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休夫》 第一章 严寒的冷冬—过,接踵而来的是温暖和煦的初春。 此时暖阳正高悬普照大地,融化了昨夜所降的短暂细雪,也滋润了长在庭园里的花叶、枝桠。 迎着终于露脸的春阳,庭园里的各式花草也一一盛开、吐芽,舒畅蛇春意不但将翩翩的彩蝶给引来,也招惹许久不曾出现的绿色翠鸟,在不高的树丛间飞跃着。 终于,一只翠鸟伫立在女敕绿的柳枝上,才十岁的席湛然也蹑手蹑脚的尾随而来。 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逃! 仰望着不远处仍放声啼叫的翠鸟,席湛然不禁调皮的弯唇暗笑。 他不动声色的取出藏在衣襟里,一个制作精致的弹弓,这是昨天父亲在城里买回来给他的,算是给他练完一套拳法的奖励品。 收到这份礼物,席湛然的喜悦自然不在话下。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雪也融了,正当他央求着父亲带他去城外的山林里试身手时,怎知住在他地的柳叔叔却突然来访。 也因此,他们的山林出游就临时取消了。 失望是必然的,不过席湛然却在自家府里的后花园中,发现了另一个试身手的好方法。 那就是射下一只正在树梢间飞跃的翠鸟! 他不动声色、悄悄的弯身拾了粒小石头,利落的搭上弹弓。 精确的瞄准目标且屏气凝神,劲力迅速的透臂达腕,席湛然正欲松指来个手到擒来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席湛然毕竟尚年幼,他专注的心神因此被扰乱了,原本瞄准的弹弓就这么一偏。 咻的一声,小石头立即随着弹弓的弹射飞快的射出;只不过目标偏了,重重的击在枝干上,将受到惊吓的翠鸟给赶飞了。 他要射的鸟飞了! 席湛然的眼神先是讶然而失落,最后转为轻怒。 又是她害的。 随着身后朝他而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席湛然紧抓着手里的弹弓,不悦的垮着脸转身望向肇事者。 丙然是这个爱哭、爱跟的讨厌鬼。 眼瞳里的怒意在见到一个穿着厚重棉袄的圆胖女娃后益形高张,而才及他腰部的小身影已快速的在他身前站定。 “你在做什么?” 她仰着被阳光晒红的小脸迎向他,天真无邪的大眼一眨一眨的。 “射鸟啦!” 席湛然不耐烦的应着,而后踱开步伐往前走。 “那小鸟罗?” 她双手抱着球,亦步亦趋的追了上去。 又开始缠他了! 席湛然气闷的加快脚步想远离她。 但才三岁的她耐力倒也够,不管他走到哪里,她硬是跟到哪里。 他真的快被她气死了。 她是柳叔叔的宝贝独生女,自他们父女造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席湛然“不幸”的开始。 一见到他,她就莫名其妙的缠着他,一下子好奇的问东问西,一下子又执意要和他玩球。 被烦得火大了,他才吼她—句,她又大哭惹来大人们的注意,让他平白无故被父亲责骂一顿。 为了哄骗她,他只好将手里正玩得起兴的球让给她,心情不好的逃到后花园来透透气。 走着逛着,好不容易找到—只鸟儿来射射,平抚不平的情绪,她却又莽撞的跟上来坏他的好事。 他席湛然到底是倒了什么霉啊?让这区区三岁的小女娃给缠得死死的。 “小鸟罗?”得不到答案,她仍旧不死心的跟着。 “飞了啦!” “为什么飞了?” 她更好奇了。 “不知道啦!” 被问得发火,席湛然干脆敷衍的回应。 “为什么不知道?”她更不明白的追问。 啊——这个烦人的丫头! 有种想吼她的冲动,但在紧要关头席湛然还是很有气度的忍了下来,就怕她再放声大哭,他才不想又挨骂。 忍气的猛一回头,见她仍是努力的紧跟在身后,他干脆站定脚步,停止这甩也甩不掉的追逐。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知道?”她喘着气也跟着站定,而后绕到他眼前耐心的再问一遍。 “你……”凶恶的瞪着她,席湛然开始有着哭笑不得的感慨。 怔怔的回望席湛然瞪视着她的漂亮眼瞳,她也张大眼回敬,但不一会儿,她不安分的眼神又灵动的溜到他手里的那个弹弓。 她的好奇心又开始转移了。 哇!这是什么? 她晶灿的双眼瞬间发亮。 她……又发现了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席湛然望向自己抓在乎里的弹弓。 “我要玩这个。” 她稚女敕的嗓音高扬,是要求也是命令。 “不行,这是我的。” 他不依的将弹弓藏到身后。 这丫头真是不要命的烦人,要了他心爱的球后,又来讨他的弹弓。 他这次才不会再听话的让给她罗! 不给!席湛然挑衅的朝她吐了吐舌头。 要不到东西的她,又让他突如其来的鬼脸一骇,蓦然她红通通的小脸一垮,水灵的眼眸立刻蓄满了泪水。 完了,她又要哭了! 在她张嘴准备放声大哭的同时,席湛然只能咬牙切齿的交出手里的弹弓,整张小脸上皆是敢怒不敢言的生气表情。 她兴奋的抓回自己的“战利品”,就连满眶的泪水也在瞬间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和顶上暖阳般开怀的笑。 呃……她的情绪未免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席湛然怔怔的,完全傻了眼。 怀抱着他的球,手里又把玩着他的弹弓,她满足朗走离了几步,自顾自的玩着。 正当席湛然以为她终于不再缠着自己时,她又一跳一跃的奔回他身边。 这丫头真的很烦耶! 席湛然双臂环胸,仰高了下巴,准备来个相应不理。 “喂!这个要怎么玩啊?”她仰着小脸疑惑的高举弹弓。 “不知道。”什么嘛!一连抢他两样东西。还那么没礼貌的叫他。 “为什么不知道?” 又问为什么,她又来了! 对于她的追问已经快濒临崩溃的席湛然,在自己还没被她气得发疯之前,决定快点离开。 但他才快步的走离几步,她立即机灵的追上来,并扬高嗓音继续发问: “告诉我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啦?” “啊——” 席湛然干脆紧紧捂住耳朵,来个耳不听为净,身子的脚步也更为加快,将这讨人厌的臭丫头抛得远远的、远远的。 阳光下、后花园里,除了满园的花和鸟鸣外,就是这—大一小相互追逐的身影。 *** 这两个小孩的—动一举皆落入不远处凉亭里两名父亲的眼里,惹得正坐在凉亭里闲情对弈的他们忍不住哄然大笑。 “柳兄,看来你家云昭可是将咱家湛然给治得死死的哩!”席老爷抚着下巴的胡须,炯亮的双眼赞赏的瞧着那个漂亮女娃。 “唉!这丫头实在很不像话,不但野得像匹马,脾气也不是普通的古灵精怪。”柳老爷虽是满脸无奈,但眼底的疼爱却在望着自己的小女儿时展露无疑。 任谁也看得出柳家小姐的骄纵,是柳老爷又疼又怜给宠出来的。 不过这无妨,柳云昭的脾气虽是骄纵了些,本性倒也灵巧慧黠,席老爷可是愈瞧愈喜欢罗! 要是他家湛然能攀上这门亲事,让泖云昭好好的整治他那狂妄不羁的个姓,他也省得心烦。席老爷暗自在心中盘算。 柳老爷大声一喊,才将他的思绪给拉回。 “别提我家那野丫头了,咱们继续下棋吧!” 下棋?静望着石桌上尚未开始的棋局,席老爷心下突生一计。 “就光这样下棋没啥意思,咱们不如来换个方式。” 他笑得别有深意。 “什么方式?”柳老爷爽快的一口答应。 “咱们来赌。”席老爷提议,开始准备下饵。“我的赌注是洛阳东市的整条布坊、酒楼。”洒下饵,他就等着柳老爷这条鱼上钩。 整条布坊和酒楼?他是在开玩笑吗?柳老爷瞬间傻了眼。 怎么才赌个棋局就玩那么大? 席兄在洛阳城里可是个巨富,在城里的产业少说也占了近三分之二,取出一条街来作筹码也不痛不痒。 而他罗,只不过是扬州城里称霸的商贾,要他同样拿一条街的店面来作赌注?嘿,他柳某人可玩不起。 “呃,席兄,赌一条街的棋局,小弟似乎力——” “我不赌你的街。” 席老爷笑意盈然的将他的推矮给截断。 “不赌我的街,那我能赌什么?钱吗?” 那他也玩不起。 “非也!”席老爷笑得很贼。“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的小女儿云昭。” “啊?” 赌女儿?他不记得席兄有妓馆这项产业啊! “柳老弟,你放心吧!你若输了这棋局,那小云昭就许给我家湛然做媳妇。” “媳妇?”原来是看上他家云昭啊!柳老爷放心的松了—大口气。 看来这条鱼快要上钩了。 席老爷一边暗自得意,一边拍拍好友的肩膀,耐心的分析道:“这场棋局不管结局如何,你总是赢家。” 柳老爷不解的扬了扬眉,不语的等待席老爷接下来的话。 “若赢了,洛阳东市的整条街都是你的;若输了,你也得到湛然这个女婿。” 湛然?柳老爷远望着被女儿追着跑的席湛然。 席湛然这个孩子看来是不错,俊眉朗目、机灵沼泼,只可惜年纪和丫头差了近七岁。 “我家湛然不但样貌出众,脑子更是精明,我打算将所有的柜坊和钱庄交予他来打理。”席老爷开始利诱。 瘪坊、钱庄?那不是洛阳城里的所有钱财皆由席湛然来管?柳老爷不禁开始心动。 “我膝下共有七子,湛然虽然排行最末,却是我最怜爱的幼子。”席老爷言下之意是保证将来对柳云昭会更加疼借。 “这……”能攀上席家这洛阳大户他是求之不得,只不过他还是舍不下自己最疼宠的唯一掌上明珠。 “我家湛然会将小云昭捧在掌心上的。”席老爷诚心的保证。 总算被说动了,柳老爷决定接受挑励。 “你就料定我会输?”柳老爷不服气的抗议。“你等着,你东市那—条街就等着由我来接收了。”他自信满满的扬眉一笑。 “好!咱们就来看看是你柳家收街,还是我席家娶媳妇。”席老爷得意的首先开棋。 远处的两道身影还在追逐,丝毫不知道彼此的终身大事已被自己的父亲给赌进去了。 *** 十五年后景阳镇 婉柔清亮的琴声由不远处的亭台那头传来,一阵阵低浅的乐音融入初秋午后的爽凉空气中。 伴随着秋风的幽然琴声,坐在八角亭里的席湛然俊朗而笑,赞赏的扬起唇角。 他执起一旁婢女斟好茶的玉杯,遥遥对着亭台里那位也正含情脉脉凝望着自己的清丽佳人,真诚的表示出敬佩之意。 读出他眼里的赞佩,正在亭台里弹筝的佳人仿佛是得到莫大的思宠般喜悦不已。她不但眉梢、眼角、唇边净是难以形容的欢颜,整颗心更是如飞上了天般狂喜。 纤纤指尖流畅的在琴弦上更卖力的飞跃,将她满心的愉悦化作一曲绝妙的乐音,倾尽心意的传至正坐在八角亭里的他。 她——霍彩姿,是镇里首富霍大爷的唯一掌上明珠,也是整个景阳镇里数一数二的美人。 才刚满十五岁的她,不但吸引镇里镇外许多富豪子弟前来攀亲说媒,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也有不少王孙公子亟欲采撷这朵娇美的景阳之花。 但霍彩姿却不将任何男人看在服里,直到半个月前在一次出镇还愿上香时,意外的遇见几名游手好闲的无赖少年。 少年们在瞧见霍彩姿的花容月貌后,竟然心生歹念欲轻薄调戏;不过他们不晓得霍彩姿曾习过还算上乘的武术。 正当霍彩姿欲不动声色的给予这几名之徒教训之际,早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席湛然突地上前一阵抓、拿、点、打,快她一步的将这些恶徒毫不留情的一一打倒在地。 他英勇无比的救了她! 也因此,霍彩姿心头一方面为他的英雄救美而感激不已,一方面更为了他俊朗翩翩的风采而倾心。 那一次,她也得知了他就是来镇里访兄的席家七爷席湛然。 依依不舍的和席湛然在镇外别过后,霍彩姿一回到府里,立即修了封请柬送达位在镇北的席府,邀席湛然入府一聚。虽然她原意是在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其实更是盼望能再见他一面。 然而这请柬却是一去无回音,但雹彩姿却不气馁的一天一封的送至席府;直到连续不断的送了六天后,她才请到席湛然现身霍府。 既然好不容易将他给请来了,她可不能就这样让今日这难得的聚首就此毫无结果的结束。 今天,她一定要对他表白自己的烦心之意! 霍彩姿自信的低浅一笑,挑压在指尖下的琴音一转,温柔缠绵的弹起她从未弹奏给任何人听的“凤求凰”。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已经让周遭明媚景物给分了神的席湛然却听而不闻,反而专注的欣赏着和洛阳截然不同的花园春色。 蓦地,—道轻微急促的脚步声惊扰了席湛然的心绪,他缓缓的放下玉杯,循声望着打断他思绪的闯入者。 不—会儿,一抹女子的纤瘦身影转出廊道朝他疾奔而来,那紊乱的脚步声伴着轻浅的急喘声,在在表示他和霍彩姿的这场午后之约该结束了。 席湛然不疾不徐的起身步出八角亭外,昂然而立的身躯迎在午后的秋风中更显俊朗不凡。 朝他疾奔而来的身影愈来愈近,席湛然一眼就认出那是霍府里负责传讯的丫鬟碧云。 远远的,霍彩姿也发觉了有人坏她好事,她秀眉不悦的微蹙,火大的收指不弹,旋即转出亭台,快步踱到席湛然身侧。 碧云气喘吁吁的赶至,突然间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啊——” 在碧云的惊嚷声中,—道颀长的身影骤然闪至她身前,那人双臂—揽,立即将险些滑倒的碧云兜进怀中,稳住了她踉跄的脚步。 “小心了。”席湛然关心的低语。 一张带笑的俊容,霎时映入碧云惊吓而瞪大的眼睛里。 碧云一时瞧他瞧得痴了、醉了,直到一双含怒带怨的眼眸冷冷的朝她发出警告后,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就这样发愣的赖在席湛然怀中。 她红透了一张如雪的粉脸,自知失态的连忙稳住脚步,退离他两步的距离,纵使她心中有着万般不舍,却不能忽略一旁似要将她全身上下瞪穿的霍彩姿。 瞪得双眼险些爆出火焰的霍彩姿,在深吸了一大口气、略平息满心的醋意后,这才冷冷的开口:“别告诉我你急匆匆的由前厅来到后花园,只是迫不及待的想打扰我和席七少爷的雅兴。”这个死丫头!她醋海翻腾的忍不住暗骂。 “小姐,碧云不敢。”感受到霍彩姿极度不悦的怒火,碧云害怕的急忙摇头连退了几步,然后拿出手里一只小巧的红色锦盒,脸色略带惶恐的奉上。 “这是什么?”席湛然顺手接过这似是熟悉的锦盒,一双俊眉百般疑惑的挑高。 “是‘采蝶苑’差人送来给席七少爷的。”碧云委屈的连忙说明:“送这锦盒来的姑娘直说快出人命了。” “出人命?是哪个采蝶苑?”霍彩姿心头惴惴不安的问。 “是东巷尾的那间勾栏院。”碧云悄悄地红着脸,别扭的说着那男人们最爱进出的地方,也是最热闹繁华的女人禁区。 “勾栏……”霍彩姿讶然瞪大一双杏眸,顿时满脸嗔怨,醋意横生的扯紧身侧的罗裙。 虽然她早就知悉才来到这镇上访兄的席湛然和采蝶苑的赛胭脂交好,但她怎样也料不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和席湛然订下这场午后之约,竟然让这人尽可夫的烟花女子给破坏了。 这只老是爱拈花惹草的蝴蝶又在耍什么花样了?竟然大胆的到她霍府中抢人! 席湛然一听见这只锦盒是来自采蝶苑,立即二话不说的打开锦盒,只见掌心般大的盒里只有一张染着花香的短签—— 昔日,两情缱绻几时体, 今夕,情誓相约黄泉见。 胭脂 “黄泉见……”席湛然轻念着短签上娟秀且哀怨的字句,心中疑惑不已。 他和赛胭脂之间不是一对情人,亦不是爱侣,更何况他昨日才为了躲避怎么也推托不了的请柬的邀约,上采蝶苑和也不想见客的赛胭脂大眼瞪小眼的过了一天而她昨日里不但身子安好无恙,还活蹦乱跳的,只差没有把整个采蝶苑给掀了。 现在却派人传来这张已病危的短签,一夜之间转诉黄泉下见,这落差也未免也太大了吧! 真不知赛胭脂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席湛然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只好先收起短签入怀。 霍采姿冷冷的始终一语不发,直到见到席湛然似是有些认命的表情,且收起短签后,这才惊觉地瞪大一双美眸,先发制人的开口:“湛然,你该不会……”要走吧!不敢继续将话道尽,霍采姿又哀又怨,只怕自己心里所想的将会成真。 “感激霍姑娘今日的盛情。”席湛然轻轻朝她拱手一揖,有些无可奈何的朗朗一笑,“席某就在此处别过,有机会再来叨扰。” 语毕,也不等霍采姿有所反应,他挺拔的身子一旋,立即大步离去。 “湛然……” 夹杂着百般不依的怨嚷,低低的在席湛然远离的身后响起,逐渐飘散在充满花香的空气中。 第二章 赛胭脂执着一根翠玉雕琢的细棒,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红木笼里的一只金黄耀眼的金丝雀。 在玉棒的逗弄下,金丝雀活蹦乱跳的上下跳跃,有时贴靠在笼旁扬口啼叫着悦耳动人的鸣声。 逗着雀鸟有好一阵子的赛胭脂心情更加烦闷,她火气不小的丢下玉棒,转而打开方才才让她合上的花窗。 窗下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赛胭脂秀眉轻蹙的顺手拉了张椅子,就这样靠着花窗,瞪大一双盈盈水眸望着人潮众多的市集解闷儿。 又瞧着大街上出神了好一会儿,赛胭脂愈等愈是不耐烦,她又不安分的将视线转向桌上的青色小炉,炉上插着一柱即将烧完的香,白烟袅袅、又急又快,似是她此时的心境。 她真的很急! 赛胭脂不安的起身离开花窗,在房里来回走了一阵,又坐回红木笼旁,心情不好的再度执起玉棒,戳弄着笼里的金丝雀出气。 “席湛然,你这没良心的,见到我快病死黄泉的字签也不来见我最后一面!”赛肥脂忿忿不平的垮着一张姣美的脸蛋,气得又是跺脚又是咬牙。 笼里的金丝雀在被玉棒乱搅乱戳,受到惊吓之下,在几声惊鸣哀叫后,立即没命似的冲出未扣的笼门,展翅在房内疾飞乱窜。 “畜生,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赛胭脂正闷着气没处发泄,见到金丝雀受惊乱窜,立即二话不说的扑上前去,想找这个倒霉的小东西出气。 赛胭脂窈窕的身子一跃、衣袖一扬,正要将这只已吓得三魂掉了七魄的雀鸟手到擒来之际,突然一道身影如风般闪至她眼前,快一步她要欺负的金丝雀给抓在手中。 赛胭脂讶然不已的瞪大一双水眸,瞧着突然闯进房里的席湛然利落的一个旋身后,姿态潇洒的将被他救下的金丝雀再度安稳的送回笼里。 “席湛然,你……”赛胭脂不悦的眯细一双美眸,气愤难忍的踱着脚下的绣花鞋来到他跟前。 她怨愤的不是他的冒然闯入,也不是他不经她同意即救下金丝雀,而是他这回的迟到。 面对赛胭脂娇颜上显而易见的轻怒,席湛然装作糊涂的来个视而不见。 他仿若无事的先替自己斟了杯茶,眼一抬就瞧见搁在桌上即将燃尽的一注香。 但这注香后既无神像也无牌位,她到底是在拜谁?该不会是景阳镇里的第一美人在采蝶苑里待得太闷了,点着香来玩? 席湛然感到好笑的摇摇头,在毫无预警下,他飞快的伸手扣上赛胭脂的右手腕脉。在一阵探脉后,俊脸上没好气的笑意更深了。 “胭脂,看来你没病也没痛,你到底又在玩什么把戏?”席湛然松开扣着她右腕的手,由怀里取出她请人送来的短签抛至她面前。 赛胭脂瞄了一眼短签,顿时—股无明火冒上心头。 她气呼呼的拉了张椅子坐下,抢下席湛然手里正准备就口而饮的杯子,快一步一口饮尽。 哼!他抢走她耍玩得正兴起的金丝雀,那她就枪走他手里的茶喝。 “我就快死了,你竟然还姗姗来迟!”赛胭脂状似委屈的低垂螓首。 “快死了?”席湛然很不给面子的仰首大笑几声,胭脂大美人,我百年归尘后,搞不好你还活蹦乱跳的在花园里扑蝶罗!” 赛胭脂让这句玩笑话给逗笑了,但她低笑了一阵后,随即又垮下一张俏颜。 “怎么,急着找我来有事吗?”瞧见她这副模样,席湛然立即收起脸上的嬉笑怒骂,因为以他对赛胭脂的了解,他很清楚她不会无故将他找来,她—定是有重要的原因各目的。 “当然。”赛胭脂瞄一眼已燃尽的香,心头顿时放下一块大石,“你若不在一炷香结束前赶来我这儿,我这得来不易的酬劳可是要眼睁睁的拱手还人,顺道赔上自己这条小命哩!” “一炷香?有人要你的命?” 原来她房里的这炷香是为他们燃啊!席湛然虽恍然大悟,却又不明所以的望着面露喜色的赛胭脂。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赛胭脂好不快乐的掏出已急入荷包的一张万两银票。 席湛然瞄着银票上极为眼熟的金泥盖印,聪明如他大约也明白了。 这女人竟然就这样让这区区万两银票给收买,骗他来到采蝶苑。 席湛然极度埋怨的瞪着得意洋洋的赛胭脂,才准备开口骂人时,隔着花厅和内室的水晶珠帘突然让人一把掀开,由内室踱出一名长相和席湛然极为相似的俊朗男子。 “七弟,真是半天不见如隔三秋。”席澈然态度不是很好的走上前,一张和席湛然一样清俊的脸上阴晴不定。 自从半个月前他这个“人见人爱”的七弟千里迢迢的来到镇上后,他的镖局和府邱就开始无宁日。 每日总有许多收也收不完的请柬、拜帖,如雪片般让整个府里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而席湛然这个始作俑者却似没事人般,不是窝在采蝶苑里,就是躲在其他地方,让他来处理这一堆堆与自己不相干的请柬。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更何况他方才又收到另一封由京城传来的紧急信函,才明了七弟来此找他的真正目的。原来并不是如他口头上所说的。是因为想他而来,而是为了逃婚。 这个死小子,竟敢利用他!席澈然冷冷一哼,顾不得一旁还有个正等着看好戏的赛胭脂,满心不悦的跟上前欲找他说个清楚。 席湛然一接收到席澈然双眸里直射而来的冷冽目光,机灵的连忙起身大迟了几步,聪明的和他保持了点安全距离。 “五哥,有话好说。”席湛然陪着笑脸的想先安抚住席澈然的怨气。居知席澈然却不如他所愿的继续朝他逼近。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七弟一来到镇上就惹了一堆麻烦恼让他忙碌,特别是他认为最不可理喻的女人。 他爱招惹女人他管不着,但也别硬拖着他一起下水。 “让你去处理那些请帖是我的不能——”席湛然才不好意思的解释着却立即接到一记大白眼; “你何止不对!”席澈然语调清冷的提醒他,“再过几日我就得亲自押一趟镖南下,到时我也帮不了你了。” 闻言,席湛然蓦然怔愣了下。五哥要押镖离开镇上,那不就代表他得一个人去面对那一封封怎么也处理不完的请帖? “五哥……”席湛然哀怨的一嚷,垮下一张俊脸。 “你怎么能这般狠心,不顾兄弟道义?” “我不顾兄弟道义?”席澈然不以为然的冷冷一哼。 “请问我亲爱的七弟,你这回来到景阳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就不相信近三年未见的七弟,对他会多有兄弟情。 “为了访兄而来,首要就是思念五哥你罗!”席湛然理所当然的回应,还机灵的斟了杯茶讨好他。 闻言,席澈然又冷冷低哼了声,他冷沉着一张俊脸由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在席湛然眼前晃了晃。 “想念我?不如说是在利用我吧!”利用偏远的景阳镇来做行踪掩护,还硬是拖他下水做他逃婚的帮凶。 席湛然颇感无辜的才想开口解释,眼角余光突然间瞥见信函熟悉的落款,教他望之色变。 这封信……席湛然讶然的抢下在自己眼前晃动不已的信函,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的默读了起来。 