啦!”母亲脸上有著明显失望。 岚如暗自哭笑不得--母亲的心眼她还会看不出来吗?真是愈老愈孩子气,以为有个男性朋友就表示有“风吹草动”?这也未免太有想像力了。 晓诗早已入睡;九点半,母亲带点意兴阑珊回房休息了--唉,人家“名草有主”,没她这妈的“发挥”余地,再耗下去也是白搭。 母亲现实的很,居然连连呵欠:“你们聊吧!我习惯早睡,不好意思。” 岚如真拿母亲没办法,由著她吧! “柏亦,你若不急著走,我泡杯茶,好好聊聊。” 当然,这是他在打电话给乐美之后,因为岚加在一旁听见他说待会儿直接回家,她才敢这么问他,若柏亦还要去找乐美,她可就不留他了。 今晚防碍他们约会,岚如己经很过意不去了。 但柏亦满口说没事,乐美不会这么小家子气的,她才渐渐放心。 她一下就相信柏亦的话。可不是吗?乐美落落大方的风范,至今仍深深印在她脑海中。 当晚,他们聊得挺融洽,尤其是岚如,竟意外的吐露不少心事,柏亦只是静静听著,并不多言。 岚如也主动道出自己离婚始末,但她避重就轻,只说彦堂破产,他们婚后感情不睦等等;至于彦堂曾对她动粗、以及另结新欢的两件大事--算了,不提也罢,即使是个与产堂不相识的人,岚如仍愿为他留点面子,总是夫妻一场,她不会把事情做绝了。 而柏亦,原本想冲动的问:你当初下嫁宋彦堂,是真心爱他?还是误将感恩当感情? 最后,他却什么也没问。反止,不论答案是哪一种,岚如也走过这一遭了,爱或不变,早已不具任何意义。 ※※※ 千呼万唤,克凡终于回国了。 到家后,行李随便一丢,他使倒头大睡了一天,曼华在外通宵玩乐,直到翌日清晨克凡出门,仍没机会和她照面。 克凡一早心情似乎特别好,边走路边吙口峭;他身卜那套多数男人不敢轻易尝试的米色西装,在他修长、挺拔的体格衬托下,显得非常出色,一路走上来,不知有多少艳羡的目光为他驻留。 一踏进“米诺”,克凡张开双臂,大声宣布:“各位,好久不见了,你们一定很想念我吧!”他玩世不恭的笑容,标准情人模样。 丙然,引起一阵大骚动,女侅们蜂拥而上,缠著他又叫又闹。 “就你们这些人?还有一个呢?”他东张西望。不对!怎么全是熟面孔?“我那个来头不小的特助呢?不是应该上班了吗?” “人家早就跑啦!”答话的是小容,当初协助岚如的女孩。 “跑了?为什么?” “天晓得!上没几天班,突然就不干了。”小容耸耸肩。“你待会儿问问云姊吧!她好像知道。” 克凡才没兴趣问呢!跑了正合他的意,省得麻烦。进了办公室,随手按下一组电话号号。 “你在公司?怎不声不响就飞回来。”柏亦说。突然接到克凡的电话,原本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回来就回来,难不成敲锣打鼓通知大家?”克凡咍哈大笑。“我连我妈的影子都没看见呢!不良妈妈,她昨晚彻夜未归,玩得比我还疯。” 克凡没听清楚他的话,随即又说:“我那特助上几天班就打退堂鼓了,真是枉费有人一片苦心!”他嘲弄的。“柏亦,怎么回事?你可有内幕消息?” “也许她是被令堂与令姊的热情给吓跑了。”柏亦笑,先吊吊他胃口吧! “我倒是好奇,工作轻松、待遇优渥,怎会留不住人?除非有什么特殊状况?”克凡手里仍翻弄著履历。 “一定是相当的特殊。”柏亦强调他的话。 “你知道原因,对不?” “我又不是‘米诺’的员工,怎会知道?”他笑。“大概是你这总经理花名远播,人家招惹不起吧!” “反正,不来最好,事实上,我也用不著请助理。”克凡乐得轻松,但又无法真正放心。“不过,以我妈的能耐,她怎肯就此罢休?该不会又打其他的主意吧?是还有几位不错的人选--哇!有个是留美硕士哩!可惜,嘴巴大了点--天哪!还有博士,难道现在工作真这么难找?念一大堆学位,却只能屈居一侣小小助理?” “台湾的博士随手抓有一大把,想稳稳当当找份工作,就得放低姿态。”柏亦说。霎时,他察觉有点不对劲。“克凡,你在做什么?看履历表?” “随便看看,正好也见识一下我妈的眼光,瞧她给我找了怎样的女孩子。”克凡不觉有异。“那个只来上了几天班的--不知是哪一位?表格上有没有做记号?” 柏亦该说吗?或者,由映云来说比较适当。 “这么无聊?没别的事做吗?浪费时闲去找,不如等映云到了之后问她吧!”柏亦打趣的说。 “怎么?你很忙吗?”克凡不满的叫。 “忙昏了!”他笑,然后又补上一句颇有含意的话。“待会儿你若有事找我,再上楼聊聊吧!” 克凡会有什么事?顶多闲扯。 柏亦继续投入被克凡中断的工作,相信他等一下得用不少时闲来应付那家伙,怎能不先处理好正经事呢? ※※※ 一小时后,克凡果真登门造访了。 他脸上除了不悦的表情外,还算平常,大概所有的诧异和惊奇,早已在来之前挥发了。 “你--真阴险。”克凡恶狠狠瞪视著柏亦。“原来你是最早知情的人,直到刚才你还在耍我。沈柏亦,你太不够朋友了。” “嗯,你一进门就替我冠上整串罪名,不合理吧!总要留点平反的机会给我啊!”柏亦嘻皮笑脸的。 看来,克凡什么都知道了。 “岚如要求我别说,等你自己发现。” “你的口风可真紧,居然一点也不透露。”克凡埋怨道。 “我尊重女十的决定嘛!”他半开玩笑誽。 克凡望了望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她怎么会离婚?” “欲知内情,何不自己去问她呢?”柏亦轻笑说。 “问什么?又与我无关。”克凡摇头。 “你不想见她?” “见她干嘛!”克凡异常冷淡。 “哦--原来是还记恨在心啊!” “当然不是。”克凡大声反驳。“反正,是岚如自己不肯待在‘米诺’上班,又不是我赶走她的,既然她不愿见到我,那就算了,我根本不在乎。” “好端端的,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呢?除非余情末了。” “你少胡说八道了。” “你没听过旧情复燃、破镜重圆吗?” “神经病。”克凡还是一脸不屑。 柏亦内心却在暗地盘算著。他是故意问得这么露骨,他想看看克凡的反应,这是重要的事。 “我一直想问你,像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岚如的原故?”柏亦干脆开门见山。 “我现在又怎样了?”克凡斜睨他。 “用情不专、游戏人间啊!大家不都这么形容你?” “处不来,就分手了,是很正常的事,哪里叫做游戏人间?是你幸运,碰上了和你情投意今的乐美,否则,你也不见得比我专情多少。”克凡说的是事实。 “我是替你母亲大人问的,她又在发挥她高度的想像力,以为你和岚如之间可能会--” “她是不是跟岚如说了什么?才会吓得她逃之夭夭?天!她该不是对岚如直言要做我老婆吧!”克凡差点没昏倒。 “伯母还没疯到这般程度,她只是‘以为’而已。”柏亦强调。“你激动什么?瞧你紧张的。” “我怎么不激动?你们这样乱搞!我对岚如已经没有感情了,拜托别硬将我们凑成堆。”克凡不耐烦的挥挥手。“谁在年轻时没谈过恋爱?每天有多少对分手男女在街头遇上,难道页这么容易就旧情复燃了?电视剧演烂的题材,别拿来套用在我身上。” 柏亦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最好还是安排克凡与岚如见一次面,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晓得,只认为有这必要性。 见面又能如何?迸出火花?柏亦并无答采;但是,克凡在见到岚如后,真能一如初衷,不为所动?或许只有天知道了。 万一,他们俩如众人所预期,再续前缘的话,刹那间,柏亦觉得心烦意乱,难道,他潜意识里压根不希望克凡和岚如在一起,他不禁怔了一怔,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啊! “克凡,你去见岚如一面,好吗?”他还是说了。他要得到证明,无论结果如何,他就是不愿这件事陷入这种暧昧不明中。 “为什么?她又不想见我。” “你可以主动去找她啊!”柏亦提议。 “为什么我要去找她?”克凡似乎真的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 “因为--因为她现在和乐美在同一地方上班,大伙总少不了碰面的机会,不如,去打声招呼、问候一下,免得日后突然遇上了措手不及。”柏亦非逼得克凡点头不可。 “我才不会措手不及呢!又不是什么大大的事。”克凡吊儿郎当的说。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去呀!” “咦?你这怪人,倒比我还急。怎么我去见她你有好处是不?”克凡忍不住发噱。 好处?柏亦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他只想确定。 “既是相识,何需形同陌路?男人应该有更宽大的气度才是。克凡,你不敢去,不就表示你心里有鬼?”事到如今,只好用激将法了。 “谁说我不敢去?开玩笑,别说见一面,十次也无所谓。”克凡大声说。 这家伙可真容易上当:“ok,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替你约时间。”柏亦打蛇随棍上。 克凡瞪著他半晌。柏亦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第七章 这周,岚如上晚班,每天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刚开抬她有些不太习惯,白天出门时晓诗还没放学:晚上回到家,她又已经睡了,总是见不著妈妈,小孩难免会抱怨;所以为安抚女儿,即使岚如每晚过了午夜才能休息,隔大一定准时起床陪晓诗吃早餐,送她上女圭女圭车。 靶觉得出来,晓诗现在比较快乐,自从离开父亲后--哪个孩子会喜欢和暴躁无理的爸爸亲近,尤其是离婚前一年,晓诗惧怕彦堂几近到了惊弓之鸟的程度,这么乖巧的女儿,彦堂竟打得下手,这样的父亲,怎能教孩子不失望? 为弥补过去的不是,岚如对晓诗的呵护倍至,再加上外婆的宠爱,晓诗相当满意这个虽不完整、却温馨的单亲家庭。 上了几天班,岚如已略有心得,逐渐进入状况,柜台接待员主要负责checkin、checkout登记,以及分配房间的工作,平日的散客倒还好,若遇上一整批观光客投宿,就有的忙了。 堡作量每天不定,有时忙得应接不暇、头晕眼花,有时却闲得发慌,同事们只好聊聊天度过上班时间,因为酒店规定,除非必要,否则不得任意离开工作岗位。 每当这时候,就会有一位男孩子悄悄跑到岚如身边,主动指导她一些琐事,岚如总会专心聆听,虽然最后总是变成单纯的闲聊。 “史帝文在打你主意,当心点!”苏珊曾警告她。 岚如看著史帝文--是个又高又帅的二十六岁男孩子,脸上常带著阳光似的笑容,很吸引人。 上班两天,史帝文就想约她,岚如自然是婉转打发了。 时下的年轻人都很实际,采取速战速决,决不拖拖拉拉,只要对你有意思,就算不到明讲时机,他也会藉由眼神、肢体语言充分暗示。 岚如又不是没知觉,怎会感应不出来?但她装傻、装作神经粗。一天得相处八小时呢! 她不对史帝文打马虎眼怎么度日子? 瘪台电话响了,岚如就近接起。原来是柏亦! 突然岚如脸色微微一变,只听不交谈,神情愈来愈严肃。 “那么--明太下午一点在咖啡厅见吧!我正好赶得及三点上班。” 克凡回来了!他要见她,唉,没想到会追么快。 虽然她已有心理准备。克凡是去度假,又不是移民,难道会在国外待个一年半载吗?他的出现,其实不过是件意料中的事。 “明天约了谁?小美人。”史帝文不声不响的冒了出来。 “偷听别人讲电话是不礼貌的。”岚如忍不住皱眉。“还有,请你别再叫我小美人,我觉得很别扭。” “别总是硬邦邦的,夸你美不好吗?”他不以为然的笑笑。“我没有偷听,只是凑巧经过你身边。” 岚如不是生气,而是有点受不了他的口无遮拦,他那声“小美人”叫得可自然,几天下来他倒像是习惯了,见她就喊,也不管四周同事投射过来的暧昧视线。 史帝文就在她桌边站定,没有离开的打算。 “论工作经验,你比我经验丰富、比我熟练,所以我是虚心向你学习,但你可别忘了--”岚如指指远处正和客人谈话的苏珊。“我不像她是刚毕业的新鲜人,我二十八岁了。” “二十八岁很老?”他保持一贯笑容。 “至少年长你两岁。”她强调。 “那又怎样?”他明知故问的。 “起码我够资格当你姊姊。”她说得更残酷。 “不过虚长两岁,就摆出了老气横秋的样子?”他有些嘲弄。“你还没那份气势。” 什么嘛!轮得到你来耻笑我幼稚吗?岚如暗自闷闷的想,却又无法理百气壮百说。 他该不是笑她活了一把年纪,什么都不会做吧! 但是,她又不笨啊!就算原本不会,教了几次她不全懂了,连起初带给她莫大恐慌的电脑,她也已经克服,难道,她的用心还得不到肯定? “为什么不说话?生气了?”他竟弯下腰,把脸凑在她面前。 “没有,我是菜鸟,不敢端架子。”她轻轻别过头,有著赌气意味,但主要还是想和他保持距离,他靠得好近呀! “你这模样,不也和苏珊差不多?”他在笑她的举动,岚如知道。 有位客人走近柜台,岚如不再理会史帝文,迳自工作。 他那样的男孩子,就算岚如年轻十岁也招惹不起。听苏珊说,他周围常有一大堆女孩子,搞不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问他又故作神秘,总说是普通朋友。 而且,饭店其他部门也有和他挺要好的女孩了,不行,岚如没办法爱一个人爱到得用争的,太辛苦了。受欢迎的男孩子缺乏安全感,很不可靠。 “你令我好奇。”史帝文又说。客人走了他一直没离开过。 “因为我曾离婚?”她是故意的。 他摇头。“那种事我没兴趣,做人应该向前看。” 他这句话例说的很有哲理,史帝文不是个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否则,岚如早懒得理他了。 “为什么总是拒人千里?”他再问。 “我没有,我自认和大家处得不错。” “我指的不是这些。”他笑。“你欢迎友谊,却排斥爱情,对吧!” “我没有排斥爱情,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感觉?”她说得更大胆一点。“或者,你曾表错情,而我却会错意?” 他笑了起来。“我又不是花痴,见到漂亮的女孩就追,只是我觉得对眼,试著交往看也不坏啊!” “交往?!”她指指他,再指指自己。“你开玩笑吧?” “我很认真的。”他眨眨眼,哪认真了?“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要不是人在柜台,只怕她早已大笑出声了。有个嘴巴这么甜的弟弟倒是不错,但是情人--免了吧! 晚上照例没什么客人,轻轻松松的等下班。更换制服、打完卡后走出饭店,史帝文还跟在她后头。 “看午夜场?”他已问了好几吹。 “我累得眼皮快闭上了。”她只想打发掉他。 史帝文也不敢逼她逼得太紧,只得闷闷不乐的走了。 岚如骑著五十c.c.的机车回家。从饭店后面的员工停车场,沿著半弧形坡道优闲的滑向大马路。 突然,她在路边停了下来--咦?有个男人站在对面的街灯底下,正巧街灯还故障了,令人看不清他的相貌。 晚上十一点多了,他站在那儿做什么?等人?看来不像是个无赖汉,见他一身西装笔挺、有模有样的,耶,他扬起手挥一挥,像在和她打招呼。 岚如一怔,对方也走上前几步。 “柏亦?!怎会是你?”她好意外居然是柏亦!“这时间乐美早下班了,你要找她得到家里。” “我知道。”他一迳地走到她向前,含笑望著她。“她今晚有应酬,大概还没这么早回去。” 哦?那他来酒店做什么?岚如一脸不解。 “我在公司忙到刚才,回家时经过追里。”他看出她的疑惑,解释著。“我想顺道接你下班,这么晚骑机车不太安全。” “没关系,我不也都骑这么多天了。”她耸耸肩说。 “我还是很不放心,我开始有点后悔替你介绍造份工作,下班时间太晚了。” “可是轮早班的时候,我下午三点就能下班呢!”她笑一笑,毫不在乎。 “如果有人能迭你回家,会比较安全。” “哪来的免费司机?”她还是笑。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订又止。 “我就当你一天免费司机吧!”他很自然的接过她机车扶手。“哪边能停车?” “后面有员工专门的停车场。”她只好说。柏亦人都来了,不该拒绝他一片心意。 于是,他们又沿著坡道往回走;皎洁明亮的月光,拉出两条修长的影子。 “明天和克凡见面,不会紧张得整夜失眠吧!”他开玩笑问。 “没那么离谱。不过,一点点总有!”她照赏说。 “相聚一刻,突然之间擦出一丝火花,接著脸红心跳?”他促狭的说。 “我看你是专程来消遣我的。”她瞪他一眼。 他微笑不语。 “你在电话里不是说,克凡他很坦然,只当和老朋友碰面、聊聊天?”她提醒他。“既然他龙那么大方,我又何必小气兮兮的?” “前不久,你还满怕见到他,不是吗?”柏亦反问。 “现在好多了。” “为什么?” 她偏著头想一想,说:“你的缘故吧!总觉得能与你和平共处,克凡也不会有问题。” “我和他怎么相同?”他轻扯嘴角一笑。 “哦?” “当年和你谈恋爱的人,是他又不是我。”他将机车停放好,抽出钥匙交给岚如。 “但--你说他已经释怀了啊!”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不信你信谁?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她说得理所当然。 他沉默半晌,才淡淡的说:“我对每个女孩子都很好,这是礼貌。”也不知他是不是真话。 “不怕有人误会吗?”她调侃他。 “谁?你吗?”他笑。 “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一个女孩子。”她也笑了。 打开皮包,欲想收起钥匙时,一不留神,钥匙莞掉进坡道旁的小花圃里了。 “完蛋了!”岚如惊叫。乌漆抹黑的,怎么找? “你在这里等,我下去捡。”柏亦立刻义不容辞的说。 柏亦从前方的小阶梯走到花圃,弯著腰仔细搜寻。 “你看得清楚吗?”她怀疑的问。底下追么暗--唉,要怪就怪自己粗心大意,又给柏亦添麻烦了。 “还可以。”他答。“啊!有了,找到了。” 他兴匆匆的一口气跑上来。“你道串钥挺重的,都陷进泥土里了。” “我习惯把钥匙全挂在一起--”她突然低叫。“天呀!你的手这么脏,衣服呢?是不也弄脏了?” 他倒一脸无所谓。“反正已经要回家了。” “还是先擦一擦吧!”她急忙抽出几张面纸,毫不犹豫的拉起他的衣袖,“不然,等会儿你怎么开车?连方向盘都会沾上泥巴的,虽然不见得能完全擦得干净,总好过脏得一塌胡涂。” 她边说边擦拭--这才发现,原来柏亦有双很修长、很厚实的手,颇有艺术家的味道哩! “行了。”她还将他手掌、手背翻上翻下检查,才满意的松口气。 她一抬头,却当场愣住了。柏亦他--怎么这样望著她?怪异的神情中带有难以言喻的温柔,刹那间,岚如的心不由自主一抖,却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我送你回家吧!”他开口,仍是那般轻柔。 她像是如梦初醒,猛然缩回自己的手。她在干嘛呀!竟一直捉著人家的手不放。 那张沾了些许脏污的面纸,仍在他手中--他默默的将面纸折叠成小四方,收进上衣口袋。 乱丢垃圾是不道德的吧?岚如心里这样想。 ※※※ 人的思想,有时是很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它往往能运作出许多古怪的念头,而且还会教人耿耿于怀。 但是此刻,当岚如与克凡面对面坐在咖啡厅时,连最后那一点点的紧张都消失了,她突然觉得好轻松。 相由心生,一个人的诚意真伪,多半能从脸上表情而有所感受。克凡那温文的微笑、平和的眼神,巳完全打破她自以为被他憎恨著的想法了。 “能再见到你,真好。”她由衷的说。 “口是心非哦!”他笑。“有人一听到我是‘米诺’的总经理,跑得比谁都快。” “大突然了嘛!我一时手忙脚乱,所以才--”她不好意思的。 “岚如,你几乎没什么改变,刚刚远远看见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说:“做了妈妈还像个女孩一样,甚至更漂亮了。” “是吗?”她有些脸红。“你也是,还是像以前那么会说话,怪不得有一大堆女朋友。” “一堆?大夸张吧!是谁造的谣?柏亦?” “你不知道自己的桃色新闻,是‘米诺’员工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吗?” “我怕她们上班枯燥无聊嘛!”他笑,丝毫不介意。 “她们说你很花心。” “照这说法,全台湾有一半以上的男人都算得上花心了。”他不以为然的挑挑眉。“未婚男女,有机会彼此多认识、多接触,没什么不好啊!有聚有散,稀松平常;况且,我从不做脚踏两条船这种事,一次交往一个,我讲求公平。” “一次交往一个?”她摇摇头笑。“如此听来,淘汰频率也满高的。” “处不来,我也没办法。”他莫可奈何的说。 “人与人之间,要深交才能看清对方的个性,很多情侣都是因了解而分开。” 克凡停顿一下,终于问了:“你为什么离婚?” 她一怔,随即接著就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像我刚刚说的一样,婚后才发现两人并不合适,相互迁就的生活难以长久,只好协议离婚。” 总结所有长篇大论,归纳出来的重点,确实正如同她上述这几个字,她和彦堂真的不合适,问题的确在他们两人。 “你先生肯将孩子归你?”他又问。 “他去国外做生意带个孩子不方便。”她说:“我母亲能帮我分担照顾,我才能专心工作,彦堂他--我是说我前夫,近两年来,他的事业一且很不顺利,处在这种非常时期,我也不好对他有所要求,只能凡事霏自己了。” 他适可而止,不再多问。 岚如也想不到自己能这般平静的与克凡谈起,她不是有些自卑、有此相形见绌吗? “工作如何?还好吧!”她转变话题。 她点点头。“同事个个都很友善,帮我不少忙;再加上我是乐美介绍的,她人缘好,连我也沾光。” “考不考虑回‘米诺’?” “我恐怕不能适应你做我的上司吧!”她笑说。“对了,我从不知你母亲这么年轻美丽,她顶多像你大姊。” “她是‘米诺’的活广告,自然不能疏于保养,你忘了我们是卖化妆品的?” “克凡,你能将公司经营得这么好,真的很有本事。” “其实,‘米诺’的大功臣是我母亲和姊姊,我不过比别人幸运点,有人先为我打、基础。”他倒是坦白,不因表面上的成就,而显得狂妄傲慢。 “创业维艰,你母亲替你缩短奋斗过程,该不会是想让你有多点时间找老婆吧!”她糗他。 “是啊!还登报求才呢!偏偏给你误打误撞应征上了。”他苦笑。“我一世英名全毁在她们手里。” 岚如心想:林曼华大概会徒劳无功吧!多了几分世故的克凡,使得原本就俊俏的长相,更添绅士风范;她早已注意到邻座不时有数道目光往这方向投射,当然不是看她,那些女人全都在看克凡。 受女人欢迎的男人若想安定。难啊! “岚如,我们真的曾经谈过恋爱吗,我总觉得像是作了一场梦而已。”他突然问。 “就算有,那只是一段人生必经过程,它已成了我们诸多记忆里的一小部分,很不真实,但也满温馨的,不是吗?”她淡淡的微笑,内心非常坦然。 “我和你有同感。”他想一想说。“其实,我们当时还很幼稚,常为了点小事就吵翻天,认识两年,想来大概有一年以上的时间在研究该不该讲和,实在可笑极了。 “最倒楣的还是柏亦,他一下传言、一下传话,成天忙著当和事恅。”她忍不住,噗哧而笑。 “说我什么?坏话吗?”柏亦不知打哪儿冒出来。 “谁教小来做电灯包的?”克凡不正经的誽。 “公共场所,任何人都能自由进出。”他耸耸肩,然后问岚如。“他有没为难你?有的话就直说,我替你讨回公道。” 她当然晓得台亦在开玩笑。“来找乐美?” 他点点头--似乎有些不大情愿的样子。 “那还不快去?”克凡嘲弄的催促他。 “坐个几分钟也不行?你未免太小气了吧!”柏亦瞪他。 “啊--到我交班时间了。”岚如连忙站起。“我得先走,改天再聊,拜拜。” 柏亦在克凡对面一坐下,便迫不及待问:“如何?” “什么如何?”克凡喝著咖啡,不解的反间。 “我指的是岚如见面后的感想。”他补充。 “你最近怎么回事,特别八卦,公司没生意,闲得发闷?” “我又怎么了?” “一副专程来探查结果的样子。我看你呀!谤本不是为找乐美而来,倒像是为岚如。” “你少胡说八道!”柏亦立即大声反驳。 不过开开玩笑罢了。干嘛这么认真?克凡心想。“乐美又没有顺风耳,她听不到的。” “唉,不谈这个--克凡,你觉得岚如怎么样?” “很好啊!变得成熟、稳重多了,不太有以前千金小姐的霸气,很好,很好。”他顺势喝了口咖啡,一面赞许有嘉的点头。“还有,她也变得更美、更明艳照人了,生产后的身材依旧苗条纤细,非但没走样,还多了几分女人味。” 柏亦一愣。“你爱上她了?” 克凡差点没让咖啡呛死。“你这是哪门子的推论?称赞就表示爱上对方,我若再多说两句,是不是就要娶人家了?” “我猜错了?”柏亦傻傻的问。 “大错特错。”他没好气的。 “你真当岚如只是一个老朋友而已?” “不然还能怎样?” “那就好!”柏亦自言自语的。 “什么?”克凡没听仔细。 “没……没事。”柏亦以笑容掩饰。“刚才谈得还愉快吧!” “闲聊几句!”克凡耸耸肩,神色自若的说:“我想,当年分手也许是对的,就算没她前夫这事发生,我们再好大概也好不了多久。踏出社会后,自然不比在校时那么单纯,我对自己没把握,或许,我和她前夫一样,都不是托付终身的理想对象。” “这么谦虚?”柏亦这下有心情说笑了。 “真的。因为我发现自己对她已无男女之情,隔了六年,似乎什么都没了。”克凡说。 “也好,无缘做情侣,现在能做朋友倒是满不错的,我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心情。” “岚如是不是也这么想?” “当然,我看得出来。”克凡肯定得无与伦比。 买单后,他们一起离开咖啡厅。克凡直往停车场方向走去,却见柏亦也跟随在旁,月兑口 便问:“你不是要去找乐美吗?” 其实--他真的不是来找乐美的。唉,总得做做样子,他只好掉头搭电梯上乐美的办公室。 “柏亦!怎会这么突然来找我?”乐美一见到他,惊喜的问。 “我经过,就想--上楼看看你。”他随便说。 “今天这么好?你很少到饭店来。”乐美不知笑的多高兴。 她显得非常开心。刹那间,柏亦竟有说不出的惭愧。他到底所为何来?放著公司不管,太老远跑到酒店咖啡厅“关心”克凡和风加的会面,他大可等克凡回“米诺”再问也不迟,急什么呢?但他就是坐立不安,不走这一趟他无法平静。 他做的每件事,完全教人难以理解,就像他离开时可搭直达电梯到停车场,但他却舍近求远,故意改搭另一部电梯到大厅--这样,他就能遇见岚如了。 “克凡走了?”岚如笑盈盈的站在柜台里头问。 “还想见他?” “不是,”她愣一下,柏亦为何这么问?“你呢?要回公司了?” 他点点头。“你今晚还是十一点才能下班?” “是啊!排好的班,没办法。” “我最近工作比较多,常会忙到很晚,不如--我顺道接你下班吧!”他尽量语气平淡。 接她下班?岚如又愣住了。她突然想起昨晚柏亦也是在酒店外等地,似乎,有双很温柔的眼睛正凝视著她,就像此刻驻立在她面前的柏亦,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神情。 岚如居然当场脸红了,柏亦也看见了。 “我自己回家就行了。”她头低低的。 “不,我来接你,你等我。”他非常坚持。 待柏亦离去,她这才松口气。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何会觉得害羞?就连之前见到克凡也心平气和的,怎会对著柏亦却……她和柏亦一向相安无事,不是吗?没理由改变的。 第八章 中午休息时间,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围成一团,好不热闹,大伙似乎正兴高采热的讨论著某件话题,争相的发表意见。 克凡一踏进公司,便立刻感染到追股活跃的气氛。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全员集合在公司吃便当,是聚餐吗?”克凡夸张的说。可不是? 就连曼华和映云也在其中。 “你太慢回来了,没你的份。”映云抢先说。 “谢啦!我待会和柏亦去吃大餐就够了。”他挥挥手笑。 罢由客户那儿回来,凑巧在楼下遇见柏亦,顺道就约了同姓午餐。 “柏亦呢?几天都没见到他人影。”曼华间。 “大概最近生意兴隆吧!你知道他什么都要亲力亲为,闲不下来。”克凡耸耸肩。“他还在忙,要我等他十分钟。” “对了,我有事和你谈谈--奇怪,我们好像很难碰头似的?不是我不在,就是你出去,时间怎么凑也凑不在一块儿。”曼华抱怨著。 “你是大忙人,还轮不到我卡位哩!”克凡笑说。 “就下午吧!我等你回来。”曼华说。 “什么事?不如现在谈。” “现在?太匆忙了,而且--”她指著映云为首的那群人。“吵死人了,比菜市场还可怕。” 映云和员工们不知在聊什么,很激动、很投入的样子,有些人还手足舞蹈的,完全没空理会克凡。 “你回来这么多天,很多该说的话都还没说。”曼华吃饭吃得不太起劲,心不在焉的。 “先声明,只谈公事。” “哦?私事呢?”曼华停下筷子。 “恕不奉陪。”他还会猜不出她的企囵吗? “哎呀!说来听听又不会少块肉,何必这么小气?”曼华叫。她发现不用叫的似乎盖不过映云他们的声浪。 “如果你以为能听到爱情文艺小说中的情节,可就要大大失望了。”他挑一挑眉。“恐怕是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啰!” “你真的没有感觉?一点点也没?”她不禁皱眉。 曼华至今仍不知克凡和岚如见过面,她只从映云口中探得一些--克凡知道岚如曾到公司上班的事,刚开始当然是惊讶,后来他就没再多作表示,跑上楼去找柏亦了。 映云能说的就这些了。往后她若再问起克凡此事,他的答案永不变。“我的私事你们别插手。” 任性的小弟!连问问都不行?映云决定不再自讨没趣了,随他吧! 但曼华则有点不甘心,好歹自己也曾略尽棉薄之力,是她的关系才找到岚如耶!克凡怎能“忘恩负义”?至少透露一丁点情报当作“回馈”嘛! “我有感觉,朋友的感觉。”克凡极尽吝啬的。“就这样,别再问了,问多也没用,我不会说的。” 他真是怕了曼华,哪天她要再兴起什么念头,他就惨了,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又想重新登报“招亲”哩! 他正是要故意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来模糊自己和岚如的关系,让她们一头雾水。 “小气鬼!当年活该你失恋--”曼华满肚子的不快,咕哝得发起牢骚。 突然,有人怪叫一声,又笑又跳的拿著张纸摇晃,仔细看,像是dm的东西。 “就这一部!性能优异,价格实在,完全合乎我们的要求。” 克凡一脸莫名。“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公司打算换辆公务车,他们拿了各大厂牌的汽车dm在做比较。”曼华不感兴趣的说。这点小事,映云做决定就行了,她让员工们一起参与意见,大伙倒乐得七嘴八舌,像是自己要换新车似的。 “原本那部喜美呢?”克凡问。 “七、八年的老车,北中南这么来回跑,它也折损得差不多了,最近三天两头的进厂,光维修就浪费不少钱,我想,不如换车算了。” “汽车这方面当然得问问我啊!”他伸手抢下那名女孩子的dm。“我是专家!” “那么,专家先生,这部如何?我们己举手表决,一致通过了。”女孩子笑嘻嘻说。 “这?不好!不好!”他嗤之以鼻的去回桌上。“march像部玩具车,哪里适合跑公务?” “它可爱嘛!”一群女孩不停的叫嚷。 “妇人之见,车子买来开,又不是买来当装饰品,光可爱又有什么用?”他不屑的笑。 “专家,那你有何高见?”映云将dm全推到他面前。 克凡翻了翻--中小型车其实差别不大,都是阳春配备,要挑就只能挑厂牌了。 “可是裕隆那个sales说,他能替我们这部旧喜美卖到不错的价钱。”有人提醒著。 “他好像正有客户想买中古车。” “卖车?”克凡停顿一下。 “要不留著干嘛!能折点现金当然最好。”映云说。 克凡霎时灵机一动--何不把车借给岚如使用呢?半夜十一点骑著摩托车,实在很危险。 “不,不卖,车子我要了。”克凡说。 在场人士不约而同望向他--克凡要那又旧又老的车做什么?他自己不是有部崭新拉风的进口跑车? “把它彻底整理一番,应该还能好好使用一阵子吧!反正只在市内跑。”他自言自语不可能送部新车给岚如,他没那么阔气,而且,岚如打死也不会接受;现在这辆己无多少价值的旧车,借岚如用用不也顺理成章? 对,要说是借,否则她心里会有疙瘩的。 “车钥匙呢?”他大声问。克凡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想到便立刻行动的人。“我先去看一下车况,谁帮我联络保养厂?请他们过来拿车。” “等等--你到底要做什么?”曼华问,她都被搞迷糊了。 “修车啊!” “我知道。我不知道的是,你为何想修理那部车?” “反正我有用途就对了。”他朝曼华眨一眨眼,很神秘似。 这时候,柏亦凑巧出现在外面--人还没来得及进来,克凡已大步上前挡下他。 “走,去看车。” “看车?你又想换车?”柏亦一怔。 “不是。我要去看公司那部旧喜美。”克凡说,一脸兴致勃勃的。 ※※※ 坦白说,一部已有八年以上历史的车子,再怎么整修还是有一定限度,毕竟款式过时了,比起时下流线圆弧取向的新型车,不免显得和形见绌。 但一经烤漆重新包装后,原本暗沉磨损的车身,此刻在强烈阳光照射之下,竟也闪闪发亮了起来! “这--克凡,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想,还是不要吧!”岚如婉拒。 克凡半小时前来电话,要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他是指这部车子,岚如看见当场愣住了。 “为什么不要?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又没人开它,你就当作每天替我暖车吧!”克凡说。早猜到她不会一口答应的。 “其实,我家离饭店不远,骑车十五分钟就到了,真的用不著开车。”岚如说。她当然知道克凡是为使她没负担,才会说暖车的,他实在很有心。 “晚上十一、二点,就算是五分钟都不安全,更别提还要更晚的时间。”克凡大不赞同。“开车的话,至少有个壳罩住你,总比驹机车人家远远就一眼看出你是女孩子的好。” “我明天开始轮早班了。” “那又如何?还不是得再换回晚班呀!没什么分别。” “克凡,还是不用了--” “小姐,你真不是普通固执耶!我都说得口干了。”克凡故意拉下脸说。“你的模样,像是我开来一部百万名车强迫送你似的,有那么严重吗?” “不是的,不是的。”她连忙摇头。“我只不过砏得自己没理由要你的车,如此而已。” “我是借你,不是送你,行了吧:”他再三强调。为什么岚如对他这么见外?她是客气?还是不当他是朋友? “岚如,你就收下吧!反正造车也卖不了多少钱。”始终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柏亦,开口 说话了。“克凡是一番好意,他还特地请保番厂大加整修,你可别让他白忙一场了。” 她为难的看看柏亦--这样好吗?她很想问他,但当著克凡的面怎么问? 柏亦也望著她,却没什么表情,一副不太热中的样子。不,正确一点的说,是满脸的不高兴,谁得罪他了?大概只有粗心约克凡仍未察觉吧! “柏亦说的没错,你就别再推辞了。”克凡瞄一眼手表。“还有时间,不如我陪你兜一圈,顺便讲解一下功能。” 他将车钥匙丢给岚如,迳自上了驾驶座旁边的位置。 而岚如却握著钥匙发怔--她能接受吗?为什么克凡对她这么好?上回一席谈话,她知道克凡并不因当年的事恨她,她已经很满足了,但他现在的友善,竟令她反倒不习惯,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习惯了克凡的“恨”(因为六年来她一直这么认为),却不大能适应克凡的“好”。 她不禁又望向柏亦,总觉得他的意见很重要。柏亦冷冷的眼光,有些不寻常;至少,从相遇至今,他不曾这副模样,他一直对她很好,甚至是温柔。 “怎么?还不上车?”柏亦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只好问。 “克凡你真的不需要这样做的。”岚如摇头。 “那表示他很关心你啊!你不觉得高兴?”柏亦的口气显得极为夸张。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她皱眉。他为何这么说? “岚如!你该不是忘了怎么开车吧!”克凡见她迟迟未上前来,探出头笑著叫。 “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柏亦催她,心不甘情不愿的。 她再看他一眼,便跑上车。柏亦怎么了? 沿著饭店四周绕一圈,她就折返回来了。她是利用晚餐时间溜出来的,不能耗太久。 “柏亦,她的技术实在不怎么灵光,握著方向盘的手还会发抖哩!”克凡一下车,就忙著取笑她。 “我很久没开车工,而且,又是一部不熟悉的车子。”岚如抹抹手掌心的冷汗,怪不好意思的红著脸说:“我有点紧张。” “不是我坐在你旁边的缘故吧!”克凡用手肘轻碰她一下,笑得很诡异。“我使你紧张?” “当然不是!”岚如低叫,脸红了起来。他怎能开这种玩笑! “大街上打情骂俏,不嫌肉麻?”柏亦讥讽著。他比克凡更可恶!竟说他们打情骂俏。 岚如只是瞪他,-时忘了回嘴。 “你和乐美不肉麻?少来了。”克凡不怀好意的笑。“岚如,我告诉你,他刚追乐美的时候,有一吹乐美被派公差出国,不巧怕亦那天事情正多,一忙就把送机这档事忘了,等到想起来才匆匆忙忙飞车赶往机场,沿途还惨遭两张红单的噩运,原以为八成来不及了,没想到乐美竟还等在大厅,也不知是飙车过头,有些神志不清怎么著,柏亦他--居然当著大庭广众亲吻乐美。” 岚如吃惊的看著他。柏亦有这么大胆?不像啊! “说这些做什么?无聊。”他被岚如看得浑身不对劲,他像是变成了怪物一般。 “过了这么久,你当然说无聊,当初你若不如此热情勇敢,怎能逼得乐美就范?”克凡笑得可开心了。 “你--唉,到底回不回公司?你今晚不是要和映云下高雄吗?”他无奈的转移话题。 不知怎么,他觉得很尴尬,因岚如的日光? 可是这有何尴尬的?他与乐美是男女朋友,不足为奇啊! “对了,我打后两天人都在高雄,有事的话,你就找柏亦吧!”克凡对岚如说。他去高雄勘查适合的办公室大楼,“米诺”将正式在南部设立分公司。 有事?我会有什么事?岚如心里想。 “你下班一个人开车,没问题吧!”克凡突然问。 “没问题。那时候车少,我只要慢慢开就行了。” “嗯--要不是我去高雄,我来陪你会好一点。”他还是不大放心,车是由他提供的,他有责任。 “我来吧!”柏亦很自然的说。 “不,不用了,那时很晚了。你不睡觉吗?”岚如连忙道。 “十一点睡觉?那他拿什么时间约会?”克凡消遣著。“原本是不好意思叨扰你,你倒自告奋勇了。没约乐美?” “又不是连体婴,何必成天腻在一起?”他耸耸肩。 “柏亦,我是说真的,不必这么麻烦,还得专程跑这一趟。”他们上了车,岚如弯腰自车窗外不住叮咛,让他晚上别来。 “快回去上班吧!当心主管摆脸色给你看。”柏亦不正面答覆,笑一笑便驾车离开了。 岚如有一丝懊恼,她觉得自己一下子成了包袱,打从再次遇上柏亦开始,她就不断麻烦他,真糟糕! ※※※ 一整晚饭店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客人,同事们倒也乐得悠哉等下班。 主管不在,可以光明正大聊天,不用假装找事做;也不怕背后会出现一道锐利的视线,紧紧的盯著你不放。 有大半时间,史帝文仍跟在岚如身边,说说笑笑的。 岚如已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他了--所谓不抗拒,并不表示接受,他们只是同事情谊,仅止如此。 史帝文似乎也感觉到她的坚持,近日收敛了不少,没再说些令人难堪的话了。 现在男孩子是这样的,进攻几次无望,便提不起兴致了,他们的耐心很有限。 史帝文还是喜欢岚加的,毕竟和赏心悦目、漂亮的女人一起工作,是件满不错的事,工作枯燥之时,看看她也能解闷,他现在就怕下个月重新编组,把他分到另一班,他就有得受了,谁不知那班有个女孩子总爱缠著他呢?那种完全对不上眼、又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最恐怖,仅管是八面玲珑的史帝文,也应付得极吃力。 终于下班了,岚如和史帝文并肩走出酒店。 “你不是骑机车?”史帝文大感意外问。 “一个朋友的车,放著没人开,就先借给我。”她指指眼前造部红色喜美。 “男的?” “你又想胡说八道了。”岚如笑著摇头。 “没诚意!就送人这种车啊!”史帝文不屑的笑。 “是借,不是送。还有,他绝对诚心诚意,我们是普通朋友,他能为我著想,我已经很感动了,这和金钱价值无关。”她正色的纠正他。 “太容易感动不是好事,一个不小心会有移情作用。”他撇撇嘴说。 “你以为我才十八岁?”她笑。 “去消夜吧!我请客。顺便看看你的驾驶技术高不高明。”他会利用机会。 “我的技术奇烂无比,我怕吓得你跳车--”她话才说一半,有辆车突然由大马路上切上,停在他们面前。 柏亦--唉,他还是来了。 “史帝文,改天吧!我约了人。”岚如说。 柏亦才一下车,史帝文便忍不住低叫。 “他不是乐美的男朋友?” 岚如点头。“怎么?有什么不对?” 柏亦礼貌性的朝这似曾和识的男孩子打招呼,他对这位接待员有印象,却不熟,也没交谈过。 史帝文当然知道柏亦,只要在酒店待久一点的人都晓得他是谁,乐美的名气大,男朋友不免也引人注意。 他识相的主动离开,脸上表情却异常古怪。 “他站在这里做什么?”柏亦望著史帝文背影,轻蹙眉头。 “都叫你别来了,你还来?”她不答反问。 “该不是我的出现妨碍了你吧?”他嘲弄的说。 “什么妨碍?他是我的同事呀!”岚如抗议。 “有风声走漏,某人正在追求你。”他又说:“是他?” “乐美告诉你的?”她问。记得柜台主任是乐美好友,消息该是从这里传开的吧! “真是他?小男生一个!”他有些嗤之以鼻的。 “根本也没什么,大家无聊瞎起哄罢了。”她敷衍带过。 “起哄也得有动静才闹得起来,不是吗?” “柏亦,你不会在消遣我吧?”她看著他问。他为何对此事有兴趣? 他摇摇头,没再继续说了。 “我们走吧!你开在前、我跟在后,小心一点。”他叮咛。 “唉,其实你和克凡不必这么紧张,不会有事的啦!”她的苦笑带有歉然。“如果我很笨,几天都进不了状况,谁有那闲工夫,天天来替我护驾?” “我啊!”他月兑口而出。 他?岚如一愣,他要天天来陪她? “我是说--我知道你没那么笨。”他旋即改口。“十一点半了,快上车吧!” 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开著,直到岚如家为止。 她先停好车,带点兴奋、带点得意,走到柏亦的车旁。 “我就说不会有问题的嘛!晚上交通顺畅,而且我又不是完全没驾驶经验,只不过稍微生疏了些。” 柏亦仍坐在车上,望著她满是欣喜的脸孔说:“要不要我夸你几句?” “我是真的表现不差嘛!你看,手心没冒汗了。”她将手掌摊在他面前。“应该让克凡也看看,他就不会再取笑我啦!” “可惜,他远在天边。或许--他今晚不该去高雄的。” “我开玩笑的,当然是他办正经事要紧。”岚如反过手挥一挥。“柏亦,谢谢你了,快回去休息吧!再见。” “岚如--”他却唤住她。“晓诗和伯母己经睡了吧!” “她们最晚十点一定上床睡觉。”她说。 “如果你不嫌太晚、太困的话--”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兜兜风、聊聊天,好吗?” 现在?已近午夜时分了。 “不知怎么,我精神还好得很,大概晚睡惯了。”他像在解释。 “那--好吧!我也不困。”岚如说。 前两次柏亦都是送她回家,人就走了。今晚忽然提议兜风,岚如竟有种没来由的紧张。 岚如上了他的车。出了巷子,绕过两条大马路,他们却一句话也没说。 似乎--气氛一下子变了,有些凝重。 缺少音乐的车厢内,只有隐隐约约传来的引擎声响,显得单调且空洞,过度安静不禁令岚如连呼吸都放慢了。 这叫聊天?为什么柏亦不发一语?找不到话题?那又何必出来?各自返家不就好了。 忍不住偷瞄他一眼--柏亦脸上毫无表情,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支著额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要柏亦面无表情,少了笑容,整个人感觉和平日完全不相同,仿佛很冷漠、很严肃的样子。 他若凶起来,一定是极可怕的。岚如暗地想。或者,他今晚有心事?该不会和乐美吵架吧! 对!十之八九错不了,否则他怎么这般反常?他可能想对岚如诉说烦恼,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她以为自己猜到了。“你们吵架了,是不?” 柏亦不懂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谁?谁吵架?” “你和乐美。” “没有。”他问:“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我看你好像--”她猜错了吗? “好像什么?” “好像有心事。”她干脆百说。 “心事?”他重复著。“没有,没有。”他似乎只会否认。 又回到原先的沉默了。已离家好远,岚如忍不住要问:你到底想开去哪里?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绕吗? 