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蜜蜜》 楔子 万籁无声的夜晚,微风轻吹枝头,传来怡人的青草味,在泥土径上,两匹骏马低头安静的吃草,明亮的月色下,婉蜒的小径直通另一端山头,显得无边无际的漫长。 贺姿莲穿著一身锦衣玉袍,肩头负著包袱,精神奕奕、气度翩翩,分明是一位俊美公子模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净是瞧著另一位同行的伙伴。 “到这里我们也该分手了,你往另一头去,千万别死跟著我。” “鬼才跟著你。”纪家少主--纪倾宇满脸不屑地反讥。他恨不得离眼前的小恶魔远远的,最好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这才算是佛祖保佑。 “哼,不会最好。”小脸蛋仰高,一副睥睨的模样。“别忘了再过二个月就是我们大喜的日子,要是你先被人逮住,哼!”从鼻腔冷哼出声,威胁之意尽在不言中。 “知道,你也一样,别偷鸡不著蚀把米。”虽然口头上两人皆不相上下,但毕竟对方是位姑娘家--虽然他非常怀疑,面对这种逃家、逃婚的行为,总会比较吃亏。 包何况只身在外,没有人伺候、保护,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她应付得了吗?纪倾宇稍微犹豫一下。“还是……” “别婆婆妈妈,计画是你提出来的,难不成你要反悔?”贺姿莲看出他的担忧,马上开口反驳。 他们是别人眼中的青梅竹马,也是一对儿。纪倾宇只要眼珠子稍微一转,她就知道他下一步的行动,说起来是有一点恐怖,但落在父母眼里却是默契十足。 小时候他们还不觉怎样,反正就是常见面玩在一块的同伴罢了。 仗著女性的优势,大人们总会叫他多让著她,事实上,她也习惯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若真的过火,只消滴下几滴清泪扮委屈,多大的责罚也落不到她头上。所以他老是气得牙痒痒,又无计可施。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十八个年头,情况却愈来愈不同,旁人透过暧昧的眼光来解读两人如兄妹,也可以说是死对头的关系,双方父母硬是想将他们凑合成一对。 一来是两方门当户对,纪家是专管民生物资的全国最大商行,只要涉及柴、米、油、盐等物品,纪家商行皆有涉猎。 另一方是专做衣料生意,简直是垄断市场的锦衣坊,其刺绣、样式领导潮流,上至王宫贵族下到黎民百姓,谁不知道锦衣坊手工之巧,再加上这几年逐渐向珠宝、玉石方向拓展事业,一般的富贵之家也难望其项背。 而这就是两人难逃劫难的开始。 二来也是因为双方的生意扩展快速,彼此家长有了往来,所以他们自然而然成为玩伴。十几年下来,对方的父母都非常喜欢他或她。 全拜他和她作假的功夫炉火纯青之故,在家长面前两人柔顺地像猫,在对方面前又是原形毕露,毫不掩饰真性情,两人熟悉对方就像熟悉自己一样,兄妹手足之间也不过如此。 姿莲一得了空暇便往纪家钻,而纪倾宇也是相同情况,老一辈的人以为她一日不见纪倾宇,就会忍不住相思之苦,哪里知道她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自从九年前,她就……唉,反正一大堆误解堆积之下,就换来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任凭他俩说破了嘴,父母亲还是微笑著安抚她,以为是女孩子的羞涩作祟。 天才晓得她有多么诚实。在知道婚期决定之后,她慌张的手足无措,脑袋像糊了一般,平时的精灵消失的无影无踪,当时找他商量的结果,只有出此下策--逃婚。 其实她是偏好婚礼前一天离家,如此被抓到后也会比较安全,谁知建议一说出口,就被纪倾宇激烈的否决掉。 说什么丢脸的是父母,受罪的会是他,所以把计画提前两个月,婚礼不布置,请帖尚未发派,如此颜面才不会尽扫于地,想回家时才不会多受皮肉之苦。 看在他提供意见下,她才勉强顺著他的意思,免得窝里反。 “遇见你真是我一辈子最大的不幸。”他含在嘴巴模糊地说。 姿莲眼一扫,怀疑地问:“你说什么?” 看他一脸不顺,定是在说自己的坏话。 纪倾宇咧嘴陪笑。“我是说,别忘了一路上留下记号,免的邵丹清找不到你,害你痴痴苦等。” 姿莲脸色微红,有些害臊。“他真认的出这种记号?”只要提到他的名字,自己就忍不住心脏怦怦跳动。 “放心,那是我联络他的记号,而且爹一定会派他来找我,没有找不到的道理。”他似笑非笑瞄著姿莲。 她一见到他这种神情,就知道他在取笑自己。但她也不生气,反正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若是他找不到自己,才需要生气呢! 她甜甜的一笑,只有提到他时心情才会特别好,也才对纪倾宇有好脸色。 纪倾宇摇摇头。“女大不中留哦!”其实他有些嫁妹子的落寞心情。“走吧!再等下去可就危险了。” “好,三个月后见。”姿莲驾著马向纪倾宇挥手,就著皎洁的月色向前行。 纪倾宇的视线一直凝望著白马上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山坡的另一头才收回目光,驾著座骑朝另一头的小径奔骑。 两人各自朝向不同的命运前进-- 第一章 “不好了,小姐……小姐……”女婢冲入大厅,慌张无措的神情迎向端坐在位子上的老爷、夫人。 贺老爷子眉心微蹙,不悦地瞪著女婢,两撇八字胡微微扬起。“莲儿又怎么了?快要嫁人了还不安分。” 美丽干练的贺夫人扬起微笑,拍拍老爷子的背。“老爷,你就算想烦,以后也没机会了。” 女婢停在他们面前,害怕的想哭。“小姐她离家出走了。” “什么!”两人同时大喊站起,贺老爷的八字胡抖得更厉害了。“离家出走?她想气死我不成!” “小月,你可别胡说。”贺夫人低斥道。 “是真的,小姐把首饰、银两全带走了,还留下一封信给老爷。” 女婢双手颤抖地将手中的信呈上,贺老爷连忙打开快速地浏览一遍,当他看完信上内容,气得怒火直冲。 “不孝女!”双手紧扯眼看就要把信给扯烂,贺夫人见状赶紧将它抢下。 “老爷,莲儿到底写了些什么?”素来宠女儿的贺夫人,此时也显得六神无主。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说不满意与纪家的婚事,若我们不取消就不回来,简直是辱没家风,她要我如何面对纪家的人,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都怪你平常宠她宠的不像话,现在才会那么无法无天。居然离家出走,还不忘带值钱的东西,好个贺家的女儿!” “你怪我?”贺夫人眼眶立刻红起来。“也不想想莲儿一向你撒娇,你就什么事都答应了,你才是把莲儿宠上天的人。现在女儿都失踪,你还顾虑面子,要是姿莲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看你拿什么赔我一个女儿。”贺夫人如疯妇般扑上去捶打他。 “有什么好赔的,她既然敢威胁她老子,就干脆一辈子待在外面不要回来。” 怒吼声充斥大厅之上,平时仪态万千,注重门面的贺夫人捶胸顿足地大声哭闹,而贺老爷则像是一头被惹火的大熊来回走动喷气。 突然老管家匆匆入内,看到大厅的状况不禁一楞。“老爷,纪家老爷及夫人有要事商量。” 原本嚎啕大哭的贺夫人立刻收起眼泪,背身整理仪容,当她再面对大厅门口时,已完全看不到刚才狼狈的模样,端庄高雅地一如从前。 而贺老爷则扬起一个堪称亲切和蔼的笑容,两人双双坐回原位,等待贵客临门。 “纪兄、大嫂,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贺老爷从门口迎进多年的老友;夫人则是亲热地拉住纪夫人的手。 “小月,还不赶快奉茶。” “是,马上来,纪老爷、纪夫人请稍候。”女婢颤抖了一下,乖乖地现身。 大厅的气氛突然一冷,四个人就这么尴尬的笑著。 “纪兄这么早来拜访,是不是为了令郎与小女的婚事?”贺老爷打破僵局。 他原来是打算趁这两个月的时间,赶紧找到那个死丫头,顺利完成纪贺两家的婚礼,但是莲儿鬼灵精怪得很,若她真想藏起来,他们一时半刻也找不著。 万一婚礼照常举行,他还是没抓到莲儿的话,一来,他立刻成为全城的笑柄;二来,也对不起相交多年的纪家夫妇,更严重一点,将会导致两家形同水火,对贺家的生意是一大损失。这么思前想后,仔细盘量的结果,倒不如吐实的好。 虽然面子有些挂不住,但只要好好解释赔罪,相信纪兄不会太生气。 “没错。”温文儒雅的纪老爷点点头,面有难色地开口。“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告诉贺兄。” “正巧,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贺老爷一副欲言又止的。 “我是特地来向贺兄赔罪的,这件事都是宇儿年轻不懂事造成的,如果我抓到那个混小子,我定会叫他来向贺兄及嫂子负荆请罪,请你们代我重罚他。” 纪老爷站起来向贺家夫妇深深一揖。“总而言之,都是我与内子教导无方。” 贺老爷张大嘴,愕然地指向他。“倾宇也逃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搞糊涂了。新郎和新娘一起逃婚?敢情他们是约好的不成? “也?难道姿莲她……”纪老爷惊讶地抬起头,与他面面相觑。 他苦笑点头。“没错,我今天早上发现莲儿的留书。” 贺老爷拿了那封信,给纪家夫妇观看。 “一起逃婚,一定是这样子。这几天我瞧宇儿行动鬼祟,常和姿莲悄悄在讨论事情,好像怕被别人听到的模样。我以为是小俩口在说悄悄话,没想到竟是策谋逃婚。”纪夫人自责自己的粗心大意。 宇儿是男孩子,在外虽然会有些不便,但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平时乖巧的姿莲是个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现在竟然被宇儿煽动逃婚,若在外面有个万一,叫她拿什么来赔罪。 “莲儿一向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贺夫人见纪夫人自责甚深,不禁又红了眼眶。 “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形?”纪老爷实在想不通。“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感情好的像胶。现在将他们凑在一对,又说不满意,到底叫我们如何是好?” “大概是小俩口闹意气,吵了嘴才这么做。不然就是和我们开玩笑,躲在附近看咱们著急。”贺老爷蹩脚地安抚著。 若是姿莲,还有可能这么恶作剧,但忠厚老实的倾宇,怎可能做出败坏家风的事?一定是被莲儿逼的。贺老爷向来觉得倾宇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婿,此时不禁冷汗直冒。 在场三位听了贺老爷的话,心中同时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但却没有人出口反驳。 “不管如何,我们要赶快找到姿莲及宇儿才是第一要务。”纪老爷开口,贺老爷也点头同意。 “其他事等找到他们再说,我会派一向与莲儿情同姊妹的紫光出去找找看,她常和莲儿在一起,比较知道莲儿的喜好、性情,说不定能快点找到她。” “嗯,我也派了邵丹清出去,他为人小心、谨慎,应该马上能得到好消息。贺兄,如果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我也一样。” 在一团慌乱中终于理出头绪,开始进行找人的工作,只不过在忙碌的表面下,隐藏著不安、担忧的情绪,并且开始深思逃婚的原因。 ***** 在得知贺姿莲同时逃家的消息后,原本沉稳的邵丹清也不禁皱紧剑眉,在不经察觉之处,显示出浮躁不安,并且在第一时间踏上寻人的旅途。 邵丹清在纪府的地位是十分特殊的,算是半个主子,之所以是半个主子,是因为整个纪府都把他当成主子,而他本身却严守主仆的界线,多年来不知拒绝几次,纪老爷要收他为义子的意思,并坚持称呼纪倾宇为少主。 而他有他的坚持,纪家父子也有自己的坚持。纪老爷对他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视同仁,只要纪倾宇有的,绝对少不了邵丹清一份;而纪倾宇则是镇日邵大哥长、邵大哥短的。 这种对立的态度,不免让别人觉得怪异,可是偏偏当事人都是固执己见的人,于是长久以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说起他与纪家的缘分,是从纪老爷开始的,在纪老爷一次出外经商,半路却遇见几名杀人不眨眼的盗匪,一行人被杀的精光,纪老爷拚著一口气跳落山崖,在全身重伤之下,被年仅八岁的邵丹清救回家中。 大难不死的纪老爷当然感激邵丹清,允诺要给他万两白银当作谢礼,但却被拒绝。邵丹清只要求纪老爷给他一份工作,其余都不要。于是他就这样进了纪府,从一个小小的扫地僮仆做起。 如此平安顺利过了两年,邵丹清一方面跟著纪老爷学习经商之道,另方面与纪倾宇一同读书识字。 纪倾宇九岁时,因贪玩跑进有野狼出没的山林,在纪府上下疲于找人之际,邵丹清独自一人杀了山狼,救出纪倾宇。 年仅十一岁的邵丹清成为纪家父子俩的救命恩人,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专门保佑纪家的活菩萨。 纪老爷把他当成自己另一个儿子,这些年来,几乎纪家的经营都放手让邵丹清掌管。 而他也不负所望,独到的见解让纪家的商号遍布全国。原本应该接手生意的纪倾宇,拜他之赐,优闲地度过十几年的日子,到现在依然没有想插手生意的迹象。 而纪老爷早退守家中,整日逼儿子早点成婚生子,传承纪家香火,他最大的梦想是含饴弄孙,所以纪、贺两家的亲事,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订下来。 