在—旁看戏看了好—阵子的赛胭脂,也不甘寂寞的凑到席湛然身旁窥读信函的内容。 “为了思念三年不见的我而来。”对七弟所扯的谎,席澈然很不谅解的摇摇头,“要不是爹爹紧急派人送这封信来探问你的消息我还不知道你竟然为了抵死不娶柳家那丫头而离家逃婚,躲到我这里来!” 这七弟也太不顾兄弟之情了,要是让远在京城的爹爹得知他“窝藏逃犯”,那他肯定会让爹爹给勒令召回京城,从此失去自由。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哄得爹爹让他在景阳镇守着镖局,自由自在的好不快活;要是让老爱惹是生非的七弟给破坏了,那还得了! *** 席湛然惊讶的瞧完爹爹的亲笔信函,整个背也吓出了一大片冷汗。 “五哥,这封信是何时送来的?”扬着手里的信,席湛然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赛胭脂点燃这—支香前。”言下之意,席澈然是在收到这封家书后马上来到采蝶苑要人。 赛胭脂眨着一双水灵星眸,好奇的心思由信函上转到已开始在花厅内急着来回放步的席湛然身上。 “信里提到的柳家小姐是……”赛胭脂欲言又止,弧形优美的菱唇上勾着柔柔轻笑。 “是迷倒本镇众家少女的席七爷的未婚妻。”席澈然替已乱了方寸的席湛然回答。 “我不想娶她!”席湛然突地停下脚步,百般不愿的重申。 “这婚约你已搁置不理近两年,这回恐怕由不得你了。”席澈然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两年?赛胭脂微讶的扳着二根纤指。“那就是说你抛下柳家小不理不睬有两年了?”和人家订了亲事后拖了两年不理,她实在替柳家小姐感到悲哀。 “我倒想就这样拖她一辈子。” 席湛然心烦的紧敛眉头,纵然对柳云昭略感歉然,但他就是不想让当年那胖女娃给绑住一生一世,更何况她根本就是生来克他的。 “唉!可怜的柳家小姐。”赛胭脂有些感叹的叹了口气,“要我是柳家小姐,如弃妇般让你拖了两年不闻不问,我定会万般不甘的上京找你算帐讨回公道。” “可惜你不是柳家那胖女娃。”关于这点,席湛然颇感庆幸。 事情有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吗?席澈然冷冷一笑。 “不管你要弃你那未婚妻两年不理还是一辈子,总之别扯上我、连累我。”说完,他转身欲离去。 “五哥。”席湛然蓦地喊住席澈然欲走的脚步,“你是会帮着爹爹还还是护着我?”他实在担心就这么让爹爹给押回京城娶那柳家胖女娃。 顿时,席澈然陷入沉默,不久后又在席湛然哀怨的目光恳求下冷冷开口:“我两边都不帮。”清冷的丢下一句话,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席湛然这才放下所有的担心微微一笑,他明白五哥不会多事的向爹爹吐露自己的行踪;而且,在他冷肃的外表下,有着—颗还算疼笼,爱护自己的心。 “喂!湛然。”旁观了好一会儿的赛胭脂,伸手拍上他的肩头。 席湛然回头对上赛胭脂那双狡黠的水眸,“那你是帮着我爹还是……” “我也可以两边都不帮。”赛胭脂笑得好不诡异,“只不过……” “不过什么?”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席湛然悟出这个视钱如命的女人肯定有所要求。 “想封我的嘴你得付点代价。”赛胭脂朝他翻开细白如脂的掌心。 席湛然没有多想,立即了解她口里所谓的代价为何。“那请问你的代价又是多少?”他不太甘愿的掏出怀中的银票。 “一万两。”赛胭月s笑颜如花的朝他索讨。 好狠的女人!席湛然恨恨的瞪了正笑得得意的赛胭脂一眼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将万两银票双手奉上。 又赚进一万两哆! 赛烟脂高兴得险些大笑出声,在收了银票人怀后,立即又凑近正在逗着金丝雀的席湛然身边。 “除了这张万两银票封口外,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赛胭脂移开他眼前的木笼,一脸正经的朝他要求。 “又有什么事?”对这个眼里只有钱的女人,席湛然的忍耐度已经达到极限。 “去镇外树林里赴另夕卜场邀约。” *** 为什么是她?莫名其妙的成为随同小姐离家出走的共犯? 坐在颠簸晃动的马车里,迎欢一睑的泫然欲泣,就着车内的小窗,望着早已远得望不见的柳府大宅。 她们这—回的留书出走,想必已惊动柳府上上下下。 而老爷也应该出动大批人马来寻了吧!只是她们私自北上也走了近一天,毫无头绪的他们又怎么寻得着人罗? 坐在车厢外的车夫鞭子愈抽愈急,马车的行进速度也愈来愈快,迎欢的一颗心就这么随着崎岖不平的山路摇啊晃的,荡得整颗心更加莫名的慌措不安。 她的担扰害怕来自这条山路的僻静。 走在这路上,连个同行的的过客和旅人也无,整条路上安静得过分。 虽然三小姐为了安全起见,带了府里头脑机灵、拳脚利落的家了安乐同行,不过她还是很不放心啊! “小姐。这一路都没有路人往来,该不会是……” 迎欢胡思乱想的欲言又止。 “该不会是什么?”柳云昭心情甚好的迎着小窗吹抚而来的风。不经心的随口应着。 “该不会是有山贼在前头守着吧?”迎欢胡乱臆测,表情煞是认真。 山贼!柳云昭秀眉一扬,水漾的眼眸惊异中带点复杂,一心想快点北上洛阳的她根本没细想过这层危险。 只不过柳云昭还来不及忧惧,车厢外的车夫立即扬声轻笑。 “姑娘们放心吧!这条路虽是人烟稀少,不过可是条官道,山贼们几乎是不敢逗留的。” “几乎?”迎欢大惊小敝的嚷叫。 只是不太确定的几乎,那山贼拦路的可能性还是有的罗! “三小姐,咱们回府好不好?”向来大胆的迎欢开始有些忧心。她的担心,柳云昭一一瞧进眼里、钻人心头,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慌? 就算平时自己再怎么贪玩、胡闹,也总离不开柳府、走不开自己成长的城镇。 而今她却为了上京休夫首度私自离家,这一路上千里路遥,她彷徨绝对不下于迎欢,只不过为了自个儿的将来给硬生生的强抑下来。 “当然不好哆!”柳云昭摇了摇头,脑后扎成束的青丝微晃着。我不能再回去枯守这迢迢无期的婚约。”她退婚的心意已决。 “可是……”迎欢急着找话反驳,思绪陡地一转,发现了—个有点糟糕的问题。“可这洛阳城之大,要找那姓席的谈何容易?况且三小姐也不知对方是何许人,这……” “你不知道吗?”—丝讶然爬上柳云昭的瞳眸。 她这个多嘴的丫环会不知道?打听这种八封消息不是她一直来的嗜好吗?怎么她这回反倒反常了? “不知道,迎欢什么都不知道。” 迎欢反应激动的猛摇着头,就连双手也用上了。 开什么玩笑,这回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要不怎么能够以“资料不足”为理由,将三小姐给劝回罗! 瞧迎欢极力否认,柳云昭表面上佯装相信,可心头却仍旧存有一丝希望。 “那你该知席家所居何处吧?”有了大略地点,要找上门应该不难吧! 谁知迎欢又摇了摇了头,“迎欢不知。” “那总有听爹爹提起席家的名号吧?”不知居住之所,有个响亮的名号也成。 “罗,没有。” “那席家老爷的名字罗?”这总该有印象吧! “不知道,迎欢什么都不知道。” 才怪!迎欢佯装无辜的直摇着头,其实心底正为着自己反应灵敏而狂喜雀跃。 “都不知道啊!” 柳云昭失望的将目光投向小窗外,心中烦闷不已。 见自己使计成功,迎欢正欲打蛇随棍上的开口劝说柳云昭打道回府时,坐在车厢外的安乐却探进头来。 “小姐,安乐是不知晓你想问的,不过却知席家在洛阳有间声名远播的医坊叫‘回世医堂’,听说医堂里的席姓大夫可真是妙手回春……” 安乐正说得热切,眼珠子一转,冷不防的对上迎欢那双含怒的眼瞳。 呃……他不该说吗? 安乐无辜的吐吐舌头,自动闭口,乖乖的将头转回车厢外。 完了!宝亏一篑,她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迎欢认命的接受继续前行的事实。 “回世医堂……”柳云昭扬唇一笑,低低的重复念着,眼底、眉梢净是喜悦。 “小姐!”迎欢幽怨的嚷着。 她绝望的嘟起樱唇,无奈的将视线投向望不见尽头的远方,只能期盼柳府的人尽快寻来。 不过这似乎不太可能吧!迎欢哀怨的想着。 *** 马车继续赶路奔驰,经过了漫长的几个时辰后,来到—处小溪边,柳云昭才下令暂且休息。 抬眼瞧着方才担心不已的迎欢睡得正沉,她也不惊扰的悄声跃下马车。 迎着暖烘供的阳光,柳云昭深深的吸了口山通上的清净空气,而后缓缓踱步到溪边,伸出白透的素手掬起清凉的溪水。拍拍自己的略显疲惫的丽容。 “小姐,吃点酥饼吧!”随行的安乐取饼一片以黄纸包裹的东西,恭敬的递给她。 “我还不饿,你先留着吧!”慧黠的眼瞳凝望着山道旁的一片树林,莫名的,她有种想进去里头晃晃走走的念头。 “三小姐,你还是吃了吧!听车夫说要赶到下一个城镇还得花上二、三个时辰。” “那好吧!”见安乐耐心的劝说,柳云昭只好接过。 安乐朝她笑了笑,径自走向蹲在溪旁的车夫,帮忙他将几个喝空了的袋子装满水。 吃了几口酥饼,柳云昭闲来无事的晃了晃,脚步不由自主的走向那片树林。 “安乐,你们就先在这儿休息吧!我进林子里走走。” 她高嚷—声,当作是交代,也不待他们回答就径自走了进去。 *** 树林中,牡丹花丛下,凉风徐徐、幽香清清,再加上眼前这位眉如黛、眸如星的娇美佳人,席湛然瞧得整颗心都要醉了。 齐赛雪不愧为景阳镇的第三大美人,喝!连皱着秀眉、抿着樱唇都美。 他赏心悦目的凝睬着不时低声说话的齐赛雪,一张过分俊美的脸漾起迷人的笑意。 “爹爹为了那对被山贼抢去的龙风金环,这几日心烦得食不知味、夜不成眠,人不但消瘦了—大圈,后来……后来……唉!” 懊说出口的话突地化成一道哀叹,齐赛雷再也难抑的淌下两行酸涩的清泪。 “哭了就不美了。” 席湛然轻柔的伸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一双澄澈的瞳眸紧紧瞅着她。 在他温柔的嗓音低哄下,莫名的,齐赛雪的泪竟然听话的不再淌流,以着——双让清泪洗涤过后的美目,怔怔的瞧着他的俊验。 他的用、眼、鼻、唇是那么的迷人心魂,他真的长得好俊、好俊。 见她紧盯着自己瞧,席湛然不禁无奈的扬唇。 又来了,只要是女人,一瞧着他总会莫名其妙的紧盯着不放,他早就习惯了。 “呃,赛雪。”席湛然轻轻一叹,“你刚说你爹爹后来怎么了?”他带着朗笑,平静的将未完的话题转入。 经他猛然出声提醒,齐赛雪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瞧他瞧到失了神,她不禁羞怯的红了脸。 “我爹爹他……”别过犹如火烫的红颜,齐赛雪定了心神才又说:“爹爹后来就烦到一病不起了。” “一病不起?就为了那对龙风金环?”席湛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是被夺走一对金环,再重新打造一对不就成丁,又何苦忧烦成疾罗? “是啊!那对金环对旁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不过对爹爹来说可是独一无二的传家之宝。” 原来是传家之宝啊!席湛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湛然哥哥……”齐赛雪嗓音一柔,脸再度转向他的俊容,一双盈盈美目又开始泣然欲泣。 “怎么了?”席湛然回望她的眼里溢满伶借。 “赛雪可不可以央求你?爹爹为了那对金环已病得,不成人形,我实在于小不忍他就此撒手归西……”捂着脸,齐赛雪忍不住又心伤低泣。 “你要我上罗刹岗替你取回那对金环?”他聪颖的渗透了她的心思。 “嗯!”仰着凄楚动人的脸庞,齐赛雪满心的期盼。 听着隔壁的袁家妹妹说,前几日这席家的七少爷访兄而来,决大街上见义勇为的由一群无恶不作的少年手中救下她,而他那身灵巧漂亮的功夫,说有多利落就有多利落。 若跟前这俊美的男子果真如袁家妹妹说的那般厉害,如果求得他应允相助,爹爹就不会无故丢下她撒手而去了。 她一定要求得他上一趟罗刹岗,不管得使上什么方法…… 第三章 齐赛雪轻咬着嫣红的菱唇,一双美目只是偷偷的瞅着席湛然若有所思的俊脸,就羞得她整张俏脸滚烫、火热。 依旧是一张带笑不语的俊颜,席湛然望着她,心头此际正交战着该不该应允这个要求。 帮助眼前的景阳镇美人上一趟罗刹岗,对他来说不是件难事;只不过,他现在可是以着访兄之名、实则逃婚出走。要是走漏了风声,他不就得乖乖地回去和那胖丫头成亲? 那胖丫头真的很烦罗!一想起十五年前遇到她的那一刻,直到现在,席湛然仍旧心有余悸。 “唉!赛雪妹妹……”席湛然极不舍的欲开口婉拒。 齐赛雪突然伸出细白小掌掩住了他线条优美的唇,不让他将她不愿听见的话说完。 “湛然哥哥若肯为赛雪走一趟罗刹岗,那赛雪愿意……”她羞红—张俏脸,欲言又止。 面对她未出口的承诺,席湛然讶然的扬了扬眉。 一向,以他这般绝无仅有的俊容,总是让一见着他的女子们痴痴缠恋,而他总是洁身自爱的不沾染上她们任何一个。 就算有几个成了红粉知已,但关系也仅止于守礼的朋友。 只因承诺一对他来说即是束缚,他可不想糊涂的被绑死。 而她这……是诱惑吗? “只要湛然哥哥肯为赛雪上罗刹岗,赛雪愿将自己给你,就算一辈子没名没分的,我也愿意。”齐赛雪无限娇羞的说着,已不像请求,倒像是诉情。 “啊?”要把她自己给他?席湛然闻言顿时吓傻了,一向巧言的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湛然……”齐赛雪将多余的称渭给舍去,亲眼的仰首欲送上她的初吻。 席湛然分神的不语也不动,眼神轻飘的越过齐赛雪,望向不知何时早立在一棵树后的一抹纤瘦身影上。 柳云昭才瞧得脸红心跳、浑然忘我时,突地接收到—道灼热的目光,她回神拾眸一望,正对上席湛然讶然的眼神。 呃!这下可糟了,被人逮到她正在偷窥;可是她也不是故意的,怪只怪他们胆大的在光天化日下这般…… 无耻。 真的是无耻!自以为是的替自己月兑了罪后,柳云昭又羞又愤的狠瞪了他一眼,表情鄙夷的旋身欲走。 她竟然蹬他?席湛然顿感莫名其妙。 冷落了一心献吻的齐赛雪,她好奇的亟欲追上前问个清楚。 “喂!”席湛然才张唇一嚷,却传来惊慌的尖叫。 “啊——” 柳云昭叫喊得凄惨不已,不但响亮且直达云霄,也穿透了席湛然和欲献吻的齐赛雪的耳膜。 哎呀!好吵! 席湛然难受的理起一双俊朗的眉,待她尖叫的声音略微转弱后才开口: “请问,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除了见她僵定在原地似是不能动,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呃……该不会是她得了什么怪病,双脚突然不能动了吧!席湛然随意猜测。 “有……有……”柳云昭支支吾吾的,怎么也吐露不出完整的字句。 她双腿急得直发颤,仍是不敢移动半分,只微旋着一张花容失色的脸蛋,求救似的回望着他。 “有什么?”带着七分好奇三分不解,席湛然跨大步朝她走去。 “有……呜,蛇啦!”想哭却哭不出声,柳云昭惊骇的瞄了一眼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条蛇,全身处于警备状态下。 蛇?总算来到她身后一探究竟的席湛然,疑惑的顺着她惧怕的目光,瞧见在她脚下那条己呈昏死状的蛇。 他颇感好笑的弯安捡起似被她踩昏的蛇。“姑娘,你是指这条蛇吗?”他存心权弄的在她眼前扬一扬。 “啊——救命啊!救命啊!”柳云昭骇然的惊声大叫,用手掌握住脸不敢近瞧,微退的脚步一个踉跄,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救什么命啊!它都被你踩得半死了。”蹲,席湛然玩上瘾的提蛇朝她欺近。 什么?蛇已被她踩了个半死? 柳云昭紧捂着脸,在略顺了口气后,才松开手,仍是心有余悸的由微张的指缝里偷瞧。 丙然,席湛然手里的蛇动也不动的任他用晃着,她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放开贴在脸上的手。 但她还是怕啊! 她惊惧的往后挪退一些距离,一双眼光是瞪着那条蛇,而后忿忿的看向笑得灿烂的席湛然。 眼前这俊得完美无理的男人是在取笑她吗?柳云昭被惹怒得涨红一张俏颜。 对上她突然转变的凌厉眼眸,席湛然先是莫名其妙的—怔,而后惊异的发现她闪耀在阳光下的嫣红丽容。 她发起怒来自有一番美态,和齐赛雪的娇弱可人不同,是一种前所末见的耀眼。 只不过……她这张脸他好像似曾相识,尤其是那一对澄澈的星眸,那么的清柔、那么的明灿。 席湛然瞬也不瞬的瞧着她,竟也失神了,他努力的搜索着脑中模糊的记忆,直到又听见她惊嚷的低叫声。 “你……”柳云略惊慌的直往后仰,双眼紧盯着席湛然手中那条即将甩到她身上的死蛇。 “呵,对不起,一时忘了。”席湛然略感歉意的一笑,将那条蛇给甩得老远。“你没事吧?”他又是迷人炫惑的直笑。 他带着歉意的笑容瞧在柳云昭眼里却只有轻佻,她难以接受的站起身子、不悦的将所有的不满推到他身上。 “都是你害的!”若不是这登徒子在林里和女人眉来眼去,她也不会好奇的躲到树后偷瞧,当然也就不会让那条蛇给吓得差点没命。 他害她什么?是指那条害她惊声尖叫的蛇吗?席湛然无辜至极的苦笑一下。 这条蛇又不是他故意放在这里让她踩的,就算这片林于是他席家的地盘,可也怪不得他啊! 他真的是很冤枉! *** 被遗忘在一旁的齐赛雪,见两人在不远处吵吵闹闹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也凑热闹的趋近一探。 “湛……”齐赛雪走近,柔唤的语音未落,眼睛就瞄到柳云昭身后的树干上盘踞着一物,顿时她的呼吸蓦然一窒。 俊眉一敛,席湛然也瞧见那一条通体血红的蛇,而柳云昭已身在险境,但她却不自知。 齐赛雪刷白了脸,提着裙摆颤抖的大退—步。 见她瞬间退离了好远,柳云昭莫名其妙的想回头一探究竟。 “不要乱动!”席湛然沉着脸,压低嗓音朝她命令。 喝!他还敢凶她? 柳云昭不悦的凝睇着一脸凝重的席湛然,只见他朝自己使了个看不懂的眼色后,小心翼翼的跪伏在草地上朝她欺近。 这个登徒子!他挤眉弄眼的做什么?而且还一脸古怪的向自己爬来? 呃……该不会是她方才破坏他和那女人的好事,他一时恼羞成怒,想凌辱她报复吧! 他是长得很俊没错,但她可不想自己守了十八年的清白就糊里糊涂的让他给毁了。 天啊!她脑中一片混乱,等到她意识过来时,席湛然的身体已经要靠向她的身子。 “别怕,眼一闭马上就过去了。”席湛然冷静的出声安抚她。 怎知会错意的柳云昭竟然不听话的旋身欲逃。 “救命啊!”她大声一嚷。 盘踞在树干上的蛇立即被惊扰,被惹怒的张口朝离它愈来愈近的柳云昭攻击。 这女人真是该死的吵!席湛然反射性的扑身将不知死活的柳云昭重重压倒在身下,左手紧反制着她不让她动,右手则迅速朝直扑而来的蛇扬起抓住。 惊心动魄的一瞬间,他奋力救了她,而她的右肩也撞上地上的石块;明明很痛,她却忘了痛,只顾着自己的清白。 毕竟疼痛事小,失身事大罗! “呜……放开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窥你们亲热的,我不是故意的……”柳云昭吓出了眼泪,惊慌失措的嚷着。 她在嚷什么?该不会是给吓傻了吧? 席湛然抓着仍不住挣扎扭动的橙红毒蛇,翻下她的身坐在—旁,担心的瞧着闭上眼哭嚷不停的她。 “别哭、别哭,这条蛇已经让我给制伏了。”他会错意的以为她是因惊骇过度而哭泣。 “呜……什么蛇啦!”柳云昭讶然的睁开湿润的泪眼,却见到席湛然一脸的忧虑。“你不是要把我……” 她慌乱的紧抓着衣襟,低首一瞧才发现自己的衣裳根本就没有被扯过的痕迹。 那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莫名其妙的再度抬首,双眸迎上被席湛然掐住要害的橙红大蛇。 “我要把你怎么了?”漾起十分无辜的笑,席湛然瞧着她渐渐褪成死白的俏脸。 柳云昭头皮发麻的指着那条蠕动不止的大蛇,结巴的问:“这又是什么?” “蛇啊!”她不会真的吓成痴傻了吧?连条蛇也不认识? “我当然知道。”柳云昭忿忿的瞪了他一眼,微颤的身子往后退,与他保持了些距离。“我是问这蛇是打哪儿来的?” “刚才它盘在你身后的树干上。”席湛然指了指她正抵靠在后的树,好心的告知。 “啊——”又是一惊骇然惊叫。 柳云昭慌张的站起身,手脚利落的远离那树干。 她今天是走哪门子的霉运?要不怎么接连着让蛇给吓了两次,而且还一条大过一条。 手劲—使,席湛然轻松的将仍奋力挣扎的大蛇掐死,而后抛得远远的。 目送着葬身林木深处的大蛇,柳云昭国趋平缓的情绪立即让一阵愤怒所取代。 早忘了他方才是救了她,她怒气冲冲的瞪着席湛然这个罪魁祸首,而他还轻松自若的笑如灿阳。 全都是他!害她一下子踩到蛇,叫到嗓子都要哑了,一下子被他扑倒,以为将失身子荒野,他这个俊得不像话的男人简直是个登徒子!大混蛋! “色魔、恶棍!”柳云昭将心头的怒火化成言语朝他轰去,并怒不可遏的旋身大步离去。 色魔、恶棍? 席湛然怔愕的起步直追,可是他才踏出的脚步,立即让柳云昭猛地回眸的白眼给逼回原地。 “不准叫我,也不准靠近我半步;总之,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她撂下警告后,随即快步奔离。 席湛然错愕的目送着她逃离而去。 他刚才有做错什么吗?要不然她怎么对他避而远之? 席湛然茫然的陷入沉思中。 “湛然!”齐赛雪待一切都归于平静,才怯怯的走来。 “嗯?”席湛然回过神,这才想起了齐大美人的存在。 “罗刹岗那里,你……愿不愿替我走一趟?”齐赛雪嗫嚅的问,并没有因方才发生的事而忘了自己今天约他来这里的目的。 席湛然以炯然的眼神凝视她,仿佛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而后漾起浅笑。 “我答应你,只不过你愿将自己给我的那件事…… 我就当你没提过。” *** 席湛然悠闲的躺卧在一棵林木的枝干上,望着遥远天边即将没入山头的澄红落日。 他匆匆的送齐赛雪回镇上后,立即又快速的回到这片林子,选了棵粗壮、视野又好的树木,暂时在此偷个闲。 他这回南下躲在景阳镇,为的可不是闲情逸致的游山玩水,而是刻意逃避十五年前爹爹私自替他订下的一门亲事。 而这亲事在他找了千万种推诿的借口后,硬是让他赖皮的延迟了两年,怎么也不肯就范。 原以为时日一久,爹娘定会无可奈何的修书退亲。 怎知却在一个月前,爹爹竟然再度旧事重提,不但端起席家长者的威严,就连娘也急切的苦苦规劝,软硬兼施的逼他在信函送至扬州柳家之后,立即动身前夫提亲迎娶, 一想到以后的口子自己将会让那柳家胖女娃给束缚住,席湛然不禁又叹又哀的头痛了好几日,在几经思虑后,他决定甩开这婚姻的束缚。 所以,他选择了逃婚离家。 只是他这回拒婚又能躲避多久罗?除非他能逃一辈子,绝不妥协前去柳家迎娶那个又骄又纵的胖女娃。 不过,这有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心烦的一叹,席湛然索性眼一闭,将所有烦扰的心绪抛去,把双臂枕在脑后,平缓自己的呼吸。 周身的风好柔,恍恍惚惚间,席湛然才正欲沉坠梦乡中,一张称不上倾国,却令人难以忘怀的姿容突然侵占脑海。 不准叫我,也不准靠近我半步;总之,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当时的警告和愤恨的怒容,始终在他心间盘旋不去。 