但是,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柏亦的行动电话却响了。 “喂。”柏亦接起。 他停了一下,可能对方正在说话。 “不,我不过去了--没什么,和一个朋友谈些事情。” 他又停,之后再说:“不是小冰,你不认识的。” 只见柏亦一脸木然地盯著前方。 “那么,明天中午见面再说吧!我去饭店找你。拜拜。” 通话完毕。岚如问:“乐美?” 因为她听到柏亦誽“饭店”两字,不是乐美是谁? 他淡淡的点头,算是回答了。 “为什么不对她直说是我呢?”她又问。刚才柏亦没讲实话,乐美认识她的嘛! “没这必要。”他答的简单。 “为什么?”她的问题可真不少。 柏亦突然靠路边停妥车,侧过半边身子,已开启的口,又随即闭上,他抚了抚眉心,像在斟酌著该说什么才好。 “乐美再明理、再大方,但她到底是个女人,你懂了没?”他的语气含有显著的莫可奈何。“你要我怎么告诉她?三更半夜不回家,载著你满街兜风?我若明讲等于自找麻烦。” 她这才恍然大悟。就算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且正人光明”但时间、地点不对,乐美知道了多少会不舒坦吧! “既然乐美找你,我们掉头回去吧!”她说。“我刚不是说了?我没打算上她那儿。” “去看看也好。” “她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我看什么?”他很不耐烦的。 “可是--我想回家了。” “不,你别走。”他突然神经质的握她的手腕。“我--” 他为何这么激动?岚如半张著嘴,呆呆望著他,心跳扑通扑通的声音,连自己都听得见。 街边的路灯投射入车内,一丝微弱的光线映在柏亦脸上,这使得他那张专注凝神的面容,意外的生动了起来。岚如第一次发觉,他有双黑而深的眼睛,炯炯明亮的眸子,犹似夜空星眸,在一片静谧中闪烁著特殊的光芒,冷寂不失温柔。 “柏亦,你是怎么了,我只是要回家而已。”她小声的说。他这么握她的手,她有些难为情。 他终于放开她的手,脸上浮现一丝倦容。 “你说的没错,我和乐美之问的确出了些问题。” “真的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因为其他的事情。”他探采眉心。“我有一些困扰,与乐美无关,纯粹是我个人的问题。” “工作妈?” “不--不知道,不知道--唉!不知道。”他胡乱抓一抓头发,语无伦次的。 岚如觉得迷惑。他刚才不是说他个人方面的问题?怎么这下又满口的不知道? “柏亦,你还好吧!”她关心的问。 他摇摇头。“我不好,一点也不好。” “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 “或者是乐美--” 他们俩几乎是同时的。“啊,你先说吧!” 说?说什么?一听见乐美两个字,柏亦浑身都不对劲。 “不关乐美的事,拜托你别再提她了,行吗?”他低叫。 “抱歉。”岚如尴尬的说。柏亦今晚的异常,实在令她不安,她甚至想逃。 “岚如--”柏亦冷不防伸手握住她肩膀,她吓一大跳。 “什么--什么事?”她结结巴巴巴问。她忍不住发抖,这种感觉,并非害怕,而是罪恶,柏亦已经有乐美了呀! 是不是自己多心?虽然偶尔地内心会有一些微妙的悸动,但也不足以构成其他特殊意义。反覆的自问,似乎只有说服自己去相信它。 沉默的柏亦,日不转睛的凝视,这一切几乎教她窒息,她的呼吸和心跳形成强烈反比。 “柏亦,你先放开我。”她鼓起莫大的勇气,试图拨掉他的手。不料,柏亦却顺势紧紧反握著她,往前一用力,她差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因为岚如冲口而出的一声惊呼,瞬间拉回柏亦的理智,他停住了。 “对不起,我只想--”他有些沮丧。 “回家,请你立刻载我回家。”她不给他说话机会。 “你先听我说完。” “不,我很累了,我想休息一下。柏亦!载我回家--立刻,求求你,什么都别说了。”她闭起眼睛,不敢再正视他。 他终于妥协了!沉重的叹了口气,他开始驾著车上路。 岚如望向窗外,脑袋乱成一片。她和柏亦怎么会追样?何时发生的?难道就是这么不知不觉--天啊!不行,柏亦该配乐美才对。不行!不行! 但,为什么是“不行”,而非“不要”,这表示她自己对怕亦也--噢!她才离婚多久?该不会想男人想疯了吧! 没事的、没事的,睡一觉醒来,一切都将回复到原点,今晚这小插曲,不过是两人的错觉罢了。 遗憾的是,这两人也很有默契的整夜未眠。 第九章 乐美生日即将来到,她打算在饭店夜总会举办生日派对。 她邀请了很多同事及朋友,乐美喜欢热闹,每年生日总会找来一群友人好好疯上一晚--当然,不是通宵,因为后半段时间是她和柏亦的“两人世界”,绝对严禁干扰。 筹备宴会事宜,是乐美最拿手的,她自有将一切打理妥当的本领,毋需柏亦费心,他只要负责选择一份精美礼物、以及扮演好他当晚男主角的任务就衍了。三年来,乐美的生日都是这么过的。 而这一周,岚如轮上早班,自然也成了受邀中的一员。 “先说了,不准无故缺席哦!”乐美几天前就到柜台预先通知了她真仔细,还印制了邀请卡,每人一份。 “晚班的请轮流到夜总会吃自助餐,可惜,跳舞大概就没各位的份了。”乐美说。 晚班同事不禁一片遗憾哀叹。唉,真倒楣,怎会不巧上晚班呢?乐美的派对有吃、有玩,当晚班的人呕得一肚子牢骚呢! “人数我全算齐了,统统得来,可别不给面子呀!”乐美笑说。 “不到的是小狈!”苏珊调皮的叫。 “老大姊的生日,我们哪敢不去祝寿?就算你不亲自邀请,我们也会厚著脸皮去吃你一顿。”男同事们全调侃起乐美来了。 “记得自己带舞伴哦,万一落单坐冷板凳,我可不负责。”乐美笑笑。她突然转向岚如:“对了,岚如,我叫柏亦找克凡充当你舞伴,不介意吧!” “也许他早有女伴,我不想坏他的好事。”她摇头笑。 “谁?谁是克凡?他若有伴就由他去吧!”史帝文靠过来。“既然咱们俩都是孤家寡人,不如就勉为其难凑成堆。” “你会孤家寡人?骗骗岚如还可以。”乐美放他冷箭。 “放心,说什么我也会排除万难,没问题的。”史帝文说得煞有其事般。“就这样,岚如我订下了,那天我们一对。” “谁跟你一对了?我没答应。”岚如白他一眼。 “我是最佳舞伴,保证不会让你漏气的。” “你以为参加舞蹈大赛呀,那你这回找错人了,我是最佳守坐板凳的一员,只欣赏,不下场的。”岚如一点也不配合。 “是啊!我看你还是去找小妹妹吧!小妹妹比较适合你。”乐美跟著搭腔。 默默观察乐美一阵。她开朗如常,又和柏亦积极篝书生日宴会--根本就没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吧!岚如暗自地问。况且,她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柏亦了。 “唉,连乐美都扯我后腿,我这次大概凶多吉少了。”史帝文叹声连连。 岚如只是微笑,并不在意他说的话。 那一晚的事,她仍无法轻易忘怀,虽然柏亦最终什么也没表示,但她已清楚看出他的矛盾。 偶尔不经意的回想此事,岚如竟会因柏亦的矛盾而感到一丝喜悦,这令她面对乐美时,不禁心生愧疚。 乐美这边,差不多已准备就绪!至于柏亦,他受命邀请的对象,只有克凡。 ※※※ “岚加的舞伴?没问题。不过,这是乐美的主意吧!我想不会是岚如自己提议的。”克凡说。 “她说她只是去祝贺,有没有伴都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同事一道去,不愁落单。”柏亦一五一十传达岚加的说词。 “她是不希望太刻意吧!可能觉得一对一会不自然。”克凡想一想。“没关系,反正当晚我再找机会接近她、带著她玩,意思差不多,用不著与她事先约定了。” “你怎知自己定会有机会?也许你也得排队哩!”柏亦以讥讽的口吻。“岚如不是非你不可,人家有追求者的。” “真的?谁?”克凡睁大眼睛问。“说了你也不认识。”柏亦还是嘲笑。“你在紧张什么?” “我哪有紧张?好奇问问罢了。”他挥挥手。 “是吗?你那模样像是自己女朋友出状况似。”柏亦讽刺。 “胡扯。岚如是自由要,任何人都有权追求。”克凡反驳。 “任何人吗?”柏亦喃喃自语,接著又问:“也包括你?” “你发神经,我和岚如只是普通朋友。”他否认。 “哦?那么热心送她车,难道不是别有用蒠?”柏亦又讽刺。 “拜托,那部破车你也能拿来做文章?”克凡叫。“扔在公司没人使用,闲著也是闲 著;我问过了,那部车顶多值五万块,公司又不差这笔小钱,就算拿来补贴新真的五十万公务车,根本也无关痛痒,倒不如借岚如方便一点。我的用意完全单纯坦荡,你少抹黑我!” “我才说一句,你就说一大串,开开玩笑也不行?”怕亦耸肩。 “有些玩笑是不能乱开的,我倒还好,在岚如面前,你不妨小心点。”克凡苦笑。“我可不想她哪天专程将车开来还我,顺道还说我阴险哩!” 怕亦的肩一动,但最后仍没开口--他并非什么事都会向克凡说,至少他与岚如之间的对话,他是三缄其口的。 “对了,我才和风如通了一下电话,她像是完全习惯开车了,熟能生巧,我也比较安心。”克凡笑说:“她说那天晚上麻烦你,要我再替她跟你道谢。” “投诚意,有心就该亲自出面。”他说的不认真。 从那晚以后,他还没机会和岚如碰面--只有一次,他又佯装去找乐美,远远的就看见大厅一群黑压压的客人,而岚如则忙碌得无暇顾及周遭不相干的事物。 柏亦在大厅站一会儿,人就走了,没过去和风如打声招呼,见了面又如何?相信也是无言以对。 “她那天有没有说什么?”克凡突然问。 “什么?什么说什么?”柏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岚如啊:她没因为一部车而多心吧!”克凡问。刚才柏亦的话,使他联想到岚如不该也有所误会吧! 他真的只想帮她,如此而已,绝绝对对无关男女之情。 “没有,送她回家我就走了。”柏亦没讲真话。 “那就好。”克凡松一口气。 柏亦看著他--感觉得出来,克凡与岚如的确是已经过去式了,彼此也都有深切认知。 “干嘛这么看我?”克凡一脸莫名其妙。 怕亦摇摇头。 为什么他总会有言词挑衅克凡的冲动?明知不可能,他却再三嘲讽克凡对岚加的所做所为,他--他是不是最近太清闲了? 他突然恨起自己的优柔寡断。明明喜欢岚如,为何不敢太大方方的承认?一味逃避算什么? 然而,他也无法漠视乐美的存在,毕竟他们相恋三年了。 “喂!喂!--”克凡突然大喝一声。“你在发什么呆啊!我刚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柏亦怔丁怔,如梦初醒。“抱歉,我没听清楚--” “你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一脸茫茫然的样子。” 柏亦只能强打哈哈掩饰。他--真的一脸茫然? ※※※ 距离乐美晚上七点的生日派对,尚有一些空档时间,岚如和苏珊、史帝文约好一起上街买生日礼物。 不料,下班之际,苏珊竟闹肚子疼,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岚如忧心的问,苏珊整张脸全白了。 “不用了,我先回家休息一下--哇,又痛了。”苏珊抱著肚子叫。“哪天不痛,偏偏就挑今天,讨厌死了啦!” 直到送她上计程车,她还在抱怨。这也难怪,她连今晚派对的衣服都精心打理好了,竟然就败在一个小小意外,她怎能甘心? 岚如为她感到惋惜的同时,史帝文却在一旁说起风凉话。 “苏珊的牺牲是值得的,她让我有机会和你独处,功德无量。” “你有没有同情心啊!”岚如瞪他。 结果,他们还是上街去买礼物:虽然,岚如仍拿不定主意该送些什么东西。 她并不了解乐美的喜好,她们认识甚浅,没机会深交,即使在同一场所工作,却也难得见面,乐美位于三楼的办公室,有座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进进出出不需出入大厅,岚如多半久久才会遇上她一次。 送什么好呢?岚如人都在百货公司了,还犹豫不决。 “礼轻情意重,有心就好,何必考虑这么多?”史帝文提醒她。“乐美那样的女人,什么都不缺,只缺一颗求婚戒指。” 求婚--他指的是怕亦?岚如想起史帝文意外见到柏亦来找她那一晚,翌日便不停追问:“我没看错吧!昨晚那男人是沈柏亦,乐美的男朋友,对不对?” “你一共问三遍了。”岚如颇不耐烦的。“要是我告诉你,他是沈柏亦的孪生兄弟,你会不会就此罢休?” “但是,他--他怎么跟你?我是说--你们什么关系?”史帝文都口齿不清了。换作任何一个男人,他都不会吃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很正常的。 但不该是沈柏亦,他等于是乐美未注册的老公--至少全饭店同事都这么认定。 “朋友,听见没?朋友关系。早在乐美之前,我们就认识,当年是同学,现在是朋友。 请问你还有什么疑问?限你一口气问完。”岚加快被他烦死了。 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斩钉截铁,史帝文反倒不好意思了。 朋友就是朋友吧!史帝文也只能相信。 变了大半圈百货公司,他可比岚如干脆多了,三两下就解决--想不到他买什么吧!竟是各式各样的进口糖果。 “你送乐美这么多糖果?”岚如又惊又笑。满满一大竹篮的糖果,包装精致鲜艳,有红、有黄、有蓝、有线,再加上粉女敕色的缎饰点缀,模样可爱讨喜。 “你不是想害她蛀牙吧!”她糗他。说真的,这礼物光是复杂细腻的包装手法,就足够吸引人了,换成是自己,她也会十分喜爱。 “除非对我有特殊意义的女孩子,否则我一律送同一种东西,省得花脑筋。”他解释。 哦?他不是有很多异性朋友?都送同样的--他可真舍得呢,这么大一篮进口糖,标价可不便宜,要三千元。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又不是凯子,没事和自己钞票过不去。”他笑,揩指橱窗较小、也较廉价的盒装糖果。“通常我会买这个,但我喜欢乐美,漂亮的女人可享特权。” 他的喜欢自然不是爱,同事里没人不喜欢乐美。 最后,在史帝文的指导下,岚如选择了一对水晶杯。 “祝她和沈怕亦早日共饮交杯酒,包她笑得合不栊嘴。” 经史帝文这么一说,她突然冲口:“我不想送这个。” “为什么?这封水晶杯很好啊!” “那--唉,算了,随便吧!”她用力摔头。什么古怪的意念?真是。 匆匆走出百货公司,已六点多了,当初为免于车位难求、浪费时间,他们搭计程车去,如今,他们却还是陷在车阵当中,动弹不得。 “前面路口发生车祸。”司机说明。 唉,真倒楣,一晃眼都七点钟啦,怎么办? 车子卡在快车道正中央,前后都有障碍,想掉头绕道也不可能,似乎只能傻傻的等了。 “没关系,会有很多人去的,少了我们两个没人会注意。”史帝文很是悠哉,一点也不著急。 “我还要换衣服呢!”她指指身上的便装。 “你不是早上就放在更衣室了?换件衣服顶多五分钟。” “总得补个妆吧!”一整天下来,她的淡妆已月兑落得差不多了。 “小姐,你够美啦,抢了寿星风采,是一件极失礼的事,要记住。”他大笑。 终于抵达酒店了,他们各白跑步去更衣,待一切整理稳当,差不多快八点钟。 “天,不行,你这样不行,快去换回刚才的衣服。”怎料,史帝文一见甫出更衣室的妯,竟怪里怪气的叫。 “我--我哪里不对劲了?”她当场一愣。 “你--你--你太美、太迷人,就是不对劲的地方,小心把乐美给比下去了。”他还故作口吃。 “我被你气死了,你刚才那一叫,我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史帝文,都几点了你还闹,快走吧!” 她不禁脸红了,但也有些高兴。坦白说,赞美总是令人欣喜的,就算只是不切实际的恭维。 然而,史帝文真的不是恭维,他虽表达得夸张,却句句属实。 岚如身著一袭米白色洋装,两边袖子是半透明的薄纱,更显轻盈飘逸;尽避样式十分简单朴素,却不失优雅、娟秀清新的气质,将她原本已相当美貌的面庞,烘托出独特的韵味。 放下上班时总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柔亮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泻在背后,无形中为她增添几分灵性,不知有多么教人怜爱。 “我知道时间不对,但我非问不可--”史帝文半途中说:“你前夫是瞎了眼、还是脑袋烧掉?他居然舍得离婚?我若是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那你就当他瞎眼好了。”岚如笑说。 来到地下一楼的夜总会,迎面而来的是如雷贯耳的热门舞曲,明快、狂野的节奏,简直震得人心跳频率大乱,仿佛一波波汹涌澎湃的热浪,吞没了冷静,取而代之的是每位在场男男女女的颠与疯。 七彩缤纷的投射灯,够炫,却亮度不佳,岚如只见满场照压压的头颅,却不见寿星。 “史帝文,这么晚来?上哪去了?”靠近走道三三两两的男女打著招呼。“你们一起啊!--咦?你倒挺面熟的,不会也是同事吧!” “丁岚如,有印象没?柜台的新人。”史帝文说。 酒店部门多,岚如不可能全都认识,有些甚至连看也没看过,陌生得很。 “我还以为是你最近泡上的--小妞。”一个毛躁小伙子,嘿嘿的笑。“少胡说八道,她会翻脸的。”史帝文故做正色警告,却又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不过,她今晚是我的舞伴。” 谁是你舞伴?岚如瞪大眼,旋即动工动肩膀,意图甩开他的手。 “给点面子,好不好?”史帝文一脸的乞求。 “这下罩不住了吧!史帝文,不是每个女人都会买你的帐,你已经不行啦!”小伙子和其他人见状,毫不留情的消遣他。 “我们才刚开始,谈恋爱也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慢慢来--” “你玩够了没?一进门就满口胡言乱语。”岚如皱眉打断他。“你继续闹吧!我要去找乐美了。” “等等我。”史帝文连忙追上。“我保证不开你玩笑了。” “这还差不多。”她点点头--总觉得,似乎有道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东张西望却又一无所获。 “大姊姊,既然没人订下你,我待会能不能请你跳舞。”背后传来那些人的大叫声。 “漂亮的姊姊,等你甩掉史帝文再来找我。”又是一阵爆笑,但不论他们多大声,只有附近的人听得见,音乐喧嚣的怒吼,足以盖过一切。 “你干的好事。”岚如狠狠瞪史帝文一眼,她会成了笑柄,全拜他所赐。 史帝文又是赔罪、又是求饶,真让那几个roomboy给害死了。 那道视线仍隐约存在--错觉吗? 岚如仍不放弃的搜寻。不,不是错觉,肯定有人从她一进门便注意著--岚如猛然一震,终于让她给找到了。 柏亦正驻立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直勾勾地凝望著她。 柏亦的目光无比冷峻,仿佛蒙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她的心不由得一颤--他为何这么看就在她不知该上前成留步的同时,乐美突然从柏亦呀后冒了出来。 “岚如,我们一直找不到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乐美亲热的握住它的手叫。 “怎么不来?瞧,澧物都准备了。”她笑,眼角余光悄悄瞄著--柏亦已慢条斯理的走近,停在乐美身旁。 “我们去买礼物,遇上塞车,才会迟到的。”史帝文递过手中的大竹篮。“生日快乐。” 乐美接过竹篮,笑得很开心。“好可爱啊!史帝文,谢谢你。” 岚如也送上白己的那一份,唉,怎么柏亦还是冷冷的望著她呢? “其实,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不一定非得破费买礼物嘛!”乐美笑说。 乐美今晚美得几乎教人屏息。银白色小礼服,紧紧裹住曲线玲珑的曼妙身材,白皙丰泽的肌肤,在灯光的反射之下,彷似吹弹即破。 史帝文真傻,自己怎有可能抢去乐美的风采?艳光四射、婀娜多姿的乐美,无论在任何场合当中,都会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和形之下,岚如显得平凡多了。 “乐美,你真的好漂亮呢!”她忍不住赞美。 “谢谢,你今晚也美极了。”乐美打量她一番,进而朝向柏亦说:“多像个清秀佳人,对不对?” 她自然是问柏亦,但他却面无表情。 在场三人全愣了一下--柏亦是不是有些失礼?基于客套、基于礼貌,他最起码也该点点头,像根木头似的算什么? “我--唉,别说我了,我又不是主角。”岚如尴尬的。 “去拿东西吃吧!快饿扁了。”史帝文说:“乐美,你去忙你的,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你们今晚不会真的是一对吧!克凡也来了--咦,柏亦,克凡呢?”乐美问。 “他怎可能安安分分待著?”柏亦总算开口了。“他在舞池。” 除了岚如,乐美和史帝文已没有再将刚才的事放心上。 “我去找人叫他。”乐美说。 “不必了,他玩得正起劲,何必扫兴?而且我也想先吃点东四。”岚如推辞。 “她都自己带伴来了,哪用的著我们为她胀罗?看来克凡今晚是无用武之地。”柏亦嗍弄的。 岚如看他一眼,想捝什么却忍住。 “那--史帝文,算便宜你了,好好陪著岚如吧!”乐美笑。 “求之不得。”史帝文拉了岚如就走。 “哇,我饿的肠子快打给了。”史帝文将餐盘递绐岚如。“先补充能量,一会儿才有力气跳舞。” 随便挑选几样菜式,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岚如下意识眺望舞池,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岂有柏亦的身影--找他做什么?他今晚阴阳怪气的,和平日完全不同,她甚至没见他笑过。 史帝文吃的津津有味,岚如却觉得难以下咽,好像心里闷闷的,很不舒坦。 因为吵杂的音乐?污浊的空气? 几个与史帝文熟识的人过来,他们聊得投入,岚如毫无参与的,继续胡乱扰弄著盘中菜肴,有一口、没一口的进食。 突然有个人拍了拍她肩膀,是克凡。 “嗨,你来啦!”克凡笑眯眯的说。 “来一阵子了。”她说,还是不怎么起劲的。 史帝文闻声别过头--这个英俊的男人是谁? “同事?”克凡也朝史帝文微笑。 “他是史帝文。”岚如介绍。“高克凡,柏亦的好朋友。” 两个男人握了握手,克凡却说:“刚才柏亦叫我别来,省得多余。” “我和史帝文一起进场,不代表我就得一晚跟著他吧!”她不高兴了,这把火早该之前就发作了。 “好啊!你们别再消遣她了,要不从明天开始,她大概连一句话都不敢跟我说啦!”史帝文连忙道,他懂得察言观色,看来,岚如的忍耐已到极限,他应该适可而止。 “你们聊吧!我去运动一下。”