案子两人好像都吃定邵丹清一样,把纪家的事业都交给邵丹清忙碌奔波去,而他们两个在家中你追我躲的--一个要求无用的儿子贡献娶妻生子的义务,另一个则是拚命推托。 这种情形大约持续了三年,纪老爷终于祭出父亲的威严,在不顾儿子的意愿下,与和他青梅竹马的贺姿莲订下婚期,限二个月后完婚,预定一年后抱孙子。 但纪倾宇也非同小可,狗急了跳墙,人急了逃婚,而且还是跟未婚妻一同离开,弄糊涂了所有的人,搞不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欢贺姿莲。 喜欢的话,为何要逃?不喜欢的话,为何要带她一起逃? 这大概是纪、贺两府,以及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相同的,邵丹清也有这个疑惑。虽然仍是一副与平日相同的平静外表,但在他心中犹如烈火煎烤,一刻不得安宁。 最常浮现心头的就是她的安危,有时在梦中还会被恶梦给惊醒,然后一夜无眠。 邵丹清恨不得把自己一剖为二,另一个去寻找可能陷入危险中的贺姿莲,安全地护送她回家。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他身为纪家人,拿什么身份去找她?他该顺著自己的本分去找纪倾宇,而不是纪倾宇的未婚妻。 想起娇俏灵动的姿莲,苦涩的滋味含到嘴边,从纪、贺两家议定联婚后,这种难排解的郁闷总存在心里,他知道自己是配不上她的,但听到双方已决定婚期之时,那种痛楚该如何解释? 他是该庆幸的,不是吗?如此一来,他只要继续待在纪家庄,就可以每天见到姿莲了,然心里的痛楚却老是提醒自己口是心非。 是的,他是口是心非,明知道少主和姿莲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论家境、条件、外貌都是门当户对、金童玉女,为何就是见不了姿莲和少主在一起的亲密模样。 每当姿莲来纪府找少主时,自己总藉著千万般借口离开,但是离开后又满脑子想著她。自从婚事敲定后,他就没日没夜的工作,这一季应该完成的进度已超越许多。 邵丹清苦笑,或许是他离开纪府的时候了,在找到少主、姿莲小姐之后,就是他该走的时刻。 或许他还会留下来喝杯喜酒,为的只是想见她当新娘子时的幸福模样,把她最美的模样,存在脑海,日后才能慢慢回忆。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少主,希望他知道姿莲姑娘在何方。 就是依凭著这点期望,所以他马不停蹄追踪近十天的时间,顺著记号他一路往南,只要到比较热闹的城市,他都会下马问人,就这样他来到了杭州。 策马顺著青石板大道走进一道石门,他拉紧缰绳停下马,翻身下马走进热闹的客栈中。 “客倌,来点什么?”小二马上迎向前。 “来碗面,我还要外带包子,顺道将外面的马喂点粮草、清水,快一点,我要赶路。”在桌边放下自己的包袱,不一会儿,小二就端著热腾腾的面上来。 “客倌慢用。” “等等,我要向你打听个人。” 顺手塞点碎银给他,小二马上热心的招呼。 “你要问什么?这城内少有我不知道的,客倌,你尽避说。” “你最近有见到一位长相斯文俊秀的公子,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就这么高……”邵丹清约比个高度,然后描述倾宇的待征。 只见小二皱著眉细想,然后给了他一个抱歉的表情。 邵丹清失望地坐回原位,胡乱吃口面,顺手拿起包袱就要结帐。 “客倌,你等会儿。”小二招呼完另一桌的客人,眼尖地挡住他的去路。“我想起来了,前两日有位富家公子住宿本店,说若有姓邵的人要找他,就留他下来--”小二话未说完,就被邵丹清抓住领口。 “我就是姓邵,那位公子是不是叫纪倾宇?”鹰似的利眼直盯住小二,小二哥奋力点头,才被松开钳制。 “他在哪里?”太好了,终于找到少主,希望姿莲小姐能和少主在一起。 “去上香,说是傍晚才回来,可是……” 邵丹清没听完他的话,如一阵旋风往寺庙的路走,心焦的他根本无法再多等一秒。 早一刻知道姿莲小姐的下落,他才能早一刻安心。 希望她平安无事。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他心中,邵丹清不禁加快脚步朝寺庙飞奔。 ***** “啊……救命呀--” 女子的尖叫声响起,三名状似恶霸的男人围著四名少女调笑取乐。 她们瑟缩著不敢反抗,只是拚命躲开那些毛手毛脚的轻薄。 最中央的美丽姑娘穿戴高贵华丽,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千金,而身旁的青衣少女则紧紧将她护在内围,以身体来维护小姐。 “住手!”义正辞严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恶霸们怒目转头瞧向来人。 一位貌似芙蓉的美貌公子手持玉扇,直挺挺毫不畏惧的模样。 “你是哪根葱,敢管大爷的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几道非善意评量的眼上下打量贺姿莲,估量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书生后,放心地挑衅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你们该当何罪?”虽然她气势十足,但似乎起不了多大的威胁。 上香礼佛之后,她受到清幽的佳景吸引,一路往后山行走,享受山岚的清凉空气,正自心旷神怡时,却听到女孩们的求救声。 凭著一股救人的冲动,她末加细思便出现在恶霸们的面前。 “嘿,老大,这小子长得细皮白肉,甚至比那些女娃还美上几分,今天我们可是赚到了。”一旁的喽啰婬邪的目光一直盯住贺姿莲,露出低贱的笑容往她逼近,不善意味十分明显。 即使姿莲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此时也不禁瑟缩。 恶霸们走到她前面围成半弧状,对姿莲的兴趣似乎远超过对刚才的少女们。 姿莲鼓起毕生的勇气,才不让畏色现于表面,对他们这些无耻之徒表现的越害怕,只会让他们更加目无法纪。 “我已经通知寺中的僧人,他们马上会赶过来,你们若还无悔改之心,恐怕佛祖也无法饶过你们,识相的就快滚。”思绪飞快地翻转著,并对他们大喝。 丙然一番话就让恶霸们停下脚步,彼此对视,选不定该逃还是该留。 “没种,怕那些秃驴干嘛,即使他们全涌上来,也不敌我一根手指头的力量。”带头者色胆包天,舍不得让娇滴滴的到口天鹅飞了,大声斥喝其他人。 贺姿莲暗道声不好,原本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都怪自己太过鲁莽,没救到人恐怕还得赔上宝贵的清白,若真的无法逃月兑,该如何面对双亲以及……他?但以死周全贞操……姿莲摇头,她死了,纪倾宇一定会愧疚一辈子,他愧疚自责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愿再也无法达成。 