呵,竟然要他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茫茫人海中,他们素昧平生、萍水相逢,要是他再出现在她面前,那才叫有鬼罗! 再美的女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望即忘,然而她却意外的浸入他的脑海中。 为什么自己老是无法忘记她生气的美颜? 闭着眼,席湛然唇间绽出一抹玩味的笑,思绪一转,又忆起她对自己那两句无缘由的谩骂,可是他怎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哪两句? 突地,一声声娇柔的怒嚷由树下传进了席湛然的耳里。 “色魔、恶棍、无耻、下流,总之你不是人啦!” 对啦!就是色魔、恶棍这两句。 只是怎么又多了无耻、下流、你不是人这三句?而且这声音还特别的耳熟? 懊不会是……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钻进耳里,他抬首望去。 有人闯入他在这棵树周围摆设的“乱石阵”,这可是他向戊守边疆的六哥学的。 怕五哥和其他仆人进林子来吵他,所以他才在这棵树木周遭摆设了一圈乱石阵,目的是不让闲杂人等轻易的进来烦他。 席湛然讶然的坐起身,居高临下的望向那个正在石堆间胡乱绕着走的纤纤身影。 是她!是那个躲在树后偷看、又骂得他一头雾水的凶女人! 席湛然挑高了一双俊眉,好看的唇漾起一抹浅笑,缓缓的又靠回枝桠上,目光随着她身上的鹅黄色衣衫转。 是什么样的巧合,竟让素不相识的两人再度相遇? 一颗不愿安定的心开始纷乱,稳约的想抗拒什么似的。 席湛然决定对她来个不搭不理,能避则避。 只是他怎么隐隐感到不忍心? 违背不了良心,席湛然凝望着她惶乱、怎么绕也绕不出乱石阵的身影.他有种跃下树去帮她走出迷阵的冲动,毕竟这乱石阵是他席七少的杰作。 只是,他记得她那时又气又恨所撂下的警告,她可是不准他再出现在她面前的。 这……唉,这实在令人为难阿! 席湛然无奈的一叹,缩回正准备英雄救美的脚,干脆先待在树上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再说吧。 反正她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暂时不至于有任何危险。 *** 柳云昭东走西绕,却还是在石堆中,令她愈来愈心慌。 她无助的抬眼一瞧,只见落日渐西沉,满天灿美的云霞即将让幽沉的黑夜给取代。 这可怎么办才好?迷失在这片人生地不熟的荒林旷野,而在这林子外,迎欢和安乐还等着她罗! 或者,他们该是又急又慌的寻着她吧? 天啊!这是什么鬼林子,这般邪门,任她怎么绕、怎么转,仍旧是走回原地。 啊——谁来救救她? 又绕回原地的柳云昭急得开始有想哭的冲动。 瞧她慌乱得不知所措,席湛然有些按捺不住性子了,他真的很想下树去救她;不过一想到她曾恩将仇报、翻脸不认人,他又退缩了。 只见她东奔一会儿又转向西,不一会儿又走进死路里。 “唉!不能转向西的,你要绕向南。哎呀!不能,绕过这颗石头要转向北……啊,你看看你,朝东绕不是又给绕回来了!” 席湛然自言自语的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只不过远在几尺外的柳云昭根本就听不到。 眼见天色渐暗,席湛然终究放弃观望,决定冒着被她再度恩将仇报的后果,救人为先。 反正这乱石阵是他摆设的,被她责骂也是应该的。 呵,是活该吧!他自嘲的苦笑。 他内力一提才欲下树,突然发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在一个急速绕弯后,竟然冲出了石阵,奔到他所立的大树下。 她……竟然破了他所摆的乱石阵! 席湛然顿时愕然,难以置信的盯着树下微喘轻颤的身影。 而意外突破迷阵的柳云昭,则心有余悸的望着方才那一堆乱石处,踉跄的脚步直退,直到背脊抵住树干。 她终于走出那处鬼地方了! 她重重的喘着气,以袖抹去额上、颊上的汗珠,整颗紧揪的心一松。双膝一软的滑坐在地上。 柔柔的晚风吹抚着,拂过她的脸庞,渐渐抚平她紊乱的心绪。 她明白自己已走出那片诡异的石堆,可是却又陷入这片没有人烟的林间。 她是回不去迎欢和安乐身边了!轻柔的风吹在她身上,令她感到万分无助和凄冷。 谁来救她离开这里?她好想回府里、好想爹爹的疼笼、好想娘亲的爱怜、好想、好想…… 悄悄流下几滴思亲的泪水,眼下天色渐暗了,而她却还困在这片林子里进退无路。孤伶伶的她要怎么熬过这充满危机的一夜? 她听府里的下人们说过,山林野地里常有凶猛的虎、狼出没,尤其是日落入夜后,这该怎么办才好? 愈想心头愈慌,就连一向不爱哭的她也着急的想哭,不过她并不是这般弱质的女子。 是啊!她就不信自己会倒霉到横死在荒野。 她一定要在天全黑前逃出这片林子。 收敛了迷乱的心,柳云昭欲撑起仍感酸疼的身子,可手掌才—贴地,右臂就传来揪心的抽痛。 好痛!她倒抽一口气,转首一瞧,这才发现右臂的衣衫上有一小片风干的血渍。 她受伤了?什么时候伤着的? 柳云昭莫名其妙的瞪着右肩的血渍思索了半晌,不一会儿就想起席湛然扑到她身上的那一刻。 她想起来了!那时他朝她压来,她右肩突然感到一阵痛。 “又是你!讨厌的恶棍、无耻的婬贼!”她火大的朝着无人的林中怒喊,将所有的过错全归咎于席湛然。 *** 坐在树上静观其变的席湛然听见她突然间开骂,在听到恶棍、婬贼时怔怔一愣。 她是在骂他吗? 席湛然十分无辜的坐在技校上,怎么也想不透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 他招谁惹了谁啊?唉,女人。 正当席湛然大叹好心没好报的同时,他澄亮的眼眸朝下一瞄,却见坐在树下的她竟开始宽衣解带。 在这愈来愈黑的林子里,她又在做什么? 席湛然讶然的瞪大双眸,一时间忘了非礼勿视;等到他发觉自己应该将双眼闭上时,已经来不及回避了。 既然看都看了,就干脆不客气的瞧下去吧! 忍着痛,柳云昭松开衣带,略褪下上身衣衫,出右肩头,顿时一片红肿和泛着瘀血的伤口映入眼帘。 她受伤了?纵然眼前春光无限好,可席湛然偏偏略过了它们,专注凝盯着她肩头上那片碍眼的伤痕。 是那时他将她推压在地时给伤着的吧!席湛然禁不住一阵懊恼、自责。 不知不觉间,他竟在意起她来了。 席湛然在树上忧心,柳云昭则在树下烦恼。 第四章 柳云昭望着自己肩上的伤势,虽然伤口已不再渗血,可是却红肿疼痛不已。 重新拉拢衣衫,她起身顾盼,欲找寻水源处。 才走了几步,突然间,远处天边传来几声啼鸣,清昂且高亢,由远至近慢慢的清晰。 这是什么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柳云昭警戒的抓紧衣襟,脚步一退再退。 位于高处的席湛然凝神一望,纵然此时的天色已呈昏暗,可是他依然清楚的见到朝这里急速飞来的灰褐色物体。 那是一只野生大灰鹰,是五哥席澈然花了五年时间驯养的,名唤疾风。 但疾风怎么会突然出现,该不会是五哥找来这儿了吧? 席湛然才思忖着,蓦然,疾飞而来的疾风厉声高鸣,方向一转,扑向立于树下一脸惊慌的柳云昭。 “疾风!回来!”席湛然惊惶高嚷,身子也急速跃至柳云昭身边,双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收进怀里,以自己的身子护住她。 原本欲攻击柳云昭的疾风听见席湛然的惊嚷,随即俐落的一个回旋,紧急飞身擦过他们。 疾风振翅在他们身边盘旋了一会儿,而后停伫在刚好骑马到达的男子手臂上。 他抚了抚灰鹰,有张和席湛然极为酷似的俊容,不过多了份刚毅和精锐。 “湛然!”他一脸讶然,炯亮的双眸紧盯着他们俩,尤其是那个被席湛然抱在怀里的女人。 那个姑娘是谁?瞧他这般死命的护着,嘿,有鬼喔! 惊魂犹未定,席湛然搂着她,分心的抬眸对上席澈然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他怀里的这条小命差点就没了。 席湛然没好气的白了疾风和席澈然一眼。“五哥,这疾风真是愈来愈没规矩了。”他温怒的抗议。 “没规矩?”席澈然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这片林木可是我席澈然的产业,疾风的管辖范围。”他好心的提醒。 于理自知说不过他,席湛然干脆转移注意力,低首东瞧西看怀里的女人。 一番查看下,确定她没有伤着,只是方才在惊乱中吓得在他怀中昏厥过去了。 不知何时,席澈然在几下飞身纵跃后越过乱石阵。 昂立在他们两人身旁。 “她是谁?”他好奇的凑过身来,一双炯亮的瞳眸凝望着席湛然怀中那一张清丽容颜。 “不知道。”席湛然照实回答,双臂仍紧紧的环住她。 “喔?”席澈然抬眸,眼底净是难以置信。 方才急迫凶险的一幕他没有错过,要她真是素未谋面的女子,七弟会那样捏急的以身相护? 这当中一定有问题。 回望着他怀疑的神色,席湛然有口难言的一叹。 “唉,五哥,这一切说来话长啊!” *** 席湛然望着床榻上睡得正沉的娟美殊容,一颗惶惑的心揪了又松、松了又紧。 方才—进房,他们迎上刚替她看诊完的大夫。 大夫开了几味安神的药方,说她只是一时惊慌过度,吓得失了神;至于肩上的伤并无大碍,喝几贴汤药、敷几回草药后就能去瘀消肿,连个伤疤也不留。 席湛然在送大夫出房门后,挂虑了大半天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他们这段“孽缘”总算了了。 等她伤愈回家后,他们就再也不相干了,反正他也只是偶尔才会来五哥这里,想要再这么有缘的接二连三碰面也难了。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和她有太多牵扯,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占领他向来放任自由的心。 席湛然才在庆幸自己即将摆月兑这个麻烦,但另—个端详床上人儿许久,从头至尾都不吭一声的席澈然却突然开了口,让他的一硕心又揪了起来。 “她不是咱们镇上的人。”席澈然再将不省人事的她仔细看了—遍,而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天啊!席湛然不敢置信的垮下一张俊颜。 “湛然,这回五哥也帮不了你了,麻烦是你惹来的,该怎么处置你自己得想办法。”席澈然事不关己的踱回桌旁,凉凉的坐下喝了口茶。 “我怎么想办法?”席湛然急得想跳脚,着实后悔救了她。 “等她醒来,问清楚她家居何处,再平安的将人家送回去。”席澈然回答得简单轻松。 将人送回家?若是在平时,席湛然会觉得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可是今日却大大的不同。 只因他这回是瞒着家人南下,可不是闲着没事干,他忙得很,忙着“逃婚”。 替齐赛雪走一趟罗刹岗已是风险极大的差事,要是再多费些时日送这女人回家而不小心走漏自己的行踪,那他这辈子只怕得被那柳家胖女娃给缠得死死的。 “我没空。”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着想,他决定把这个有可能害了自己一生的女人给推掉。 “没空?”自若的喝着茶的席澈然挑了挑眉。“那七少怎么有空替齐赛雪上罗刹岗一趟?”他硬是将席湛然的谎言戳破。 他连这件事也知道?席湛然有些尴尬的干笑两声,怪只能怪自己对美人总是硬不下心肠回绝。 席澈然似笑非笑的挑动俊眉,对他的回答显得十分不以为然。 “五哥!”席湛然为难的开口,“可不可以劳烦你送她回去?反正你镖局的人手这么多,就当是替人护镖吧!” “护镖?”席澈然不认同的嗤哼。“她可是个人罗!咱们镖局护的可都是东西,又不是人。”他毫不留情面的拒绝。 “就当是我请托的,这点情面你该不会不卖给小弟吧?” “当然不卖。”就算是为了他最疼爱的么弟,他也不能坏了镖局原有的规矩。 “要不,我付一千两黄金当作酬劳。”讲情不成,他就换个方式——利诱。 这天价对别人来说可是好几辈子的心血,可对席湛然来说却只是九牛一毛。 整个洛阳城的钱庄、柜坊皆由他掌管,只要有他的亲笔信函和独一无二的黄金沙印,他要拿多少就有多少。 见席澈然不反对的沉着脸,席湛然以为他答应了,立即由怀里取出银票,在其上振笔疾书的写了几个字,而后掏出悬在脖子上澄黄的小金印,沾上混着沙金的印泥就要盖上。 “且慢!”席澈然扬声阻止,怀疑的眯细了漂亮的眼。“你这次逃婚出走,那一间间你所管辖的钱庄和柜坊该怎么办?”该不会关起门来不做生意吧? “二哥答应先替我看着。”席湛然心情极好的回视他。 原来是有帮凶撑着,怪不得他这般有恃无恐! “别管这些啦!就算我不在洛阳,二哥瞧见我这黄金沙印也会付钱的。” “等等!我又没答应走你这趟镖。”说着,席澈然坏坏的朝他一笑。 “一千两太少是吗?那我再加一千。”席湛然又掏出一张银票。 “就算你将整座钱庄送给我,我也不接。”钱对于他来说也是不缺。 “五哥!”席湛然可怜兮兮的垮着一张俊脸。 “湛然,别说你五哥无情,我也没空。”席澈然据实以告。“明天我要亲自赶一趟留下江南。” “那何叔罗?”他不会那么凑巧也没空吧? “他也有镖要赶。” “那张总镖头罗?”他就不信镖局所有的人都有镖要赶。 “他刚刚护镖去了。”席澈然抱歉的投以一瞥。 他这七弟不知道“清扬镖局”的生意很好吗? “五哥,你……”这分明是故意的。席湛然气得想骂人,但转念又想起另一个人。“我就不信况副镖头也没空。” 席撤然自若的喝了口茶。“他当然有空。”见席湛然绽开了笑,他话锋突然—转,“只可惜他必须守着镖局,别让其他宵小把这儿给搬光了。” 唉!所有的希望皆在这一瞬间破灭。 席湛然烦心的朝床上的人儿一望,看来这个麻烦是跟定他,想甩也甩不掉了。 沉默了半晌,席澈然看好戏地瞅着烦恼无比的七弟。 席湛然忍不住又开了口:“五哥……” 他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房外就传来又急又响的敲门声。 出了什么事这么急?席澈然沉着一张俊脸,低应一声,让房外的人进来。 他才和席湛然步出寝旁来到花厅,方总管便一脸凝重的推开房门奔了进来。 “五少爷,洛阳紧急捎来一封信。” 洛阳?席湛然心头的不安愈来愈扩大。 接过信,席澈然默默的读着,紧蹙的眉敛了又松。 忍不住,席湛然上前也想瞧个究竟,但席澈然却反手将信一收;他望着他,十分同情的叹了口气。 “那信……”瞧着五哥的表情,信的内容席湛然大略也猜出了几分。 “是爹写来的,而且在信里郑重交代要我不能帮你。” “爹?爹怎么知道我在你这儿?”该不会是五哥告的密吧? 接收到席湛然怀疑的目光,席澈然连忙撇清道:“不干我的事喔!别忘了你还有一个远在洛阳的帮凶。” 是二哥!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席湛然气得险些骂出口。 “别怪五哥不帮你了。”席澈然将信丢给他。“爹已派人马‘连夜赶来要捉你回去娶亲,要我是你会马上……” “当然是拎着包袱逃罗!”席湛然语音刚落,拔腿就要跑。 “七少爷,别忘了你的包袱。”方总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将不知何时已收拾好的简单包袱递给他。 “谢谢!方叔,我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你的。”离开这极疼爱他的老人家,席湛然也有些不舍。 “好好保重咧!”方总管哭得好难过。 “你也是。”拍了拍方总管的肩头,席湛然刻不容缓的举步要走,但房门却让席澈然突如其来扬起的掌风给关上。 “五哥!”莫名其妙的让人给拦了下来,席湛然不解的望向不发言的五哥。 要他走的人是他,不让他走的人也是他,他这个老爱装模作样的五哥又在耍什么心机了? “你有样东西忘了带。”席澈然好意提醒。 “什么东西?”席湛然大略检查了一下,发觉并没有遗漏些什么。 “那个你带来的女人。”席湛然好整以暇的指了指以珠帘为隔的寝房内。 “五哥!”他要逃命耶!带个女人多不方便。 对他的央求无动于衷,席澈然不想多事的揽下这个麻烦。 “你要逃我可以不管,不过你必须连她一起带走,要不,你休想离开这个房门。” 他是很想纵容这个么弟没错,可是并不包括这来历不明的女人,更何况这女人又不是他惹来的。 顿时,席湛然陷入两难。是带她一起走,还是乖乖的待在这里被父亲派来的人捉回,和那讨厌的胖女娃成亲? 席澈然心情不坏的等着他的回答,反正事不关己! 时间不断的流逝,席湛然着实为难不已。 唉,先逃婚要紧了! 心下一决定,席湛然忿忿的瞪了一眼不顾兄弟之情的五哥。 他赢啦!席澈然笑得好不得意。 “好,人我带走。”说罢,席湛然急急的冲进寝房内。 才刚清醒的柳云昭还搞不清楚身处何处,身子才刚撑起坐稳,映人眼帘的却是席湛然那张俊得不像话、又万分不情愿的脸。 “你……”怎么又是他?她惊骇的瞪大双眸。 对于她的讶然,席湛然来不及解释,他随手抓过几件丫鬟准备在—旁的衣衫,胡乱的收进包袱里,而后又取饼一件外衣,飞快的罩上她仅着里衣的身子。 “你要做什么?”嘴张了老半天,柳云昭总算吐出这一句话。 无奈的垮着一张脸,席湛然还是解释道:“快走,咱们要逃命!” “逃命?我不……”她做什么要跟他走啊? 瞧她抗拒的离自己更远些,时间紧迫下,席湛然也顾不得什么风度。 “对不起,得罪了。”他话语才落,便自动爬上床,双臂一伸将她细瘦的娇躯一抓,粗鲁的扛在肩头,而后跃下床。 “哇!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柳云昭霎时间吓得花容失色。 乌亮柔滑的发丝飘散在他的脸上、肩上,—股诱人的馨香钻入他的鼻间,撩拨着他。 她……怎么这般香啊! 扶着她不断挣扎的柳腰,席湛然的手竟然有些轻颤。 阅女无数的他,一向都是情不动、欲不动;可是面对她,他首度失控了。 都是这女人害的,而她还在他肩上乱动个不停,是要考验他的忍耐度吗? 席湛然咬了咬牙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动了?” 席湛然突然手一松的将她放下地,将她的身子拉近,两人面对面贴近。 “你……我……”和他靠得这么近,柳云昭的脑子开始无法运转。 噢,天啊!就连她嘴里的气息都是那么热呼呼的,极为诱人。 “嘘!先不要说话。”压抑下有些躁动的心,他和善的、小声的警告着。 他浓重的男子气味也钻入她的舁里,乱了她一颗心,她甚至失神的忘了挣扎。 “现在先乖乖的跟我走,有什么话等离开这里再说。” 他在她耳边柔柔的劝说着,—阵又酥又麻的感觉窜入她心底,绯红了她雪白的俏颜。 没等她应允.席湛然毫无预警的又将她扛上肩,只不过这回他温柔多了。 他做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她? 席湛然愈想愈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于是扛着她冲出寝房转入花厅,而后快速的疾奔在回廊上。 “七少爷,要保重啊!”方总管含泪目送他们离去。 “七弟,旅途愉快哆!”席澈然贼笑的祝福着。 柳云昭则是直到席湛然将她带至门外的白马上,策马疾驰时还未回过神来。他确定他在逃命吗? 柳云昭难以置信的瞅着席湛然,只见他气定神闲、神态自若的享受着满桌的上好佳肴。 昨晚她被迫陪他一起逃命,这一逃就是漫长的一夜至天明。 一路上漆黑—片,在抗议无效、且困得想睡的情况下,她索性拉开他身上的披风,比自己穿得单薄的身子紧紧偎进他温暖的胸膛,然后安稳沉静的睡去。 他们二人一骑翻过一座山来到这看来繁华的小镇后,席湛然才将她唤醒,拉着仍睡眼惺忪的她进入这间客栈休息。 选了个面湖、视野特佳的好位置坐下,待满桌的莱肴一—摆上,他立刻笑意盈然的开始边赏景边品尝,而柳云昭这时才完全清醒。 他和她的逃亡结束了吗? “对不起,容我打个岔。”柳云昭决定先了解一下现在的状况。 “请说。”席湛然俊朗一笑,夹了块糖醋鱼放进口里。 “你等会儿还要逃吗?” “当然。”还是俊笑。他吃完了糖醋鱼,又喝了口翡翠豆腐汤。 当然?那表示他和她的逃亡还没结束罗! “既然要逃,那你怎么还有时间悠闲的坐在这里赏景吃饭?”柳云昭纳闷的提出第一个疑问。 “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逃啊!”喝完了豆腐汤,他又吃了一块卤牛肉。“更何况咱们走的是近路,依照我的推算,他们应该过二天才会追到这里。” 饼二天才会追到?这个答案她不表意见,算是接受。 “那你为什么要逃?”她又问。 席湛然举着的手蓦地停在半空中,好—会儿才下着夹了块蜜汁火腿,朝柳云昭神秘的一笑。 “因为遇上我的冤家。”他一语带过,不想对她透露太多。 “你的冤家?”闻言,柳云昭蹙起黛眉、瞪圆杏眼,清脆的嗓音不自觉的拔高:“你既然被冤家追杀,为什么我也要跟着你逃?” 她和他不但非亲非故,连朋友也称不上,他为什么硬要拖着她一起逃?而且在昏厥前她记得好像有一只大鸟朝自己仆来,当她醒来后就发觉处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然后迎面而来的竟是曾经在林子里救了自己—命的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今天绝对要彻底的问个清楚。 “我为什么会在那个房间里,又为什么会再遇到你?”柳云昭慧黠的眸光射向他俊美无俦的脸。 被她突然这—问,席湛然才人喉的热茶,立即引来一阵难受的呛咳。 “咳——你……我……咳——”席湛然上气不接下气的咳红了脸,扶着一旁的窗楼咳个不停。 他们这般情况引起旁人侧目的目光,而柳云昭也被席湛然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吓了一跳,连忙坐到他身旁,伸出细白的手轻轻的拍抚他的背脊,替他顺气。 “你没事吧?”她关心的询问。 她的手好柔,一下下拍抚在他的背上,击进他的心房,勾起他心中从未有过的撼动。 那撼动是什么?他不明白,只知道自己挺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除了亲人外,有人相伴、有人关心的感动。 待气息略顺,席湛然蓦然抬首,迎面对上她那张靠得极近的俏脸。 两人面对面怔怔凝视着,彼此皆感受到对方鼻间吐纳出的温热气息,一种极度暖昧的感觉紧紧的相互缠绕。 最后,席湛然首先回过神,他收敛起眼瞳中莫名的复杂神色,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清了清喉咙。 “我没事了。”太夸张了,他刚才竟然有想吻她的冲动! 回过神,柳云昭也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没事就好。”回避着他似会吸人的炽热双眸,她连忙又坐回原位,浅浅的嫣红悄悄的浮在颊上。 眼前的她脂粉未施却清艳动人,席湛然情不自禁的伸手支颚,欣赏了起来。 柳云昭虽被看得极为羞赧,但又想起还有许多疑问未了。 “既然你没事了,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眨着灵动的双眸,一脸认真的问。 席湛然苦笑。这其中的曲折说来简单却又复杂,一时间他也不知要从何说起。 “嗯……你当时误闯入乱石阵,后来又让疾风…… 呃,是只灰鹰给攻击,我赶来相救之际你却吓昏了。” 他支支吾吾的说。 “是你救了我?”她是该感激的。不过他吞吐的话语让她听来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嗯。”他回答得有些心虚。 “乱石阵?是害我怎么绕总绕不出来的那一片石堆?”柳云昭十分怀疑的挑了挑细柳眉。 席湛然眼神瞟转,然后才说:“是我摆的,防备追我的冤家。” “呵,原来是你摆的咧!”假假一笑,柳云昭眯起一双美眸,目光十分危险的射向他。 “呃……是。”咽了咽口水,席湛然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所谓灰鹰,该不会也是你养的吧?”柳云昭气得火冒三丈,细白纤指紧握成拳。 “是我五哥——” 他无辜的想要解释,怎知话未说完,却让她狠狠的截断。 “又是你!”柳云昭的愤怒全吼了出来,纤指气抖的直指他。“打从第一眼在林里遇见你,我就十分倒霉的踩到一条蛇,接着又让另一条蛇给吓掉了半条命;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被困在什么乱石阵里,最后又让你的什么疾风给……” 她愈说愈火,也愈骂愈顺,说得起劲才想喘一口气时,猛一偏首却见到客栈里的客人及店小二,不知何时已悄悄的围在他们桌边,正聚精会神的静待下文。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所有失控的情绪急速退去,瞠大一双水眸,愕然的回视席湛然,而他则是陪笑的又摇头又耸肩。 掌柜也围在一旁凑热闹,在一片静默无声中他忍不住好奇的开口: “姑娘,最后那什么疾风到底把你给怎么了?” “干你什么事!”柳云昭美眸一瞪,没好气的将话吼回他脸上。 “嘿嘿嘿……”尴尬的干笑着,平白讨了个没趣,掌柜见风转舵的首先闪人,其余好事的客人、店小二也颇识趣的各自回位。 无聊!她可是在骂人,又不是在说书。 第五章 在一切又恢复原状后,席湛然终于得以开口说话: “你先听我说。”他讨好的斟了杯温茶给她消气。 柳云昭冷冷的瞄着他一语不发,她倒要听听这个罪魁祸首到底还有什么话好说。 “唉!这一切全是误会。”想了半天,席湛然只能感叹的说出这一句。 不过,显然的,柳云昭极度不满意这个回答。 “蛇非我放你却遇上,阵是我摆你偏误闯,鹰又不是我养你竟碰上;总之,所有的是非曲折全是个意外。” 分析了前因后果,说穿了他其实比她更倒霉。 逃婚已经够他忙的了,又莫名其妙的惹到她,害他这—路上都得拖着她逃。 是意外!柳云昭默默无言的听完他的解释,心头顿时没气了。 她脾气虽拗,却不是不讲道理、不明是非之人,此次的意外纵然怪不得他,可她就是一股怨气咽不下。 这次私自离家,她可是打着上京休夫的主意,这下不但所有的计划全道破坏,就连同行的安乐、迎欢也失去了联络,这……孤全侍的她,今后要怎么办才好? “你的一句意外说来简单,可我却和同行的仆婢失散,沦落异乡了。”轻咬着好看的红唇,柳云昭一反方才的怒气逼人,落寞幽怨跃上她清美绝伦的俏脸。 她这般引人怜惜的脆弱模样,着实让席湛然瞧得于心不忍,他万分歉疚的舀了一碗温热的汤递至她面前。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早饿得有些发冷的柳云昭乖顺的应了声,垂下螓首缓缓的喝着。 前一刻才爆发怒火,这一刻又温顺得像只羊,这女人的脾气也未免太怪了吧! 席湛然不太能理解的瞪大一双俊目,一瞬也不瞬地瞧着她,持她一口口的喝完碗里的汤。 缓缓抬首,柳云昭装得十分可怜的望着他。“你可不可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她决定使计拖住他,死缠着他带自己上京城—趟。 不管如何,她和姓席的婚事,她是绝对非退不可。 “可以,当然可以,不管你要求什么我都答应。”她的话未竞,席湛然连忙又是点头又是陪笑的一口应允。 摆阵意外的因住她,怎么说总是他不能,而依着她,也该算是对她的唯一补偿吧! “你什么都答应?”愁苦尽退,柳云昭灿亮的水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是啊!不论如何,我一定会将你平安的护送回家。”浅浅一笑,席湛然坦诚的保证。 “我可不可以先不要回家?”尝了一口鲜美的清蒸干贝,柳云昭笑意盈盈的和他打着商量。 席湛然愣了愣,见她心情不差的尝完了干贝又夹了块火烤乳猪。 “不回家?那你要上哪儿去?”该不会要他陪她云游四海吧? “陪我上京。”柳云昭十分悠闲的啜了口温茶。 “去洛阳!?”席湛然顿感头皮一阵发麻。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了出来,这回又得陪她回去? “是啊!我有事非去洛阳一趟不可。”柳云昭眼底隐含着—股轻愤。 “去那里做什么?”席湛然垮下俊脸,后悔答应她太快。 “寻一个冤家。” “这么巧,你也有冤家,是什么冤?”这倒引起他的好奇心了。 “你管不着。”柳云昭口气不好的拒绝回答,而后又撂下警告:“总之,你答应了我,这趟洛阳之行你是陪定了。” “可不可以——” 席湛然可怜兮兮的想推诿,不过柳云昭却不让他将话说完。 “不可以。”柳云昭断然的否决,心里可是笑得好不得意。 万般无奈之下,席湛然只能无言的接受,谁教他大意的先一口答应。 唉!避他的,到了洛阳再见机行事、见招拆招吧! 懒得去理苦着一张脸的席湛然,柳云昭忙着一一尝着满桌的美食。 终于,在两人填饱肚子后,席湛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我该怎么称呼你?”此去洛阳也要近一个月的路程,这—路上他总不能没名没姓的唤她吧! “我叫……”柳云昭本欲据实以告,但心思一转,她又改了口:“云昭。”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保留的好。 “那你叫我湛然就成了。”他也有所保留。 席湛然这三个字太响亮了,他怕不出两天便走漏行踪,让爹派来的人给逮个正着。 “湛然,那咱们再来打个商量。”柳云昭放下茶杯,朝他漾了朵如花的笑靥。 “说来听听。”席湛然这回可不敢冒然答应。 “反正你也不急着逃,想先在客房里歇息一会儿,再起身上路。”既吃饱也喝足,她乏累得想小睡一会儿。 “行!我也累了一整夜。”经她一提醒,他才发觉自己根本是—夜未睡。“不过,在上洛阳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好啊!是什么地方?”柳云昭掩着口,姿态优雅的打了个呵欠。 她答应了他!席湛然扬唇一笑,“等你小睡起来再说。” 她方才诱骗他的同情是吧!嘿,等会儿他也要把它给骗回来。 *** 安稳的躺在暖被里,正做着好梦的柳云昭唇角扬起满足的一笑,随后又慵懒的翻身调整了个最舒适的姿势。 已沉入梦乡、早忘了该起床的她,突然感到一阵不知打哪儿来的风,柔柔的吹来,扰了她的好眠。 悄悄地打了个颤,柳云昭反而更朝暖和的被窝里缩去。 这时,床旁的帷慢让人给勾起,风一阵阵的吹来,吹冷了满室的温暖,也扰醒她浑噩的意识。 柳云昭不情不顾的由暖被里探出脸,半睁着迷蒙的水眸,她恍恍惚惚的瞧见不知何时已微启的窗,和不知何时就坐在桌旁的人。 “好冷喔!快去把窗户关上。”柔若无骨的手朝那人扬了扬,像是没事人般,柳云昭拉起了被,准备继续蒙头大睡。 那人动也不动,任窗外的冷风吹抚过他的衣角,而后吹至愈来愈不暖和的床榻上。 手指轻抚着漾着浅笑的唇角,他一瞬也不瞬的瞧着窝在被子里的她.清澈的眸光瞬间转为复杂难懂。 他不是第一次瞧见她的睡容,但不知怎地,他发觉自己竟愈看愈转不开眼。 这是一种勾人的迷障,还是诱人的陷阱? 阵阵冷风又袭来,总算唤醒他似是着了迷的心思,让他想起自己进房来的目的。 瞧她睡得香甜,他虽然犹有不忍,但却有不得不将她唤醒的无奈。 她到底还要在床上赖多久? 他反手一扬,让半启的窗户立刻全敞开,迎入似暖乍冷的春风。 好冷!不是叫他关上窗户的吗?柳云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脾气不好的欲起身骂人。 骂人?她要骂谁? 睁大了迷蒙的眼眸,她整个思绪也全然转醒。 犹记得饱餐一顿后,席湛然订了二间单人客房,一人一间各自补眠去了。 进到房里,她仅月兑了外衣倒头就睡。睡着睡着,突然间就一阵发冷,恍惚中她似乎瞧见了桌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人?她睡的客房里坐着—个人?而且那个人长得好像……他! 柳云昭骇然坐起身,抓起薄被掩身,不敢置信的瞧着不该出现在她房里的席湛然。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结巴地道,一双如水美眸对上他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眸。 他不是该待在隔壁的客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罗?更何况, 还清楚的记得自己进房后就将房门反手给栓上了。 柳云昭不经意地朝门上瞧去,只见木栓依然扣在门上,没被破坏也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看出她心中的迷惑,席湛然敛了敛笑,状若无事的起身上前,在她瞪大眼的凝视下,毫不避讳的坐在床沿,近距离的瞧着她那张令他一直移不开眼的丽颜。 他突然的欺近,令柳云昭有一瞬间脑袋里呈现空白,只能眨动着一双水灵的大眼,回视这张愈瞧愈俊、愈瞧愈令她莫名心悸的脸。 “你……”火热的感觉由脚底窜上胸口,柳云昭顿觉双颊如火灼热,她慌忙的别过脸,挣扎了—会儿后话题终究又转了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我在门外唤了你好—会儿,一直没见你回应,不放心就不请自进罗!”席湛然恣意欣赏着她因自己而绯红的俏颜,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瞬间跃上心头。 女人的羞怯丽颜,他瞧多了也见惯了,虽然娇美动人,却丝毫动不了他平静的心;而今,惊见她娇羞的俏颜,他竟恍惚失神了,是他终究动了情、乱了意吗? 只是他们俩相识又不深,说情深意动似乎太过突然,那他为何偏偏被她牵动所有的喜怒? 柳云昭见他静默无言,用眼角偷觑了他一眼,只见他双眼虽是直盯着自己看,但焦距却不在她脸上,思绪早就飞到好远去了。 他在想什么? 莫名的,柳云昭竟有种探索他心思的冲动,只不过她忍了下来,随即又想起另一件更令她不解的事。 “湛然!”她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终于转回了他的注意力。“我的房门可是上了锁的,你如何不请自进?” 懊不会是使了什么能穿墙透壁的幻术吧? 握住她冰凉的手,席湛然情不自禁的在掌中柔抚的给予温暖。 “从那儿啊!”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指向开启的窗户,朝她朗朗而笑。 “你跳窗?”柳云昭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让他给握着,反而讶异的望着窗户又望向他。 这间客房虽然只位于客栈的二楼,但这窗口面对的可是条大街,人潮往来不断且光天化日,他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跳窗进来? “我若不跳窗而入,哪知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真是服了她,一样补眠小睡,他只消两个时辰就补足,而且还刻意上街晃了一圈;怎知等他转回客档时,她还睡得正沉。 “我贪睡嘛!”柳云昭有些不好意的垂首玩弄着自己披散的青丝,轻咬着唇,似是经过挣扎后才月兑口问:“你跳窗进来时,有没有人瞧见?” 正望着在她指间的青丝,席湛然不甚在在意反问:“这很重要吗?”常听人道,青丝如云如缎,而今他总算得以亲眼见到。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亲自感受这片乌亮的青丝,任那细滑如缎的发丝在他的指节间穿梭而过。 “这当然重要。”柳云昭猛地拾首,那原本散在他指间的发丝倏地回到她肩上。“这里虽是客栈的房间,但也是我的寝房,你这样冒然跳窗而入,只怕让人瞧见了会引来非议。” 非议? 席湛然俊眉一挑,笑得十分心虚,故意不解释清楚,索性让她继续担心下去。 “他们不但亲眼瞧见,就连掌柜、店小二们也统统知晓了。”瞧她愈烧愈红的脸,他发觉逗她是挺好玩的一件事。 照他这么说来,不只整间客栈的人看到,就连大街上所有的人那…… 甭男寡女共处一室,天啊!她待会儿还有什么脸走出客栈,步出这座小镇? 两抹婿红浮现在脸上,柳云昭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望向窗外。 既然没脸走出客栈,不如就跳窗逃走? 突地.席湛然伸手扣住她的下颚,将她别开的脸转向自己,让她灿亮的双眸只能望着他。 “在想什么?”席湛然贪恋的锁住她。 “在想待会儿怎么走出去。”她也舍不得移开视线的看着他。 “咱们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席湛然由彼此纠缠的目光首先抽开,他松手放开她下颚,手朝身后一抓,丢了件宽大的男衫给她。 “这要做什么?”柳云昭拿起男衫细瞧,被他扰乱的思绪慢慢的回复。 “穿上它,咱们趁天未黑快些上路吧!” 席湛然亲昵的靠上前,手一伸,将她散落的青丝逐—理在脑后,这才取饼自己束发的冠带绑上。 “我为什么得扮男装?” 怔望着席湛然弄完她的头发后又跳下床,去收好她月兑下的女衫,柳云昭顿觉百般莫名其妙。 被冤家通缉的是他,她只是一个意外的随行着,为何连她也得改装? 正忙着收拾包袱的席湛然转首回道:“因为我们要赶去罗刹岗。” “罗刹岗?”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瞧她抓着自己给的男衫未穿上,并一脸怔愣的盯着他,席湛然不得不丢下收拾一半的包袱,快步走向她。 “快点穿上,除非你想被山贼扛上贼窝。”他板着俊脸威胁她。 贼窝? 哎呀,她想起来了!当时偷听他和另一名女子在林子里的对话……他当真愿意替那绝艳的女人上罗刹岗取回什么……金环? “你答应她了?”柳云昭轻咬着唇,一脸的不悦。 “是啊!反正顺路嘛,更何况赛雪妹妹也挺可怜的。”说完,席湛然又转身去打理包袱,没瞧见柳云昭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赛雪妹妹?叫得好不亲热啊! 一股酸涩的感觉漫至心头,柳云昭反手将男衫甩落在地,气呼呼地道:“我不去。”她才不要因为他对那个女人的讨好,而冒险随他上罗刹岗。 “不去?”席湛然讶异的回头,对上她那双似燃烧着两簇怒火的美眸。“你可是亲口答应我了耶!”他有得罪她吗?要不她怎么一脸愤恨的瞪着他? “我现在反悔了。”柳云昭一手扯下他替她束的发,摆明了不妥协。 “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女人!席湛然被惹火的跳到她面前,龇牙咧嘴的想开口骂人,但狠话到了嘴边又骂不出口。 已气得七窍生烟的席湛然吐了吐舌头,柳云昭心情甚好的跳下床,去拿回被他收入包袱的女衫。 “给我站住!姓云的,你当真不去?”席湛然努力忍下气,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姓云的?他以为她叫云昭就姓云啊! 柳云昭快乐的着好衣衫,转首冷冷的说:“死、也、不、去!”因为她不姓云。 气极了反倒狠笑起来的席湛然,在明白她是决定和他斗到底后,随即反手背在后,开始在房里来回的踱步思索。 懒得理他的柳云昭坐回镜台前,抓起发梳对镜梳理她如丝的头发。 而席湛然来回的步伐也愈放愈快,愈走愈急。 懊如何是好?想抛下她独自上罗刹岗又觉得不妥,且失信不上罗刹岗又非他席湛然的作为。 这……左思右想之后,罗刹岗是非上不可,不过,要怎样才能逼她就范? *** 思索半晌后,席湛然缓下脚步,抬首看了一眼正忙着编发的柳云昭,深吸了口气旋步走向她。 “我要一个理由。”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面前和她对视。 “理由?”柳云昭正忙着编发的手一松,整绺即将编好的长发随即如丝般轻散了开来,飘散在她肩上、颊旁。 他竟然要理由?柳云昭忿忿的睨着他,一想到他和那赛雪妹妹在林子里亲昵的又是亲吻又是献身,莫名的她就有气。 “你要帮着那个女人,我就不……”许。这个字还未月兑口而出,柳云昭霎时愣住了。 她不许什么?他和其他女人纠缠干她何事?她何须气到热血翻腾? “你就怎么了?”听她活只说了一半,席湛然急切的想知道下文。 “我……”慌乱的红了脸,柳云昭无措的无法继续说下去。 席湛然虽然急,但也捺着性子、双臂环胸的等着她。 “我……”冰雪聪明的柳云昭,在支吾了半晌后终于找到了活说:“我不愿意因为你和她之间的暖昧承诺而被拖累。你也知道那是贼窝,我可是未出阁的闺女,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待得起?” 这话也对,他是担待不起。不过这一趟又非走不可,这着实教他为难啊! “要不我独自上罗刹岗,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你休想!”柳云昭十分反对的瞪大眼。 那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席湛然想得快疯了。“你既不肯改男装跟着我,又不愿意待在这里等,你——” “我不准你上罗刹岗!”反正她就是不准他帮那个女人。 天啊!她该不会是在嫉妒赛雪妹妹吧? 柳云昭咬着唇,发觉自己莫名涌起的情愫。她偷瞧着又陷入沉思的他,一张俏脸更红,整颗心又酸又甜。 “好吧!”席堪然突然拍腿一嚷,吓着了正一瞬地也不瞬地瞧着他的柳云昭。 “你不上罗刹岗了?” “当然……”席湛然朝她充满期待的脸一笑,“要!” “你还是执意要去帮那个女人?”柳云昭火大的站起。 她好像很在意他帮齐赛雪?不过席湛然没多余的心思去细究缘由,“你放心的随我一起上罗刹岗,我保证那些山贼碰不到你一根寒毛。” “怎么保证?”柳云昭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就这个。”席湛然由怀里取出一只碧色瓷瓶,打开软盖,一颗透如泪珠的东西滚落在他掌心。 “这是吃的吗?”嗅着空气中漫开来的甜味,柳云昭蹙了蹙眉。 “对!服下它,包管你入狼窟也能毫发无伤。” 说起这颗如泪珠的药他可就得意了,这可是他那有着毒手神医之称的二哥辛苦研发的,就连他身上也仅有这—颗。 “这什么怪东西?你休想我吃。”柳云昭退离一大步,摇着头瞧也不瞧一眼。 “你一定要吃。”他也站起来朝她逼近一大步。 柳云昭则更快的退了两大步。 “不要、不要!”眼见他又要追上来,她干脆双手掩口,摆明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席湛然又被她给惹怒了!又不愿换男装、又不要待在这里等他、又不要吃药,那她到底想怎样? “我再问你一次,吃还是不吃?”席湛然火大的下了最后通牒。 立在角落的柳云昭二话不说的拼命摇头。 好,很好!软的不听偏要他使硬的。席湛然不怀好意的看了她一眼,摊开掌,张口就将药丢进自己嘴里。 他该不会气到自己吃了它吧!柳云昭愣愣的放下掩口的手,突地,席湛然起身一跃,迅速欺近她。 他迅雷不及掩耳的伸手拦腰搂住她,反身一转,立即将她强压至桌上,单手托起她挣动的下颚,在她准备张口骂人时,薄唇一俯,吞没她来不及出口的话。 “唔……”受制于他,柳云昭讶然的只能睁大一双美目凝视着他俊美的眉眼,而他伟岸的胸膛隔着衣衫和她温暖的胸脯紧密的相贴,彼此火热的心瞬间跳得痴狂。 她激狂得快不能呼吸了! 柳云昭软弱无力的仲臂攀着他,而席湛然则又诱又迫的逼她微启唇瓣,将那颗药由他口中哺入了她口里,滑进她的喉间。 然后,席湛然又飞快的扬首饮了口桌上的茶水,俯身急切的吻住她徽张的樱唇,轻柔的送进她口中,助她服下药。 但一触及她的唇,席湛然忘了让她吞下药丸的目的已达到,他情难自禁的继续既浅且深的吻着、品尝着,直到两人快要无法呼吸后才放开她。 席湛然急喘着,连忙由她身上站起,十分讶异自己的失控。 他轻掩上仍留有她微温的唇,不可思议的退了一步。 窗外一阵凉风吹散了一室的火热,让尚未清醒的柳云昭回过神,缓缓的起身,一脸迷茫的和他怔怔对视着。 她抚着被他吻得仍发烫的唇,粉色的红晕由脖颈泛,上脸庞。 “你、你怎么可以……”柳云昭又羞又愤的指责他,身子一软坐在椅子上。 笑得极为尴尬的席湛然心虚的想了个理由来解释:“谁教你不乖乖的服了那颗药,是你逼我用强的。” 服下什么?她有服了那颗像泪珠的药吗?怎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被强夺初吻的她等会儿再跟他算,现在最重要的是此刻正在她月复中融化的怪药。 笑得不自然的席湛然慢条斯理的回应:“那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少说废话!”柳云昭火大的警告。 好凶!席湛然开始后悔惹到这个女人。 “是生不如死的保命神丹。” “生不如死?”她会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是指碰到你身体的人。”席湛然耐心的向她解释。 “那保命神丹罗?”不会死就好。柳云昭略松了口气。 “保命,当然就是服丹的人罗!”他伸出食指,笑开怀的指向她。 第六章 出了镇,二人各乘一骑飞驰在山道上,前头的白马跑得轻快,后头的黑马追得紧急。 太可恶、太无耻、太过分了! 柳云昭蹙眉含嗔的不只一遍在心底大骂,持鞭的手一扬,加快白马的速度,一心—意想甩月兑身后占尽她便宜的登徒子。 这个样貌俊俏的浮华男子不但在行为上吃遍她的豆腐,更可恶的是,竟然还在口头上占她的便宜,这也是她被他拉出房门后才知晓的事。 “云昭,撒下这个无心的谎,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席湛然也随着她扬快了马鞭,不一会儿就赶到她身侧和她并骑而行。 “哼!为我好?”柳云昭不以为然的轻哼。“我可是—个身世清白、未出阁的姑娘,你竟然同客栈里的掌柜、店小二们说咱们是订了亲的未婚夫妻,你……”她虽气急败坏的痛责,但一张清丽的娇颜却泛起朵朵嫣红。 不知怎么搞的,她心头竟觉得有抹喜悦闪过。 席湛然怔怔地望着她默然无浯。未婚夫妻?若和他自小订了婚约的人是她,那该有多好! “我若不这么撒谎,怎能大方的跳窗进房,瞧瞧你是否安然无恙?”他专注的望着她。 安然无恙?他关心她? 柳云昭暗抽了口气,心中的微悸化作无数感动。 原本的并骑同行渐渐变成缓步慢行,而后又在二人的默默对望相无心策马下停伫。 