史帝文随一群朋友进了舞池。 “喂,你到底还跳不跳嘛?”有个女孩子从人缝中钻出来,缠著克凡不放。“人家等你好久了。” “什么好久?我才讲没啊句话。”克凡说。 “你去吧!”岚如推她。 “不去。”克凡转向女孩。“你若等得不耐烦,就找别人吧!” “什么?!你说陪我玩一整晚的,出尔反尔。”女孩大叫。 “我有说吗?”克凡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女孩不是饭店的员工,大概是跟著谁来的。岚如猜她顶多十八岁,却活月兑一副性感小野猫。一头染成金黄的及腰长发、新潮时髦的中空装、短的不能再短的裙子,十足“安室奈美惠”翻版。 这女孩可大胆了,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充满媚惑、煽情,她主动的接近克凡,两人认识后,似乎也就更加露骨了。 克凡自然不会真心喜欢这种女孩,太惹火,但--玩玩也无妨,不是吗? “再等我半小时,你不想等就别等,绝不勉强。”克凡一点也不在乎。 “你页可恶--哼,你先发誓不黄牛我才信。”女孩噘起红艳艳的小嘴嘟哝。 “我从不向女孩子发誓的,信不信随你。”克凡怪笑。他知道这女孩跑不掉的,她已为他疯狂了。 女孩气得脸都泛红--为什么漂亮英俊的男人都这么难应付?左右逢源,没事又冒出眼前这个女人,她到底和克凡什么关系? 刹那间,热门舞曲停止,数秒之后,耳畔响起的是轻轻柔柔的抒情音乐。 “我知道快舞你不行,慢舞就没问题了吧!”克凡迳自拉起岚如。“你的第一支舞非我莫属。” 岚如还想推拒,已被克凡拖下舞池了,他居然就这么把那女孩给丢著不管,要不是灯光太暗,岚如或许可以看见那女孩铁青的脸色吧! “你真是的,招惹了人家,又不搭理。”岚如教训他。 “是她自己来招惹我的,不关我的专。”他还一脸无辜。 “既没那份心,你就该拒绝。” “你以为小女生懂得什么叫拒绝吗?岚如,你思想落伍了!”克凡笑。“对那些青少年而言,今宵有酒今朝醉,才是实际,细水长流的感情,是我们这一代的特有产物。” “那也不会是你吧!否则,你怎和那女孩玩得起来?” “我发誓,一开始我真的是乖乖等著你,但你又迟迟不出现,我等得挺无聊的,刚好那女孩走来向我搭讪,就--就这样了……”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有人说,他从不发誓的吗?”她取笑他。 “为你发誓一次无所谓,你是旧情人、又是好朋友,当然不一样。”他仍是贯有的玩世不恭调调。 “真受不了你,没点正经。”她摇摇头。“什么不好变,变成一个公子,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浪荡。” “我浪荡?被你一说,我都汗颜了。”他假意的笑,他会真汗颜才怪。 “要是让我像柏亦一样,遇到乐美似的绝色美女,我就不花心了。”克凡的手指在她臂膀点了点,脑袋又一偏--原来他在示意她看舞池里的另一对,柏亦和乐美。 柏亦背朝著他们,岚如见不著他的表情。 乐美宛若小乌依人,紧紧贴附在柏亦胸膛,飘浮在他们四周的气氛,甜蜜且浪漫。 岚如看著看著,不禁有些恍惚,内心升起一股异样的感受,像是--嫉妒。老天,她疯了吗? “我们悄悄过去捉弄他们。”克凡突然心血来潮。 “你别这么恶劣,破坏气氛。”她制止。 “有什么关系?我今晚还没机会和寿星共舞呢!”克凡已在往他们方向移动脚步了。 “走,和他们交换舞伴去。” “不,我不要换!”她低叫。 “为什么?”克凡不解。 “我怎能替代乐美?她那么漂亮--柏亦不会想跟我跳舞的。”她有些丧气。 “你未免大小题大作了吧!漂不漂亮和跳舞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她不禁想起刚才那一幕,乐美满口的夸赞,柏亦却连正眼也不瞧她。 唉,自己怎么如此小气?一点芝麻小事也能介意?难不成全天下的男人都该像史帝文般的吹捧,她才高兴? 丁岚如,你竟如此虚荣。 “你想太多吧!柏亦都这么熟的朋友了。”他不由分说便推著她靠过去。 克凡怎会知她的心思呢?冷不防就朝柏亦撞上左。 乐美定眼一瞧笑道:“什么时候你的舞技这么差劲?居然还会撞人。” “我们想换换舞伴嘛,看你们黏得像涂了层胶水,心里真不是滋味。”可克凡笑的乐极了。 而岚如,则从头到尾都盯著地板,为什么她不敢抬头?没道理。 “你的好朋友来开场了。”乐美朝柏亦说:“看来,不应酬他一下不行。” “我不见得比他差吧!说起跳舞,柏亦可没我灵光。”克凡已放开岚如了。 “你是舞林高手,我甘拜下风。”柏亦通。 他们三人似乎还说了几句话,岚如没听仔细,却在一个失神当儿,与她共舞的人已换成柏亦了。 柏亦握住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静静舞著。 不知为何,岚如全身神经绷得好紧,连脚步都有点僵了,和刚才是克凡的时候,感受完全不同。 这样的沉默,老实说,非常教人难捺,柏亦此刻想的是什么?--她终于忍不住抬头,一触碰到他双眼,她却又要退缩了。 为什么他总是如此望著她?冷冷的、深深的,像是空洞,又有抹难以言喻的光芒。 “柏亦,我--”她再也受不了了。他今晚为何这么待她?她又不是他的仇人,但他眼中却有恨意--不会是她看错了吧!他真是有恨意啊! “怎么又和克凡搞在一起了?那小子没看牢你?”他动作比她更快,抢先说话。 岚如一窒--什么叫“搞一起”?什么叫“没有牢”?他一出口竟是伤人的话。 “你这是嘲笑?还是奚落?或是两者都有?”她无法不生气。 “难道不是事实?打从一进门,几徊小伙子就包围著你团团转,你倒乐得很开心。”他笑,却显阴冷。“岚如,你可真有胃口,小毛头也感兴趣?” “你--”她气得接不下去。柏亦大过分了,他的话好恶毒、好刻薄,他摆明的指称她轻浮,他们不是第一大相识,他多少清楚她的为人,她不懂,柏亦何故要中伤她? “你所谓的事实,已经经过你自以为是的渲染,而扭曲了本质。”她愤怒的瞪视他。 “根本就是你--含血喷人。”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他脸上带有轻浅、不屑。“若是你有原则、够庄重,岂会流言满天飞?多少人目睹你和那小子结伴离开饭店,你迟到的这两个钟头,等于兔费提供了最佳茶余饭后的话题,当然,挑上一位抢手货正是你的不幸,要不是总有女孩想找你的男伴,你也不会红得这么快。” 岚如微微变脸,真有人在背后说她和史帝文?谁带头的?苏珊没来,莫非是柜台其他男同事? 平日大家和和气气的,也都知道史帝文是一厢情愿,天晓得--人心难测啊! 她觉得委屈,像是受到了欺侮,但最令她伤感的,是怕亦居然也相信那些风言风话。 “嘴巴长在他们脸上,我控制不了,随便他们爱怎么造谣,我问心无愧,就不怕别人说。”她倔强的挺挺脊背。 “消极!”他嗤之以鼻。“你可以和那小子保持距离,这么简单的事,你做不到吗?” 他一直“那小子”、“那小子”的叫,人家有名有姓啊! “每天工作八小时,我们是同一班,难道我就得板著一张脸孔对著人家?他又不是跟我有仇。” “好,我让乐美出面,帮你调班。”他想也不想。 “不要,这--这算什么嘛,毫无道理。”她摇头。 “你非调不可,这是一劳永逸的方法。”他无比坚持。 “不,太莫名其妙了--” “我说调就调,听我的!”他低吼。 岚如又不禁恼火了,天底下竟有如此霸道的人,他以为他是谁啊!君王吗?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沈柏亦,你管得未免太多了吧!”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迳自走下舞池。 乐美就在旁边,她不怕柏亦会追上来。 不过,倒是克凡追过来了。 “你和柏亦怎么了?跳舞也能跳到吵架?”克凡看出端倪,却不知所为何事。 “我不想再提,你别问了。”她怒意未退,只想打发掉克凡。“你去玩你的,我没事。” “真的没事?”克凡仍不放心。 她含糊点头,无意中撇见刚才缠著克凡的女孩走近,她仿佛遇到了救星。 “去,去跳舞吧!”她使劲推了推克凡。“我好得很,你别多心,快去吧!” 她知道克凡一定会追问,但此刻的她,却什么也不愿说,只希望能在闹中取静,独自坐著。很烦、很闷,岚如静的只是表面,心中总像梗著什么似。 史帝文之后又过来几次,她冷冷淡淡的支开他,无意理会。 可能是热闹、可能是混乱,史帝文并没发觉她有异状,只以为她大概不喜欢这种场合,又跟随一群男女走了。 举目望去,人影幢幢,想藉由这些摇摆身形夹缝中找个人,谈何容易--找谁?她想找谁?柏亦吗? 她刚才一怒之下,把他扔在舞池,他一定也生气了吧!但是,不能怪她,谁让他专找不中听的话说呢? 记忆蓦然跳月兑到之前的某天夜晚,他们驾车满街闲逛的时候,柏亦几度欲言又止--岚如整理不出一条清晰的思绪,内心乱得一塌胡涂,再加上这些简直吵死人的节奏,它的头怏爆炸了。 不如--走吧!趁没人注意,她赶紧偷溜出去,反正除了少数几个人认识她,缺她一个,谁会发现? 就在这当儿,竟不知从哪杀出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前向她搭讪,叽哩呱啦讲一大堆话,又很可笑的不住卖弄幽默,岚如根本懒得理他,还是一心想走。 她站起来,那男孩子天真的问:“跳舞吗?” 她在心里低咒:“要跳也不会跟你跳。” 正当她欲举步之际,全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立刻呆住了。停电吗?怎会出个这么大的乌龙?伸手不见五指,唯一派的上用场的只有听觉,尖叫声、狂笑声此起彼落,大伙全像疯了一样。 他们在兴奋什么?停电有啥好高兴的? 隐约中,岚如感觉有人正在接近她--只是感觉,满场的乌漆抹黑,哪里看得见东西? 是克凡?是史帝文?她止想开口询问,却--那人竟拥抱了她,岚如差点失声大叫。 他的力量好大,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紧紧的被圈制住,岚如几乎就快窒息了,哪还叫得出来? 谁?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敢非礼她--岚如又羞又怒,但在惊慌之余,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带给了她一种奇异的感觉。 似曾相识的味道--不是陌生人,绝对不是,这男人有著她所熟悉的亲切--终于,灯亮了,恢复成原有的模样,大家还是吵吵闹闹、嘻嘻笑笑,只有岚如,她两只脚彷彿麻痹了,动弹不得、僵直呆立。 发生了什么事?在那短短的几秒钟之内,究竟发生什么?一个男人的拥抱--她总算回神,反射动作般的匆忙四处张望。没有,没有她所熟悉的身影,人潮依旧,她却空虚得厉害。 谁?刚才抱住她的男人是谁?那抹古龙水的味道--天,这线索太薄弱了,她无以分析,很多男人都有类似的味道,她对这方面没什么心得,嗅不出其中所暗藏的玄机。 还有,那男人身上略带酒气,虽然很浅、很浅--刹那间,岚如冲动的捉住正走近她的人:“克凡,你有没有喝酒?” “喝了一点。怎么?”他莫名其妙的答。 “没,没什么。”她随即放开他。不,不会是他,以克凡的个性,他若对她心生情意,早就表示了,他还没那么沉得住气,多少也会透露些蛛丝马迹,但岚如却毫无类似的感觉,可见得不是克凡。 “寿星准备切蛋糕了,过去吧!”克凡说。 “刚才灯突然全部熄灭,怎么回事?”她问。 “把你给吓一跳吗?没什么,dj耍耍噱头,将气氛炒得更热一些而已。”他笑。 岚如魂不守舍的跟在他后面,又遇上了史帝文。 史帝文吗?机率不高,相信他不敢。 舞台上,餐车中摆著华丽精致约三层大蛋糕,乐美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她正说著话,岚如却什么也听不见,因为她的目光焦点,不知不觉集中在乐美身边的怕亦--柏亦?!他不也是她认识的男人之一?莫非? 荒谬,多离谱的想法,乐美始终跟随在他左右,怎么可能呢?再说,这是乐美的生日宴,除非发疯他才会做这样的事。 柏亦为什么面无表情?女朋友过生日,他应该高兴的。 有人叫嚣、有人起哄,岚如却像一具空壳,痴痴呆呆的站著,凝视台上正低头亲吻乐美的柏亦。 “他这下惨了,这群瞎搅和的心会轻易放过他们。”克凡朝岚如笑说。“光是生日就这样,等到结婚典礼那时候,他们俩不被整死才怪。” 周围响起阵阵兴奋、激烈的kiss声,愈来愈热烈;似乎,男主角只献上一记保守吻脸的举动,令在场人士大为挞伐。 “不嘴对嘴的话,你们就在台上罚站一晚吧!”又有人笑叫。 岚如不禁皱眉,她想回座,再也看不下去了。 “早知道如此,柏亦刚才宁可先喝个酩酊大醉算了,也不至于会被架到台上演戏。”克凡真没义气,他还在辛灾乐祸呢! “柏亦也喝了酒?”她一愣。 克凡点头。佳肴美酒,在派对里是极自然的,不是吗? 岚如恍恍惚惚回到座位,脸色不太好。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将一块蛋糕放她桌上。闹也闹够了、疯也疯够了,逐渐有人潮退去的迹象。和乐美招呼一声吧!不告而别总是不礼貌。 才一走近,她就听见克凡在说话:“奇怪,他酒量不错的,怎么今天会醉成这样?” 有人喝醉了?她定眼一瞧,竟是怕亦。 他趴倒在桌上,动也不动的。 “柏亦怎么了?”岚如今人问。 “醉瘫了。”克凡摇摇头。“这家伙大概太高兴吧!一直猛灌酒,还没到切蛋糕之前,他已喝了不少,之后又多喝几杯--他今天醉得很快,印象中,这点酒应难不倒他的,你不知道,柏亦是出名的海量。” “那他怎会--” 克凡耸耸肩。“天晓得,他跑去厕所吐两次了。” 乐美有些著急,低唤柏亦:“很不舒服吗?好点了没?” 柏亦还是文风不动,真的像瘫了。 “我先送他回家吧!睡一觉就没事了。”克凡说。 “也好,我一时还走不开,麻烦你了。”乐美说。 克凡拍拍柏亦肩膀。“我可扛不动你,拜托你稍微使点动吧!回到家你再躺个够,快起来。” 他总算合作了,迟缓的抬起头,又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克凡随即上前搀住他一起走。 “老天,他起码重我五公斤。”克凡哇哇的叫。 柏亦居然在乐美生日派对上,醉的像滩烂泥,实在太不应该了。岚如暗地想著。 没多久,她也独自离开饭店了。拖著沉重的步伐上了计程车。坦白说,今晚这派对实在令人不怎么愉快,早知道,当初应该找个借口推掉的。 她还是烦躁,莫名的纷乱花不因派对结束而中止。 一路上,她显得极不安宁。 迷迷糊糊抵达家门口,她又迷迷糊糊的下了车。 就在她一跨步的瞬间,有辆车朗她急驶过来,横在她面前。 岚如当场傻眼了,半张著嘴--他不是醉得连站都站不稳?他不是被克凡给送回家了? “上车。”柏亦用命令的口吻。他目光凌厉、咬字清晰,和刚才在夜总会时简直天壤之别! “你明明喝醉了,不是吗?”她的声音竟在发抖。 “不装酒醉,我今晚就月兑不了身。”他再说:“上车。” 他是装出来的?为什么?专程守在她家拦下她? 她不该上车的,但一只手却不听使唤的打开车门--岚如啊!岚如!你已有不祥的预感,怎还会傻得往下跳呢? 油门一踩,车身犹如箭似的射了出入,他不停的加快,飞快穿越于马路之间,他像在利用速度的快感来达到渲泄的目的,他这种几近疯狂的驾车方式,吓得岚如心惊肉跳,即使他是装醉,但体内仍有酒精在作祟,难保他此刻没神志不清太危险了。 “你能不能开慢一些?”她不禁叫。 他却依然故我,毫无减速迹象。 “柏亦,你--你再这样子,我要跳车了。”她尖叫。 他终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将车完全停下。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往后倒向椅背。 “对不起,对不起--”他沮丧的道歉。 一时间,岚如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空气中充满怪异的气氛。 “克凡呢?”随便找个话题吧! “出了饭店,我就打发他走了。”他机械式的答。 “既然你没醉,怎不回头去找乐美?” “要不是为了摆月兑她,我又何必演戏?” “但今天是她生日--” “够了,已经瞎闹一整晚,还要怎样?”他非常厌烦的。 “那--那--你现在--”她口吃得厉害。 “你想说什么?”他定定的看她,已不冉冷冰冰了。 “我是说--我想问--问你--”她懊恼的恨不得一口咬下自己的舌头,不过一句“你来找我做什么?”她说得比牙牙学语的孩子还糟。 “岚如--”他仿佛情不自禁,伸出手欲模她的脸颊。 她旋即向后一躲,吃惊的瞪大双眼--他想做什么? “你怕什么?”他眼中有道光亮一闪。 “没有。”她便挤山话来。 柏亦倒也没再进一步动作,他又靠回椅背。 “如果你不曾到‘米诺’应征,你想,我们有可能再和遇吗?”他突然问。 “或许吧!世上有太多的巧合,每天都在发生。”她答。 “那会是多久以后的事?十年?二十年?甚至已经老的走不动了?” “只怕那时,我们擦身而过也不和识。”她说。 他想一想。“是的,若没有今天,我们可能就一别几十年,我真的会不记得你了。” 岚如轻瞥他一眼,他的口吻为何带有伤感? “你只是克凡的女朋友,我是局外人,没理由会印象深刻到连岁月都冲淡不去,所以,要不是有今天--” 他停顿了,没再往下说。 “岚如,我讲个故事给你听。”他又说了。 她点点头。故事?他怎会突然有这念头? “有个男人,他在几年前认识一位才貌双全、秀外慧中的女人,当然,凭她的条件,追求者不计其数,但这层层阻碍,并未击倒那个男人,和反的,却更激励起他的斗志,决定不畏艰难、迎接挑战,誓必非摘下这颗耀眼闪亮的星星。” 他说得慢条斯理、不急不徐。 “终于,他成功了,他在众多追求者之中,月兑颖而出,周围朋友个个为他高兴,因为那女人--真的好美、好美,最难能可贵的,是她专一且多情,工作的关系,处处可见诱惑的陷阱,她却能牢牢把持住自己,全心全意爱著那个男人。” 他闭上眼睛,继续轻声说道:“由此得知,那男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所以,他们一交往就是三年,在这期间,他们爱的自由,彼此约定不互管束,纵使身边仍会出现一些人--但那并不影响,因为完全信任对方,就能免于猜忌;坦白说,那女人究竟怎么想,男人并不清楚,但他却很了解,他给对方自由,是因为够大方、够包容、够成熟--” “错了,那男人根本不是这般伟大,他一点也不了解自己。”他不屑的嘲笑。 “有人问他,为什么还不求婚?时机已到,是该安定的时候了。其实,男人不是没想过,却迟迟下不了决定,很奇怪,是不是?他们相变,已毋需再怀疑,但男人又总觉得,既然是个定局,不必急于一时。” 岚如显得坐立不安、局促不宁--她知道,柏亦所谓的故事,指的是他自己和乐美。 为什么告诉她这些?他有何目的? “原本一切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叉有谁会想到,突如其来的一个人,消失多年的一个人,竟会搅乱了这份平静。” 他缓缓加重语气,随后张开眼睛望著她。 “那个人--是谁?”他赫然反问起她。 “我不知道--”她慌张得几平神经错乱。“柏亦,别说了,这故事与我无关,我不想听了。” “与你无关?那么会和谁有关?”他故意再问。 他挺起身子,目不转睛,全神贯注的凝视著她--很是惊心动魄,岚如整个人像被定格了。 “那是一个早已相识多年的女人--” “求求你别说了。”她捂住耳朵。 “我要说,我非说完它不可!”他拉下她双手,紧紧握住。 “在男人的记忆里,她本该是个开朗、活泼、爱笑、爱哭,有点任性,有点娇纵的女孩子;可是,经过六年的时间,她变了,变得消沉失意,也许因为婚姻的破碎、也许因为生活的压力,男人见到她的改变,不由得感触良多,即使过去留有过不甚愉快的事,但对男人而言,自己并不是耶段往事的主角,纵有再多的不愉快,早已随风而逝。 “六年来,除了个性以外,她也摇身一变,成了母亲、成了女人,这些都是教男人所惊奇的:于是,他主动为地做了许多事,完全是出自于过去残存的友谊。感觉渐渐的,他们往来频繁,男人有了更多与她接近的机会,而一些模糊朦胧的,便不知不觉成形了。 “每当静下心、思绪沉淀到最乎和的时候,男人脑海中总会浮现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实在是很不寻常,她从来就不是男人的对象,以前不是,现在更不该是,为什么整件事一下子全走样了?男人没有答案,仍默默的、不动声色的出现在她身边。可惜,感觉是很难掌握的东西,它不听人使唤、也不受人压抑,它将男人撩拨得无以自持,甚至已到了神志失控的地步--” 岚如垂著头,只是静静任泪水流下。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哦,柏亦! 他仍紧紧握住她的手,却冰冷依旧。 “岚如,我知道今晚在派对上,我既没风度又刻薄,我--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他誽的懊悔。“我从不是这样的人,你应该明白我的,但你还是生气了,或许是我的态度恶劣,或许是--或许什么都不是,唯一的理由,就只因为我嫉妒,很可笑吧!不只史帝文,连克凡我也一并敌视。” 有种微妙的感觉滑过心间,形容不上是什么--他说嫉妒啊!岚加的泪水像溃决般疯狂涌出。 “明知道不可能,我却仍然被一些闲话给扰得迷乱不已,短短两小时,我等你等得心急如焚、坐立不安,连乐美都发觉了我的古怪--就在我最焦躁的时候,你终于来了,却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和史帝文,你们有说有笑、神情愉快--岚如,你不会明白的,那对你微不足道的一幕,带给我是多么大的刺激。” “柏亦,我没有--我和史帝文真的没有什么。”她哽咽的澄清。 “当时我六神无主了,连想得深入一点都没办法,哪还能平心静气?” 他缓缓抬起她的下巴,手指温柔细腻的轻拂她面颊泪痕,他们四目相望。“岚如,我努力忍了一整晚,很多该说的话,我一直没机会说,现在--” 她拚命的摇头。“不要,不要再说了。” “你为什么害怕?”他问。 “不是害怕,而是--”她又开始乱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连她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柏亦,你对我很好,我也感激你这么关心我。我认为我们应该维持这样,就这样。” 她急急忙忙说。 “假如我并不以此为满足呢?” “那--我--我就--”完了,她又结巴了。 “或者,你根本讨厌我?”他咬牙问。 “不是,当然不是。”她连忙道。唉,她宁可自己讨厌他,那事情就单纯多了。 “我尊重你,我把决定权留给你。”