那个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顶多在她坟前滴下几滴珍贵的眼泪,然后再过几个月,就忘了曾有她这么一号人物,之后就和她不认识的女人成亲、生子……姿莲的脸色忽青忽白。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干嘛无缘无故跑来上香祈福,乖乖待在客栈等他来,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吗?见义勇为之前,也要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不然的话,先替自己找条退路也行。 眼角余光扫到一群胆怯的女孩们,她们被吓得不敢逃走,个个流露出期待的光芒,希望她能打败那些恶棍,救她们离开虎口。 姿莲猛向少女们使眼色,叫她们趁著不注意时出去求救,但不知是她暗示的动作太小,或是她们呆的看不懂,姿莲渐渐被困在恶霸之间。 “老大,若和尚们真的跑来,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应付他们,不如……”一旁的喽啰进言。 “怎样?”头头垂涎的色眼直盯住姿莲不放,不太搭理属下。 “不如我们先抓了她们几个,然后回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享用。”婬邪的目光直扫姿莲。 “有理。”头头一拍大腿,喝令道:“绑了她们,一个也不许放过,至于他嘛……让我亲自整治。” “是。”小喽啰齐声应道,分头找树藤捆人。 “公子,救命啊!”女孩们哭喊成一团,事到如今犹指望贺姿莲能大展雄威,英雄救美。 姿莲抱歉地向她们挤去一眼,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喂,你清醒点,我是堂堂七尺男儿,你想对我做什么?”贺姿莲平生第一次见识到如此下流无耻的人,总以为自己女扮男装在外面行走,危险性会降低一点,没想到竟来个男女通吃的强盗头子。 姿莲警戒地注视他每一步,暗自在袖内抓紧防身的匕首,准备当他更靠近时,给他致命的一击。 “谁叫你父母给你一副比娘儿们还美的皮相,要怪就怪你自己。你只要乖乖地不反抗,我会让你欲仙欲死,享受人世间的极乐。” 真是急色鬼!姿莲强压下那股想吐的,故意给他一个假笑,讥刺道:“你的兴趣可真杂呢!” “放心,我会好好疼你。”强盗头子双手成虎爪形直逼向她。 姿莲口中默数,一步、两步……就是这个时候!右手拔出剑套直挥他的胸口,一道血痕立刻染上刀面。 他哀叫一声,捂住胸口跃到三步之处。“臭小子。” “老大,没事吧!”其余人听到声音后,马上赶过来,一同围在姿莲身边。 “一起给我拿下他。”强盗头子恼羞成怒下,打算以多取胜。 姿莲虽有刀防身,但支撑不了多久,就被打落于地,双手被捆绑起来。 带头的人气势汹汹,狠狠赏她一巴掌,五条红痕印在她脸上,立刻肿了一边。 “要杀要剐随便你,欺负几个少女,算什么英雄好汉!”贺姿莲不怕死的嘲对方开骂。 “英雄不敢当,绿林好汉倒常听见。老实告诉你,我们专做没本生意的买卖,看你一身锦衣玉袍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先带回去玩玩,再收赎金。”另外一边的黑脸说道。 “别跟他废话。”带头的土匪冷言冷语,还为胸前的一刀记仇。他一手抓起姿莲的下颚,用力的程度简直要捏碎姿莲的下颚。 “他妈的龟孙子,有种再给我一刀呀!”丑恶的脸在姿莲面前放大,啊开黄板大牙,就要强吻姿莲。 姿莲左右摇晃,却躲不开捏在脸上的力道,情急之下吐出口水。 他的脸顿时黑了一半,同伴的嘲笑声让他恼羞成怒,语气十分凶恶的道:“原本还想让你活久一点,可惜你自找死路。” 斑举的匕首,对准姿莲的心坎,眼看就要刺落;她紧闭双眸,耳边可以听见女孩们的惊恐尖叫。 在临死的一瞬间,那个人的身影浮现心头。 永别了--姿莲紧阖美目。 预期的死亡疼痛并未传来,她好像听见刀子撞击声,随后就被紧紧搂进一个坚硬厚实的胸膛。 姿莲张开眼,眨了一下又一下,眼前的人还是没变。“邵大哥。”她激动地叫著来人的名字。 “姿莲小姐,你没事吧!”邵丹清手持长剑,一下子就逼开众多恶霸,俊目中写满浓厚的关心,上下察看她是否有任何伤害,最后视线停驻在那半边红肿的脸颊,想杀人的愈来愈强烈。 只要再晚一步,他就永远见不到会笑、会撒娇的姿莲! 当看到闪著光辉的刀直逼向姿莲,他的心简直快要停顿,到现在他已不记得他是如何击落匕首,把她救出来的,只知道他手心、背后全被冷汗浸湿,甚至不敢相信姿莲已经安全地待在他怀中。 怀中?危机稍退,理智顿时涌进,邵丹清此时才发觉两人过于暧昧的姿势,连忙推开贺姿莲。 “我.....没事。”当欣喜难抑的贺姿莲被一掌推开后,马上变成一副郁抑相。 好不容易有机会享受他温暖的怀抱,竟然在来不及体会幸福的情况下,立刻被无情的推开,她的心情哀怨至极,邵大哥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她。 “邵大哥,他们几个狗贼欺负我。”纤纤玉指毫不客气的指向三名土匪,心里头的一股怒气全对他们发泄。 她磨著牙狠狠瞪住恶霸,却因牵扯到脸部的伤口而轻声抽气。“痛……”小心捂住半边脸龇牙咧嘴地喊疼。 邵丹清眼中怒火闪动,持剑挥向对姿莲行凶的土匪头,不一会工夫,恶霸全身挂满伤痕伏倒在地,而其他喽啰见状,早就各自逃开。 原先那些被调戏的少女,怯怯地走来向邵丹清致谢。 “秦玉蝶谢过大侠的救命之恩。”受三位青衣少女保护的美丽少女,向邵丹清深深行礼。 “不敢当,锄强扶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姑娘何必多礼。”邵丹清虚扶一下秦玉蝶,却对上一双爱慕的杏眼,他微楞了一下,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敢问大侠姓名,小女子必准备厚礼登门致谢。”痴痴地望著邵丹清的侧脸,少女的心情全写在脸上。 姿莲重重咳了一声,她不客气地挤进两人之间。 “施恩不望回报,姑娘就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般什么嘛!好歹自己也想救她,虽然没救成还深陷险境,但她总该向自己说声谢谢吧! 孰料,她把自己忽略过不说,一双眼还直盯住邵大哥不放,其意图连瞎子都闻的出来,让她不得不忍著疼痛,出来捍卫自己的权利。 邵大哥可是她预定好的,谁也不许同她抢。 “我只是想报答……”秦玉蝶尚未说完,就被姿莲截断。 “不必、不必。邵大哥,我们捉他去官府。”姿莲快手快脚地推著邵丹清走,暗地里还偷偷扮个鬼脸。 笑话,谁都知道英雄救美的谢礼是什么,要是真让秦玉蝶谢成了,她自个儿要怎么办?所以最好是分道扬镳,从此不再见面。 虽然她对自己的魅力十分有把握,而且在逃婚的那一晚,就下定破斧沉舟的决心,但是绍大哥似乎对她兴趣缺缺……缺了一点点。 