一声低低的马嘶,惊扰了他们焦灼难舍的凝望。 柳云昭芳心大乱的首先别开眼,抚着白马滑软的颈毛,开口问道:“那在房里的那个吻又是为了什么?”她很不自在的绞弄着纤白玉指,低垂螓首不敢望他。 “什么为了什么?”她说得不清不楚,以至于席湛然听不太懂。 “你……”柳云昭欲语还休,在几番挣扎下又说了:“为什么在强逼我吞下药后,又吻着人家不放?” 懊死的,她怎么偏提起这件暖昧的事?席湛然俊脸上一向清朗的笑转为尴尬,笑容极为不自然。 在冒名谎称她是自己的未婚妻这件事被她揭发后,他好不容易才又是解释又是陪笑的让她明了自己的不得已,怎知这会儿她又想要计较那个吻,还问他为什么。 可是,他为什么吻着她不放?席湛然认真的偏首思索,却得不到任何解答。 不只对她的这一吻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就连自己第一次在林子里遇到她,然后救了她,最后还不得已的拖着她同行,这一切的巧遇纠缠都教他莫名。 他甚至在方才小睡时梦见她,感叹的希望和自己订亲的人是她,能和他游遍中原的是她,能今生今世相伴的是她……总之,他开始离不开她。 席湛然骇然的倒抽了口气,急忙旋过头凝望那张月兑俗清雅的俏脸。 一双盈盈美目映入他的眼瞳,她微张着粉红诱人的唇瓣,专心一意的等着他的回答。 可是,他该回答她什么罗?说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说他很钟情于和她缠绵的吻,说他好像有一点爱上她了? 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席湛然微蹙着俊眉,心里虽愈想愈乱、愈想愈烦,可是他却刻意忽略对她这股来得太过突然的感觉。 这一定是他连夜起着逃命,再加上没睡好才会起的幻觉;更何况他才刚摆月兑那桩池不愿意的婚姻束缚,怎么可能又一头栽进另一个束缚罗? 所以是幻觉!一遍遍的默念着,席湛然一再地提醒自己。 可是才由她脸上别开视线,怎知没多久又自动移回她身上。 席湛然自欺欺人的念头犹在天人交战,柳云昭却已等待他的答案等得不耐烦。 这个男人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也答不出来?这个吻可是他主动挑起的耶! “想到为什么了吗!”抛弃矜持,柳云昭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目光由她身上转向渴求答案的美眸,席湛然困难的吞了吞口水,决定将所有一切轻描淡写的带过。 “对于吻着你不放这件事,我先向你道歉。”他扬着弧度完美的唇角,朝她歉然一笑。 道歉?夺了她的初吻后就以这两个字来偿? 柳云昭很不满意的冷瞪着他,心中有一股愤怒逐渐形成。 看出她脸上的轻怒,纵然心里过意不去,席湛然还是违背心意的说:“会吻你,只是因为要强逼你吞下药,然后一个顺便的念头……” 席湛然言不由衷的话未竟,一个火辣的巴掌立即甩上他的俊脸,深红的五指印瞬间浮现。 他一回神,另一个巴掌又甩了过来,他机灵的反手一抓,握住一只冰冷颤抖的柔荑。 席湛然定睛一望,只见那只冰凉手掌的主人,正以一双又愤又怨的水眸瞪着他,她的俏脸苍白,其上正有着一颗颗滚落的眼泪。 “你好过分!”柳云昭气抖的低哑道,忍不住又落下了泪。 “云……”席湛然心疼的伸手欲拭去她颊上的泪,但她反抗的偏过脸不止他碰触。 奋力的抽回仍抖得厉害的手,柳云昭激动不已。 “强夺我的初吻只是逼我吞药下的顺便!”这两个字他怎能如此轻易说出口?她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云昭,你听我说……”见她失望的冷睨着他,席湛然不禁开始心慌。虽然她仍在他手臂所及之处,但此时他却觉得他们离了好远,他似乎将要失去她。 “没什么好说的。”柳云昭坚强的恢复冷挣,旋过头不再瞧他。“就当我这辈子没有认识过你这个姓湛的登徒子,咱们后会无期!” 飞快的扬动马鞭,柳云昭状若洒月兑的驰骋而去,但整颗心却似失落了什么般沉重。 “喂……”他叫湛然没错,可他不是姓湛耶! 席湛然愣愣的瞧着她策马远离,一颗早已自责万遍的心更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走了。 她说他们后会无期?这可未必,因为眼前有三条叉路,她哪一条不好选,偏偏选了驰往罗刹岗的路。 丙然是注定的。席湛然摇头低叹,脸上扬着笑。 看来,这一回他和她终究逃不了上天的安排,注定非得要彼此纠缠。 一颗心为她怦然而动,所有的七情六欲为她所牵引;一思及她,席湛然一双深如幽潭的眼又绽放一抹亮光。 一向不愿受情感束缚的他,竟然开始期盼她给予的牵绊。 呵,席湛然,这一回你惨了!谁教在遇见她的第—眼起,你就注定栽在她手里。 “云昭,你赢了。” 席湛然心甘情愿的朝她远去的方向勾起唇角,快速的扬鞭策马追上。 *** 后悔。这是此时柳云昭心里唯一涌现的念头。 在她眼前的是一条荒凉且似无尽头的绵延小路,周遭更是野草丛生,冷风飕飕的吹,好不凄凉。 她方才在慌张的情形下,到底误闯了什么可怕的地方? 受到惊吓的柳云昭开始无法用心思考,直到身下的白马不安分的昂头扬嘶后才恍然回神。 一阵毛骨悚然泛遍全身,柳云昭心慌的策马欲回头离开,可是才奔走了几步,她又突然拉紧缰绳,驻足不走。 她这一回头,是否会再和席湛然碰见? 见不着,代表她和他已缘尽;见着了,那她撂下的那—句“后会无期”的狠活岂不是自打嘴巴,让他看笑活了。 莫名的,柳云昭又想起席湛然方才对那—吻的解释,虽然他平静的笑若往常,可是瞧在她眼里,他的笑却轻蔑的令她痛心。 她的心好痛啊! 柳云昭抚着揪痛的心,自责又懊悔着自己的—颗心早已不知在何时竞悄悄落在他身上。 她为他而倾心,那他罗? 不由自主的,—双楚楚可怜的水眸期盼的望向来时路,只可惜心中挥不去的那道俊朗身影却是无影无踪。 醒醒吧!柳云昭,都说了后会无期,他怎么可能会追上来罗! 她冷静的提醒自己,认命的接受这个无可奈何的事实。 她既没有勇气往前走,也没有理由回头,又理不出个头绪,她气闷的跃下马,愣愣的坐在小路旁的大石头上发呆。 遇上他后,向来受尽千疼万笼的她日子也过得愈来愈不一样。 她了解了何谓死里逃生,感受到孤立无援、沦落异乡,也学会了妒嫉,还赔了一颗情窦初开的芳心,也丢了自己的初吻。 为了—个相识仍不算深的他,她心甘情愿的失了心、丢了吻,可是却得不到他任何一点回应,这该是她欠他的吗? “姓湛的,我到底欠了你什么?”柳云昭又哀又怨的低喊道,而后闭上眼睫,眼泪泛出。 可是眼泪还来不及流下,就让人给拦截了。 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席湛然,伸指接下那令他揪心的泪珠,置在掌心中。 “你欠了我一份情。”席湛然低沉好听的嗓音温柔的荡进她耳里。“还有,我不姓湛。” 是他!又惊又喜的柳云昭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眸,映入她眼眸的即是席湛然那英挺的身躯,及一张弯唇浅笑的俊容。 “你怎么来了?”有种想上前搂着他笑的冲动,不过这念头却在下一瞬间消逝无踪,只因她想起了他对她的戏弄。 轻易洞悉了她的想法,席湛然钥她走近,轻轻勾起她粉雕玉琢般的脸,让她刻意回避的双眼只能望着他。 “我来要回你欠我的—样东西。”他非常的严肃且认真。 柳云昭冷静的挥开他勾在下巴的手,“我没有欠你。”欠的人该是他,他早就骗走了她唯一的—颗心。 “你有。”他坚定无比的道。 柳云昭不可思议的瞪大水眸,思绪陡然一转,怔愕的表情随即转怒。 *** “你该不会是来跟我算帐的吧?”她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尽失,除了绝望还是绝望。“要算,咱们干脆算得清楚明白。” “算什么?”席湛然莫名其妙的瞧着她掏出身上的银袋,含着泪重重的丢在自己的掌心里。 “算帐啊!”’柳云昭恨恨的瞪着他。“这里头共有三百两银子……”说着,她又取下左腕上的紫玉环。“加上这个,该够还付你的饭菜钱、租房钱、买马钱了吧!” 好惨,自己的心不是她的,就连自己的钱她也不能拥有。 “不够。”将银袋还给她,把紫玉环套回她腕上,席湛然好笑的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抱得好紧、好紧。 “不够?”柳云昭奋力挣扎着,只想快刀斩乱麻的把他们之间的牵扯算清楚。 “当然不够。”他俯首浅吻她的耳垂,“就算有再多的金山、银山,也换不回我陷落的心。”说着,他的吻印上她诱人的粉颈。 某种异样的情系陡然窜升,软化了她对他的怒意,也唤醒她不小心被他迷惑的理智。 “等一下!”她赶紧阻止他,偷瞧着他仍意犹未尽的表情。“为什么你的心干金难换,而且这与我何干?”他不是来索讨银两的吗?怎么又吻起她来了? 瞧着她粉颈上浅浅淡淡的粉色吻痕,席湛然才发觉自己又失控了。 “当然有关。”他弯唇—笑,—张脸刹那间俊得令人屏息。“我本来在这里的心……”顿了下,他指着自己心口的手缓缓的移向她的心房,“现在跑到这儿来了。” 他的心跑到她身上了?柳云昭不明所以的抬眼望他,“我这里怎么会有你的心?” “因为它被你偷走了。”他柔柔的握住她的小手。 “我什么时候偷……”柳云昭才要无辜的喊冤,可是话未竟,就让席湛然覆上来的唇给吞没了。 直到心满意足,席湛然才放开她,深深凝视着她。 “你啊,偷了我的心、迷了我的魂就算了,竟然还让一向不受情感牵绊的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你不由自主的倾慕。” 偷心、迷魂、倾慕?他对她……柳云昭落入冰窖的心瞬间回温,笑又重回她清丽的美颜上。 只是,他此刻虽然既诚挚又认真,但下一刻他会不会突然反悔,又以其他伤人的理由来哄她? 冷静的敛住笑容,柳云昭已经很难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对我有情,该不会又是做某一件事的顺便吧?”她防备的朝他摇摇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他远去。 “我不许你走!”席湛然几下轻跃,轻松的拦下她的去路。 柳云昭目光清冷,像是在瞧毫不相识的人般瞧着他。 “你不能不信我,因为我的心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后就跟着你走了,而在和你相处了一天—夜后魂也失去了,直到方才你离去,我才发现自己一并把情也给赔了进去。”他慌乱的连声音都在抖颤,手足无措的像个孩童。 柳云昭表面上依旧不笑不动,可是心里却让欢欣和感动溢满。 只因在他眉眼间她轻易的读出了在乎,那么的全心全意、毫不掩饰,就像她对他那般。 她不着痕迹的微动唇角,抿唇浅笑,然而他却慌乱的没有发觉。 “我承认……”他伸臂将她搂进怀中,“强逼你吞下药后的那一吻不是顺便。” 喜悦涌上心头,毫无理由的,柳云昭选择了再一次相信他。 “那又是为了什么?”她由他怀里抬眼,期盼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眸。 “是因为……爱。”简单的一个字道尽他真正的心思。 席湛然浅浅的吻住她嫣红的唇,第一次毫不保留的道出自己的感情,他顿感无比的畅快和满足。 任他放纵的低吻,她也热情的温柔回应。 “这一辈子,跟着我好吗?”离开了她的唇,席湛然柔情万千的恳求。 柳云昭笑靥如花,抚了抚他的俊脸后,决定先对他赂施薄惩。 这是他心口不一,害她伤心的代价。 “要我跟着你也成,不过……”她悄悄的挣开他的怀抱,一步步的后退,“你得先追上我。” 很快的,在席湛然还束不及有所反应时,柳云昭利落的跃上马背,迅速扬鞭后,独留下日瞪口呆的他绝尘而去。 要追上她才能让她心甘情愿跟着自己一辈子? 席湛然脸上的笑意加深,对她这项要求一点都不感到困难。 这算是考验吗?那等会儿就要她心服口服吧! 亲爱的云昭。 *** 席湛然只花了区区半刻钟就让柳云昭心服口服了。 终于抱得美人归的他,干脆抛弃自己的马,和她共乘一骑,一路相依的抱着她不放。 两人在白天相偎骑马赶路,入夜就在近山道旁废弃的茅舍、农屋中相拥哲栖。 就这样浓情蜜意的沿路玩赏了半个月后,在越过一座山头,他们来到另一处感觉很不一样的山脚下。 但原该是个安详宁静的午后,此时却有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氛逐渐凝聚,危险仿佛在他们周围散了开来。 依偎在席湛然怀里的柳云昭隐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立即警戒的扬首,一双清澈澄亮的眼眸转向四周梭巡。 她不安的望向神色自若的席湛然。 坐在黑马上,将两掌关节按得喀喀有声的席湛然,仿佛是看透了周遭埋伏的危险似的,笑容里多了分冷意。 “咱们的目的地到了。” *** “目的地?”是他刻意替那赛雪妹妹走一趟的罗刹岗吗? 席湛然并没有回答她,很快的抱起她跃离马背,而后稳稳的落在山道旁一棵不太高大的树干上。 居高临下,柳云昭一眼便瞧见山道旁的长草、石堆中藏匿着不少人,而且他们个个手持刀剑,正虎视耽耽的仰首瞧着她。 “好多——”柳云昭惊慌的叫嚷让早有心理准备的席湛然给截断。 “乖乖的待在这里等着我,我下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先偷了个吻,他又很俐落的跃回原地。 一声高喝,原本躲在两旁的一群人全冲了出来,亮出刀剑,伙速的将席湛然团团围住。 “小子,要命的话就将身上值钱的财物留下。”为首的三当家婬笨的遥望着被放置在树上的柳云昭,“包括她!” 冷冷一笑,席湛然很不同意的摇着头。“哦!你最好别碰她,而且如果我说钱、命和她,三者我都不给罗?” “那就得看看你能不能活着离开!”三当家威怒一嚷,众喽罗立即抡起刀剑,个个蓄势待发。 “我不但要活着离开,还要上岗。”席湛然也撂下了话。 “打赢我就让你上!”三当家当下又狠又恶的狂妄大笑。 对三当家和他仍一双双狠恶的眼视而不见,席湛然十分从容的扳着手指,数着周围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十……二十……嗯,一共来了三十一个,人数是够多,只可惜……”席湛然泰然自若的双手环胸,睨着这一群山贼又笑又摇头。 为首的三当家怒皱了眉,极看不惯他轻蔑的态度。 这个俊得很讨他厌的男人到底在搞什么?他当他们围着他是在玩游戏吗? “喂!可惜什么?”虽然怒气难抑,但三当家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所谓的可惜指的是什么。 席湛然朗朗的俊目对上横眉竖目的三当家,嘴角的笑更形讥嘲。 “只可惜本少爷今天只想拿三十个人来开刀,多了一十人,是要饶了他们其中之—,还是饶了你?”他傲视的抬高下巴,不屑的伸手点名。 “可恶!”这个目中无人的小于,实在教人忍无可忍。 三当家火爆的斥喝,失去理智的冲向席湛然,怒火冲天的抡起手上的刀就朝他砍下。 潇洒的一个侧身,席湛然噙着轻笑轻松的躲过,而后还顺势由喽罗手中抢过一把锋利的刀,很好心的将刀塞进三当家空荡的左手里。 “这一把也给你,用二把刀来砍,我会闪得比较痛快。”他移形换位的转到三当家身后,动作快到一干围着他们看的喽罗全都傻了眼。 三当家气得怒火千丈、眼喷暴火,他激怒的嘶吼,急挥着手里的刀,一刀刀毫不留情的狠砍。 朗朗而笑,席湛然像在跳舞般好不惬意的旋身轻绕,那两把刀就是沾不上他青蓝色的衣衫半分。 *** 正当席湛然和三当家玩得过瘾时,待在树上看着一切的柳云昭,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好不忧心。 刀剑无眼啊!他怎么轻忽的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 忽地,树下原本一对一的形势瞬变;三当家在砍不到人后,立即当机立断的高声下令,而那群看得傻愣的喽罗们也前呼后应的加入战局。 啥!全凑进来了,这才够他玩嘛!席湛然笑得好不开怀,身形更挟的在他们之间穿梭游走,上一拳、下一掌、左一擒、右一勾,玩得大呼快活。 他乐得应战,柳云昭瞧得可是忧心忡忡。 她怎么能够冷静的置身事外,看着他陷入危险? 首度体会到除了亲人以外为着另一个人挂心,柳云昭着急的扶着微晃的树枝,恨不得跃下树去伴他共进退。 将意念化成行动,她紧抱着粗糙的树干才欲下树,突然间一只不安分的大掌立即模上她的绣花鞋。 柳云昭吓了一跳,朝脚下一瞧,却见一名喽罗正狰狞着一张恶脸,伸出狼爪朝她抓来。 她尖叫连连,赶忙伸腿一踢,将山贼给踹下树。 顺着山贼落树的方向一瞧,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树下已围满了山贼,有几个还很努力的爬上树朝她而来。 有没有搞错!这群欺善怕恶的山贼,打不过拳脚俐落的席湛然,竟然想捉她这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又见一名山贼面目狰狞的即将欺上。来不及呼救的柳云昭下意识的随手折旁的软枝一一掷下。 不幸被当成靶掷中的山贼哀叫一声而后落树,其他的山贼则再接再厉,以捉到她立功为目标。 眼见上树的山贼愈来愈多,柳云昭折技掷落的动作也愈来愈快,直到已经没有任何软枝能让她折了,她立即机灵的将身上所有能丢的东西部派上用场。 将手腕上最后一件能丢的紫玉环砸向将要模上她脚踝的山贼后,柳云昭才得意的扬唇轻笑,可另一名已悄悄爬到她身后的山贼立即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啊——” 惊心动魄的尖嚷声划破天际,柳云昭重心不稳的和抓着她不放的山贼纷纷落树,底下几个逃避不及的山贼们则成为肉垫,被压个正着。 树下顿时一阵哀号,尤其是第一个碰到柳云昭手腕的山贼,更是在几声哀号后,全身麻痛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挣扎着站起的柳云昭不一会儿手腕又让人左右抓住,不过他们却在一声声哀叫中快速放开她。 接二进三,山贼们在碰到她没多久后纷纷软倒哀鸣,很快的,原本个个对她虎视眈眈的山赃们,全部倒地不起,只能痛苦的申吟着。 *** 在远处发现了异状的席湛然,迅速将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山贼们个个点倒,丢下还是砍不到他半分的三当家,急急的赶来一探究竟。 “这是怎么一回事?”愣愣的呆立在原地,柳云昭莫名其妙的瞧着满地哀叫得像杀猪般的山贼们。 “他们开始生不如死了。”将柳云昭拉回他的势力范围,席湛然一边忙着检视她是否受伤,一边笑得很开怀。 “生不如死?”她还是搞不清楚。 “别忘了,你可是服下了一颗生不如死保命丹,这就是丹药生效的后果。”他也是首次见识这丹药的厉害,怪不得研发此药的二哥怎么也不肯多给他一颗。 柳云昭心想,果然药如其名,一碰她就痛得生不如死,这药好毒啊!可是他也碰了她,怎么他就没事? “那你怎么不会生不如死?” “我当然不会罗!”席湛然得意的将她紧搂在怀中,“有一颗毒药,就会有一颗解药,我早就在喂你吞下药后顺道也服了。”想起喂药后情难自禁的缠吻,席湛然贪恋的印上她的芳唇。 在众目睽睽下纠缠得火热的吻,被另—道气喘吁吁追赶来的声音给打断。 “你……别跑,咱们还没打……完……”被席湛然耍得很累的三当家,在一追上来看到这幅“遍地哀号” 的奇景后,登时吓得出不了声。 “你还想打吗?”被打扰的席湛然,冷冷的瞪着他。 “这是怎么一回事?”三当家傻眼的连双手中的刀剑也纷纷落地。 “你问她罗!”席湛然放心的将始作俑者推到他面前。 “我?”指着自己,柳云昭感到抱歉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三当家粗暴的才碰上她的肩,整个人立刻往后弹跳一大步。 一股麻痛至极的酸软感由掌心急速的窜入四肢百骸,没一会和,三当家连话都来不及吭,就仰躺在地上,和一群手下仍哀号成 “不是早劝你最好别碰她的。”把感到抱歉的柳云昭拉回怀里,席湛然冷冷的瞄见三、四个运气好的漏网之鱼,正相互搀扶的赶上山去报讯。 “那他们怎么办?”柳云昭开始替这群无恶不作的山贼们担心。 “只是生不如死,熬过了七日毒就散了。”席湛然有点不痛快她为了他以外的男人而挂心。“别管他们了。” 他吃味的扳回她过于专注的视线,抱起她跃回白马上。 “生不如死要七日,那我这全身的毒要儿日才会散尽?”她实在很担心这毒会跟着她一辈子,那她不就成了男人都碰不得的女人? “嗯……”扳着手指认真的想了好久,席湛然坏坏的朝她一笑,“要—年。” “一年!?”柳云昭险些昏过去。 “骗你的。”席湛然—口一口的吮吻着她的耳垂,“我也很想这辈子都让其他男人碰不得你,只可惜这毒药七日就散尽了。”不过不打紧,顶多他回洛阳后再向研发这药的二哥多要个几颗,让她一辈子只能让他碰。 “你骗我!”得知被耍的柳云昭很想赏他一记白眼,但又被他霸道的情话和火热的吻给勾得飘飘然。 边浅浅的吻着她,席湛然很不专心的开始策马朝岗上行去。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软软的偎在他胸前,柳云昭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未退亲的未婚夫。 而席湛然也早将那个他不想要的未婚妻抛在脑后。 “上岗,取回我要的东西。”他决定了,一回洛阳就带着她回席家,向爹爹禀明他要娶她,不要娶柳家那个胖女娃。 第七章 席湛然实在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他曾耳闻的罗刹岗不该是外人闯不进的龙潭虎穴吗?原该是戒备森严的各个岗哨.现在不但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闯过,就连远处守着其他岗哨的山贼们,在遥见他和柳云昭远远而来时,也纷纷自动弃守、四处避走。 是他们两人太过可怕,还是外界的传闻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又跑了三个。”好笑的望着一见到他们就开溜的山贼,柳云昭扳着纤指细数。“连这三个已经是第二十个了。” 又骑越—座无人的岗哨,席湛然快意地低吻她扬在风中的发,忍不住唇边扬起一抹笑。“还不都是被你身上的毒给吓跑的。” “全是你害的!”柳云昭没好气的埋怨,“都是你害我成为人人惧怕的怪物。” “若有可能,我宁愿你一辈子成为人人碰不得的怪物。”尤其是男人,他绝对禁止。 “姓湛的,你……”没听明白他话里霸道的情意,柳云昭还以为他诅咒自己一辈子成为怪物。 “你曲解我的活了。”席湛然浅浅一笑,将她拢入怀中,“我希望你这辈子只能让我碰!” 他霸道的低语柔柔的送进她耳里,像是誓言又像是诉情,激荡得柳云昭心花朵朵开,连眉眼间也是浓得化不开的甜蜜。一种除了亲人之外的珍爱呵护,她头—回在身后的男人怀中彻底的感觉到。 柔柔的依偎在他胸怀里,她感觉自己好幸福、好幸福喔! “姓湛的,你好霸道喔!”娇羞无限,她亲昵的把玩着他垂落前襟的发。 “为了你,我情愿背负这个恶名。”席湛然很满足的承担下来,“还有,都告诉过你我不姓湛了。”