他再次捉住她双臂,慎重严肃的说:“你愿不愿意接受我?只要你摇头一下,我保证永不为难你,从此走出你的世界。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再作回答,不要感情用事,不要去想一些我们两人以外的事。” 他所指的,可是乐美?哦,怎能不想?那该置乐美于何地? 她应该摇头的,但她却只会一味掉泪,心软得像团棉花,什么主意都拿不定。 柏亦说不为难她,其实,他已在为难了,怎能让她做决定呢?他真残忍,他明明看出她内心深处的迷惘了。 自己今晚为何烦躁?为何纷乱?为何如此不安宁?一切,似乎已有了头绪。 今晚虽是关键,但事出必有因,早在这些日子,柏亦已悄悄走进她的心里,她并非完全不知情。 柏亦苦不表态,那么,他们仍会是朋友;如今,他毅然坦承剥落这层“朋友”的外壳,一股甜蜜的情愫大量涌入她的心思,深深感受到那份被爱与爱人的喜悦。 盛泪的眸中,有著彷徨、矛盾,更有数不讲的依恋;岚如那张写满感情的美丽脸孔,显得无助而楚楚动人,柏亦看得心都痛了。 他不该将难题丢给她的。岚如的不舍与泪水,早已说明了答案,他还要地做什么决定? 无言的默契自在两人心中,这份感情一如尘埃落地般,再也不需置疑。 轻抚她的面庞,为她拭泪,柏亦难忍内心的激动,紧紧将她拥在怀中。这副坚实、温暖的胸膛,当下令岚如更加无以自拔,仿佛飘泊千年的船只,终于寻觅到一处可栖息停歇的避风港,怎么也不忍掉头离去。 她已无法回头了,是吧!靶情原是不由自主,从最初的一点一滴,到今日的泛滥成灾,再多自欺欺人的否认,也难推翻如铁般的事实--刹那间,岚如脑海中某根细微的神经一抽动,她突然想起派对上大胆拥抱她的男人,那双同样略带不受控制的轻颤,却强而有力的臂弯--“是你--柏亦,刚才在夜总会模黑抱住我的人是--”她笨拙的问道。其实,何必问呢?她已知是他。 “岚如,我情不自禁,我没办法,我--”他定神的望著她,这一眼深远而专注的凝视,惊心动魄,岚如甚至连呼吸都失了规律,以晓得被动的与他四目相交,被动的迎接徐徐落下的一记吻--不过是一下轻触,她却浑身大震。 他嘴唇微启,由口中滑出如梦般的“我爱你”这三个字时,两人之间的几乎零距离,又使彼此的双唇碰在一起。 手足无措的岚如却像根木头。“我爱你。”柏亦再次呢喃,似乎想唤醒她的感觉,又吻了吻她。 她真想痛哭一场--哪来这么多的泪水?但她偏偏就泪腺特别发达,过多的感动和甜蜜在她心间澎湃汹涌,她已无力负荷,唯有释放才能不致使她灭顶;她反手抱紧柏亦,终于放弃约束早已压抑不住的情意。 “你确定吗?柏亦,我比不上乐美,她条件那么好,而我--” “我只要你,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这次,他总算深深的吻住她。浑合著残存酒精浓度的热吻,彻底迷醉了晕陶陶的岚如。辗转不休、意犹未尽的热吻,逐渐加深,仿佛胶了漆那般不忍分离,唇舌间是浓情蜜意的另一处归所,他们都乐于为对方而长久驻足、吸取彼此的甜美,永远不离不弃,直至世界末日。 柏亦停放在她腰间的手再次缩紧,狂焰的热情在仅隔薄衫的肌肤上,剽悍蔓延了起来,岚如已分不清自己快被融化,或就要整个人沁入柏亦体内,揉合为一个全新的自己--无可避免的亲密触感挑动著,却很自然的挑起岚如沉睡多时的灵魂,浑身细胞仿佛海绵般吸满激情的水分,饱涨且敏锐,再不释放,她恐怕会因不胜负荷而溺毙。于是,她开始回应著,紧紧抱住柏亦,配合他的方式,跟上他的韵律,用尽所有的力量殷切回吻柏亦。 如果,对方是个足以令你神往的人,一旦面临纯属感性的肌肤之亲时,若想保持无动于衷,肯定是比登天远难,拥吻、抚触所激发的催化能量,甚至足以使人沉沦到不可自拔的地步,这一点,岚如再也无从怀疑。 她怎么也抗拒不了,柏亦一切的一切,皆令她不由自主的心动,她留恋他的吻、他的臂弯、他的胸膛,仿佛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撩拨得她几乎神魂颠倒。 小小的车厢内,寂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紊乱的呼吸。 依依不舍的分开了些,柏亦眼中的热切未褪,望著岚如因激情而浮现红潮的清丽面容,风韵万千,他整颗心都滚烫了。这全是为了他,他忍不住又将她抱个满怀。 柏亦一返家,便迎头撞见早已守候多时的乐美,他压根忘了她也有家门钥匙,他在乐美面色暗沉的注视下,足足呆愣了三分钟。 “你不是喝醉了?我问过克凡,你们在饭店门口就分手了,他说你自己坚持开车回家,但--你并没有回家,而是去别的地方,对不?”她美丽的脸孔有著隐忍的愠色,以及无数的问号。 第十章 克凡一大早没来得及进自己公司,就先往柏亦公司。 “你昨晚搞什么鬼?全世界的人都在我你,你知不知道?”他大吼大叫的。“醉醺醺的开车失踪了,乐美急得差点去报警。是我带你走的,如果你这下真的出事了,你教我怎么向乐美交代?她不停问我你的行踪,我怎晓得你大爷跑去哪鬼混啦!她嘴里不好说,心里八成在骂:你这是算什么好朋友?把人去了就走,竟然没稳稳当当将你送到家门口。沈柏亦,我真让你给害死了!” “拜托你小声点,我的耳膜怏被你震破了。”他竟还当真捂住耳朵。 “少打哈哈!说,昨晚去哪?是不藉酒装疯,乘机干坏事?有的话就招供,我不会在乐美面前出卖你的。” “我没那么好的兴致。”他说:“克凡,我今天没精神陪你瞎扯,你就放过我吧!” 他似乎真的很疲累,一脸疲倦。 “你到底几点回家的?”克凡仍不死心。他是玩累了?还是宿醉? “三点。” “被乐美给盘问了,对不?”他嘿嘿的笑。“被吵得一夜没得睡,是吧!” “你以为她会吵吗?” 也对,乐美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她很理智。但克凡再想一想,她昨晚焦急的像热锅蚂蚁,心情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她总会问吧!我不信她这么沉得住气,大气也不吭一声的。”克凡说。 “我告诉她--我开车四处闲逛。”柏亦惨笑一下。“克凡,老实说,换作你,你会相信吗?我也知道这理由很差劲。” “那还用说!”克凡皱眉。“你的撒谎技术未免太烂了,任何人都不会信的。” “我真的是一时慌了--你不明白,我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就面对乐美,我--唉,我连话都说得不顺畅。” 他总算流露出一丝苦恼,瞒骗乐美一个已够了,此刻,他无力再对克凡掩饰情绪了。 “肯定有事,对不?你一向冷静,要不是心虚,你不会这么失常的。” 柏亦并未立即答覆,他看著天花板、又望望克凡,似乎正在斟酌什么。 “算了,我用猜的也猜的到,八成是和女人有关。”克凡暧昧一笑。“从你浑身上下充满矛盾、挣扎的模样,这回,你是认真的,因为,你若是逢场作戏的话,面对乐美,你还轻松得起来,而且也不会觉得慌乱。” “我除了佩服你的分析,还能说什么?”他苦笑。 “原来,你昨晚早有预谋,你一开始就想摆月兑乐美。”克凡用力击掌。“我才在奇怪,那么点酒也能让你醉得七荤八素?摘了半天,你是在作戏呀!敝不得一出饭店,你就连忙甩开我,跑去找心上人了。” “不完全算是预谋,顶多是临时起意。”他纠正。 “那不重要。”他突然朝柏亦肩部一拍。“好小子,你的保密工夫可真了得,连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没,莫名其妙就蹦出一个女人,甚至已到了足以影响你对乐美的感情,你手脚未免也太干净俐落了吧!” “现在不就全告诉你了?” “出事了才坦白,没诚意!”他挥挥手,按著兴致勃勃追问。“是谁?哪户人家的千金?我认不认识?” 柏亦点点头。 “我也认识啊--”他努力想一想,还是放弃了。“你自己说吧!我想不到会是谁,根本没有迹象嘛!” 柏亦深吸了口气,神色慎重严谨;惹得克凡隐隐发笑,他该不是爱上人家黑帮大哥的情妇吧! “岚如。”柏亦一字一字说著。“那女人就是--丁岚如。” 克凡知道自己此刻表情一定既愚蠢又可笑,但他控制不住,他整个人全傻掉了--老实说,如果真是大哥情妇他还不至于这般惊愕,因为那绝不比“岚如”这名字来得具有震撼泩。 “你的表情能不能稍微收敛一卜?”柏亦大大的不满意,克凡那模样算什么? “抱歉,我--”他还是一脸难以置倌。“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千页万确。”柏亦有些恼怒,克凡的反应太教他失望了。“你自己说过,任何人都有权追求岚如。怎么?换作我就不行吗?” “行!行!我又没说你不行。”克凡赶忙道。他感觉得出来,柏亦的确是无比认真看待这件事情,而且极其严肃。 “我明白,完完全全明白了。”克凡说:“你早就暗恋岚如,是不?当她在和我交往时,你碍于道义不敢表白,其实,你一直是喜欢她的,最后;她另嫁他人失恋的并不止是我一个,还有你--对了,一定是这样,我竟然从未察觉,我真是呆头鹅啊!” “没错,你是呆头鹅。”柏亦没好气的吼。“要是当年我就喜欢她,我会要求公平竞争,谁跟你客气了?” “不是吗?那--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知道。总之,是最近的事;打从再见到岚如,我就有种很特别的感觉--”柏亦又望了望克凡,像是有点不放心:“你是不有意见?有就说吧!我不会怎样的。” “我哪有什么意见?现在轮到我是局外人了。”他耸肩,他只是惊讶而已,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一天。“你要是动了真情,就去追吧!站在朋友的立场,不论对你或者是岚如,我乐观其成。” 他像松了口气,不知怎么著,克凡这番话对他很重要。因为,岚如曾爱过克凡? 是不岚如有过一次“情变纪录”,所以,柏亦隐约存在著不安全感? 不,不能这么想,不该让一段往事来牵制今日的一切。 “有一点我不懂,直到昨晚的派对为止,我实在看不出你们俩哪里不对劲了?勉强真要挑些线索,大概就是交换舞伴时,岚如显得很紧张,突然你们又一言不和,她冲下舞池. 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是我自己在发神经而已。”他含糊带过。 “还有,今天也好、明天也好,你何必非要急在昨晚去找岚如?总是乐美的生日,你这么做不大妥当。” “昨晚若不去见她一面,把话谈清楚,我会发疯的。”柏亦无可奈何的摇头。“我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了,但我不知岚如怎么想--我希望听她亲口说。” “她也爱上你了,是不?”克凡微笑。离怪岚如昨晚到后来躲在角落,情绪有些低落,他当时也没多想,原来是怕亦巳影响了她。 她大概是见柏亦和乐美成双成对,心里有疙瘩吧! “是吧!”他答得草率,居然还脸红了。克凡第一炊发觉,原来他也会害臊呢! “很好,你们两情相悦。”克凡摊摊手。“乐美你预备怎么解决?” “我无意伤害她,真的。”柏亦誽:“我们交往三年,我爱过她--克凡,我用‘爱过’ 这字眼,是不是残酷了点?好像我们一下子就成了过去式。其实,我也一直很维护这份感情,直到岚如出现--似乎,总有些奇异的感受在我心底飘飘荡荡,突然没来由的,我会想看看她,所以我借故去找乐美;有了这几次不寻常的念头,我开始知道自己的感情正在起变化。” “哦?那昨晚怎又冲动起来,跑去跟人家的告白?”克凡揶揄笑。 “我--”他竟然又脸红。“我看岚如身边有个男孩子--你笑什么?追有什么好笑的?” 克凡一点也不给面子,迳自笑个不停。“我到今天才了解,原来沈柏亦也会因争风吃醋而失去理智;不过是一同出席派对,你就这么激动?以前倒没见你对乐美如此紧张过。” “她们两人不一样,乐美很有主见,岚如却--”他叹息。任由克凡去取笑吧!事实上他当时真是嫉妒,承认又如何? “不知怎么著,我对岚如特别紧张。”柏亦说。“总觉得像会发生什么事似。” 他到底因何忧心?克凡收抬起玩笑心,拍拍他说:“岚如是个好女孩,她经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她会变得更谨慎、更成熟,当年我们无缘,可能是注定后来她该是你的吧!”他停顿一下,他没忘了乐美。“至于乐美,她很聪明、而且强势,恐怕你难以招架得了,最好小心一点。反正,不论你将选择谁,我都会支持你,你的感情世界一向平稳顺利,没有我尽力的余地,这一次,用得著我的时候,可就别客气了。” 柏亦笑笑。克凡真会有派的上用场的一天吗? ※※※ 乐美等在柏亦家那一晚,表面看来,怕亦勉强算是过关了。 他摆明了瞒骗,乐美多问也是徒然,她知道穷追猛打这一招对柏亦是行不通的。 当晚,柏亦十分昤淡,有意无意的表示自己很疲倦,乐美又不是呆子,她知道他想什么,讲白一点,就是他在下逐客令。 她将所有不满、埋怨,完全压抑住,也许她的脸色僵硬,但已够有风度了! 她为他担心得几乎发狂,设想他撞车等等可能性,就这么自己吓自己苦等他到半夜三点,而柏亦却送给她一句谎言,真是个生日大礼啊! 在这几个小时之内,他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为什么又不敢承认? 是不她对柏亦太宽大了?她凡事相倍他,唯有问心无愧的人,才能理直气壮,他和异性往来,有他工作、社交上的必要,乐美绝无二话,他总是轻松坦然,这便是最有力的证明,他心里只有乐美一人。 然而,撒谎、局促不也正是呈现反比的对照?柏亦不再轻松坦然、不再理直气壮,因为他--问心有愧? 天!乐美几乎没胆量再往下想了。她希望不是,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但--柏亦整个人尽是布满危机警讯,和往常完全不一样,她实在找不出一丝丝理由来说服自己不怀疑。 乐美带著重重不安离去--今晚的浓情蜜意既已消逝,留下又有何用?柏亦一点也不想要她--蓦然,她在一团乱麻中理出了头绪。多久了?她和柏亦有多久没发生过肌肤之亲?两个月?不!不止这阵子,他未曾主动提出要求。 他们之间的亲匿举动,是很自然、很有默契的,但柏亦最近却总是“点到为止”,其中是否另有玄机? 乐美努力的回想近日来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各个异常之处。 也许是柏亦太深沉了,或是她忽略什么,她竟然找不到:而且,话说回来,柏亦最近更体贴啊!他还会在她上班时间,为她送来小点心,其至陪她聊几句,他到酒店次数明显增加,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唉,不行,愈想愈陷入死角。 晚上和柏亦谈谈吧!她爱他,不愿失去他,只要他犯的过错轻微,她会原谅他的。 其实,她已不知不觉朝“情变”方向去思考了,她虽不想承认,但柏亦那晚的行踪不明外加掩饰,可有更恰当的解释? “不在?有没交代去哪?”她打电话给柏亦。 “没有。中午休息时间以后,沈经理就没再进公司了。”一位员工说。 乐美再打行动电话,却收不到讯号,她又试丁好几次--唉,没时间了,她有事必须立刻外出去办,不如,晚一点再打吧! 而柏亦呢?究竟他人在何方? 恐怕乐美再有想像力,也绝对想不到,此刻,柏亦止在酒店侧门。 自然,他找的人不会是乐美,而是岚如。 “你--你怎么能来接我下班?”岚如一看见柏亦,简直可用“惊慌失措”形容。“万一遇到乐美--你不怕吗?” “我没想这么多。”他照实说,似乎车子开著、开著不知不觉就朝这方向驶来了。“反正,你先上车吧!” “不,你不该来的,人言可畏,我们不得不避嫌。”她的眼中充满惶恐。 “我又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找你,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谁会起疑?” “就因为如此,我们更不应该……”她说著。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再和柏亦一起,感觉完全变了,见到他的刹那,她会脸红心跳,昨晚拥吻的画面随既浮现脑海。 她竟一夜失眠,恋爱美妙的滋味令她喜悦,但却也使她对乐美悔愧交错。 此刻,她总觉得有无数个眼睛盯著她和柏亦,她好心虚。是不是做错了?矛盾与罪恶的煎熬,她逐渐萌生畏缩。 “柏亦,我们不可以,我们--算了吧!”她说的痛楚。 “算了?什么叫算了?”他低喊。“我早就有预感--该死的预感!我知道你会受不了自责而打退堂鼓,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我要在你下班后带走你,不让你有独处的机会,更不让你在胡思乱想当中迷失自我。” “乐美呢?你告诉我,她怎么办?”她觉得鼻酸,分不清是为谁难过。“她帮助我,替我介绍工作,我却恩将仇报,抢了她男朋友,这是多么狠毒的一件事!我做不出来。” “你满脑子想著自责、想著乐美,就是没有想过我!”他一时激动,竟大吼出声。 “你--你疯了吗?这么大声会引人注意的。”她连忙阻止。 “那就换个没人的地方,我非跟你把话说清楚不可。”他一把捉住她,将她塞进车里。 岚加的优柔寡断,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的感情全赔光的,他们日前正值高风险期,柏亦若想化险为夷,最好的方法只有使岚如肯定自己的重要性,而不轻易言退。 柏亦驾车离开,浑然不觉四周有什么异样--或许,他该多看一眼的,那么,往后也就不会发生憾事了。 马路对面,同时正有个女人坐在车上望著这一幕,她是--乐美。 她紧握方向盘的指尖都泛白了,体内温度逐渐下降至冰点,几乎冻结她的思考能力,脑中空白一片。 岚如?!丁岚如?!是她!是她!--天啊! 她没听见他们说话内容,但为什么他们要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 乐美蓦然一震--不对,她还没把事情弄明白以前,下结论言之过早,光是刚才那一幕,尚不足以代表什么。 她随即跟踪上前,一面抓起行动电话打给柏亦。 “是我,乐美。”她双唇微微抖著。“你在哪里?” “我在车上。”柏亦说。 “你正要去哪里?”她再问。 沉默约三秒钟。“拜访客户。” 骗人!拜访客户会带著岚如?乐美不由得心头一缩。“一个人吗?”她问的更百接。 “是。”柏亦想也不想便说。“你找我什么事?” 乐美觉得脑门枉然一响--他撒谎!他有意隐瞒真相,为什么?为什么?要是行得直、坐得正,何苦欺骗? 她宁可柏亦直说岚如就在他身边,那至少证实他是光明磊落,但他不说,反而像是不打自招,他和岚如之间--真有发生不可告人的要! 乐美脸色如灰土,心在不断地剥落著。 “一起晚餐,好吗?我想和你谈掞。”她的声音空洞呆滞。 “今晚不行,我没空。”他一口回绝,他甚至察觉不出乐美的语气有些古怪。 因为要陪伴岚如吗?她的泪水已在眼眶打转。 “晚一点也无所谓,我到家里找你。”她的视线模糊了。 “这--”他犹豫。柏亦啊!柏亦,你竟吝于挪出邪分时间给我!何其残忍。 “十点钟过后你再来。” “这么晚?你要忙到这么晚?”她激动地说道。 “太早我没办法。”他似乎急著结束谈话。“我到客户这里了,不说了,再见。” 他的车明明就在她前方不远处啊!柏亦根本是睁眼说瞎话。 会是她自己多疑?或者是捕风捉影?说不定事实并不如她所想像的那般复杂--不知道!不知道!此刻的乐美心乱如麻,再也无力冷静分析。 柏亦的车来到一处郊区便停住了。乐美为以防行迹败露,小心翼翼的停靠在与他们尚有一大段距离的角落。 直勾勾盯著远方那部白色轿车,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却无半点动静,乐美瞪大的眼几乎喷火--他们待在车上做什么?说什么?原本已坐立难安的乐美,更因这许许多多的一无所悉备受煎熬。 不知呆坐了多久,她一看表,约过了十分钟而已,她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过度的焦躁,她差点忍不住驱车向前--等等,终于有动静了!她看见突然开门跳下车的岚如。 旋即,柏亦跟著出现,大步追上不断往前跑的岚如,两人又是一阵拉扯,场面和刚才在饭店门外差不多。 乐美自然听不到他们交掞的内容,只见柏亦迅速一张一合的嘴,话说得很快、很急,以及脸上清晰可见的愠怒,像是气愤、又像焦虑,而岚如似乎也好不了多少,情绪同样显得激动。 不知情的人大慨会以为他们作吵架,但乐美臆测,绁不可能这么单纯。争执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 她捺著性子,继续观查下去--也许在这看似不太平和的谈话当中,已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他们之间的气氛逐渐驱缓了些,先前的激动也成窃窃私语。对立的冲突一经解除,整个画面开始呈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乐美看见他们--她必须费力的用力眨眨眼,才能确保自已此刻的视力无误,因为她正看见--看见--柏亦将岚如拉进怀里,仿佛如获至宝,紧紧的、牢牢的拥抱著,而岚如的双手向上一提,亲匿的圈住柏亦颈项,然后,柏亦状似温柔的轻抬?她下巴,延著岚如额头、鼻尖、面颊一路吻下去,终于覆盖住她的唇。 乐美两眼呆滞的瘫坐在车中,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不再流动,皮肤正一寸一寸的发凉,生命指数由归零方位慢慢下滑。 如果这只是一场恶梦,怏让我醒醒吧! 残忍的是,她知道眼前这一幕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连自欺欺人都是一种奢求了。她再也受不了了,泪水决堤而出。 它是如此深爱著柏亦,她不能忍受失去他,谁都看得出柏亦对她有多么重要,岚如为什么还要强行介入?岚如、岚如--乐美心底多了份恨意。 她不过是个离婚又带著拖油瓶的女人,哪里比得上自己?乐美各方面都比她强啊! 不可否认,岚如是美丽的,她身上有种楚楚动人的眩惑特质,很能吸引异性目光;但,那又如何?论外貌,乐美不也是艳绝群芳?她不信岚如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轻而易举的就从她身边夺走柏亦。 柏亦只是一时迷失,她不该自己先乱了阵脚,她要冷静、冷静--乐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会力挽狂澜的,她有信心。 第十一章 柏亦位于十二层楼高的住处,视野辽阔,入夜后,走出露台可欣赏到绵延数十里的万家灯海;仰头望去,满天星斗闪啊闪的,仿佛正在眨著眼的顽皮孩童。 