所以,在她还没搞定邵大哥之前,其他女人休想靠近邵大哥三尺之内,尤其是对他意图不轨的人更要小心防范,以策安全。 姿莲没让邵丹清有任何开口的机会,就推著他将歹徒捆紧,朝山下离开。 而邵丹清末置一辞,护著姿莲离开,留下秦玉蝶及女婢们在原地,连道别的话都没向她说。 第二章 一路上姿莲忐忑不安,尽避脸颊已如火烧般疼痛,也不敢出声。 邵丹清下山后直朝客栈走,将她安顿在原来的房间内,并吩附店小二送上清水白布,留下清凉止痛的药膏后,就独自一个人送恶人上官府治罪。 姿莲一身狼狈地坐在桌前,托著完好的颊出神。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最后捶了桌面一下后,起身在室内转来转去,一刻也不得安宁。 “哎。”打结秀眉仍是不解,她自言自语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从他离开寺庙后一直沉著脸,活像欠了他几十万两银子没还似的,姿莲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的生气。 但关键是,她却不知道是针对哪一点?这也是困扰她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双手环抱于前,细细思索她该对他赔罪的理由。或许是她一路留下纪倾宇的暗号,在他满心高兴以为找到纪倾宇的同时,却发现是她?还是他觉得她老是四处惹祸,为了要收拾她的烂摊子而不高兴? 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节奏。她立刻否决掉这点。虽然她是这样子没错,但在纪家,她一直扮成乖乖女的形象,当然在纪倾字面前就另当别论了。但在邵丹清面前,她可是挑不出一丝毛病、端庄有礼的闺阁千金。 难道--姿莲顿时如木头塑像般动也不动。糟了,惨了、玩完了,似被一阵愁云惨雾笼罩,白玉般精致的小脸看起来有些哭意。 难道邵大哥是气她破坏他和秦玉蝶的好事?当时她一个劲分开他和秦玉蝶,也没细看邵大哥的神色表情,说不定邵大哥也对秦玉蝶很有好感,只是碍于她在场,不便多说什么。 郎有情妹有意,她这个第三者还能唱出什么好戏?不成,她一定要立刻带邵大哥离开此地。 迸语说的好:日久生情。她只要用力、努力地粘住邵大哥,让他日日夜夜见到的,就是她贺姿莲这张花容月貌,再加上旅途上的嘘寒问暖,过不了多久,邵大哥绝对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主意决定好后,姿莲不再多浪费一分一秒,著手打理起自个的行李。 “你做什么?”低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贺姿莲差点被吓著。 “邵大哥,你回来了呀!”转身飞快地对他露出一个掐的出水的笑容,姿莲见他无动于衷,仍是锁眉凝重,不禁微微泄气。 在微弱的灯光下,深沉的眉眼锁住已发肿的玉颊,红润的嘴角因撞击到牙齿而有些破裂,流出些许鲜血。与完好的另一边脸颊相映之下,显得惨不忍睹,姿莲垂下眼睑,因为心虚不敢看著邵丹清,否则她就会发现他眼中的怜惜及不舍。 “你没上药。”他端起清水及药膏靠近她。 姿莲默默站在床边不知该说什么。 将白布拧湿,邵丹清动作轻柔地拭去她脸颊的脏污、血迹。 姿莲屏住气息,脸蛋红通通的,一双水灵大眼只敢瞧著邵丹清的足尖。 男性的气息温暖地包围住她,带点粗茧的手指月复抹著清凉的药膏在她脸颊上游移,把那股灼痛的感觉逐离。姿莲舒服地闭上双眸。 离家后,她第一次觉得有安全感,虽然一路上她吃好、住好,但总比不上在家中的适意,尤其心里头又挂著对家人的牵念,及对未来的茫然不安,每到夜晚思念全涌上来,辗转反侧不得眠,日复一日堆积的疲累,全在这个时刻引发出来。 “邵大哥,我有话想说。”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著,心里还念念不忘想离开的事。 “什么事?”看出她的睡意,邵丹清巧妙的将她带上床横躺。 “我们……我们……走……”贺姿莲口齿不清地呓语。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邵丹清默默无言的替她除下帽子,一头乌黑如瀑布的秀发垂落于枕。 “睡吧!”他坐在床边凝视她的睡颜。 姿莲含糊不清的咕哝几声后,沉沉进入梦乡,樱桃小嘴还挂著一朵美丽的微笑,好像梦见什么好事般。 邵丹清注意到眼下鹅蛋形的脸削瘦几分,整个人也不像在家中的活力光彩,应是在路途上吃苦造成。 大掌抚过柳眉、小巧挺直的鼻子,以及如樱桃般红润的小嘴。她像个婴儿般依赖著他。邵丹清回过神来轻柔地安顿她,退下她的鞋后,发现里头还穿著一双精巧的绣鞋,犹豫了一下,以薄被细密盖住她,不露一丝空隙。 女子的绣鞋是不准丈夫以外的男子碰触,这个权利早属于纪倾宇所有,就算他逃婚丢下姿莲不顾,也非自己所能评论的事。 即使往后两家退掉婚约,也会有另一位能和姿莲匹配的名门公子,取代纪倾宇的权利,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是自己所能高攀的贺家大小姐,他只能远远凝望她的美丽,生命互不交轨。 像现在如此亲近的时刻,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触到她,他也无法随意冒犯心中的清莲,只是静静坐在床缘,将她的容貌再一次刻划进记忆中。 ***** 黑玄风寨 “被捉!”吼声如雷。 坐在堂上主位的阴沉男人一掌击落手把,虎形雕刻的把手摔在地上之前,早已粉碎·底下的两人瑟缩著,平时的威风尽失,在大寨主跟前,他们只不过是胆小如鼠的喽啰。 “一群中看不中用的饭桶。” 声出鞭到,划过空中的长鞭为两人颊边各添一道血痕。黑脸的男人咬牙承受,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痛得泪流满面。 “全是那个邵丹清,否则兄弟也不会被抓。” “你说什么?”长鞭卷住黑脸男人的脖子,硬是将他拖到脚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独眼对住黑脸,一字一句吐出冰珠。 “大寨主,我错了!错了!”以为他对自己发怒,立刻哀声讨饶。 长鞭又缩紧几分,深入柔软的咽喉中。 “想死吗?还不快说。”他恶狠狠地盯住面前的死白,毫不留情。 “大寨主,我替他说。”另一名同伴见黑脸已睁暴眼珠,吐出长舌,抢著救他。 “我问你话吗?” 长鞭随之抽在尖嘴猴腮男子的背上,他也不敢躲避,直挺挨住一鞭。 黑脸男人逃过一死,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是邵丹清抓住三寨主,把他送往官府治罪。” “消息没错?”他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是咱们在府衙中的内应透露的消息。” 突然,一阵阴寒的冷笑响彻大厅,让所有人忍不住缩头颤栗。 “躲我十几年,想不到现在竟然自投罗网。”独眼中的冷光,是欲噬人的杀意。 他的一臂、一眼皆拜邵丹清所赐,陈年老帐算上利息,他要他付出双倍的代价。 “大寨主--”底下的人发出疑惑。 “去,快去查清他的底细,邵丹清所有的一切都要报告详细。”握鞭的手直指门口,要他们立刻行动。 “那三寨主呢?”一个人出列,畏缩地问道。 寨内的人被抓到官府,万一将寨内的地形、岗哨……通通招供出来,大批官兵围剿之下,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大寨主没有开口说救人,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我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背叛我了,这种事情没有第二次。”锐眼立刻盯住发问人,说出谁也听不懂的话。 “大寨主?”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头子出声,经过刚才的事件后,如今整个寨内只有他敢再询问第二次,他是仅次于阎刹的第二把交椅。 “你变笨了吗?二寨主。”此刻阎刹的心情极好,反问白发老头的话竟带三分戏谑。 “大寨主的意思是--”老头对上无情的厉眼。 “没错,我不需要一个笨蛋留在寨内,你去帮我做好这件事。” “是!”老头微微一笑。 ***** 当朝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开始,枝头上的小鸟响著清脆动人的音符,温暖光亮的阳光从纸窗射进,驱逐黑暗。 床上睡的香甜的人儿,被高升的阳光扰醒,她动了动,将棉被拉上盖住头。 “不对……邵大哥。”姿莲从床上弹跳起来,望著空无一人的房间,她赶紧下床穿好鞋。 “邵--”听到房门外的敲门声,她开心地打开门。“怎么是你。”失望之情一览无遗。 “客倌,我端洗面水来了。”店小二捧著冒烟的热水讨好地走进来。 “你有见到和我一块来的人吗?” “有,就是那位爷吩咐我端水来,还特别交代公子记得擦药。”店小二笑咪咪地说道。 这两位客倌一看便知是出身富豪,这位公子一身绫罗绸缎,价值不菲的贵重配饰,配上那张连女人也失色三分的俊美脸庞,虽说是少了几分阳刚,但公子本身的贵气却是显露无遗。 而楼下那位爷更不得了,虽然身上穿的不是顶名贵的衣料,但一身非凡的气势就是引人注目,好像天生就让是领导者·只不过依两人之长相,应该不是有血缘关系,若硬说是朋友也不太搭,早上他穿过走廊时,竟然看见楼下的爷从公子的房内走出。本来两个大男人睡同房也不会惹人非议,但故意订了另一间房遮掩……恐怕就有点暧昧了。 姿莲莫名其妙看著露出暧昧笑容的店小二,怎么老有人对自己露出奇怪的神情?她拿起折扇重重朝店小二的头打下。 “你干嘛直盯著我看?”贺姿莲眯起危险的光芒向他逼近。 店小二慌张的摇头。“没事、没事,这房间就只有客倌一个人,我不瞧你瞧谁去?” 姿莲虽不同意,但也找不到合理的反驳。“好吧!那邵大哥现在人在哪里?” “在楼下和一位姑娘在一块。” “什么!”姿莲瞪大了眼尖叫,差点让店小二吓破胆。“是不是秦玉蝶?” 店小二被逼到墙角,直冒冷汗。“客倌,我怎么会知道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不过那位公子叫她秦姑娘是没错。” “你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出去。”贺姿莲没好气地向店小二说。 “是、是。”店小二慌恐出门,顺手将房门关上。 姿莲掬了把清水洗脸,整顿仪容后换上另一套男装,然后才拿起药膏随便抹几下交差了事。 她抬头挺胸积存所有的斗志,快步走出房门。当她走到楼梯口时,就瞧见秦玉蝶坐在邵丹清的身边。 姿莲此时悔恨交加,她昨晚糊里糊涂的睡著了,原本应该执行的计画也没有实行,才让秦玉蝶有机可乘。 不过,秦玉蝶的行动力未免也太吓人了,才一个晚上,就能找到他们的落脚处。 邵丹清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丝毫不差地望向她站立的地方,而秦玉蝶也随他的目光看向姿莲。 瞬间,原本还恼怒的姿莲,立刻换上灿烂无比的甜笑。“邵大哥早。”向邵丹清打招呼,顺道向秦玉蝶点头示意。“秦姑娘也真早。” “公子早。”秦玉蝶本著贵族千金的架式回应。 邵丹清走到楼梯下扶著她,大略扫过她的伤口。“抹上药了?” 脸颊已没像昨天红肿,只是嘴角的伤痕尚未痊愈。皆拜凝灵膏的功效所赐,幸好出门前顺手带了,否则她今天一定又肿又痛,连说话也难。 姿莲点点头,跟著邵丹清坐在位置上,小二早已经受邵丹清的交代,一见到她坐上位置,热腾腾的清粥小菜立刻端出来,大部分都是贺姿莲喜欢的菜色。 “吃早膳。” 邵丹清自然而然地替她布好菜,体贴的动作让姿莲感动万分。而她也没闲著,像贤慧的妻子般替他夹菜。 这种情形落在秦玉蝶的眼里,不禁愕然。 “邵公子,请问你们是兄弟吗?”杏眼来回瞟著他们两个人,试图从长相中找到相似处。 只不过即使是兄弟手足,也没多少人会做出这种体贴入微的举动。秦玉蝶暗中疑惑。 “这……”邵丹清停下箸,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说明他和姿莲的关系。 “我和邵大哥是多年的邻居,从小就认识,邵大哥对我很照顾,一直把我当亲手足看待。”贺姿莲的一番话句句事实,但完全没有把家世,错综复杂的关系说出来,又可以免去外人多余的猜测。 “原来如此,那么邵公子是否答应我的邀请?”秦玉蝶完全把贺姿莲摒除在邀约之中。 “恐怕不行,在下还有要事在身。” “什么邀请?”这句话是对邵丹清发问。因为秦玉蝶高高在上的态度,令她很不高兴,简直将她当成隐形人看待。 “秦姑娘邀请我们到秦府作客,以示谢意。”他淡淡回道。 秦玉蝶接下话题,不过还是对著邵丹清说话。“我爹听到邵公子的侠意行为,一直很想见他一面,当面道谢。” “不必多礼,我和邵大哥打算今天就离开此地。”趁著邵丹清不注意时,她对秦玉蝶龇牙咧嘴。 而秦玉蝶专注在邵丹清的一举一动上,根本没瞧见她的举动。 姿莲觉得有些无趣,好不容易她和邵大哥能单独相处,竟冒出这位眼睛长在头顶的秦玉蝶。 “这么匆忙,不多待几天,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多谢秦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邵丹清压下想答应的念头。 即使能和姿莲多相处几天,到头来依然是相同的结果,他又何必自欺欺人。 “秦姑娘想和我们一块用早膳吗?”抓住一粒馒头就往秦玉蝶的嘴边送,她笑的亲切。 “不了,我已用过。”头一次正眼看姿莲,秀眉微蹙似乎不太满意。 姿莲挑起右眉,故意向她轻薄的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奉陪了。邵大哥,这道清蒸鳕鱼十分新鲜美味,你尝尝看。”夹了鱼肉,就往邵丹清的碗内送,根本不理会坐在一旁的秦玉蝶,其逐客意味已十分明显。 “如此我不打扰了。” “那就不送了,秦姑娘。”扳回一城的滋味太美妙了,姿莲高兴地亲自送她上轿。 邵丹清见她像个小孩般开心,不禁也跟著扬起一丝笑纹,刚好被转过头来的姿莲瞧见。 “邵大哥,你在笑耶?”她像发现什么惊奇的东西,情不自禁地低喊道。 记忆中,她似乎从未见过邵大哥的笑容,每次有机会和他相处时,他不是严肃有礼的客套模样,就是忙著要去处理其他事情,忙碌的程度让纪家真正的少主--纪倾宇和他比较起来,简直和条大米虫没什么两样。 有时候她真是替纪倾宇汗颜,都有个这么能干的邵大哥替他撑起纪家的事业,而他用尽全部心力竟然还追不到紫光姊。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自个儿也是相同的情形。只不过她是女孩子家,当条大米虫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不会有人耻笑她不成材的。 邵丹清收起笑纹,压下想模脸的冲动,低声向她问道:“很奇怪吗?” 姿莲捧住脸摇头,真心诚意地赞美道:“很好看,邵大哥你平常应该要多笑的,这样看起来比较亲切,大家就不会那么怕你了。” 邵大哥笑起来有一股亲切的味道,如果女孩见到,一定会被他的笑容迷住的,就连她也好希望邵大哥能再对她笑一笑。 不像昨天他都板著脸不言不语,害她难过死了。“幸好你没有生气了。”她自然而然月兑口而出。 “生气?”邵丹清回问。 “呃。”她开始支支吾吾。“就是昨天,你一路上都没说话,好像在生我的气……”说话的同时,头不忘低低的,一副已经忏悔过的可怜模样。 邵丹清明了的道:“我不是生气,而是担心。”姿莲能如此重视他的心情,无端的取悦了他。 她受教地点点头。原来他不是气她阻隔与秦玉蝶的见面机会,而是担心秦玉蝶再被恶徒骚扰。 “你知道危险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应该先确保秦姑娘的安全后再下山的。”先认错后,别人自然不会太过责罚她了,这是她活过十八个年头的生存法则。 “和秦玉蝶有什么关系?我是担心你。”原来刚才是牛头不对马嘴,各说各话。 “担心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莽撞的向那些人挑衅,还差点被他们杀了,难道还不够叫人担心?”想起那幕,至今仍会让他手脚冰冷。 那种事情经历过一次已经够了,他绝对不想让姿莲又陷入类似的困境。 “我知道你纯粹想救人,不过事前要先考虑清楚,是不是有足够的能力,别白白牺牲掉自己,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为了她的安全著想,他不得不扮黑脸,希望她能明白。 “邵大哥,如果我不幸遭受意外死掉,你会为我伤心难过吗?”九年来,他一直对自己冷冷淡淡的,如今却亲耳听到他为她担心,这代表他还是有一点在乎自己的。 心脏不受控制地噗通、噗通跳著,十分期待他会点头。毕竟自己爱他爱了九个年头,现在他回报她一个小小的肯定,也不为过吧! “只要是认识你的人,都会为你伤心难过。”淡淡地回应她的期待。 “那你也会吗?”姿莲十分固执地继续追问。 “不要再说不吉利的话,从此之后你会平平安安的。”开始逃避问题。 他拿什么身份为她难过,即使心破成碎片,表面上也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合宜的礼节对待她,丝毫不能透露恋慕的心情,这早是他练到炉火纯青的功夫了。 也因如此,他的痛是别人的百倍,他的痴亦是别人的千倍,这种情绪已积成滔滔江水,仅靠理智来围堵,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破闸而出,如此不仅会伤了培育他的纪老爷,更会伤害她。 “我知道,你就是讨厌我,根本不会为我伤心难过,从小到大你连看我一眼都嫌麻烦。”在邵大哥眼中,她就像不受欢迎的客人,只要有她在场,他一定借故离开。 或许刚开始还可以称为巧合,或是他公事缠身,可是十几年来无数次的巧合,就不能再称为巧合,只能归为有心躲避的那种心态。 姿莲也晓得有教养的女孩子,是不应该对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说出这种类似埋怨、又像撒娇的话。邵大哥又不是自己的亲人、丈夫……就连朋友也尚在努力之中,但经过那场几乎快死别的情况,让她觉得自己不可以再如此下去了。 因为或许就在下一刻,她就会发生意外而死……当然她不是在诅咒自己,而是开始尝到生命的无常。她已经花费九年的时光,仍无法让邵大哥对她略有好感,那么倒不如将讨厌她的理由问出口,自己趁早改掉,让她与邵大哥踏出关系良好的第一步。 包何况现在还有一位貌美如花的秦姑娘,在旁边虎视眈眈,她不加油是不行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实在太惊讶了,姿莲所说的完全与他的内心世界相反,难道这么多年来,自己给她的感觉一直如此? “每次我去找倾宇的时候。”其实真正的用意是去看邵大哥。“你见了我,顶多不超过三句话就走了,我真怀疑我是不是曾经做过很对不起你的事。邵大哥,你是否很讨厌我某种个性或行为?只要你说,我一定立刻改过来。”把自己疑惑多年的问题问出口,希望他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覆。 对别人她是非常有自信的,大家都夸她是个人见人爱的可人儿,从小到大也不知替爹娘赢回多少赞美,让他们在背地里笑的阖不拢嘴。 在纪府中,从纪老爷、纪夫人到下面的长工、婢女,她都笑脸相对,没有丝毫大小姐的娇气,他们若有任何困难找她解决,她也会尽全力帮忙,所以大家都把她当成一家人似的和善以对。 她唯独就是近不了邵大哥的身边。他最常对她说的三句话:姿莲小姐早安;对不起我有事,不能陪你:姿莲小姐再见。 罢开始她还不信邪,时间一久,她也失去勇气,渐渐习惯看到修长挺直的背影对著她,而且安于现状多年。 若不是这次纪伯父不顾纪倾宇的反对,硬是到她家来下聘,恐怕她还会继续下去,根本无法想到她竟然能和邵大哥说这么多话,同桌而食,而且还开口问他。 这一切好像只有在梦境之中才能做到的事,她今天一口气全做完了,真感激倾宇想出这么好的方法。 邵丹清放下箸子,盘算著该如何开口解释,又不会伤她的心。 “姿莲小姐,你不必为我改变任何地方,她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只不过你是少主的未婚妻,我本来就不应该过于接近你,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招来别人的闲言闲语,所以才保持著一大段的距离。” 以完美无缺的理由当成借口,其实他是不想看到少主和她在一起的亲匿。 “那你没有讨厌我?”她终于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对他甜甜地一笑,绝美的女敕脸多添了一股女性的娇媚,犹如海棠初绽。 