既然已敞开心来爱她,那他应该不能再对她有所保留。 “那你姓什么?”柳云昭顿感不解,这才记起自己根本还没模清这个爱她、她也爱的人的底。 “我姓席,今年方过二十五,本是长安人氏,祖业以航运起家,后来——”他坦然以告。 “等等!”听到他的姓而感到惊讶的柳云昭立即打断他的话,“你说你姓席?”怎么这么巧!她那个远在洛阳的未婚夫也正是这个姓。 “是啊!这个姓有问题吗?” “是没问题,只是……我也认识一个姓席的。”莫非她跟这个席姓特别有缘? “是谁?是男人吗?”—想到她有其他相熟的男人,而且还和他同姓,他不禁打翻丁好几缸的醋。 听他突然间酣意横生的质问,柳云昭不禁好笑的轻抿着唇。“当然是男人。”她决定试试他对自己的在意有多少。 “是哪个男人?”很不满意她敷衍回答的席湛然,猛地拉住缰绳、停下了马,轻抬起她绽笑如花的脸庞,充满妒意的进一步急问。 很满意自己试探出来的结果,柳云昭心情非常好的说到:“是一个我只听过、却未有机会见过面的……远亲。”说远亲也不为过,她觉得以日前来说,这样的解释最为恰当。 “既是远亲,那最好永远邢不要碰面。”席湛然的心情这才略微转好的勾起一笑。像是宣示主权般吻住她婿红的唇。 “霸道!”柳云昭轻嗔一句,又让席湛然吻住了。 纠缠的吻未了,远处—阵阵兵刃交接的声音传来,落入席湛然耳里。分散心神,席湛然紧缠在柳云昭唇上的吻由深至浅,开始变得温不经心。发觉他愈吻愈不专心的柳云昭,蓦然撒开身,眨着未退的水眸,不明所以的瞧向他凝望着远处转为复杂的双瞳。 “湛然?”柳云昭伸出手,急急的在他似乎失神的眼前晃了晃。 将她晃个不停的手抓下,贴向自己的心房,席湛然神色依旧定在前方的某一处。 “矮丛后有两个人在缠斗,一人势渐强,一人势渐弱。”他贴靠在她耳边解说着自己突然分心的缘由。 “真的吗?在哪里?”柳云昭好奇的四处梭巡,却什么也没瞧见。 “我带你去瞧瞧。”飞快的策马,席湛然领着她一同朝远处的矮丛行去。 穿过矮丛跃下马,席湛然拉着她,小心翼翼的躲在一棵大树后。 *** 一名蒙面男子抡刀,白衣少女使剑,男的使劲急攻,女的费力格挡。几招下来,那少女渐渐招架不住,一声惊呼后,手一松,剑掉落在地。 —声狂傲的冷笑逸出那男子的口,他毫不留情的将手里的刀朝那少女—扬。躲在树后观看的柳云昭一声惊呼还来不及月兑口而出,就让席湛然给伸掌捂住。 他双眸冷沉的凝视着,心中早做了准备救人的打算。 那少女机灵的侧身闪过,虽然死里逃生,不过散在空中的长发却闪避不了的被急砍的大刀削下一绺。如绸般的发丝飘散在清冷的空中,纷纷坠落在那少女通身索白的衣衫上,和微颇不稳的脚旁。 狂傲的朗朗低笑,那男子冷酷的将急着嗜血的刀架上她粉白的颈项,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则朝她身旁一抓,接下几绺被刀砍落的乌发。 “是准派你来取我的命?”轻咬着血色尽失的菱唇,曲霓裳不愿自己死徘不明不白。 阴残的一笑,那男子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血腥杀戮。 “去问阎王吧!”话落,手中的刀即朝她颈干斩落。 鳖异的是,认命闭上眼的曲霓裳并没有感到躯体被斩离的痛苦,她只感觉自己的身子陡然一轻,贴近一个温暖的胸怀。她惊愕的睁开眼,一张泛着似笑非笑的俊容映入她眼瞳内;而他则拦腰抱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转向男子身侧,夺下他的刀架在他的颈项上。 “为什么要杀她?”清冷的语调由席湛然的唇里清晰的吐出。 那男子极度惊吓的瞠目结舌,怎么也想不透竟然会让这突然闯出的人主导了最终结果。 见他似是吓傻了,席湛然的表情由冷转笑,温柔的望向愣在他怀里、有着一张清艳花颜的曲霓裳。 “姑娘,要怎么处置他?”她是很美,但怎么也及不过他的云昭。 凝望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轻偎在他怀中的曲霓裳瞧得发愣,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微红着俏颜转开脸。 “我和他无冤无仇,就放了他吧!”虽说他杀她在先,但他也该是个领命办事的无辜者。 “好。”移开架在男子颈上的刀,席湛然反手一掷,将刀震成数段,朝男子冷声命令:“我会记得你这张脸,别再让我遇上了。” 由鬼门关口捡回一条命,那男子知晓自己遇上了对手,吓得连头也不回的奔离这片密林。目送着男子没命似的逃跑,曲霓裳可悲的替他轻叹后,一抬眼,一只悬挂于席湛然胸前的金印,醒目的映入她的眼帘。 “你和他冤仇皆无,他何故要杀你?”她这等天姿绝容,那男子竟然色散不动的只想取她性命。 席湛然偷觑了在原地似是无动于衷的柳云昭一眼,心头登时失落。他这般大胆的搂住软玉温香,她竟不动气? “我也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罗刹岗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轻摇着螓首,曲霓裳也想不透这其中缘由。 可能是她年纪小不懂事,在罗刹岗里不小心得罪了某些人而不自知,这才引来杀机;又或许他是已故爹爹的仇家。 对曲霓裳的话有些听而不闻,席湛然心思恍惚的就这么抱着她发起呆来。 远远的,早瞧得瞪大眼的柳云昭,炉火中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因迫不得已救人而抱住那女子,她可以容忍的谅解;但这一抱就没完没了、难舍难弃,她怎么都难以忍气。 包何况,他们两人还有一句没一句的相互细声低语,这可恶的席湛然早忘了有她的存在吗?重重的踱着步来到他们两人还抱着不放的面前,忍不住满月复酷劲涌上的柳云昭,委屈的将粉拳握得好紧。 “姓席的,你还要抱多久?”咬着牙,柳云昭瞪向他的一双水眸中充斥着不满。 席湛然在等了好半天后终究等到她醋劲大发,不过他却故作很不痛快的放开了勾不起他兴趣的曲霓裳。 是她太有度量了,还是她根本就对他不是很在乎?要不怎会他怀抱着这个美若天仙的俏佳人大半天,她这才姗姗来迟的发难。 他在她心中到底占有多少分量?有他爱她的深吗? “你在生气?”他抬起她似是动气的脸庞殷切期盼,一双深如黑潭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表情变化。 拍开他抱过其他女人又来碰她的手,柳云昭发狠的瞪他一眼,咬牙切齿的吼道:“要不我像是在笑吗?” 太可恶了!是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还是这男人根本就被美包给迷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蓦然将她拥在怀里重重一吻,席湛然一颗险些失落的心终于找了回来。 会动气表示她在乎他,而且瞧她气得浑身颤抖的样子,至少证明她对自己的在意不少于他。 什么太好了?被他搂在怀里又亲又疼得莫名其妙,柳云昭积在肚中的妒气反倒消了大半,对他突然反复的亲呢态度顿感茫然。挣月兑他很不情愿停止的吻,柳云昭在他还想乘机继续之际伸手捂在他的唇上。 “湛然,你这是做什么?”柳云昭指了指一旁的曲霓裳,“抱完了她,又来吻我,你这是在作补偿吗?”还是他想来个左拥右抱? 意外的被点到名,看得既脸红又认真的曲霓裳,十分无辜的愣愣一笑。 “不是补偿,是赏赐。”经她一提,席湛然这才想到在场还有一个外人。 “赏赐?” 笼疼的点了下她的俏鼻,席湛然满心欢喜的抚着她细滑如缎的发丝。“我抱着其他女人在怀,你会动气、不满,不就表示你对我也很在意。” 总算听明白他话中之意,柳云昭俏颜倏地一红,人比花娇。 眼见这对情人恍若无人般深缠互望,感动不已的曲霓裳在席湛然又想将柳云昭吻庄时,很不识趣的出声打扰: “两位,容我打个岔。”她很不好意思的弯唇浅笑。 很不甘愿的侧首,席湛然还是风度十足的回以一笑。“有事吗?” ‘你们来这里该不会只是为了谈情说爱吧!”这里可是恶名昭彰的罗刹岗,他们该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不是。”松开环紧住柳云昭的手臂,席湛然合适自若的改揽上她的肩头。 瞧他们难分难舍的模样,曲霓裳打从心底羡慕。突然间,她想起自己还未向救她一命的席湛然道谢。 “小女子曲霓裳,在此先谢过恩公的救命之恩。”她盈盈—揖,绝美的脸上漾起温婉浅笑。 曲霓裳的甜美,仍让柳云昭没来由的感到威胁,她醋意又起的紧勾着席湛然的腰不放,无言的朝她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举手之劳。”席湛然不想居功的将话题快速转开。 “我们有事想上罗刹岗一趟,不知姑娘是否方便替我们指个路?”他猜想着,她若不是山赋窝里的仆婢,便是某个当家的女眷。 “你们上岗有事吗?”曲霓裳对他们的身份及来意颇为好奇。 鲜少有外人敢赤手空拳、人刺刺的闯入罗刹岗,就连两年前皇帝钦点的百征将军也攻不上山,更何况他还带着一名没有武功底子的女人同行,一路闯关守卫的岗哨,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我要向你们大当家的要回一样东西。”他举目朝她一望。 “什么东西?”她愈来愈好奇了。 “齐老爷的一对龙风金钚。” *** 曲霓裳领着他们走出一片片山林,穿过一条条铺着碎石的小径,终于在一栋豪华的宅邸前停住。 守在宅前的两名山贼在见到曲霓裳后本欲上前,但目光在瞟向她身后的席湛然和柳云昭后,瞬间吓得面无血色。 “闪开!”冷冷一喝,没留意他们骤变的脸色的曲霓裳,一掌拍开挡在门口的山贼后,冷傲的扬首走了进去。 见拦不住人,且被席湛然似笑非笑的眼瞳盯得心里直发毛的山贼,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头也不回、连滚带爬的紧急冲进宅里报讯。 “我身上这毒真的那么可怕吗?”柳云昭很不以为然的问着心情不错、边走边欣赏宅内景致的席湛然;想不到这风声这么快就传遍了整座山岗。 “要不怎么会取蚌生不如死的药名?”席湛然可得意了,很以研发这绝世毒药的二哥为荣。 两人牵着手一边走一边说,直到曲霓裳领他们走进一处大堂后,这才中止了两人的交淡。 一名右眼罩着眼罩的年轻男子早候着他们的到来,他颇有深意的盯着为首的曲霓裳一眼后,又将锐利的眸光投向一脸笑意的席湛然,和略感不安的柳云昭。 “大当家!”一声朗朗的恭迎,在曲霓裳在主位坐定后,由众山城口中喊出。 “你们先退下,在堂外候着。”她高声一喝,山贼们全退出大堂,只留下还盯着柳云昭不放的独眼男子。 席湛然不悦的将柳云昭藏在身后不让他看,回瞟了他—跟后,将讶然的目光移向也不过只有十八、九岁的曲霓裳身上。 “曲姑娘,你是罗刹岗的大当家?”太不可思议了!众山贼的头头竟是一名妙龄女子。 似是不太服气的轻哼,独眼男子冷酷孤傲的俊容有着隐隐的不屑。对他这目中无人的反应,曲霓裳早就习以为常,不过她还是冷静的保持风度。 “席大哥,在你眼前的是罗刹岗的二当家,靳傲。” 原本口中的恩公在席湛然硬是不居功之下给改了。 原来是居于下位的二当家,怪不得他会一脸的不满。席湛然顿时了悟,客套的朝他微微颔首。可惜早忍了一把火气的靳傲毫不理睬,他反手一掌重击在一旁的小桌上,冷冷的瞧着被吓了一跳的曲霓裳。 “为什么带他们进岗?他们在山下不知用了什么邪法毒害一群弟兄,包括三当家在内,个个皆生不如死。” 靳傲怒视着躲在席湛然身后的柳云昭,眼睛不经意一瞄,瞧见了席湛然悬在身上极为醒目的金印。 顿时靳傲眯细了眼,一双手置在身侧隐隐的紧握成拳。 “我不是有心的。”柳云昭有些害怕的紧攀着席湛然的手臂,朝而色较为和善的曲霓裳开口解释。 “那不是邪法,只是一种七日后台自动复元的毒。” 席湛然无惧的回视靳傲眼底那莫名的杀人目光。 他不过是毒了他几名手下,他何必以如此想杀人般的目光回视他?靳傲嘴角勾起一抹残笑,在准备有所行动时,曲霓裳连忙起身,脚步一转,将自己隔在他们的视线之间。 “三当家的事我早听弟兄们说了。”她悄悄的朝席湛然眨了眨眼。 原本指扣毒针,蓄势待发的靳傲,在曲霓裳若有意似无意的破坏他的计谋后,忿忿的将毒针再度收回手心里。 她救了他。席湛然反应灵敏的瞧出端倪,朝她扬唇—笑,深表感激。不知方才避过了一场凶险的柳云昭,在看到他们两人眉来眼去时,又很不开心的打翻好不容易才封口的醋坛子。 “那你还带他们进来?”靳傲将杀人的目光转向曲霓裳,“是你太过天真罗,还是太过愚蠢?” 对于他的奚落,曲霓裳充耳不闻,因为此时她更在意他们的安危。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更何况他们这回硬闯上来,只是想要回—样东西。” “什么东西?”靳傲很不以为然的轻嗤,“是整座岗上上下下的项上人头?” “你愿给我还不愿拿罗!”席湛然不屑的插话,旁若无人的拉着梆云昭在花雕椅坐下,自动斟了一杯热茶,哄着柳云昭喝下,让她舒缓情绪。 “靳傲,你误会了,席大哥只是想要回一对龙凤金钚。”曲霓裳表情骤转,勾起低浅的一笑,款款风情的走向正专心品茶的席湛然。“不过那东西现在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里?”放下还未喝完的茶,席湛然拾眼望见她带有深意的灿亮眼眸。 “在我房里。”带点暗示,曲霓裳柔媚的朝他眨了眨眼。“席大哥,方不方便陪霓裳走一趟?”瞧在旁人眼里,她的眸光充满了对席湛然的爱慕。 靳傲冷眼旁观一切,表情孤傲阴冷的不置一词。 这个女人在勾引湛然吗?柳云昭很不能谅解的理起秀眉,防卫性的瞪视着眼前这位很有杀伤力的漂亮女人。 这个女人在耍什么诡计?静看着曲霓裳娇美勾魂的俏脸半晌,席湛然接收到她的暗示后,蓦地站起身。 “方便。”席湛然回答得爽快。 他对她的笑容,看在柳云昭眼里,则充满了某种程度的暧昧。 又来了,他和她这般暖昧的眉来眼去,该不会又是想试她对他的在乎吧?他老是这样玩不烦吗? “湛然,你……”扯了扯他的衣袖,柳云昭急着想拉回他僵定在曲霓裳身上的视线。 没让柳云昭有开口的机会,曲霓裳朝身后的婢女扬了扬手。“你们先带云昭姑娘去客房暂歇,绝对不可怠慢。” “我不——” 她的活还未说完,便被席湛然勾起她的脸庞给打断了。 “听话的在客房里等我.一步也不准离开。”他耳提面命的交代着。 他必须配合正在努力演戏的曲霓裳,也大约明了曲霓裳想骗的人是静立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靳傲。 “可是我……”不想听话的柳云昭还想抗议,却让领命的三名婢女给又哄又劝的带离大堂。 目送着她离去,席湛然这才转身对上靳傲那双愈来愈深沉的眼眸。 “二当家,失陪了。”表情自若的朝他—笑,席湛然立即尾随曲霓裳转出大堂,留下忿忿不满的靳傲在身后握紧拳头。 第八章 “有话快说。” 随着曲霓裳进房的席湛然,在曲霓裳很快的将厢房内所有大门、小门和几扇窗户关上后,这才开口。 要不是方才由曲霓裳眼中顿悟出暗示,明白了她有话想单独对他说,他又怎么会提心吊胆的将原不该离开自己身畔半步的柳云昭让婢女们带离。 一想到柳云昭离开大堂时那双充满不依和幽怨的水眸,他心头更是隐隐觉得不妥,只怕那看似冷残阴狠的靳傲,会对势单力孤的柳云昭下手。 望了一眼双臂环胸立在门旁、看似三分平静七分不安的席湛然后,曲霓裳反倒一副事不关己般,轻抬素手举起茶壶,悠闲的坐在花桌旁斟满两杯茶。 暗自深呼吸了儿口气,忍着因焦急柳云昭而益加没有耐性的脾气,席湛然快快不乐的冲到她面前,口气非常不好的开口:“我不是来这里陪你喝茶的,有什么话你就快——” 忽然间,他手里被曲霓裳塞进一只注满温茶的杯子。 “临时也没有什么好酬谢,霓裳只能以这点薄茶来表达感谢之意,还请席大哥笑纳。”故意忽略他即将失控的情绪,曲霓裳温婉浅笑的首先将杯里的温茶饮尽,以表感激。 “不客气。”匆匆将温茶饮尽,席湛然没心情的丢下茶怀,“有什么话请快说,我已经没空和你待在这里闲聊了。”他的耐性已濒临极限。 仰望眼前这张焦急不安的俊美面容,曲霓裳对此刻系在他心中的柳云昭简直是羡慕极了。 “你正在为云昭姑娘担心?”她突然丢出一个疑问勾。 “你知道还问!”终于失去了耐性,席湛然没风度的扯起她的皓腕,逼她站起和他对视。“她只是一个没有功夫的弱质女子,让她单独被安置在我视线所不能及之处,要我怎么能不担心?” “你当然不必担心。”闲适的一笑,曲霓裳轻轻挣月兑他的手。“虽然罗刹岗里山贼众多,不过云昭姑娘暂处的‘浣花院’却很安全。” “安全?怎么说?”他不怎么相信的挑高一双俊眉。 “浣花院是我所居之处,除了婢女外,其他人绝对严禁踏进一步,就连居我下位的二当家、三当家也不例外。”这也是她急急要将柳云昭遣去的原因。 “若是你那莫名其妙将我视为仇人的二当家硬闯捉人罗?”他还是不太放心。 “他不会那么做。”曲霓裳斩钉截铁的保证,“虽然他和你有仇,不过他绝对不会为此违背岗规。” “我和他有仇?”席湛然不以为然的扬高了声音,“我不过是略施小计暂时毒倒阻拦我上岗的山贼,又没要半条人命,他竟然小心眼的恨我恨得那么深?”这靳傲也太夸张了,只是要点小计就记恨的要杀他泄恨。 “席大哥。”曲霓裳敛去脸上的笑意,咬了咬唇瓣后沉重的朝他扬首,“在靳傲还没机会杀你报仇时,和云昭姑娘快走吧!” “他为何要杀我?”精明的席湛然由曲霓裳凝重的表情里,察觉出靳傲的恨意并非出自无关紧要的三当家和其他山贼被毒倒所引起。 整件事似乎另有其他缘由。轻抚着线条俊美的下颚,席湛然认真的思索。 “因为百征将军。” “百征将军?”席湛然很意外她会突然扯出他。 “你该认识他吧!”静望着桌上急燃的烛火,曲霓裳心头仍存有抹灭不了的余悸。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宁静夜晚,百征将军领着近千名的皇室禁军,突击老是攻不下的罗刹岗;那时还在人世的大当家.也是她的亲爹领着靳傲、三当家和为数千人的山贼奋力抵抗。 血战了漫长的一夜后,虽然仍让百征将军无功而返,但罗刹岗的小贼们却一一挂彩受伤,而她爹也在那—场战役后,体虚染病,直到一个月前才撒手人寰。 而年仅十八岁的她,也在爹临终时的安排下担下大当家这个重担,成了众山贼之主,统领着罗刹岗上下。 等着他回答等了好半晌的曲霓裳,一双似水秋眸览尽他变幻莫测的表情。 “别告诉我你根本不识得百征将军。”她有七分把握的起身移近他眼前。 ‘你怎能这样肯定我必定认识他?”席湛然冷静以对,很感兴趣的反问。 “因为……”曲霓裳浅浅一笑,扬起如玉纤指勾起挂在他襟前、澄黄小巧的雅致金印。“就是它,不小心泄露了你的身份。” 道上同行盛传,远在京城洛阳的席氏富可敌国,拥有的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席老爷所出之七子,身上皆佩戴有彰显身份的金印。 席湛然毫无预警的迅速退了一步,让勾在曲霓裳指间的金印落回他胸前,然后激赏的凝望着眼前美貌和才智同样出色的她。 “没错,百征将军我不但识得,他还是和我血脉相连的六哥席澈然。”说起这个骁勇善战的六哥,席湛然不禁引以为敝。 他的骄傲感才刚窜起,又想起什么似的脸上转为满月复疑云的神色。 “我六哥曾围剿过罗刹岗?”他怎么从未听六哥提起,该不会是向来战无不克的他一世英名就栽于此吧! “该说罗刹岗是他此生的污点及遗憾。”曲霓裳得意的扬起俏颜,“不过,为此岗里的弟兄们也受创不少。 三当家缺了两根手指、二当家毁了一只眼、爹爹也折损元气而染病身亡。”那时的她受爹爹之命令守在宅子里一步也不能出,才得以安然无恙。 那一役果然无功而返,怪不得自恃甚高的六哥会只字不提。 “既然我六哥伤得全岗上下如此重,你为何还帮我?你不是该恨我,并找机会还以颜色吗?” 他还是不懂,就连被六哥毁伤右眼的靳傲,都对百征将军的同胞手足的他咬牙切齿、恨之入骨;而因此痛失亲爹的曲霓裳不但对他全然无恨,反而还刻意替他保命,坦白无讳的警告他。 这个女人要不是慈悲得以德报怨,就是冷沉得居心叵测。 猜不着她如海底针般心思的席湛然,不禁防备的盯着她的一动一举,也准备有所反击。 看穿了他突然转为警戒的神情,曲霓裳无所谓的把玩着垂落于襟前的青丝。 “第一,领军攻岗的又不是你。”她说出自己不恨他的原因,“第二,两方交战,损伤当然也是无可避免;至于第三……” 低低—叹,她哀伤难掩的说出最后一个理由:“爹爹是因为染病而过世的,这笔帐根本算不到你六哥头上。” “难得曲姑娘恩怨分明。”席湛然心防骤撤,不禁低浅一笑,以表激赏。 “虽然你使计毒倒了三当家和许多弟兄,却仗义救了我,功过相抵,你又无错了。”曲霓裳如他所赞,仔细的将一笔笔恩怨算清。 “是曲姑娘你不计较。”席湛然不得不敬佩她的明事理。 “不过……”乌溜的双瞳一转,心机颇重的曲霓裳可不会忘记时回她该得的。“你现在却欠了我一份恩情。” 他欠她?听得有些茫然的席湛然,奠名其妙的瞧着她利用桌上的纸笔墨砚,洋洋洒洒的写下几行大字。 “记着,我透露了你和靳傲之间的仇恨,所以你欠我一份恩情。”曲霓裳浅笑如花的在他眼前扬了扬欠单,示意他在字尾画押。 “这是……”边默读纸上的文字,边冒冷汗的席湛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欠恩的单据?” 曲霓裳点了点头,指了指左下角的空白位置。“若无异议,请你在这上头盖上你独一无二的金印,以示负责。” 席湛然想了一下,执起襟前的金印落下款,突然又想起另一个疑问。 “等等!”他伸手压住曲霓裳欲收回的欠单,“这份恩情你何时要回?”她该不会要他随时随地待命回报吧! “有需要的时候。”她就要他随时任她差遣。抽回欠单收回衣内,曲霓裳笑很好不开怀。 他不是称赞她恩怨分明吗?那她当然要很彻底的执行下去。 “你一向都是白纸黑字、恩怨分明吗?”席湛然有种掉落陷阱的感觉,总算体会到这个山贼之首的厉害。 “当然。”曲霓裳回答得斩钉截铁,由衣内取出一大叠恩情欠单,“这是三当家在上个月欠的,这是隔壁庄洪老爹,这是……” 席湛然简直傻了眼,佩服这个女人恩和怨不但计算得清楚,就连心机也耍得很深。 一阵急遽的叩门声打断席湛然的哀叹,在曲霓裳的示意下,—名婢女推门而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曲霓裳惊异的扬起两道柳眉,在听完婢女的传话后,笑得更是开怀。 很快的,她又提笔写下另一张欠单,推到席湛然面前请他画押。 “我又欠下你什么情了?”心情有些不太愉快的席湛然懒懒的将视线投射在欠单上,这一瞧登时倒抽了一口气。 “透露云昭姑娘去处的恩情。”曲霓裳指着他该盖印的地方。 匆匆盖下刻有他名字的金印,席湛然着急的朝她嚷道:“她不是安全的待在你的浣花院吗?你怎么让她随意乱跑?” “都说乱跑了,我又能管得着吗?”小心的收好第二份欠单,曲霓裳很委屈的反问。 “那好,我欠单也盖了,可以告诉我她去了哪儿吗?”反正欠也欠了,他不想浪费时间和她争论。 “宅院后,竹林内一里外的一处,忘忧潭’边。” *** 望着眼前泛着轻烟,如仙境般的广阔潭面,柳云昭惊叹的瞠大一双盈盈水眸。 方才在曲霓裳的坚持和席湛然的应允下,柳云昭心不甘、情不愿的被“丢”到浣花院里。 才一入院,婢女们便殷勤的替她又是张罗吃喝、又是准备厢房的款待着,可是醋劲大发的她怒火偏偏压不住。 她怎么也料想不到上一刻才对她信誓旦旦、海誓山盟的席湛然,竟然会在下一刻轻易的让曲霓裳那个女人勾了去。 