乐美沉静平和的伫立夜色之中,徐徐晚风吙拂,吹去了她原先的躁郁,她又再度恢复安详。 里面传来开门声,她随即面带微笑转过身。 “你回来啦!”她们站在露台。“真准时,刚好十点钟。” “你来很久了?”柏亦问,走向她。 乐美但笑不语。她已完全调整好自己,以不变应万变,她不会傻得去戳破柏亦,一旦事实浮上合面,她等于陷入劣势,更难转圜。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回到露台。 “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国度假了。”她将头枕在他肩膀。“排个时间去玩玩,好不好?” “我之前才和克凡去夏威夷。”他说。 “那怎么相同?少了我,你浪漫得起来吗?”她笑,反身投入他怀中,环抱著他的腰。 “你想去哪?欧洲、还是美国?” “我没意见。”他淡淡的口吻,显然对这话题不感兴趣。 “你怎么了?有气无力的。”地抬头看他。 他却轻蹙眉心--不耐烦吗?乐美冷冷的想,仔细盯著他每个表情。 “你是怎么了嘛!大半天的也不抱人家一下,像根木头似。”她故意大发娇嗔埋怨。 柏亦一怔--拥住她,却很不自在。 这原本只属于她一人的胸膛,岚如可也曾栖息过?乐美嫉妒得胸口发热。 柏亦推推她。“乐美,我流了一身汗,很不舒服,我想先洗个澡。” 她犹如被针刺一下。“你做过什么事?怎会说你流了满身大汗?” 柏亦呆了呆--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今晚挺凉快。”乐美连忙补充。才告诫自己要忍耐,怎么就随即失控?她也吓了一大跳。但是,这样轻易放过他,她又不甘心。 “你刚刚去哪里?”她想套他的话。 “陪客户吃饭。” “男的?女的?”她暧昧一笑。 “男的。”他像一部只会回答的机械,而且还是满月复谎言的机械。 “是吗?”她吃吃的笑,冷不防将脸贴近他脖子、耳际嗅了嗅。“怎么有女人的香水味?” 柏亦下意识往后站一步--他身上真有女人香味?是岚如遗留下来的? “瞧你紧张的,开开玩笑罢了。”乐美知道她现在的笑容一定很假、很生硬。“这么认真,该不会--作贼心虚吧!” 柏亦惊慌的表情,令她椎心刺痛。这几个小时,他们做了什么?分明有事,他才会自露马脚。 “乐美,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他不太高兴的走进客厅。 “咦?你的幽默感呢?”她跟在后,扬起的声调显得夸张。 “我不觉得这也能算是幽默。”他迳自走入浴室。 她幽幽的走到卧房,全身轻飘飘的,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快晕倒了。 柏亦似乎已洗完澡,坐在床沿沉思--明知她人在外面,却不愿出来陪伴她,宁愿以一堵墙将他们隔开。 乐美不动声色,静静流著泪,靠在门口痴痴凝望他。 不知过了多久,柏亦突然站起来--仿佛,他已为某件事做好准备了。 当他回头看见泪流满面的乐美,一阵错愕--她为什么哭泣?她--乐美奔向他,扑进他怀里,柏亦因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往后跌入床上。 “我爱你,你明知道我只爱你一个,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她死命抱住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叫。 “有话慢慢说,你别哭,别哭。”柏亦仍一头雾水,好端端的她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有心情开他玩笑?他回房顶多廿分钟,她却完全变了样子。 “我没办法慢慢说,我--我--”她哽咽得厉害,言词组织能力退化著。“为什么--告诉--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乐美,你这样我听不懂啊!”他像哄著三岁孩子,不停安慰。“别哭了,好不?光是用哭的不能解决问题。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难?工作不顺?有人欺负你?” 乐美用力摇摇头,什么时候了,他还想著她的工作,就算她被开除了,都不及失去柏亦来的严重。 她情不自禁主动献吻--柏亦是她的,永永远远都是她的。 如果这时推开她,她会怎样?又像刚才哭得一发不可收抬?不知什么缘故,她今晚特别脆弱,柏亦不想再刺激她。 他没拒绝,却也不作回应。 但是,乐美似乎显得愈来愈激情,她丰润柔软的双唇,沿著他耳垂、颈部、肩窝恣意游移。 她熟悉他的身体,她懂得如何取悦他,她以过去丰富的经验,极力挑逗著他每一处的敏感带--柏亦不由自主的一颤,令她有种胜利的兴奋。 层层武装在原始的高涨下,逐渐瓦解,柏亦觉得脑中浑沌一片,全身发烫、月复热心煎,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充满了炫惑的味道,他再也无力思考、无力自持,开始有了回应动作。 乐美结实、弹性的肌肤,如此诱人,他尽可随心所欲的享受这份激情的快感,她早已是他的女人,他不需迟疑,占有她理所当然。 “柏亦,你爱我吗?”她梦呓的低呼。 她说什么?他听不清楚,他仍深深沉醉在欲海之中。 “你爱我吗?”她娇喘申吟。“我要你亲口说爱我--” 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听不懂。 “说、说你只爱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她贴在他耳边焦急催促著。 这次,他完全听明白了,却像一大盆水冷不防浇下他一般,蓦然清醒,他用力推开乐美,火速坐起,口中不住喘息。 天!他在做什么?他竟允许自己这样荒诞。前不久才信誓旦旦对岚如承诺,他将会和乐美分手;一转眼,他却抱著乐美滚在床上,柏亦几乎想狠狠揍自己一拳。 “柏亦--”乐美哀怨的唤。 当她一碰到他,他整徊人像被电击似的弹跳跃起。 “别碰我!”他大吼。 她一愣,手停在半空中,全身僵直的如风乾化石,久久难以动弹。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对不起。”他随即道歉,万般懊悔的猛抓头皮,要是可以,他真会用头去撞墙。 他凭什么对乐美吼?是他自己把持不住,他太过于滥情,怎能怪罪她呢? “对不起?”她突然冷笑。“你怕对不起谁?” 他旋即回头看著仍坐在床沿的乐美--此话可有相关? “你想说什么?”他问。刚才她的失声大哭,他已有了一点眉目,不为工作、不为任何一件事,而是为了他。 她不答,定定的、冷冷的迎向他目光,她的神情肃穆得教人不寒而栗。 “我不是呆子,我有感觉、我有判断力的!”她咬牙切齿的说:“你以为我没发现你的改变吗?我不直接道破,是还想留些颜面,你不要真当我蠢得无可救药。” 莫非,她己知岚如的事?怎么可能?柏亦暗暗想著。 不过也好,反正迟早都得面对一切,不如现在就把话说开了吧! “乐美,我有件事--” “你不该这么对我!你不该!”打断他,站起来一边大声说,一边走向房门。“我知道你有事,你的浑身破绽,早已出卖了你全部秘密--是个女人,对不?” “乐美,我们先坐下谈谈--” “我不屑知道!”她再打断,愤恨咆哮。“沈怕亦,我不屑知道你的新欢是何方神圣,犯不著向我吹嘘你的风流韵史。” 她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绝不!她绝不和柏亦谈有关岚如的字,只要她不配合,他就没机会要求分手。 分手--何其残酷的字眼! 她宁可做困兽之斗、抵抗到底,也不愿任由一个第三者来主宰她的命运。 ※※※ 除了工作量较大之外,大伙几乎都能不经意瞥见岚如脸上的傻笑。 她到底在高兴什么?没人晓得,但大伙一致认为,岚如这两天仿佛变得更加娇艳动人,甜甜的笑容,带有一抹少女的纯真。 “人逢喜事精神爽,瞧你一脸春色荡漾,八成谈恋爱了。”大概也只有史帝文会这么口 无遮拦。 可惜,岚加的嘴像上了胶,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当然,她的对象到目前为止仍不宜公开;说真的,偷偷模模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受。 想起柏亦--她不由得双颊酡红,就这么坐在柜台里痴痴发起呆来了。 懵懂岁月的初恋,以及悲惨的婚姻,浮啊沉沉已近十载,无论是克凡或彦堂,都未曾让她深刻体验这种动人肺腑的爱情,只有柏亦带给她今生的震撼和感动,是无与伦比的。 假若当年月老的红线不牵错,安排她与柏亦,而非克凡,那么,岚如也不会因感情扑朔迷离做出错误的抉择。 或许真是老天有意考验他们吧!否则,怎缓蟀如一出现,便在不知不觉中牵制著柏亦? 爱情的确没什么道理,它只是种感觉,取舍仅止一瞬间。 柏亦告诉她,当克凡获知他们的事,一开始所流露“傻气”十足的表情,岚如忍不住笑了,尤其是克凡还说以后他再也不敢心血来潮就想到打电话找她聊天,免得引发某人眼红,无端掀起一场“兄弟阅墙”风波。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几天下来,连柏亦都难能见他一面,据“米诺”可靠消息指出,他最近正在和一位小女生拍拖。 丙然是名副其实的“小女生”哩!才十八岁,故作成熟仍摆月兑不去一身稚气,倒是她那健美丰满的体态,真教“米诺”几个“大姊姊”心里不平衡,现在的女孩都吃什么长大的? 发育好得惊人。 岚如几乎马上就联想到派对上像“安室奈美惠”味道的女孩子,克凡居然页和她交往了。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那晚玩的高兴就算了?没想到还会有下文。 “克凡这回是惹火上身,大伙全睁大眼看他什么时候自食恶果。”映云毫不留情的扯他后腿。 那女孩年纪虽小,却怎么也不像是省油的灯,一脸古灵精怪,她会是当克凡想抽身而退,就流两行淭水的认命型女孩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觉得女人和男人真是复杂。 像乐美也安静了好几天,没自动找过柏亦,并且还交代秘书过滤电话,柏亦被秘书敷衍两次后,无奈的放弃了。 乐美何必躲他?不明不白的僵在这节骨眼上,对谁都没好处的。 这天,岚如上早班,中午用餐时间,她独自一人坐在员工餐厅吃饭,突然有道影子由背后倒映桌上,她还不及转身著著是谁,对方声音已响起。 “嗨!真巧。”竟是乐美。 岚如先是一愣,才挤出微笑。“是啊,你也来吃饭?” “唉,不知怎么,看一看菜色倒没了食欲了。”她无奈摇头,拉开她对面椅子。“不介意我坐下吧!” “当然。”岚如连忙道。 “说来也好笑,你到饭店这么久了,我们还不曾坐下聊聊天,每次都只是打个招呼、匆匆谈几句。”乐美伸伸懒腰笑著。“唉,其不知我自己在忙些什么?每天像阵风似的进进出出,连想偷个懒都是奢侈。” “能者多劳嘛!”岚如有些不太自在,除了应酬话,她也想不到该说什么。 “这阵子觉得特别累,很容易疲倦,等手边工作告一段落,我计画放长假,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这么久?你是不是另有什么安排?”岚如吃惊。 “我自己有点私事,可能会出国住一段时间--不过,还不确定,要看这边的事能否顺利解决。” “你指的是工作?” 乐美终于摇摇头。“不,我说的是怕亦。” 岚如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颤。 乐美今天是有备而来,经过缜密的思考,她决定从岚如身上下手。比起柏亦,岚如可好对付多了。 “啊--我没有打扰到你吃饭吧?真不好意思。”乐美依旧保持一贯的亲切神态。 “我也差不多吃完了,没关系。”她推开餐盘,唉,纵使山珍海味堆她面前,只怕现在也没胃口了。 “若是你不急著回柜抬,我真想再和你多聊几句。”乐美一脸期待望著她。 “我的休息时间还剩二十分钟。”她看看表,不忍扫兴。 “够了。”她笑,但随即又重重叹息。“从表面上看来,我似乎有很多朋友,其实不然,他们顶多只是同事、工作伙伴,有些心里话,我不会想找他们谈,但--不说出来我又很难受。” 那么,为何却会找上我?岚如暗地自问,无论如何,她们之间算不上有交情。 “你大概觉得奇怪吧!我怎会和你说这些。”乐美已洞悉她的迷惑。“我想跟你谈谈柏亦的事。” 岚如当场呆愣住了。谈柏亦刊难道她已经--不!岚如额头开始冒出冷汗,脸色也变了。 这一切,乐美全看在眼里。她不由得心中冷哼:做了亏心事,这下子站不住脚了吧!惊吓得如此明显。 “岚如,你怎么了?”她故作不解神情。“你是不是对这话题不感兴趣?原本我想你和柏亦是老同学,现在又是好朋友,我除了能跟你谈他的事,就没别人了--抱歉,我不该拿自己感情问题来烦你的。” “哦,不,你误会了。”岚如道。就仅仅这样而已?那么是她自己多心了。“柏亦他--怎么了?” 看不出你也能演戏嘛!乐美忿忿的想。 “他最近有些状况--唉,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乐美眉一皱,愁容立现。“总之,他又交了一个女朋友。” “他自己告诉你的?”她冲口便问。 “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他还在瞒著我。”乐美叹息。“我给他面子,不想揭穿他,因为我也不知他到底能维持多久,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意思?” “大约一年多以前吧!柏亦也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子,最后,却弄得不欢而散。” “是吗?”岚如喃喃的问。她一直以为柏亦这三年来都对乐美十分忠心。 “那女孩我曾见过,长得挺漂亮,秀秀气气,小家碧玉型,颇能激起男人怜爱的冲动。 当然,柏亦会看上眼的,条件总不至太差--咦,那女孩子某些神韵倒和你满相似的,巧合吧!”乐美看著她,像发现新大阵一般惊奇。 岚如则显得尴尬,怎会扯上她呢?“我长得大众脸吧!”她胡乱说。“之后呢?”她也好奇,她急于知道柏亦这段小插曲究竟怎么回事。 “刚开始,我很生气、很伤心,我是不可能和别人分享一份感情的,所以,我提出分手,只要柏亦舍不下那女孩,我们就到此为止。”乐美无奈摇头。“既然留不住他的心,我还要他的人做什么?我也看开了,顺其自然吧!他若执意选择那女孩,我就主动退出;不是我爱柏亦不够深,而是勉强只会使大家都痛苦,我不想害人害已。” “乐美,你真的好勇敢、好坚强。”岚如有感而发的说:“你这样的度量,是多数人都做不到的。” “男人一旦变心,再吵再闹也无以挽回,我不愿让自己去了爱情,连尊严也一起赔掉。”她不置可否的笑笑。 没错,她是不吵、不闹,但她自有一套方法--丁岚如,你若因我这“故事”而宽心,以为我会轻易成全你和柏亦,那么,你也未免太天真了。 “结果,差不多过了三个月的时间,柏亦又回来找我。”乐美有抹得意的神情。“说真的,我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们分开了?” “其实,用不著柏亦自已告诉我,我也猜得到怎么回事。”乐美带点嘲讽的口吻。“男人都一样,总改不了拈花惹草、处处留情的毛病;尤其是怕亦,当他全心投入追求攻势,我想,恐怕少有女孩子不掉入他的温柔陷阱--岚如,你说是吗?” 她看见乐美眼中冷光一闪--她的心扑适乱跳。 “大概是吧!”她不敢再看她。 “热过了头,失去新鲜感,什么兴趣就都没了,柏亦和那女孩之间,充其量是激情而已,何来的爱情?可惜,柏亦冒著几乎失去我的风险,他才看清事实,为此他自责万分,请求我的原谅。”乐美苦笑摇头。“我不该理他的,走回头路往往是很愚蠢的,难保他哪天又会再次伤透我的心--唉,有什么办法呢?谁教我爱他?分手那三个月,我度日如年,生活没有目标,就像行尸走肉。” “那--你打算如何处理这次的事?”岚如小心翼与的问。 想套我的话?原来你也挺阴险的。乐美暗笃。 “坦白说,对于一犯再犯的人,我应该彻底放弃,这是我冷静走过的。不过,我也有脆弱的一面,我很痛恶自己感情用事,但我控制不住--我知道,柏亦又会像上次一样,玩够了,再重回我身边,我不停反覆间自己,是等他呢?还是就此舍去一切?” 岚如的心一抖。柏亦会再度回乐美身边?对他而言,自己也正和一年前那女孩情形相似,不是爱情,是激情--她没勇气再往下想了,她宁可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岚如,给我一些意见好吗?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对?”乐美露出一副无助的表情。 她能说什么?她自己都有问题了。 “你不妨找个时间和柏亦谈谈,毕竟他是关键所在。”岚如答。 柏亦啊!究竟你爱的是谁?能不能做出一个确切、不再动摇的决定?我不希望过了一段 时间,会由你口中出现厌倦、错误之类的话,那将使我痛不欲生。岚如在内心不住呐喊,迷乱极了。 “我一直不去找柏亦,是有原因的。”乐美突然压低声,语气沉重。“这件事,我没向任何人提过,包括柏亦--我怀孕了。” 岚如雨眼瞪得知铜铃般大,要不是及时捂住嘴,她恐怕已叫出声了。 老天!乐美怀孕了,是--是怕亦的? “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柏亦?”岚如此刻的模样一定比哭更难看。 “三个多月吧!我从不想让柏亦有种奉儿女之命结婚的感觉,我要他心甘情愿、不带一丁点勉强的娶我。”乐美自己倒说得坦然,毫不拘谨。“他无意结婚,我拿孩子逼他就范有什么意思?我曾堕胎两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 “你曾--为什么?我不懂,是他的,他就该负责,况且他又不是不爱你,结婚并无不妥呀!”岚如好激动。 “爱我和娶我,对柏亦来说,是两码子事;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他会低头,但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在婚姻里除了誓言、戒指以外,还加上迁就的色彩。”乐美自有她的固执。 “你的想法我不能完全了解,我只是认为--”岚如突然有股心酸,为自己、也为乐美。“这是三个人的事,不该只由单方默默承受,那是不公平的。” “公平的定义是很模糊,我只问值不值得。”她洒月兑的笑一笑。“无论结果如何,我决定了,我要留住这个孩子。” “你决定了--无论结果如何?”岚如喃喃低语。 乐美坚定无比的点头。“在这节骨眼上,我吏不能说,说了岂不等于是我在哀求柏亦施舍感情?” 几乎同时,乐美觉得自己心正淌著血。其实,她已在要求施舍了,她今天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希望岚如知难而退? 她觉得悲哀莫名。游乐美,想不到你也会有同人乞讨爱情的时候! “你瞒著柏亦,万一他--他真不回头了,你怎么办?”岚如忍不住问。乐美好傻!她太傻了! “那就由他去吧!我还能怎么办?”她豁达的誽:“我会找一个地方,平静待产,好好的生下孩子。” 难怪她刚才说要到国外住一阵子,原来她早有打算。 “然后呢?永远都不让柏亦知道他自己做了爸爸?这是你对他的一种惩罚吗?”岚如完全不关心自己的事,她现在觉得再没有什么比乐美即将成为未婚妈妈,还更教人忧虑的了。 “是不是惩罚并不重要。”她迟疑了一下,接著惨笑,“岚如,我老实告诉你吧!医生说我这次若再堕胎,将来很可能造成习惯性流产,甚至不孕,我真的很怕啊!” 岚如震住了。事情已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柏亦可知自己加诸了多少痛苦在乐美身上?他竟然还能追求她、还能爱她--刹那间,岚如有著罪孽深重的感觉。 “你也是女人,而且也做了母亲,相信你能体会我的苦处。我很需要这个孩子,说到底,我还是深爱柏亦,就算无缘与他长厢厮守,能有他的骨肉,我已心满意足了。” 乐美眼中闪著晶莹的泪光,她看来是那样的无奈、苦涩,她的心满意足并不能带给她真正快乐,那只是遗憾之余不得已的另一个选择。 岚如再也自私不起来了。有个小生命正在乐美月复中形成,那是怕亦的骨肉--她承认,她仍有一点点的挣扎,她不是圣人,只是个需要爱情滋润的女人:已握牢在手上的幸福,如今,她却得忍痛割舍,大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毅力才能办到啊! 孩子是无辜的,但大人们所造就的过错,最后却都由孩子来承担,一如自己的女儿晓诗,她不也曾吃足苦头? 想起女儿,就连那一点点挣扎似乎也平息了。乐美说的没错,她是个母亲,她能了解那未出世的胎儿,在乐美心目中占有多太的地位。 只要她退出,乐美不需再背负未婚妈妈的沉重压力,而孩子也将有个完整的家庭,至于柏亦他若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该一肩扛下。柏亦不能再爱她了,他早已丧失追寻另一段感情的资格。 她们两人就这么无言相对、各怀心事的,不知坐了多久,一时间她们似乎找不出任何适当的话来。 “老天!原来你还在这里。”突然,苏珊的骛呼声打破这片沉默。“有团日本观光客住房,你不晓得吗?麦可又临时请假,快忙不过来啦!” “抱歉,我马上回去。”岚如一回柙,连忙起身。“乐美,我先走了,再见。” “岚如--”乐美唤住她。“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对话,你别告诉柏亦。” 岚如深深望著她,点头答应。 “我相信柏亦会回到你身边的,一定会。”临走前,她十分肯定的誽。 赢了吗?是的,她已经赢了,乐美明白,岚如终将退让,她会再度拥有柏亦--但是为什么她却感觉不到胜利者的喜悦? 第十二章 以感冒做为借口,岚如顺利摆月兑了柏亦一天。 一天够了,她已想到如何亲手扼杀这份感情的好方法。 或许方法算不上好,但一定有效。 她约了柏亦下午四点见面,她还故意挑选一问生意兴隆的咖啡厅,公众场所有那么多人,怕亦会自制一点。 她几乎已能看见他暴怒、受伤的模样了。 “史帝文,你等会儿下班有没有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就凭你第一次开口拜托我,有事也推了。”他怕怕胸脯。 “不过,我先提醒你,这不是件好事。” “哦?那就是坏事了?”他偏苦头想想。“打家劫舍?还是杀人放火?” “正经点,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岚如严肃无比。“这是我人生的一大难关,我非常认真,希望你能了解。” 他随即收起嘻皮笑脸,他已能感受她那份凝重,她是真有困难。 “出了什么事?”他正色问。 “一言难尽。总之下班后你陪我一起赴约,无论我说什么,你尽可能的配合我,以你这么机灵的反应,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至少,我该先确认一下自已所扮演的角色吧!” 她沉思半晌。“男朋友,介意吗?” “光荣至极。”他笑。“我大概明白了。是不是对方缠得你受不了,你才想出此奇招击退他?” “不是这样的,事情比你想像的复杂多了。”她叹息。“史帝文,别问,好吗?只要配合我就行了。我知道,我的请求有点过分,不过一切原就与你无关,我却拖你下水,而且--到时候可能会使你很难堪。说真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你的。” “你找上我,就表示我是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人,对不?”他拍拍她,笑说:“时间到了,换衣服走吧。” “谢谢你。”她感激的说,史帝文真是个好人。 “史帝文,我还是让你先有心理准备。”上车后,她说。“等著我们去赴约的人是沈柏亦。” 他虽诧异,但又像若有所悟的样子。 ※※※ 柏亦一看见岚如和史帝文相偕而来,愠怒比意外更快窜上头顶。 岚加的表情紧张、不自在,而史帝文,倒比她沉著多了,他在入座时,甚至还向柏亦打招呼,柏亦却像聋了似,充斗不闻,一双眼睛只盯岚如。 服务生送上茶水,即时解除危机。 “两杯咖啡。”史帝文自作主张吩咐,连问也不问岚如。 什么时候由他替岚如作主了?柏亦总算将视线移往史帝文身上,但话却是对著岚如说:“你不喝咖啡的,不是吗?” 史帝文一怔,他不知道岚如的习惯“没关系,我喝。”她告诉服务生。“就和他一样,谢谢!” 柏亦脸上突然蒙上一层冰霜。他看出有问题,单从史帝文眼中带有挑战的光芒,就可知不寻常。 岚如竟然不先知会,迳自将史帝文找来--她该不是重感冒昏头了吧! 三人足足静默有五分钟之久,周围充满客人活络的交谈声,只有他们这一桌,仿佛有团冷空气凝结。 “你这是什么意思?”柏亦低沉的问。他再也按捺不住,三人中唯独他不知情,岚如制造这一幕有何意图? “我--”她仿佛喉咙哽住,说不出口。 “我来替她回答。”史帝文接替。 “你?!”柏亦冷笑,一脸的不屑。“她有嘴巴,不需你代劳。” “你看不出她很为难吗?”史帝文也不客气。“你别以为她好欺负,她只是心太软,不知该如何摆月兑你的纠缠。” 岚如瞠目结舌看著他。天呀!他误会了,他以为是怕亦单方面在骚扰她,不是的! “这小子有毛病吗?”柏亦不敢相信的问岚如。 “我尊称你一声沈先生,是念在乐美的面子,但你呢?是否也该学著尊敬别人?”史帝文牙尖嘴利的。 “柏亦,我想清楚了。”她努力稳住音调,“我还是认为,我和史帝文比较适合。对于你,我只能说抱歉--对不起。” 柏亦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正在强忍情绪。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他生硬的问。 “柏亦,面对现实吧1我会带史帝文来,你就应该明白我的决心。”岚如满脸痛苦。 柏亦的呼吸渐渐急促,胸脯也起伏著。他看看岚如、也望望史帝文,仿佛想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你和他比较适合?”他突然怪笑几声。“就在我们共同经历过这些日子,你竟然跑来告诉我,你和他比较适合?” “我真的很抱歉。”她说的痛楚,柏亦的神情--哦!她伤害了他,她多么不忍啊! “抱歉?!你怎能说得出口?”他大吼。 “请你冷静一点。”史帝文提醒他。 “你闭嘴!没你开口的余地!”他再吼回去。就算他能冷静,史帝文那张脸孔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也无法忍受。 仅仅一天!柏亦就只有昨天没与岚如见面,为什么整个世界全变了?昨天以前,他们仍是那般浓情蜜意,岚如甚至还依偎在他怀里,轻柔细语的说著“我爱你”,天晓得,这声“我爱你”经过二十四小时却成了“我很抱歉”? “一定有原因,否则,你不会扯出这一堆鬼话。”怕亦站起。“走,我要和你把话说清楚。” “原因我刚才已经都讲了,你还听不懂吗?”岚如不合作。 柏亦伸手拉她。“跟我走!” “不!不要!”她用力挣扎。 “你放手。大庭广众之下,你这么拉拉扯扯的,算什么?”史帝文挺身而出将岚如挡在背后。 “我们的事你管不著。”柏亦从齿缝逼出话来,两眼几乎要喷火。 想英雄救美?荒谬?岚如是我的,你史帝文算老几? “我今天既然来了,就非管不可。”显然,史帝文也不怎么喜欢柏亦,他的口气很差。 “岚如只想心平气和解决这件事,而你却要弄得周围的人看我们笑话,假若你再不保持风度,那么,我会立刻带她离开。” “你--”柏亦一窒。什么时候轮到这混蛋来教训他?说他没风度?他差点就要挥下一记拳头了。 他的情绪完全失控,平日处事沉稳的他,此刻倒像和史帝文对调过来一样,心浮气躁的经不起一点点撩拨--若非在乎,他不会这么冲动,他是如此全心全意的爱著她,那样不顾一切啊! 岚如心痛得几乎痉挛,退出的念头开始有了动摇,只要她再自私些、恶毒些,她就能永远和柏亦在一起,她原是卑微而懦弱的,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去伟大?以她的能力,根本管不了乐美,乐美的事该由柏亦解决,与她无关。但是,乐美说过,柏亦迟早会回头,而她就会像一年前那女孩一样,时间终将浇熄柏亦的热情--不,太可怕了,岚如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假若乐美的预言实现,那她宁可一切到此结束,长痛不如短痛。 况且,还有另一件更残酷的事实--乐美月复中的孩子。 “怕亦,我希望你听好,我只说一遍。”岚如顿时渮醒。是的,孩子,那比他们三人都重要的小生命,她管不了乐美,却不得不管那孩子的将来。 柏亦看著她,缓缓坐下。他要听她怎么说,他要知道她今天主导渲出荒谬剧有何目的。 “打从我上班的第一天,史帝文就很照顾我。我的经验不足,工作对我而言,是一项艰钜的挑战,多亏史帝文的不怕麻烦,好心教导我,将我由生涩懵懂一路带领出来,所以,我现在才能胜任愉快:坦白说,他没这义务帮我,他大可做完自己份内工作,就躲去一旁休息,但他真的是很有心,我非常感激他,而有些事--便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我指的是感情。” “你总是这样吗?永远分不清感激和感情的界线?六年前如此,现在又是如此,惨痛的教训还没能让你学会成长吗?”柏亦说的很严厉,她知道,他在提克凡的事。 “六年前我是做不好,但这次--我很冷静,我完全明白自己想什么、要什么。”她硬著头皮说下去,不论柏亦有多严厉,她都必须挺住。 “你告诉我,你想什么?要什么?”他冷冷问。 “我想和史帝文在一起,我要他。”她吸一口气说。 “胡扯,你以为我是木头,没有感觉吗?”他激动得眼珠都红了。“现在不谈,最近我们--要是你心里有别人,我会感觉得到,我还不至于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 “既然是故意隐瞒,又怎会让你有机会观察我。我不表态,并不等于就没事发生,自始至终,史帝文一直是存在的。” “我不否认他存在,但他的存在影响不了你。” “不,你错了,我刚说过有些事是不知不觉形成的,对我有影响力的不光是你,还有史帝文。” “你拿我们做比较?”他简直不敢相信。 “我只能选一个,我总是要仔细衡量--” “一天--只是一天。”他反覆喃喃,然后抬头牢牢望著她。“你的心是铁打的?你这么冷血吗?” 她伤了他的自尊,这比失去岚如更加令人创痛,感情是神圣庄严的,她却当作实验品,假若失败的婚姻真有使她成长,那也是负面的成长,她已变得毫无人味。 柏亦的脸像是涂了石灰。“接著呢?你还想说什么?是不要告诉我你爱他?” 岚如看看他、又看看史帝文,史帝文似有“你就这么告诉他,好使他一了百了”的鼓励神色。于是,她深吸口气:“是的,没错,我爱他,我爱史帝文。” 柏亦此刻巳面无血色了。“那么,我呢?从头到尾,我算是什么?” 鼻一酸,哭意涌上--不,不能流泪,岚如咬紧牙根,将泪水硬生生吞回肚里。“我想,是我不好,我弄错了,是我把事情搞得全盘大乱。““弄错?弄错什么?那一晚的你神智不清吗?”柏亦竟笑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仿佛是戴上一副诡异的面具般。 她抖著唇说:“也许是气氛、也许是一时迷惑,我自己也不明白当初是怎么回事,我--我以为我爱你。你是那样的温柔,而我的个性又很容易感情用事,我--” 她以为?她只不过深受温柔而感动?就仅仅如此?那晚倘若换作怕亦以外的男人,气氛不变,她也照样会陷进去,是不?这就是她的意思吗? 柏亦的心在淌血。“你是说,你到今天才终于厘清你并没爱过我的事实,是吗?” 她沉痛的点点头,没勇气正?他。柏亦绝望的神情,像是一鞭狠狠抽打在她身上,她甚至嗅到那股血腥。 “勉强在一起,大家都不会快乐的,我不愿让一个错觉造成更大的遗憾,所以,今天我必须把立场表明清楚。”岚如挺一挺脊背,意图振作,好迫使自己说的更绝情。“抱歉,柏亦。但无论如何,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做你的暂时情人吗?”柏亦哑著嗓问。他感觉有道前所未有的寒风,将他重重包围,连心都冻结了。 “那么,我也该谢你,你让我学习了很多事。”他自嘲,又带讽刺的。 冲动、鲁莽,是因为当时他为扭转局势所激发的斗志,如今,真相已然大白,他再冲动岂不可笑? 始终沉默的史帝文,冷眼旁观这一切,他却不知柏亦为何态度会呈两极化的改变,他甚至已做好随时迎接柏亦拳头的准备了。 他悄悄望著岚如,她眼角闪著泪光--难道,不仅是柏亦单方面纠缠?她根本是爱他的? 史帝文觉得一头雾水,他弄不懂这两个人。 “其实,你犯不著这么麻烦,特地带他来见我。”柏亦看史帝文一眼,冷冷的笑。 “你以为我是那种耍无赖的男人吗?你把我看得太低了。”要他和史帝文比?他不服气、不也接受。 他陡然站起,留给岚如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确定柏亦离开后,岚如整个人崩溃般的泪流满面。 史帝文递上手帕:“你确定不后悔?我感觉得出来,你很爱他,否则,你不会这么伤心。” 岚如抹抹泪水,哽咽著。“我是伤心,但我绝不后梅,不能后悔--” 她再三重复喃喃低语,像是自我催眠那般。 第十三章 早上不到十点,经理室里却很热闹--或许该说紊乱,曼华与克凡母子俩,翻著桌上一堆文件、帐簿,两人七嘴八舌半大,仍像在各说各话,前后完全搭不上。 “叫会计再进来一趟,我怎么算金额都不对。”曼华边按计算机,边哇哇地嚷著。“为什么我愈算愈多?这一笔又从哪儿冒出的呀!” 克凡按内线传呼会计。他突然皱起眉。“我手上的订单内容也怪怪的--” “找李主任,他负责业务的。”曼华说。 克凡又找来李主任。于是,四个人叽叽喳喳的商讨一通,才全盘搞定,克凡和曼华都快头昏眼花了。 偏偏,电话又响了。 “请款?这点小事就别烦我啦!”曼华气急败壤的。“你去跟映云说嘛--什么?她出去了?那就请他晚一点再来,我没空下楼。” 没错,使得他们忙得晕头转向的,不是“米诺”,而是柏亦的公司,他们此刻正是在柏亦的办公室。 对于从未接触、深入过的一家公司营运内部,突然一下子接手,难怪曼华和克凡会手忙脚乱,曼华这个挂名董事,根本派不上用场,她可说一向不过问柏亦公司的事,临时硬要赶鸭子上架,她实在无从做起。 但是因为柏亦整整有半个多月没来上班了,家里不能一直没大人,曼华就算来做做样子也好。 “你这两天有没见到柏亦?”曼华问克凡。 “他连电话也不接,我去找他有用吗?难不成又叫锁匠来开门?”克凡摇头,叹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绝不能任他继续沉沦。”曼华咬咬唇。“找锁匠就找锁匠吧! 我要去骂醒他,用拖的也得把他拖来公司。” “算了,让他清静清静,别再去烦他了,不过休息二十几天,公司又不会因此而倒闭,况且,我们在这儿盯著,没事的。” “我让他来公司,主要是想分散他注意力,忙碌多少有沉淀烦恼的作用,远比他闷在家藉酒消愁实际多了。” “他喝醉了,还能睡一下,太过清醒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这--唉,那个丁岚如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他们俩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连前因后果都没来得及弄清楚,柏亦已经像变个人似的。”曼华的眉心几乎打结。 不是她不懂感情,不是她不体恤柏亦的处境,但是无论如何,像柏亦这样优秀的男人,是绝对不能因此而赔上大好前程。 “过渡时期免不了,你别干著急,事过境迁,他就会恢复原状,我对柏亦有信心。”克凡嘴里说的轻松,其实,他也没什么把握。 这段时间,只有克凡和乐美曾见过柏亦,只能用简单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 一切得出半个多月前开始说起。从员工口中获知,柏亦当天还有进公司,但整个人像被掏空似,痴痴呆呆坐在自己办公室,一动也不动,高到下午下班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而克凡在被柏亦电话中给吼了-句。“你少管我的事。”随即冲上他住处一探究竟,克凡有预感,他八成是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乐美比克凡早一步,她已在柏亦家门口站了数小时。 “他从里面反锁,我根本打不开。”乐美红著眼圈说。 “他不开?好,我就把整扇门给拆了。”克凡气死了。 由于门是反锁的,锁匠有技术上的困难,克凡更没耐性杵在一旁慢慢等。 “看是把锁破坏掉,还是整个撬出来,只要我能进去,随便你怎样都行。”克凡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柏亦也真的沉得住气,门外敲敲打打的,他竟毫无一点反应,而且异常安静。 “他不会--不会发生意外吧!”乐美急得快疯了,她像无头苍蝇团团转。 “镇定些,没事的。”克凡只能安慰,内心却也不安。 大门总算打开了,但眼前景象可把他们吓坏了。 天啊!此处曾遭人抢劫吗?整个客厅乱得一塌胡涂,倒的倒、碎的碎,几乎找不著一件东西是完好的,就连那台三十二吋大电挸都被摔在地下。 “柏亦!你在哪?”克凡激动的大喊,冷汗直冒,是不是有歹徒入侵?柏亦真的出事了? 越过层层阻碍,克凡的脚像踼到什么--一只手川柏亦!原来他躺在沙发旁,朝上的脸孔惨白。 乐美惊呼,模向前去,“柏亦,别吓我!你快醒醒,别吓我。” 克凡蹲下去扶起他,左右望望说:“我想,他是喝醉酒了。” 可不是?满地的酒瓶空罐,全都一滴不剩。 “惃著酒这么喝,简直我死。”克凡摇摇头,使劲将柏亦扛上沙发。“乐美,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她先是一怔,才说:“我也不知道。” 不会的,不会是为了岚如,她还没这么大的本事,能使柏亦连命都不顾了。乐美暗地想。 克凡去浴室抓出湿的毛巾,猛往柏亦脸上抹。 “你到底有什么事?给我起来说清楚。一声不响闷在家里发酒疯,害我们一堆人意的要死。”克凡吼叫著。 冰冷的水滴果真令柏亦动一下--不过,仅止一动,他又丧失知觉了。 柏亦那张泛白中带著点青的脸孔,实在教人愈看愈恐怖,他不会酒精中毒吧!要不要打一一九? “怕亦,你听见我说话吗?醒一醒。”克凡怕怕他的面庞。 “我看--叫救护车吧!他好像有点失温,再这么晕下去,恐怕情况不妙。”克凡发现他身体冰凉,更加担心。 “我打电话。”乐美立刻道。 才刚拿起话筒,就听到克凡兴奋的叫声:“醒了!醒了!他醒了!” “柏亦--”乐美又奔回去。“你觉得如何?很难受吗?” 他吃力的掀起有如千斤重的眼皮,然后,眨了眨,问:“我在哪?”他的声音沙哑含糊。 “你在你自个儿家里。”克凡没好气道。“乱的连你自己都认不得吗?这一切不全是你的精心杰作?” “我--”他双手抱头的申吟。“好痛啊!” “柏亦,我们送你去医院,好不?”乐美拿张面纸为他擦拭额头冷汗。 他这才发现乐美也在场,但却皱起眉,“怎么是你?岚如呢?” 乐美闻言,原本擦汗的手僵住了,神情随之暗沉;而身旁的克凡,顿时也是一阵错愕。“你胡说什么?岚如怎么在这儿?”克凡忙著打圆埸。“你要是没事的话,我扶你到浴室冲个澡--” “我不去,你放开我。”柏亦甩开他,身上的力量惭惭回来了。“我要岚如,你替我找她过来。” “你--唉,拜托你醒醒吧!别再招惹事端了。”克凡匆匆瞥向乐美一眼:她呆呆地的驻立,脸色比起柏亦的惨白好不到哪去。 克凡暗自叫苦连大:完了,柏亦这下很难过关了,他自己泄底,克凡想挽救也无从救起。 “你快去叫她来啊:快去:”柏亦兄他没动静,乩足不满。“好,你不去,我自有办法他踉踉跄跲,却因晕眩而又跌入沙发,他只好再试一次,还是失败了,他开始恼火。 “我要岚如,为什么你不帮我找她?你--你算哪门子朋友?你--你没义气!”他指著克凡漫天叫笃,可能是酒精作用,他口齿不清,说起话来很费力的样子。“岚如--我要见她,岚如--岚如--” 偏偏,这个名宇他喊的清晰又大声,克凡想阻巾也阻止不了,柏亦现在根本是无理智状态,除非再将他弄晕,否则,就只能任由他尽情发疯了。 “乐美,你先听我解释,事情不像你所想的那样。”克凡决定不理柏亦,还是安抚乐美比较要紧。 “我想什么?”她冷笑。“你不必解襗。他要岚如嘛!我又不是聋子。” “别这样。乐美,他们只是--” “只是情侣,对不?”她的眸子像有两团火焰跳动,越过克凡、望著柏亦。“我早已经知道了。” “真的?什么时候?”克凡大吃一惊。“柏亦自己告诉你的?” “不用他告欣我,我自然就会知道。”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原来是怕亦随手捉起酒瓶就往墙壁砸去,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沈柏亦,你还没疯够呀!”克凡掉头大吼。他在这里忙著摆平乐美,柏亦竟然只顾著摔东西,嫌麻烦少吗? 怎料,柏亦接著却发出一连串教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完了,我们完了,所有一切的一切全都完了。” “什么完了?”克凡忍不住上前问。“谁完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柏亦跳起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直晃个不停,咆哮嘶吼著:“我和岚如完了,你懂不懂?我被她给淘汰掉了,你懂不懂?她跟了另一个男人,你懂不懂?” 克凡让他晃的头都昏了,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冷静点!”他用力拉开柏亦,他可不想被人错手掐死。“我懂了,完完全全懂了。” 他轻咳几声,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说:“你和岚如之间出了问题,是不?” “她耍我!从头到尾,她都在耍我。你相信吗?她根本只是在玩弄我!”柏亦不正常的大笑。 这就是令他短短两天之内,改头换面的缘故吗? “有没可能是你弄错什么?你们才刚开始啊!”克凡说。 “她亲口说,我亲眼看见的,还会有错?”柏亦一下子又变得暴跳如雷。“她--她无耻,它是全天下最歹毒的贱女人。” 克凡一愣。对待女性向来彬彬有礼的柏亦,竟会用这么难听的字眼辱骂--而且,还是一个他所心爱的女人。 “要不要我去找她谈谈?”克凡轻声问。他仿佛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乐美。 “不准去!谁都不准去!”他叫。“她爱和哪个男人在一起,随她高兴,不干我的事,她最好一辈子滚出我的世界,我永远不想再见到她。” 罢才还口口声声要找岚如,现在又--唉,感情就算杀不死人,也是够折磨人的了。 瞧,柏亦变得让他都快不认识了。 “何苦呢?柏亦,算了吧!”克凡柏怕他的肩。 谁知,他又脸色一变,迳自走向酒柜拿出一瓶xo。克凡还来不及制止,他已仰头灌下一大口。 “你疯了吗?这是穿肠毒药,不是白开水。”克凡伸手就抢。 “你别管。”他一抓,却扑个空,克凡抱著酒瓶连退好几步。 “酒还我!”他恼火的叫。“我喝我的酒,干你屁事。” “没关系,你尽量骂,我宁可你把嘴巴拿来骂人,而不是喝酒。”克凡打算一会儿就拿酒去厨房倒掉,这已是家里最后的一瓶了。 “高克凡,你少惹我。快把酒还我--”他想冲上前争夺,突然,冷不防一巴掌朝他面颊掴了下去。 两个大男人全愣住了,柏亦苍白的脸上印著一大片通红。 “你在做什么?证明你的痴情?还是你的懦弱?”始终沉默的乐美,再也忍无可忍了。 “只不过一个丁岚如,就把你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到底有没有骨气?” 柏亦只是望著她,不发一语。 “你当不当我一回事?你眼里还容不容的下我?我是你交往三年的女朋友,不是闲来无聊,在这儿看你上演爱情文艺大悲剧的陌路人。”乐美流著淭,柔肠寸断的泣诉。“沈柏亦,你究竟置我于何地?有没为我想过?你只顾著自己发泄,而我呢?我又该找谁去发泄? 丁岚如今天的所做所为,你根本无权指责她,她是变心、她是无情,那么,你呢?你又何尝不这么对我?负人者,人恒负之,你--应有此报。” 她走向克凡,接过他手上的酒,然后塞给柏亦。 “喝吧!你尽量喝吧!就用酒精去杀死你的感觉、信心、前途,你若想做徊自甘堕落、醉生梦死的窝囊废,拦你也没用,不如让你痛痛快快,毁灭到底。” 她说完,用力抹去淭,便拂袖离去。 克凡百感交集的凝望柏亦--他的神情恍惚落寞,五指一松动,酒瓶顺势滚下,浅褐色液体沾湿了整片地板。 ※※※ 当晚,克凡便在柏亦家住了下来。 他请锁匠更换新锁,拜托管理员找人打扫,待整间屋子恢复成原状,已是凌晨一点钟。 克凡进进出出了几趟,抱回一大袋食物;至于柏亦,他则一直坐在露台外面吹风。 “三明治?”克凡问,柏亦摇摇头。 “叉烧包?”他再问,柏亦还是摇头。 “反正,你别想我会买酒。”克凡又在袋子里翻一翻。“不过,准你抽根烟。” 他接过烟,默默抽著。他们俩都没烟瘾,只有偶尔在应酬时,才跟著一些大烟枪客户“入境随俗”。 “你的酒到底醒了没?”克凡瞧他的两眼呆滞。“我买了乌龙茶,喝两口吧!” 柏亦这才侧过脸面向他。“你打算在我这儿住多久?买一堆东西的。” “嘿,回神啦!知道说句人话了。”克凡笑。 柏亦再吸口烟,用力喷出一团白雾。 “我--是不是很糟糕?”柏亦望著夜空问。 克凡不置可否的笑一笑。为情伤够惨了,他不想再刺激他。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我不了解。”柏亦说。 “岚如?” “你有没答案?”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对是错。”克凡说:“我不觉得她像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你们在一起才多久?怎会突然冒出一个男人就抢走岚如?除非他有三头六臂。” “他没有三头六臂。史帝文,你见过的。” “怎么可能?!他当岚加的弟弟差不多。”克凡不太相信。“我知道,我之前已说过一遍,但我现在还是要说--会不会是你弄错?我建议你最好再问清楚。” “三个人面对面的讲开了,还不够清楚?”他弹掉烟灰,用力踩熄。 “克凡,人家都说你是公子,我认为,你有这样的条件和资格,多谈几次恋爱也不为过。”他有感而发的。“对于‘取’与‘舍’两者之间的尺寸,你能拿捏得宜、恰到好处,所以,你享受了其中乐趣,却又不至作茧自缚。” “你指的可是我和岚如以前的事?”克凡想一想说:“其实,我并没真正爱过她。念书的时候,要是不交女朋友总显得自己很逊、很罩不住的样子,你也是过来人,应该能了解的。我们都必须承认,岚如确实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眼花撩乱,廿岁的小男生是很冲动的,喜欢就追,追上了又巴不得给对方贴标签,才好证明此人正是我高克凡的女朋友--嗯,谁会去想什么爱或不爱的问题?” “所以,你当时才能抽身抽得这么快?” “坦白说,我最深刻的感觉只有愤怒,好比一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被别人给夺走了,很不甘心。”克凡笑笑。“不过,这种感觉是很容易淡忘的,因为没有强大的爱情力量牵绊著。” “我不晓得自己的感觉应该归为哪一种?”柏亦有些沮丧。 足以令一个人完全失常,用情至深可想而知。这话在克凡心里没说出来。 柏亦和风如若真是已走到尽头,那么,不论对这份感情有多肯定,都是徒然。 “别忘了乐美,你还有她。”克凡提醒。或许,最初才是最美、最好的。 “我今天伤害她还不够吗?”柏亦怅然的说:“她不会原谅我的。” “她会的。我看得出来,她非常爱你,爱能包容一切。” 柏亦沉思半晌,有气无力的说:“经过这件事,我们很难再回到从前,大家心里都存有阴影,怎能坦然相处?” 乐美似乎已逐渐离他远去,不论是精神上、感情比、或现实生活--※※※ 遗憾的,柏亦仍未能从那段逝去的恋情跳月兑出来。 生活里还是少不了酒,虽然,他已不再毫无节制的酗酒。 似乎,他只不过是从激烈转变为麻木,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克凡始终相倍这只是过渡时期,人生总会遇上挫折,沉淀心情、独自冥想,也算是自我调整的方法之一。 柏亦需要的是时间,至于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克凡不急,他对好朋友有信心。 就当怕亦在放大假吧!而公司方面的事,自然由克凡全权负责。 他每天楼上楼下两头跑,但多数还是待在柏亦公司,“米诺”有他能干的姊姊和精明的母亲把关,原则上没什么问题。况且,自己当时曾拍胸脯向柏亦说:“等你回到公司,我保证一切运作完好如初、毫无差池。” 柏亦也不是真不想管理公司,但他欲振乏力,什么劲儿都使不上。 然而,这点变故反倒意外的激励了克凡,他全心投人工作的那份冲动,简百教曼华母女大开眼界,原来他也满有本事的嘛! 人的潜能,不到极限是很难发挥出来的。他对柏亦有著莫大的使命感,朋友有难,说什么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就算牺牲约会的时间也在所不惜。 他从早忙到晚,回家后便倒头睡觉,生活规律得简且不可思议。 这段日子,他尽可能不去打扰柏亦,却有股冲动想找岚如,他总觉得事情怪怪的,但哪里怪,一时也理不出头绪。 不过,柏亦之前就反对他这么做,他只好尊重当事人的决定了。 至于乐美,她终究还是放不下柏亦,克凡知道他们曾再见面。是否已重修旧好?他就不怎么清楚了。 但今天中午,他却在公司接到乐美的电话。 “克凡,我想--有件事我做错了。”她的声音带有浓浓的呜咽。 “你还好吧?”他听出她的情绪低落。 “我错了,我希望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她显得激动。 “乐美,你人在哪?我立刻过去,见面再谈。”他不太放心。 “不,不能见面,一见面,我就什么都说不出口。”她不停换气、吸气,努力平稳情绪。“这是我有生以来,做过最卑鄙、最狡诈的一件事,我--我没脸见人。” “千万别这么说,有勇气承认错误都是值得肯定的。”他连忙道。乐美的个性实在太好强了。 “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才会这么胡涂。”她非常自责。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忍不住问。 她停顿约三秒钟,伴随一声沉重的叹息说:“岚如真正所爱的人,是柏亦,不是史帝文。” “你怎么知道的?”他惊讶。“但柏亦说,是他们三人同时面对面谈开的。” “岚如不得不这么做,史帝文只是为了让柏亦死心的一种安排,她--她是被我逼的,我骗她,我--扯了很多谎言。”乐美哭叫著。“要我低头去求她和柏亦分开,我做不到,但我又不甘放弃,所以我--我只好骗她,教她知难而退。” 她将当时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全盘告诉克凡。 原来如此,总算真相大白了,克凡的第六感一经证实,果然无误。 若说乐美傻,那么,岚如岂不更傻?感情怎能用礼让的?不论有多大的困难,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知道岚如心软,只要我说怀了柏亦的孩子,她会退出的。她接下来怎么做,全在我算计之中,唯一出乎我意料的--”地出幽轻叹。“我没想到柏亦对地有这么深的感情,三年和三个月,我应该占上风的,不是吗?” “为什么又决定把事情说出来?”他不置可否。爱情若能用时间衡量、公式换算,就不会教世间男女困扰不休了。 “几天前我去找柏亦,我们谈了很久。”乐美誽:“其实,我已经感觉到了,无论岚如是否退出,都不再具有意义;毕竟,事实是不容改变的,爱过就是爱过,分离不见得能中止这份感觉--克凡,柏亦最痛苦的时候,你也著见了,他完全不像他自己,彷彿变成另一个人,这是悲哀的,我不希望柏亦为男女之情而失去自我;尤其是生活现实,他更加不能不理,他要在社会立足、为前途奋斗,三十岁是一个男人最颠峰的黄金时期,怎能浪费大好光阴去沉浸在回忆里?” “难得你这么为柏亦设想。乐美,你真是很难得。”他由衷的说。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爱过的男人,是最优秀的,他该继续保持下去,而非由强变弱。”她的真诚带点无奈。“当然,成就一件事总要有好的助力推动,才能事半功倍,可惜,我已不再是怕亦的助力了。” “乐美--”克凡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那天,我本来想亲自将一切全告诉柏亦,但我做不到。”她凄凉的笑。“我努力挣扎的结果,还是徒劳无功。他怕伤了我,说的很含蓄,他希望先暂时分开一阵子--我怎么不懂他的意思?克凡,你知道我这个人,好强又爱面子,硬是不服输,对著柏亦,有些话我说不出来。” “我会为你转达的,还有,你的关心。”“我的关心只会带给他压力。”她感叹。“你清楚柏亦要的是什么,不是酒精、不是自闭,而是--岚如。” 她在说出这名字,仍觉得心酸。 “相信岚加的出现,一定能使他不药而愈。”乐美收线了。 克凡拿著话筒一怔--岚加的出现?! 他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像阵风似的冲出办公室。 他一路飞车到酒店,甚至忘了先问:岚如上早班还是晚班。 等他出现在柜台,已是气喘如牛了,他那副十万火急的模样,活像来打劫似的。 其实,他也算是来打劫的,不过,不是劫财,是劫人。 “幸好你在,好--好--太好了。”克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岚如瞪大眼望他。他怎么了?没头没脑的百说好,好什么? “克凡,你--”她才想问他为何而来,克凡已擅自进入柜台,拉著她就跑。 “你疯啦!我在上班。”岚如叫。十几双眼睛正盯著他们瞧。 “请假,丁岚如要请假!”克凡朝值台喊。包括史帝文以及其他三位同事,全都目瞪口 呆的看著他们两人奔出酒店。 岚如几乎是被他一路拖著跑。天!她脚上的高跟鞋、她那活动空间有限的窄裙,真怕一不小心她会跌死日“克凡,拜托你慢点--”她忍不住大叫出声。 “不能慢,我赶著去救命。”他将她塞进车里。 “救命?救谁的命?”她不解。 他坐上驾驶座,挡一打,车子立刻像箭似射出去。 “柏亦。”他说。“你再不去,他真的就快一命呜呼了。” 岚如猛然一震。“我要下车,我不去。” “你非去不可。”他继缵开他的车。 “不!我不能去!”她鸄慌的叫。“克凡,你或许还不知道我和他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去找他了。你放我下车,你--克凡,你别感情用事,好不好? 快停车!” “是谁感情用事?是谁故意找个男人来刺激柏亦?” “我没有。我和史帝文是真的。”她困难的辩解。 “真的假的你心里有数。现在除了我,没人会更清楚你们之间的事。”克凡说:“乐美骗你的,她那次所讲的话,全是为了要让你主动离开台亦而捏造的。” “什么?!”她以为听错了。 “她刚才自己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不该骗你。”他强调。 “但是--”她觉得好迷惑,乐美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撒谎,那哀怨、那泪光--不正是真情流露吗? “她说她怀孕啊!”岚如呆呆的喃喃自语。 “骗你的。”他说。 “那--一年前有个女孩子--” “哪来的女孩子?柏亦正正式式、认认真真交往过的女朋友,只有乐美一个。”克凡笑。“他在这方面此我洁身自爱多了,他总能把持得住--但不知为什么,他一遇上你就全然失去控制。” “克凡,但是我--” “别再但是了。其实,你这种作法,对三个人都没好处,说得坦白点,你的一味退让,只会使得整件事更糟。感情是身不由己的,你知道柏亦最近适得有多么颓丧吗?如果你是真爱著他,相信你一定能感同身受。” 是的,没错,她完完全全的理解,因为她也痛苦、也矛盾。 也想不相思,免受相思苦:几番细思量,宁愿相思苦。又有谁能彻底挣月兑呢? “我看得出来,你也捱得很辛苦。”他望她一眼。短短几天,岚如整个人瘦了一圈,尖削的脸孔,仿佛只见得到那双空洞的大眼睛,毫无一丁点生气,连克凡都觉得不忍。 她只是轻轻的摇头。“乐美可以不说的,我不会怪她,原本就是我不该介人,我破坏了他们。” “她不希望一辈子良心不安,而且,她也已经想开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他停好车,柏亦的住处到了。“别再说什么破不破坏的话,感情世界原有波折,怎能是永远的风平浪静?缘分是天定的,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乐美从柏亦追阵子的改变,她看清白巳、更看清了他们之间难以弥补的裂痕;她会作出追样的决定,很不容易,你应该好好珍惜,才不致辜负她的一番美意。” 岚如的眼眶发热,内心也跟著发烫--自己为免触景伤情,而忙著递辞呈时,乐美竟在为成全他们而倍受煎熬。 乐美虽曾犯错,却能及时悔悟,她追样心高气傲的女孩子,赢回了自己,远比硬拖住一份褪色的感情,确实傎得多丁。 “柏亦究竟怎么了?”岚如不禁间。“他真有那么糟吗?”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克凡下车。 她犹豫一下,像是害怕。 “也许柏亦还在生我的气,那天--我把场面弄得很僵,甚至伤了他的自尊。”她忐忑不安的跟在克凡后方。 “解铃还需系铃人。当初你怎么伤他,现在你就怎么去治愈他。”他拍拍她肩膀,给她点鼓励。“我相信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过,倒是有件事,和克凡预料中的一样不顺利。 “他出去了?”岚如问。他们已按了好几次门铃了。 “没有。反正,他总是这样--唉,大概又醉昏头吧!” 柏亦藉酒消愁?她听得心都碎了。 “他无心上班,整天闷在家胡思乱想。”克凡无奈的摇头。“不如,你来叫门吧!也许这扇紧闭的大门会为你而开。” 是吗?他不会连她也一并轰出去吧! “柏亦,你在家吗?我是岚如。”她扬声呼唤。“请你开门,我有话告诉你--柏亦! 你听到没?柏亦!你回答我一下,好吗?” 门的另一端,依旧安静无声。 “怎么辨?”她著急的问克凡。 “难不成又得找人来开锁?我好像愈来愈像强盗了,每次都要用破门而人这一招--” 他正发著牢骚之际,突然,面前这扇大门奇迹似的打开,他们两人同时一惊。 柏亦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紧紧盯著岚如。 “我以为是我的幻觉,我以为我在作白日梦--”他不停喃喃自语著,望著岚加的视线未瞢松懈,仿佛正在确认这一幕的真实性。 天!他怎会变成这副模样?两眼凹陷、布满红丝,鬓角、下巴全都长满了零乱的胡碴,以及迎面而来浓浓的酒气、烟味--这个人是谁?他和岚如印象中,总是衣著考究、体面出色的沈柏亦,简直天壤之别。爱情的力量太可怕了,竟能将人折磨至此! “柏亦。”她激动的叫。“我来了,我终于又有勇气来找你了。” 他还是怔怔的站著,他不明白她的到来可有任何特殊意义?同情?或者是可怜他? “不--”他听然一震,反手关门。不,他不需要同情,他不需要! “柏亦,你做什么!”克凡立即挡下门。“还要再错下去?误会下去吗?清醒一点,眼前这个人你看仔细了,她是你整天朝思暮想的丁岚如,她就站在这儿,你怎还能执迷不悟? 逃避有用吗?” 他不由分说的将岚如一把推进屋里,顺带关上门。 “你们俩今天就把事情给我搞定,要是害得我白忙一场,我绝不轻饶你们。”克凡临走前,隔著门大声警告。 柏亦和岚如面面相觑,有些无所适从。 “我没想到克凡会去找你,他太鲁莽了。”柏亦伸手开门。“造成你的困扰,我很抱歉,你走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她一阵哽咽,握住他放在门把上的手,柏亦不由自主颤了一下。 “我们都别再说抱歉了。我是诚心诚意来找你的,不要赶我走。”她柔声的低语,内心浮现他们以往相爱之初,那份甜美满足的感觉。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了。 “柏亦,如果你还爱我的话--在我解释自己所做的那件荒谬愚蠢的事以前,我必须先知道,你是不是还爱我、还要我这个大傻瓜。”她轻抚他冰凉的面庞,深深凝视著他。“我真的好傻、好傻、好傻--” 他吸了口气,突然将她拥进怀里,紧紧、紧紧的抱著,仿佛恨不得把她给融入体内,那么,她就再也逃不掉、再世不会这般折磨人了。 “不用解释了,你来,就是最好的解释,这比什么都实在。”柏亦缓缓抬起头,沙哑的声音带有一抹难以形容的温柔。 他已回复平静,黑亮的眸子绝对沉稳祥和--谁说他变了?克凡吗? 克凡驾车离去的时候,觉得异常轻松,他有把握,他不会白忙一场的。 他总算还柏亦一个人情了,非但如此,他做的更加成功;至少,他这协调者,没把岚加给弄丢了吧! 后记或许,真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吧!饭店近日公布人事升迁公告,乐美将出任台中分区的公关经理,当然,她已欣然接受。 挨个环境也好,不是逃避,而是希望自己能重新开始。 她才二十八岁,不该让一次失败的感情击垮,无论如何,日子总得继续下去,她必须振作。 人生除了爱情,还有更多的成就值得去追求。几经调适,乐美已释怀不少,她原是个坚强、理智的女孩子,虽然一度曾因嫉妒而迷失自我,总算,她能及时醒悟。 记得有位作家说过:“谈恋爱必须要有分手的心理准备,别去想一生一世,把握彼此共处的每一天,也许,再回首来时路,已不知不觉走过一辈子了。” 凡事顺其自然,情感也不例外,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强求绝非挽回一切的良方。 靶情原是现实的,当它变了质,似乎只能离你远去。 表面上看来,乐美平静如昔。她依旧忙碌,依旧打扮得光鲜亮丽出入饭店,没人察觉她的世界曾遭受极大变故,在这方面,她比起柏亦更为坚强,有时女人的韧性,是绝对不容忽?的。 不过,还是有人知情的,那便是岚如。 辞职信要十五日后才生效,这期间,她仍得硬著头皮去上班,纵使遇不见乐美,但她的心总是不安宁。 乐美--还好吧!岚如几次想问候她的念头,最后却又在缺乏勇气下打消了。 万一乐美以为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岂不弄巧成拙?但总不能装得没事一样,毕竟乐美与柏亦相恋三年。 那么,柏亦呢?他又是怎么想的? 他已恢复生活正常步调,重返公司打理业务。再度赢回岚如,给了他最大的鼓舞,感情的充实令他满足而喜悦;但是,他并未因此忘记乐美,在他内心深处,藏有一份挥之不去的歉疚,移情别恋的人是他,又怎会不觉愧疚? 当他知悉乐美为打幻窗如而撒谎时,丝毫没有怪罪她的想法,这远比自己加诸在乐美身上的伤害,简直是微不足道,他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她?乐美是因为爱他才会出此下策,他不忍心对她苛责。 如今,他和乐美的关系尴尬且复杂,是她自己开口要克凡带著岚如去见柏亦的,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一旦误会冰释,势必重修旧好,这点,乐美应是再清楚不过了。 卑手将岚如往柏亦怀里推,便可证明她欲结束-切的决心。 以后,她没再与柏亦联络过,至于岚如,虽同在饭店工作,但本就不常有接触机会,如今也更无碰面的必要了,她只专心于自己份内的事。 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要离开台北,一走了之,三年的感情正式成为历史;那么,又何需联络、藕断丝连的?再多的抱歉都是多余,她不想听柏亦或岚如说这些话,没意义的。 以至于她接到柏亦的电话时,语气轻松自然。 “饯行?不必吧!这么土,我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不过台中而已嘛!”她爽朗的笑著。 “你就让我上一次吧!今晚如何?”柏亦问。 “不行,今晚我有应酬。” “明天?” “恐怕也没办法,我手边有好多事要处理。” “我没骗你,最近我真的很忙,该交接的工作一大堆,我天天在办公室吃便当哩!不“乐美,我是诚心诚意想见你一面。”柏亦喟叹。“别拒绝,好吗?” “我没骗你,最近我真的很忙,该交接的工作一大堆,我天天在办公室吃便当哩!不如,等我下次回台北再约时闲吧!”她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晚一点去你家吗?”他仍不死心。 “还是不要吧!” “为什么?我--” “柏亦,用不著这么做,真的。”她打断他,正色的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话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于事无补,你就别再耿耿于怀了。” “你有权责备我,甚至恨我,这一切,原是我的错。”柏亦说的认命。 “对与错该如何去界定?我没有答案。况且,谁能保证恋爱非得有结果不可。这中间的起起浮啊,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顺任天意吧!”乐美似乎已完全超然了。 “难道你一点也不怪我、怨我?”他怀疑。 “我曾经怨过,但这样的心情却是雪上加霜,我变得更不快乐。其实,怨恨所带给我的全是反效果;我想通了,我若再继续这么下去,只会无端困死我自己而已,相信你也不希望见我如此吧!” 与其说乐美宽宏大量,倒不如说她是个聪明人。多少世间男女因闯不过情关,为报复而采取一些损人不利己的激烈手段,最后仍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这是可怜可悲的,乐美绝不会蠢到走上这条路。 不是她对柏亦的爱不够深,她只是比较冷静,将怨恨的时间拿来思考自己的前途问题; 何去何从的重要性,似乎更胜高在角落流眼泪。 也许柏亦会因愧疚而难过一阵,人心是肉做的,辜负了一位好女孩,凡是稍微有良知的男人,至少会懂得反省。但,一段崭新的恋情,却也有它抚慰心灵的功效,温柔体贴的岚如,相信不久便能化解柏亦潜意识的阴影。 爱情就像大海中一波又一波的浪花,卷起、澎湃、淹没,后浪总是取代前浪,直到风平浪静的那一刻,才能无休无扰,只因起落不由人。坦白说,爱上岚加的柏亦,并不算得上罪过,若要用刻板的论断来批判他,那么,他大概是错在无法从一而终吧! 试问,谁又能真正贯彻从一而终呢?你?或者是我? 不如,忠于自己,还给爱情一个更自由的面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