是她太过相信他,还是他根本就是在敷衍、耍着她好玩? 气恼老是放不下他的自己,在哭过一场后,她决定要挥别所有的折磨,离开这座犹如冷宫的浣花院。 甩开—个个欲拦住她的婢女后,一踏出浣花院却不知何去何从,突然她想起刚才婢女们随口说起的忘忧潭。 可是,来到这里就真的能够忘尘、忘忧吗? 柳云昭一步步踏进雾气缭织的潭边,温润的水气飘散在薄冷的静夜里,似温似冷、似幻似真的让她莫名的感到从未有过的舒畅。 贪恋的汲取伴着花香不时拂面的夜风,立在潭边仰首望着被水雾朦胧得模糊的弯月,她波涛翻搅的心暂时平静了。 选了处平整的石岸坐下,撩起衣袖露出白哲女敕滑的手臂;而在倾身拨弄潭水时,她才发觉潭水竟是出奇的温热。 这是温泉水! 惊喜不已的柳云昭未多细想,匆匆的除鞋月兑袜、卷高袖子,露出令人热血沸腾的姣美四肢,就这样大胆的坐在潭边戏起水来。 躲在竹林里瞧了好—会儿的两名山贼,顿时不约而同的感到血脉偾张、心跳加速。尤其是瞧见水花溅湿她的薄衫,在月光的反映下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时,他们更是兴奋得猛咽口水。 这两个无耻小贼! 也早伏在树上察觉到两名该死的偷窥者的席湛然,立即醋劲大发的咬牙暗骂,正想跳下去痛扁婬贼时,突地见柳云昭又有了动作。 臂察了一会儿,以为四周没人的柳云昭,在拢高了垂落身后的青丝后,更大胆的开始宽衣解带。 扁这样来回的拨着水玩似乎不太过瘾,她有一股想下潭泡泡身子的冲动。 这个一点警戒心都没有的女人又想做什么? 一时间席湛然也瞧得怔愣,直到她即将出雪白的粉肩时,这才想起还有两双早就看得发直的眼睛。 指间夹起两粒树籽,席湛然生气的朝他们的眼皮间射去。两道闷哼声在竹林内响起,他们各捂着莫名发疼的眼睛,错过了潭边的无限春光。 专注着对付婬恶山贼的席湛然也错过了活色生香的美人宽衣,不过他却没错过接下来的美人沐浴。 她竟然在这荒呀的竹林间,旁若无人的迎着月光沐浴! 狠狠倒抽一口气的席湛然,在两名山贼还来不及恢复、饱览无限春光之际,二话不说的模到她背对的潭边,三两下褪去外衣、里衣,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潭内。 柳云昭惊骇的倒抽了口气,呆愣地望着渐渐浮出水面的一张俊邪脸孔,而他那张东安分的嘴则乘机贴上她微张的唇。 被吻得没有力气的柳云昭,蓦地脚底一滑,在即将没入水里时,席湛然仲臂一揽,稳住她的脚步。 “你怎么在这里?”柳云昭感到莫名其妙的瞧着应该正和曲霓裳待在房里卿卿我我的席湛然。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席湛然脸色难看的远眺还痛得睁不开眼的偷窥山贼,火气总算得到些许消减。 闻言,柳云昭原本忘却的火气很快的又冒了上来。 “你会管我去哪里吗?那个姓曲的女人只消朝你抛个媚眼,你的魂就让她给勾去了,还无情的把我冷落在浇花院内。” “我不是——” 蓦地,一个响彻天际的火辣巴掌印上席湛然无传的俊容,硬生生的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 “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柳云昭忍不住淌泪痛斥。 “一次又一次,沾惹了其他女人后,就说些动心的甜言蜜语来哄我。姓席的,这样耍着我很好玩吗?还是你别有居心?” “我没有——” 狠狠的又是一个巴掌赏在他另—边俊脸上,席湛然要说的话当然又是来不及说出口。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抹掉粉脸上的泪水,柳云昭火大的痛下决心。“这一次咱们俩真的是一刀两断、后会无期了。”拍开他置在腰间的手,她转身就要爬上岸。 她光果着身子上岸,是想让那两名眼睛快睁开的小贼占尽便宜,一次看个够吗? “你给我站住!”火气濒临爆发的席湛然,手臂一伸,将她勾回怀里。 “怎么,你耍我耍得还不够吗?”推开他起伏不已的胸膛,柳云昭冷冷的偏过脸,被他吻得红润的菱唇噘得老高。 “我什么时候耍了你?又何时沾惹其他女人了?”对这两件他根本就没做过的事,席湛然感到很委屈。 “你忘了你的赛雪妹妹和霓裳妹妹吗?”柳云昭很有度量的提醒他。 席湛然气极的翻了个大白眼,决定把话说个明白。 “别说你任何一个都没沾。”咬着唇忍住泪,柳云昭还期盼他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我当然没有。”席湛然澄澈的眼眸里一片坦然,很自然的又将她搂进怀里。“会帮齐赛雪上罗刹岗,是因为她爹为了所失之物伤环成疾,不得不帮。” 原来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那齐赛雪的事她可以不计较。 “那曲霓裳罗?”抬眼望向他被自己打得傲红的俊脸,柳云昭顿感歉意。 “说到那个姓曲的女人,我真不知该要感谢她还是恨她?”一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的签下那两张欠单,席湛然忍不住咬牙切齿。 “怎么,你和她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像挺恨她的。 “何只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说是结下难解的恩情了。” “恩情?”他欠她?何时发生的事? “她故意将你丢在浣花院,又将我拐到她房里,是为了偷偷告诉我有关于二当家和我六哥的一段仇恨,而我就这么欠下她一份恩情。” “原来那个独眼男人和你六哥有仇。”怪不得靳傲会一副对他恨之入骨的样子。 “然后她又说出你的去处,这是我欠她的第二份恩情。” “那曲姑娘她……”听到这里,已恍然大悟的柳云昭,终于明白自己胡思乱想的仃翻了醋坛子,和误会了不该误会的事。 “她不是对我使媚,也不是想勾引我,只是想提醒我们得逃出罗刹岗。”席湛然没好气的拧了拧柳云昭的俏鼻,俯身吻着她的锁骨,想索回被误会的报偿。 十分歉疚的咬着唇瓣,柳云昭红着脸扳起他已经移至她胸前的脸。 “那我又……”她很心疼的轻抚他隐约有着红痕的俊容。 “误会我了。”他心情转好的接下她的话,捧住她让温水蒸得红女敕的脸蛋来回猛亲。 “对不起。”柳云昭软软的攀在他身上,轻轻的在他耳边低诉。 亲完她的脸,席湛然轻喘着和她双眸对视,“你的醋坛子收好了没?” “好了。”羞红着脸,柳云昭将灼热的颊贴上他结实火热的胸膛,这才发觉自己和他皆未着寸缕。 她惊慌的跳离他身上,手忙脚乱的急着遮掩,但不管用什么姿势,仍掩不了春光外泄,反倒让他就着月光看得更彻底。 “不许看!”羞赧的轻斥,柳云昭双膝一弯,索性让自己光果的身子完全掩入水里,只露出一双漾着羞涩的水眸。 “何必多此一举!”席湛然又环上她的腰,勾起她刻意藏在水里的俏脸,意犹未尽的将吻流连在她的耳垂。 “在你冲出乱石阵,奔到我所躲藏的树下时,我第一回瞧见你的身子,然后方才你准备下潭沐浴时我又瞧了第二回;最后在潜进潭里又很不小心的瞧了第三回,再加上你刚才乱跳乱动,最清楚不过的就是第四回了。” “你……看了这样多回?”柳云昭这回连头皮都红了。 “一回可是比一回精采罗!”席湛然收紧缠在她腰上的手臂,让自己深刻的享受这份软玉温香。“而且不但看遍了你,还紧紧的抱住你。”他调皮的手在她光棵的背上游移。 “你这趁人之危的登徒子!”抓住席湛然那只很不安分的手,柳云昭转身就想逃回岸上。 席湛然再度勾回她,狠狠的吻了她一下。“我这登徒子可是缠定你了。” 两人又缠得难分难离时,分心注意着竹林内一举一动的席湛然,蓦然发觉两名偷窥小贼正小心翼翼的朝潭边词匍匐进。 懊死!这两个色欲薰心的小贼!席湛然暗咒一声,离开她的唇,结束这个纠缠不已的吻。 他仰望着即将让云掩住的弯月,仔细计算着他们有多少离开水潭的时间。 神智还呈现半恍惚的柳云昭,才睁眼一瞧,就见席湛然脸色难看的抄起搁在岸边的衣裳,在几下俐落的动作后,抱起她冲向竹林里,借着突然被掩蔽的月光,消失无踪? 等到月光再度破云而出,两名小贼也顺利的模到潭边。只是薄雾依旧轻飘、水气依然袅袅,如梦似幻的忘忧潭如旧,却根本不见任何一道人影。 “那个女人呢?”揉揉红肿未退的双眼,一名山贼莫名其妙的再度瞪大一双充满婬邪的眼。 “没人啊!”另一名山贼尖声怪叫着。 两人默然无语的沉默大半晌,而后又毛骨悚然的面面相觑。 先是一个女人宽衣沐浴,然后他们的双眼就痛得睁不开;等到疼痛消失了,那个沐浴的女人又不见了。 这该不会是…… 两名山贼心里所想的极为一致,顿时吓得浑身寒毛直竖,双腿颤抖。 “啊——有鬼!” 第九章 被席湛然抱在怀里,在竹林间奔跃了好一会儿的柳云昭,拉紧了随意披在身上的衣服后,望了望身后,发觉根本就没有任何追兵啊! “你到底在逃什么?”她抬眼瞧着一直绷着一张脸的席湛然,想不通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这么不愉快。 蓦然停下脚步,席湛然松手放她下地,指着已经离他们很远的忘忧潭。 “你可知方才忘忧潭的竹林里躲着两个想偷窥的小贼?”若不是他在场,她可能平白赏了其他男人一顿上好的春光。 “啊,那里有人偷窥?”柳云昭旋过身朝他手指所指之处瞧了过去,担心的追问自己的清白大事,“那他们瞧见了什么?” 席湛然很夸张的一叹,“美女挽袖戏水。”他决定吓一吓这个不懂小心谨慎的女人。 “还有罗?”柳云昭背过身,拉紧了来不及系好的衣衫,开始后悔自己未经细思就下潭沐浴的白痴举动。 “再来就是‘美女宽衣沐浴’罗!”席湛然在她背后叹了口气才说,脸上却笑得百般暖昧。 呜……那她不是什么清白都没有了! 哀伤的以手掩面,柳云昭终于了解到什么叫作欲哭无泪。 看出她有着悔不当初的觉悟,席湛然满意的扬起唇角,张臂由后将她慌张微颤的娇躯紧紧、密密的揽在怀中。 “后不后悔?”他柔柔的依靠在她的肩上,深深的汲取属于她独特的馨香。 “很后悔。”柳云昭软弱无力的话由指缝间迸出, “我没了清白,你会不会……”她蓦地住口,只怕将话说白了,他就不再要她了。 “不会。”一声朗朗轻笑逸出他的唇畔,“我只在乎你的一颗心。” “可是我的身子……”她还是非常在意这个问题。 “是让我看光的。”席湛然扳过她的身子,拉开她仍掩在脸上的十根如玉纤指,对上她那双惊异的眼阵。 “那两个小贼罗?”她有没有听错?她的身子没让他之外的男人看到? “只是便宜了他们免费看一场美人戏水。”他笑意盈然的替她和自己着好衣衫、系好衣带,抽开她高束在发上的丝带,任她如缎的一头青丝诱人的飘扬在朦胧夜色中。 她的美,有别于—股的庸脂俗粉,又不同于齐赛雪和曲霓裳,是与生俱来独属于他的,难以自禁的紧扣住他的心弦。 得知又被他耍弄的柳云昭,气极的羞红一张俏颜,不过又想到他说的只在乎她的心,她不禁感动得想哭。 微敛住笑,席湛然紧锁住她脸上每一份表情,“陪你上京找完冤家后,可不可以陪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她绽着如花笑靥,主动伸出双手和他十指相扣。 “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爹娘。” 回到洛阳,他要去退掉他躲了两年的亲事,毕竟搁着柳家那胖女娃不娶也不是办法,对云昭也很不公平。 柳云昭羞怯的红着脸,应允的点了点头。 “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要找的冤家是谁?结的又是什么冤?”席湛然问着这件他老早就想知道的事情。 “那是上一代的……”柳云昭才说了一半,突见席湛然垮下一张俊容,忿忿的将炯亮双眸投注在她身后。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谈情说爱的好兴致。”曲霓裳浅柔的低笑声很不识趣的闯进他们之间,人也很不客气的盈立在他们身后。 这个杀风景的女人! 略感不满的柳云昭冷冷的旋过身,和对她也很不满的席湛然闷闷的瞪着这位不速之客。 “啊,曲姑娘,出来赏月啊!”扬着笑脸,不想将场面弄得太尴尬的席湛然,很客套的没话找活聊。 “是啊?辗转难眠,干脆出来数星星。”柔柔的浅笑着,曲霓裳心情不错的跟他打哈哈。 “数星星啊!那曲姑娘一共数到多少颗?”席湛然也仰望满天星斗,决定干脆陪她扯到底。 “哪数得清啊!不过我倒觉得东边那颗挺美的。”顺着他的话意,曲霓裳也豁出去的陪他扯着活。 夸张,他们两人竟就这样聊了起来! 冷眼瞧着他们两人一搭一唱有好一会儿的柳云昭,按捺下不悦的打断他们聊得正兴起的活。 “请问,你们的星星到底数完了没?”柳云昭笑得很假,冷冷的问着。 “数完了。”收敛下虚假的笑,席湛然改换上一张清冷的脸孔,朝曲霓裳抱拳一揖。“曲姑娘,咱们就在此别过。”语毕,他立即拉着柳云昭掉头就要走。 “等等,你忘了拿一样东西。”曲霓裳不改笑意,扬了扬勾在指间的一对金钚。 “龙凤金钚。”是啊!他怎么把这件重要的事给忘了。 在席湛然转身伸手想取之际,曲霓裳很快的收回手,让他抓了个空。 “要将这对金钚带走也成,不过……”曲霓裳,笑得很坏的扬着另—只手上笔墨未干的欠单,“你得先在这上头画押。” 又要盖印?席湛然脸色倏地转为阴晴不定,“这也算恩情?” “当然!”曲霓裳很认真的点着头,“这份恩情,你欠还是不欠?” “欠。”恨恨的咬牙,席湛然如她所愿的在欠单上盖上金印后,马上抢回那对金钚,拉着看得一头雾水的柳云昭快跑。 “等等!”速度也很快的曲霓裳转身将他们及时拦 “姓曲的,你又有何贵事?”席湛然一脸的不涌快。 “看在你欠我三份恩情的份上,我私下回馈你一样礼物。”曲霓裳由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破烂、画满许多线条地标的破纸。”这是后山的地图,方便你们寻路下山。” “地图?又要我欠恩画押?”席湛然摆明了没兴趣。 曲霓裳轻笑着摇摇头,善心大发的将破纸丢到他手里。“这是我送你们的临别礼物。” 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仍听不明白的柳云昭,很好奇的扯扯席湛然的衣袖。“你们在说什么画押的?” 席湛然不客气的将破纸收入衣内,带着柳云昭退了—步又一步,“等咱们离开这个坑人的女人后,我再慢慢跟你说。”话落,他立刻拉着柳云昭,像见鬼似的猛逃。 *** 原本最多只花一天时间即可下山的两人,在依照曲霓裳给予的后山地形图指示之下,不但很冤枉的走错很多次路,还延迟了一日才得以由罗刹岗全身而退。 离开罗刹岗,两人又片刻不休的走了近一天,才由路过旅人的手中买下一匹快马;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赶了两天,终于来到一处人潮热络的小市集。 总算找了间客栈希望能好好的喘口气,怎知席湛然的人脉甚广,在此人生地不熟之所,竟也让他遇着出游于此的故友。 就这样,每每赶到下一个栖身落脚之村庄、城镇,很凑巧的席湛然就会遇上一、两名故友、知己,而且愈近京城,所遇上的人就愈多,女人更是多于男人。 已经明白席湛然爱她的柳云昭,这—路上都不曾因他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红粉知已而胡乱打翻醋坛子,反而平静以对。 这一路上,他们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了十多日,终于在洛阳城外挥别一名故友后,相偕踏上此行的最后一站——洛阳。 一入城,原本累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柳云昭,精神立即为之振奋,所有的注意力全然投入在眼前这繁华喧嚣的城市中。 “哇!好高的楼阁。”瞪大了一双水灵的星眸,柳云昭一瞬也不瞬的遥望着有三层的高楼。 “那是品茗的茶馆,还有小曲可听。”带着凡事都觉得新奇的柳云昭,席湛然满怀笑意的向她一一介绍。 “茶馆里也有小曲可听?”柳云昭不可思议的扬扬眉,好奇的视线又让不远处的一栋大屋给吸引。“那屋宅怎么大门全开的任人出人?” “那是书铺,专卖些诗文、杂记供人读赏。在洛阳城里,这类铺子少说也有五、六间。”而且其中四间还是席家所拥有。 “五、六间?”就单单卖书的店铺就有如此多,柳云昭总算大开眼界了。 不过她的目光还来不及将眼前的书铺尽览,转眼间又让远处的一间豪华店铺给吸引了。 “那里又是卖些什么?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那是专卖各朝各代、南蛮西域的稀有宝物的‘珍玩铺’。”这类店面席家也有三间。 像是头一回出门的大孩子,柳云昭每见着一样便问一样;而紧勾着她的席湛然,也很乐意的将这个自小玩到大的地方,不厌其烦的详加介绍。 不知不觉,两人边走边说的逛完了一条大街,才绕了个弯准备朝另一处更繁荣的街道迈进时,正忙着浏览景物的柳云昭眼眸一转,顿时发觉不远处一名清柔娇美的女子正漾着浅笑静望着他们。 她在想该不该打断席湛然的介绍,可是她无法对那个笑得很和善、且样貌娟美的女人视而不见。 “湛然。”她蓦地停下脚步,轻扯着还说得滔滔不绝的席湛然,“你好像又遇到一名故友了。” “故友?在哪里?”被迫停下脚步的席湛然,东张西望的就是望不见柳云昭所说的人。 “在那儿。”扬起一根纤纤玉指,柳云昭指出盈立在一颗柳树下,仍笑望着他们的女子。 席湛然定睛瞧清楚那女子的面容后,原本略显疑惑的俊容瞬间漾开一抹灿烂的笑。 “她不是我的故友。”他专注瞧着那个开始朝他们走近的女人,心情很愉快的摇头否认。 “不是故友?”那他怎么笑得这般畅怀?该不会是情人吧!柳云昭如水的双眸又燃起醋火。 “她是我的小表妹,沐倩影。” *** “云昭姑娘挺有心的。” 在儿句闲聊后,沐情影很自然的将话题转移到正在园子里赏花的柳云昭身上。 方才在大街上和沐情影意外巧遇后,席湛然和柳云昭立即被迎入沐家大宅,来到宅后花儿盛开、鸟浯啁啾的花园小亭里,来个随性的品茗、小聚。 在言谈间得知这对犹如亲手足般的表兄妹有近半年的时日未见,柳云昭立即在简单的寒喧后,以赏花逛园为借口暂且离席,让他们能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天南地北的聊个够。 而她这番为了他人着想的举措,不但再一次让席湛然感怀于心,更是留给沐倩影一个深刻的好印象。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小表妹,若是换作其他貌美的女子,她不知又要打翻几缸醋了。” 这—路上每当遇着一名熟识女子,纵使她默不作声,他也明了她定是偷偷的在心底暗骂着自己。 不过他挺欣喜她这种反应,那代表她对他的在意。 偏首望见席湛然追随着柳云昭不放的目光,不必多赘言,沐情影也聪颖的明白了他的感情。 “你是为了她而逃婚离家?” 认识席湛然的人都知晓,这掌管席家上下所有财库的席七少,最不爱受女人牵绊,就连席父口头订下的未婚妻也缚不住他,可是这回却让柳云昭给轻易的拴住了。 “不是。” 他的回答令沐倩影讶异。 席湛然深情的看着柳云昭,“不过,她却是我逃婚后,最美也最珍贵的收获。” 沉默了一会儿,沐倩影才缓缓问道:“你很爱她?” “何止,她已经融入我的生命、我的世界里。”她和他之间除了爱外,又多了份叫依赖的东西。 “你不能没有她?”沐倩影惴惴不安的进一步追问。 “当然。”席湛然望向沐倩影的眼眸认真且肯定,更让她平白骇出一身冷汗。 “湛然表哥,这是万万不可啊!”沐倩影朝他兜头泼下一大桶冷水。 “不可?”席湛然讶然的挑高俊眉,一双朗目锐利的射向她,“她讨不了你的欢心?” “重点根本就不在我。”沐倩影语重心长的提醒他,“别忘了,还有姨丈那一关,和你那远在扬州该娶、却故意丢着不管的未婚妻。” 一想到那很不讨他欢心、又吃得他死死的柳家胖娃,席湛然不禁快快不快的绷着脸。 “你和柳家是有婚约的。”沐倩影不得不将他拉回现实。 “口说无凭,这桩儿戏似的婚约可以退。”由爹爹那里,他得知自己的婚约来自于一场赌局。 “你不会有胜算的。”深信席姨丈重守诺言的脾气,沐倩影非常不乐观的摇头低叹。 也深深明了这一点的席湛然,在偏首沉默思忖了片刻后,一双炯亮的俊目立即又转向她。 没错,单单只有他一个人孤单奋战当然没有肚算,不过若再加上眼前这个让爹爹疼笼得犹如亲生女儿的沐倩影,那结果可就不太一定了。 突然间被盯得有些寒毛直竖的沐倩影,微微感到一阵不安,在他准备开口有所求的同时,立即二活不说的转身想逃。 “倩影,你等等!”他扬声拉回她想开溜的脚步。 沐倩影很尴尬的笑着,停步抬眼一望,这才发觉他正朝她笑得十分诡异。 席湛然起身放向她,亲呢的拍拍她纤瘦的肩。“咱们是不是好兄妹?” “是。”在他恳切且满脸认真的注视下,沐倩影不得不承认。 “那,为兄的有难,身为妹妹是不是该说些话帮点忙?” 眼下想躲也躲不过,她只能认命的扛下这重责大任。 沐倩影哀怨的垮下一张娟美丽颜,“我尽量试试。” 她被迫和他站在同一阵线。 “那还不快去!”将沐倩影推离小亭,赶她去席府后,席湛然朝园里抬眼一瞧,却没见着应该待在那里的俏美身影。 云昭罗?他心急的冲出小亭,在寻遍整个花园,确定没有她的人影后,终于遇上一名也找了他好久的婢女。 “和我一同来的那名姑娘罗?”摄住连大气都还来不及喘上一口的婢女,席湛席心慌意乱的朝她大吼。 “她、她要我对七少爷说……”婢女被他吓得一颗心险些跳出胸口。 “说什么?”席湛然很没耐性的又吼了声。 “说她要去回世医堂,找冤家了结一桩恩怨……” *** 总算让她问出了席毛所在之地。 满心欢喜的柳云昭拎着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才一跨出回世医堂的大门就让席湛然给逮个正着。 “你怎么跑来这里?”将柳云昭拉离回世医堂伫立在对街,席湛然疑惑的扬高一双俊眉。 “反正也闲着没事,不如把握时间来这里做个了断。”这件婚事若不快做个了结,她也很难给他一个交代。 “你和回世医堂有恩怨?”是医疗问题还是儿女情仇?不过他从未听说有毒手神医之称的二哥有错医人的遗憾,也没传言一向爱妻至极的他,会去沾惹其他女子。 “当然不是。”柳云昭否认的摇摇头,“我是来这里探消息的。” “探什么消息?”据他由沐倩影那里所知,他二哥和二嫂已在昨日相偕游山玩水去了。 “探这个。”柳云昭浅笑如花的交上—张写有席家地址的纸条。“现在你陪我上这里走一趟。”这一回她一定要退亲成功。 这纸上所写的地方不就是他家吗? “你……”席湛然震惊莫名的由纸条上抬首,朝她瞪大一双眼眸。“你去这里做什么?” “找冤家痛快的做个了断。”握紧粉拳,柳云昭的眼里充满无法释怀的轻怒。 “哪一个冤家?”他家的某个人和云昭有结怨吗?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到时你就知道了。”一心想退婚的柳云昭没察觉出席湛然的异样,拉着他就朝东巷的席家大宅疾行而去。 *** 这里就是洛阳的席家大宅。 柳云昭惊讶的望着眼前看来实在豪华得令人傻眼的大宅院,被握住席湛然掌里的小手,有些慌乱的微颤着。 从自家大厅卫偷听来对于洛阳席家的简略资料,她虽然明白席家在洛阳拥有不少的权势、财富,但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竟会是这般的壮观,就连安座在大门两旁、雕塑似真的石狮子,都隐隐闪耀着教人炫目的金光。 “这两只石狮子……”柳云昭挣开他的手掌,禁不住好奇的仲手抚触。 席湛然很无奈的摇头苦笑,也感到有些头疼的昭然一叹,“是混真金雕塑而成的。” 他实在搞不懂,他席家是家业广大、财势丰厚没错,但他爹也没必要将皇上赏赐的两座混金石狮安置在大门口招摇吧!是怕他席氏富豪的名声还不够远播吗? “混真金?”好奢华的排场喔! 完全看傻了眼的柳云昭,总算在朱漆的席宅大门缓缓的由内开启时惊醒过来。 她惊异的抬首一望,对上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眸。 不知门外有人的洪总管,讶然的抚着下巴上花白的长须,在静静凝视着同样紧盯着自己的柳云昭好一会儿后,才欲开口问明白她的来意时,炯亮的老眼一瞄,顿时瞧见立在她身后、已离家有好一阵子的席湛然。 “七——”洪总管激动莫名的才嚷叫出一个字,就让席湛然快一步的压在唇上的指头给硬生生制止住话。 见洪总管才吐出一个字又噤声不浯,柳云昭顿时感到—头雾水。 “呃,请问姑娘……”在席湛然的眼神示意下,洪总管机灵的换上—张慈祥的笑脸,“来到席府有何贵干?” 柳云昭温婉有礼的一笑,立即表明来意:“在下姓柳,来自扬州,有事想见见席家的老爷和夫人。” 她姓柳?来自杨州? 立在身后听得一清二楚的席湛然,疑惑的挑高一双俊眉。 “原来是柳姑娘啊!”故意拖着时间沉吟的洪总管,在接收到席湛然的点头示意后,立即朝身后的仆婢一阵低切私浯,这才让柳云昭踏进席府,并请仆婢带路前往大厅。 对洪总管报以一笑,柳云昭一双澄亮的水眸转向一语未发的席湛然。 “在这里等我,等了断了这件事后我再同你说明白。”话落,她立即随着仆婢步入席府,消失不见了。 了断?她到底要来这里了断什么? 愈想愈感到不太对劲的席湛然心思飘忽,和同样也被搞得一头雾水的洪总管,就这样面面相觑起来。 “七少爷,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洪总管忍不住的问。 “不知道。”对于他的问题,席湛然只能回以这个答案,“不过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席湛然拉着还在发愣的洪总管,二话不说的举步直追。 第十章 绕过一条条回廊小径,很快就到达大厅外的席湛然和洪总管,小心翼翼的选了—个偷看、偷听的好位置,领路的仆婢也刚巧将泖云昭带进大厅里。 厅堂上除了等候地来到的席家二老外,还有被席湛然遏来这里劝席家二老退婚的沐倩影,只是她悄然坐在角落,柳云昭并没有瞧见。 在席家二老惊喜的目光下,柳云昭抬眸朝他们温婉的绽开一抹笑,来意都尚未表明,席夫人立即起身,疼惜的将她搂进怀里。 “你就是小云昭啊!丙然长得娇俏美丽、慧黠可人。”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就对她又怜又爱的席夫人,细瞧着柳云昭无可挑剔的姿容。 “那还用说,我席威的眼光会差吗!”席家大家长席威晃着微胖的身躯,得意的以来凑热闹。 “你的眼光是不差,只不过管教出来的儿子却很差。”席夫人不屑的冷冷一哼,拉着柳云昭好不心疼的坐到一旁。 “管儿子你没份吗?”将罪过再推回席火人身上,席威也拉着柳云昭,关怀急切的坐在她身旁。“你可知这回你留书出走后,不但扰得你爹娘寝食不安,就连收到消息的席伯父和席伯母也夜难成眠。” “我知道。”柳云昭低垂螓首,知晓自己行事莽撞。 “这还不是得怪你那老是不听话的儿子,丢着人家闺女不娶,委屈了咱们小云昭空等两年。”席夫人非常替柳云昭抱不平。 被责备得也是很委屈的席威,—时间竞答不上活,任着妻子冷言数落。 低伏在厅外,听了好一阵子的席湛然,难以置信的回首对着全然明白一切的洪总管求证。 “我娘说我丢着准两年不娶?”他有一丝期待自己耳背听错。 “她啊,和你—同回来的柳姑娘。”洪总管指了指被席家二老拉着不放的柳云昭,以看好戏的表情朝他同情的一笑。 “云昭!?”天啊,和地朝夕相处?这么久,也让他倾心爱上的她,竟然是柳家那个讨人厌的胖女娃! 而且昔日又圆又胖的缠人丫头,如今竟然出落得如此俏美! “她就是你冷落了两年,根本不想去娶回来的未婚妻。”洪总管很努力的向他进一步说明。 云昭就是柳家那个胖女娃!噢,他是该喜还是该泣? 不知道席湛然在大厅外讶然得很想哭又很想笑的柳云昭,这时也让席家二老—来一往的对话给弄得哭笑不得。 她是很赞同席伯母的指责,可是看到席伯父无辜又可怜的模洋,她又心生不忍。 叹了—口气,席威由自责的情绪中想出了个弥补的办法。 “小云昭,再给席伯父七天的时间,在七天之内我必定把那死小子给捆来你跟前陪罪。” “还要咱们云昭再等七天?这我反对。”收到仆婢通知,也匆匆赶宋的柳家二老,柳夫人在踏进大厅前就扬声反对。 “娘?”—见到有好些时日未见的娘亲,柳云昭激动的奔上前去,好不开心的义搂又依。 “你这丫头,可真吓死我们这群老人家了。”柳老爷又气又怜的捧着宝贝女儿的小脸,心疼的眼角泛泪。 “爹!”又转身投进柳老爷的怀抱,柳云昭直是高兴得想哭。 为着自己等会儿的下场将很凄惨而想哭的席湛然,摇头叹气的再问:“他们该不会就是……”整件事愈来愈明朗,也愈来愈复杂了。 “没错,他们是你未婚妻的爹娘,在柳姑娘留书离家且和二名仆婢走失后,他们就相偕赶来这里和老爷、夫人商讨对策,并暂住在‘秋水阁’里。” 天啊!他绝对相信这场误会很难解释得清楚。 席湛然很悲哀的大叹。 人厅里的大团圆才刚告一段落,席威立即朝给他脸色瞧的柳夫人陪着一张很和善的笑脸。 “柳夫人,有事好商量嘛!”席威朝着自己夫人使了个眼色,盼她也能出点力劝着。 “是啊!是咱们家死小子不懂事。”席夫人也不好意思的陪着笑。 怕自个儿爹娘就此被劝服,柳云昭连忙开口表明心意:“我要退亲!” 她这话一说出口,不但惊得厅内—群人目瞪口呆,更吓得躲在厅外的席湛然险些昏过去。 “小云昭,你……”在面面相觑的情况下,席威首先回种,满睑的着急。 “不能退!”深知不能再躲在厅外不出声的席湛然,急忙冲入大厅内。 “湛然?”柳云昭惊愕的看着他。 “他是淮?”扯了扯丈夫的衣袖,柳夫人瞪大一双眼眸,来回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俊俏男子。 “他是席家的七少爷,也就是害惨你们宝贝女儿苦等两年未嫁的负心郎。”洪总管也多事的进厅来凑上一脚。 “就是他?”柳家二老难以置信的瞪着正对着他们笑得很尴尬的席湛然。 听完洪总管的说明,这回轮到柳云昭吓得目瞪口呆。捂住说不出话来的唇瓣,她怨恨的瞪着已经笑不出来的席湛然。 此时大厅里又呈现一片悄然,四位长者莫名其妙的发觉彼此的儿女间竟然产生了他们所不能了解的怨恨情爱。 在—旁看了这场戏很久的沐倩影,脚步款款轻盈的来到席湛然而前。 “湛然表哥,这婚约你是退还是不退?” “不能退!”席湛然打破沉默着急的吼着,“云昭,你千万不能退婚!” “为什么?”柳云昭忍不住流下泪,痛心疾首的一步步直退,“和我有婚约的人是你?故意冷落我两年不来迎娶的是你?爱我难分难舍的人也是你?” 悲痛的泪洒大厅,柳云昭无法接受事实的转身奔离。 *** “这下该怎么了结才好?” 一脸凝重的席威心情烦乱的在书房外踱步,在望见书房里头的情形后不禁重重的摇头。 三天前,柳云昭哭着离开大厅后,席家二老立即拉着也苦着一张脸的席湛然,一言一语的逼问出事情的始末。 席湛然娓娓道出和柳云昭意外相遇的经过,由亏欠变为责任,再经过相处之后,两人已互表爱意。 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的席家二老也不得不感叹缘分的捉弄。 只可惜整件事情无法顺利的落幕,在他带着万分歉意的表情赶去秋水阁向柳云昭解释时,柳云昭却来个避不见面,让兴匆匆赶去陪罪的席湛然铩羽而归,干脆也同着柳云昭将自己关进书房里。 “是啊!都三天了,唉!” 席夫人忧烦的望了一眼这三天来一语未发、一直待在书房里写字的席湛然,不仅是摇头,更是叹息。 听柳家二老说,云昭这三天来就一直待在秋水阁里绣花,一步也没踏出。 这两个孩子怎么全然一个样? 正当席家二老着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刻意来到书房外的沐倩影,秀美的容颜上不同于两个老人家的忧色,反而漾着笑意。 她以着轻盈的步伐来到半启的窗户外,水眸在瞧见席湛然写了三天同样的三个字后,不禁绽开了笑颜。 “姨父、姨母,方才倩影走了一趟秋水阁。”她刻意扬高声音,语带保留的朝席湛然一望,立即见他有所反应的微微一颤。 “怎么了?云昭她有说什么吗?” 等着柳云昭开口苦等了三天的席家二老,慌慌张张的围着沐倩影,两张刻有岁月痕迹的脸上均漾满了期待, “云昭姑娘她……”偷瞄了一眼正在写字的席湛然,沐倩影发觉他似是慌乱的写错了笔画,“她并不在秋水阁里。” 书房外席家二老失望得又是叹声连连,而书房内愈写愈错的席湛然,在气闷的撕碎写错的纸后,又屏气凝神的拿过另一张纸再写。 而静望着这一切的沐倩影,却偏偏不让他好过。 她清了清喉咙,绝对要让他没任何心思再写字。打破沉默自动冲出书房。 沐倩影在席家二老的叹息声未尽时,故作神秘的开口:“不过听说他们柳家三口……”她又留意到表面上虽在写字,心思却飘到房外的席湛然停顿了下。 “他们怎么了?”昨夜才上秋水阁和柳家二老商讨不出对策的席家二老,又争先恐后的围在她身边。 “将会在早膳后起程回扬州。”沐倩影边说边望着席湛然,这一回他不但又将字写错,就连握在指间的笔也砰然落地。 “早膳后?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烦恼了三天,也三天没好好进食过的席家二老,这才发觉他们好像连早膳也忽赂了。 “将近午时。”沐倩影凝望着—片晴天朗日,很好心的向他们提醒另一件听来的消息:“午膳再过—会儿会在偏厅备妥。” “午膳!”席威骇然大叫,“那、那柳家三人……” “没耽搁的话,他们一家子也该走到城门口了。” 在席家二老惊愣得说不出话来之际,蓦然,紧闭了三天的书房门冷不防的由内猛然被拉开,不但将席家二老回不了神的思绪给吓了回来,就连有心理准备的沐倩影,心头也不可避免的轻颤一下。 被吓着的三人,目光一致瞄到将房门拉开的席湛然,在朗日的映照下,他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少了生气多了愁郁,眼里净是读不出的惶急。 “她不能回扬州!”席湛然语调坚持的说道,丢下瞪大两双眼眸的双亲,如风似的疾奔出书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抿着粉唇,沐倩影莲步轻移的转身走进书房内,在取出一张写着字的纸后也俏然离开。 “湛然要去哪里?” 愣愣的,席威很莫名其妙的拉了拉妻子的衣袖。 “不知道,我们看热闹去吧!”拉着反应慢半拍的丈夫,席夫人二话不说的也跟着急起直迫。 *** “云昭,你已经绣了三天了,还不烦吗?”耐心的敲着房门,柳夫人关切的反复劝着。 而在房内,三天来都没停过手的柳云昭仍是专注的低头猛绣,桌上、地上皆堆满她纹绣的布块。 “我的好女儿啊!你就行行好别再绣了成吗?” 和席家二老商讨了一夜未睡的柳老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劝又哄仍是阻止不了女儿已绣了三天足不出房的行径。 而将自己关在房里的柳云昭,正神思恍惚的绣着布,对房外苦口婆心劝了好些时候的话置若阁闻。 指间的银针在她分心之际糊涂的扎痛了手,这才让她惊急的回过神,也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绣错了。 这已不知是这三日来绣错的第几回了。 没有如前几次将绣错的布随手抛去,柳云昭反倒将已绣了三天,呈现疼痛的玉指轻抚着布面上未完成的纹绣,—针一线、一丝一缕,皆是她的心血所织结而成。 轻咬着因这三日不眠不休而红润尽失的芳唇,映进柳云昭眼里尚未完成的纹绣,此时却模糊,拼凑成另一张俊美的脸孔,握住她这三日来无法平静的心。 自从三日前,因为在极度的惊怒和怨恨下拒见上秋水阁解释的席湛然后,柳云昭终于明了什么叫作后悔。 她要的,只是他一个合情合理且诚挚的解释。 可是她竟在太过意外的讶然和满腔难容的气怨下,将想表达歉意的他给轰出秋水阁。 哀然长叹的徒生悔意,像在处罚自己三日前那太过冲动的举措,柳云昭不顾指尖上泛疼的感受,不停歇的再执针引线,将心头累积如山的意念及懊悔,一一纹绣在另一块红色的锦布上,一如这三日来的执着。 蓦地,他的名字映上柳云昭酸涩的眼,这三个字如刀刃般割划着她的心,又如柔风般徐徐的吹拂上她的心头,提醒着她悔不当初的那一刻。 还盼着在第一次拒见之后,席湛然会不放弃的再接再厉上秋水阁陪罪,只是她日也盼、夜也盼,就是等不到带着歉意而来的他。 在这三日里,柳云昭有好几次想踱出秋水阁,主动找席湛然问个明白;但在几番慎思后,她又颓然放弃,只能无奈的苦守在房里,烦乱的思忖着他没再踏上秋水阁的种种缘由。 直到她分心注意到房外的爹娘早已悄然离去,房门让人由外推了开来,这才惊觉过来。 “湛然!”欣喜的低呼逸出她三日来极少开口的芳唇,柳云昭等不及那人踏进房内,连忙抬首迎目而望。 这一望顿时失落得更深,清丽的丽颜上笑意尽失,一道浮上凄然的眸光扫向突然造访的沐倩影。 沐倩影无语的静立在门口好一会儿,在柳云昭失望的俯首执针绣布时,款摆着纤影走近她,并弯身拾起落在脚旁的一块绣有名字的锦布,漾着柔柔笑意的摇了摇头。 “在想他?”沐倩影凝视着锦布上情深至切的名字,每一线一针皆将柳云昭的情意表露无遗。 柳云昭惊愕的回首,在发觉到自己的心思被察觉后,她略有倦容的花颜上倏地绯红了。 “我以为这样就能够遗忘。”她十分心虚的说,伸手抢回沐倩影手里的布,紧紧、密密的握在掌心不放。 “忘得了吗?”执起她略显红肿的纤纤细指,沐倩影心怜的幽幽一叹,“你又舍得下吗?” 被说中心情的柳云昭,身子陡然一颤,轻咬着菱唇默然低垂螓首。 “还不能原谅他?”洞悉了她嘴硬心软的脾气,沐倩影拉了张椅子坐下,和她相视。“别忘了,是他的逃婚及你的上京休夫,这才结缔了这段缘分。” 她的话,轻撼动着柳云昭的心。 又是好—阵子的默然无言,柳云昭紧握在掌心里的锦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怎么不亲自来对我说?是在气我那时不听解释的拒绝见他吗?” “他没空。”知道她很在意席湛然的亲口解释,沐倩影也不拖拉的直接说出他的现况。 “没空?”有些无法谅解的柳云昭瞪大一双水眸。 她这三日来一步也不出的待在房里静思、纹绣,而他竟然不思悔改的忙到没空! “他忙着写字。”沐倩影由衣袖内取出一张从席湛然书房里拾来的纸,摊在柳云昭眼前。 柳云昭一瞬也不瞬的细瞧着纸上的三个字,虽然只是几个墨色的字,但用劲运笔之中却蕴涵着浅柔情意。 “柳云昭。” 低声念出纸上的三个字,霎时泪水涌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纠结着已如波涛汹涌的心。 “这是?”柳云昭讶然抬眸看着她,不甚明白的想由沐估影似笑非笑的眼瞳里寻求答案。 默然看着柳云昭微有动容的表情,沐倩影相信她接下来说出的话也绝对会将柳云昭逼出秋水阁。 “你在房里纹绣他的名,他也在书房里写你的名,有可能是也想就此将你遗忘了吧!”顺着柳云昭方才回答她的活,沐倩影随口胡诌着。 膛目望着沐倩影一脸的认真,瞬间冷意泛满心头,柳云昭慌张的起身而立。 “想将我忘掉?他休想!” *** 她怎能让席湛然就此把她给遗忘? 忍着被沐倩影的一句话给引发的怒意,柳云昭撩起裙罢,一步步朝着“春融阁”的书房走去。 穿过—道道回廊,在众仆婢讶然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下,柳云昭总算来到这间席湛然禁锢了自己三日的书房。 只是应当紧闭的房门,此时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半启,幽静悄然的全无半点声息。 靶到不解的柳云昭,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扉,在望见满室纷乱四散的纸张后,惊讶的倒抽了一口气。 触目所及的每—张白洁无瑕的纸上,皆如沐倩影交至她手中的纸一般,仅写上她的名字。 包何况张张如此、处处皆是,而他竟然将自己禁锢在此,写了满室她的名字伴着他度过三日。 他就真的那么急着想将她彻底忘掉吗? 微蹙着秀眉,柳云昭忿然不满的一步步踏进写满她名字的纸海里,弯一张张的拾起,默数着张数,想了解席湛然到底有多么想将她忘掉。 一阵轻缓、不易察觉的脚步声来到书房外,在抬眼望见正立在纸堆中专注拾纸的柳云昭后,一对黯然的黑眸瞬间转为炯亮。 原来她还在席府! 在听见沐倩影对爹娘转诉的活后,终于被退出书房的席湛然连忙飞奔至城门口去拦人。 守了一阵子,在拦不到人的情况下,席湛然才恍然惊觉中了沐倩影逼他出书房的诡计。 怒气冲冲由城门口赶回席府想找人算帐的席湛然,才—踏进席府大门,早等候多时的洪总管立即凑上前告知他一个重要的消息。 而这消息就是眼前正在拾纸、面露怒火的柳云昭尚在席府。 扬起三日来不语不笑的唇角,席湛然心跳骤急的静望着这抹他悬念三日的倩影,似远又近、似幻又真的占满他空虚的心。 在得知她拒绝见他时,他悔恨的只能将自己禁锢在书房里,一笔一画的写下自己对她的忏悔和思念。 而后又在受了沐倩影的挑拨,以为她真要负气回扬州时,他慌张的亟欲将她拦回,害怕她会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消逝得无影无踪。 而今她不但没走,也如他一般走出禁锢自己的秋水阁,安然无恙的穿梭在他为她而灿烂的眼瞳里。 梆地,原本很专心的拾着纸的柳云昭微一侧头,顿时让正瞧得屏息的席湛然惊见她略显瘦削且泛满疲惫的丽容。 心疼的绞痛顿时由心中窜起,席湛然心急的踏进书房,又发觉扣在层层纸张上,原该是纤柔细致的玉指,此时竟然既红且肿的微颇着。 “将自己禁锢在秋水阁三日,你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扬着因痛心而低哑的嗓音,席湛然在她毫无须警下扣住她的手腕,拉近她的身躯,紧紧搂入自己怀中。 柳云昭惊愕的抬首,在瞧清楚眼前一脸忧郁的席湛然后,霎时满脸讶然的望着他。 “云昭。”柔情万千的轻唤自席湛然唇间逸出,他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着这张令他辗转难眠的花颜。 终于绽开三日来首次展露的笑靥,柳云昭暂且抛去方才对他的埋怨,眼神又痴又恋的看着他。 直到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手,这才发现她在自己的每一个触碰下,咬牙忍痛的表情。 “你的手?” 结束了短暂的视线纠缠,席湛然俯首低瞧在他掌中的柔葵,不但红肿,就连指尖都泛着点点细伤。 “让针给扎的。”柳云昭连忙缩回手藏在身后,对自己的针织技巧太差劲而感到汗颜。 “针扎的?”又将她的手抓回眼前,席湛然由怀中掏出一块纹绣着字的锦布,“这三日你都关在房里绣这个?”这也是他在赶来书房前,先绕到秋水阁时发现的东西。 “当然。”委屈的轻咬着唇,柳云昭敛去方才的喜悦,别过头哀戚的控诉道:“我待在房里三日就只想着你,而你在被我拒见一次后,竟然就干脆关进书房内,写了我名字三日,一心一意想将我忘掉!” “我想将你忘掉?”被冤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席湛然,听不明白的伸手勾回她嗔怨的丽颜。 “沐姑娘说你待在书房里写字,是想将我忘掉。”她难过的边说边在他眼前扬了扬手中的证据,“这三日你写了这许多张纸,难道真的那么急着想将我忘掉?” “我怎么忘得掉罗?”反手抓回她手中写着名字的纸张,席湛然的唇毫无顿警的吻上她因气怨而微颤的唇。 在—记深吻后,才抬眼凝向脸色绯红的柳云昭。 “我写了三日你的名字,目的除了思念外,更重要的是想陪罪。” 陪罪?关了自己三日,也写了三日字的他,心中想的竟然是…… “将你丢在扬州两年不闻不问,错的人是我。”柔柔的轻抚着这张令他恋恋不舍的倘脸,席湛然诚挚的开口认错。 欣慰的静听着他的一言一语,柳云昭心满意足的接受他的道歉。 “不过若不是我的拒婚以及你的上京休夫,那我们又怎能意外相遇,爱得这般痴缠难分?’’ 说穿了,他一点也不后悔当初逃婚的行径,要不他怎能和她相识? 听他这番话也甚觉有道理的柳云昭,终于展露笑颜,一扫对他所有的轻怨。 “这么说来你又没错了?”如此轻易又让他撇得一干二净,柳云昭心头还是有着微微的不甘。 “是上天刻意眷顾我。”俯首又吻上她的唇瓣,席湛然开怀的汲取其上的芳甜,直到将柳云昭柔化在他紧锁的怀里后,才在她耳边轻喘的请求:“那咱们在十五年前订下的亲事还算不算数?” 抽离他紧缠着不放的唇瓣,柳云昭认真的深思了半晌后,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当然不算。”她心情快意的挣月兑他的怀抱,决定给他一个小难题,好惩罚他这两年来拒婚的冷落。 “不算?”惊愕的瞪大一双眼眸,席湛然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笑得好不畅意的柳云昭气定神闲的拉了张椅子坐下,顺道替自己斟一杯茶润喉,欣赏着他哀怨的表情。 “告诉你一件事。”在喝完杯里口感甚好的茶后,柳云昭朝他绽出一个甜如春风的笑容。 “什么事?”在听见似有转圜余地的席湛然,连忙转到她跟前,期盼的盯着她。 “我一定会随着爹娘回扬州老家。”她笑逐颜开地道,“我柳云昭目前还是一个乏人间律、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 “你没有乏人间津,你是我的!”席湛然很霸道的朝她郑重宣示。 “口说无凭。”她才不会光凭他的一句话就轻易饶了他。“如果你想娶我,必须赶在我回扬州之前先一步赶到柳府,重新向我爹娘提亲下聘。” 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的容颜,席湛然轻抚着留有她芳甜的唇瓣后,明朗的漾起一抹笑。 “你有办法做到吗?”她深信他不但做得到,而且动作还会快速俐落。 “当然。”抬起她粉雕玉琢般的脸,席湛然贪婪的先索讨些甜头,“我不但会在你们回扬州之前候在柳府门口,还会在隔日火速的将你娶回席家。”他十分有把握的向她保证。 闻言,柳云昭笑着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等你。” 接下这个挑战的席湛然,在难舍的深望了她一眼后,随即转身走出书房,惟备尽力迎战。 在目送席湛然匆匆离去的身影后,柳云昭也急速转身回到秋水阁,准备接招。 而追儿子追到书房外,同时在窗外窥探好久的席家二老,在莫名的对望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又在玩什么把戏?” 是老了吗?他怎么愈听愈糊涂? “不懂是吧?”席夫人对她这个反应实在慢得可以的丈夫感到可悲。 席威猛点着头,盼这向来机灵的夫人能为他指点一下迷津。 “再跟上去瞧不就知道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