邵丹清有片刻的失神,在她凝视的眼神下,赶快收拾起自己的失态。 她是少主末过门的妻子,自己应该牢记此点。 “当然没有。”若是能讨厌她,自己就不会如此辛苦了。 “那么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她想一鼓作气拉近两人的距离,趁著和谐的气氛下,提出她多年的心愿。 “只要我做得到。”邵丹清承诺道。只要是她的心愿,他都会竭尽所能替她办到,别说是一件、一百件他都能答应。 “别再叫我姿莲小姐了,叫我姿莲或是莲儿。”她开开心心地提出要求,这实在太简单了,邵大哥当然做得到,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行。”邵丹清直觉地反对。 “为什么不行?倾宇也是这么喊我的。”失望蒙上她的双眼。 “他是你的未婚夫,当然可以唤你的名字。”而他什么身份都不是,这样做太过亲近了。 “你是倾宇的大哥,当然也可以这么叫。”姿莲不服气的反对。邵大哥在这一点上,就和纪伯父及倾宇坚持了十几年,难道现在换成和她坚持吗? “称呼只是代表一个人的名称,邵大哥也算和我一起长大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把小姐这两个字给去掉?” “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他点出重点。 姿莲叹了一口气,邵大哥就是念念不忘身份地位的问题。“不然折衷一下好了,在没有熟人的时候你喊我的名字,这样好不好?” 见她期待的眼神,他也不忍拒绝。“好吧!” 真好,她与邵大哥的关系真是突飞猛进,一天可以抵过好几年,如果知道事情能进行的这么顺利,她早就跷家了,还用等到被别人逼急了吗? 姿莲快乐地吃下这辈子最开心的一顿早膳,像只幸福无比的小麻雀。 邵丹清见她高兴,也不禁感染她喜悦的情绪。他实在有太多年没有放松心情吃下一顿饭,在这之前,他还奔波在寻人的道路上,担忧的心情如弦一样绷紧到最高点,生怕她有意外发生,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如今她安全的待在自己身边,连日来的难熬心情烟消云散。他感谢诸神诸佛,保佑他及时赶到,并能在最后一刻救起姿莲。 他无法想像若自己晚到一步,将会有多大的悔恨背负在他身上。在经过几乎死别的那一刻,他更体会生命的脆弱,只要姿莲能快乐的度过每一时刻,他此生再无所求。 纪倾宇绝对有能力给姿莲幸福,无论他有什么理由逃婚,不管是不是逼不得已,自己绝对不允许他辜负姿莲一丝一毫。 这场婚礼绝对要如期举行!他会尽快带著姿莲回到贺府,然后找到少主那个混小子。无论是用尽任何手段,他也要纪倾宇心甘情愿成亲,并对他立誓要好好照顾姿莲一辈子,这是纪倾宇欠他的。 “快吃吧,待会还要赶路。”他带点宠溺的笑容看著姿莲。 对了,她尚未对邵大哥解释,他一定以为自己等不及要回家,才对秦姑娘说那些话。 姿莲才想开口,却看到四周的人净是瞧著她及邵大哥,大概不常看见邵大哥如此有气势的男人吧! 算了,待会再说也不迟,反正绝对会有开口的时机。 姿莲耸耸肩,继续吃饭,顺便帮邵大哥夹菜。这种机会是绝无仅有,可遇不可求的呢! 第三章 吃完早膳后,两人各自回到房间整理东西,而姿莲昨晚就整理好大半,没多久便拿个包袱敲敲邵丹清的房门。 “邵大哥,是我。”她安静地等他来开门。 “门没锁,进来。”沉稳浑厚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姿莲微一用力,房门果然应声而开,一眼就见到邵大哥已整理好行李、绑著布巾。 她顺手带上房门,走到邵丹清身边,顺便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子上。 “准备好了吗?”他对她露出一丝笑纹。 “嗯!”一双美目痴望著邵丹清。 到现在她还是有种作梦的不踏实感。邵大哥主动问她话、对她笑,还让她靠这么近,近的都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一切幸福的不像是真的。 她偷偷拉住邵丹清的衣角,像个偷吃糖的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那么高兴。”就是这朵美丽的笑靥,让他想守护一生一世。 邵丹清想起和她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也是笑的甜蜜。 “没有。”她摇头,珍藏起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如果让邵大哥知道,光是靠在他身边就可以让自己开心了老半天,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吧!姿莲想道。 “那么动身了。”替她拿起放在桌边的行李,准备离开。其实刚才他正要去找她,没想到姿莲的动作比他快,一下子就整理好了。 她大概等不及要回去见纪倾宇,只不过不知道少主返家了吗? 邵丹清才刚跨出一步,身后的衣角却被扯住,他回头看到元凶。 “呀!”姿莲讷讷地放开手,清清喉咙说道:“邵大哥,我们过一阵子再回家好吗?” “你不是急著要离开此地?”邵丹清疑道。 “我指的离开是去别的地方,不是回贺家庄。”姿莲赶紧解释,她可不想被带回家中接受爹娘的炮轰。光是用想的,她就可以想出壮烈的情形,若要回家,起码也要等到纪倾宇先回去才行。 “为什么?”漂亮的眼内闪过精明的神色。 原来是打算边赶路边问她实情的,但现在姿莲既然已先开口,他就趁此机会弄清楚。 有太多疑点横亘在他心中,包括少主及她为何逃婚,而他一路跟著少主的记号南下,却找到姿莲,还有姿莲为何是单独行动……邵丹清放下包袱及长剑,一副与她深谈的模样。 不愧是扛起纪家产业的人,仅仅是凝视著姿莲,并未给予任何逼问,就让她忐忑不安。姿莲实在不能肯定自己的说辞,会不会让他看出破绽。 “贺伯父、贺伯母已经将你指配给少主,你和少主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为何你还会逃婚,而且还是两个人一同走?你知道贺府上下为了找你,弄的人仰马翻,生怕你在外头受人欺负。你和少主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邵大哥,我走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委屈地拉拉他的衣袖补叙道。“而且我也不是和倾宇一起走,我是看他走了之后才离开的。” “说清楚。”当他脸色沉下来时,自然流露出慑人的威势。 此时,姿莲才真的感到害怕,怕那双鹰似的锐眼看穿她的谎言。暗自吞了吞口水,用力地往大腿狠捏一把,眼眶马上红了一圈,泪水滚呀滚地,衬得美丽的眼眸更加晶莹。 “其时倾宇根本不喜欢我。他真心爱的人是紫光姊。”眼角瞄到他的惊讶,姿莲故意转过身背对他,肩膀微微耸动,红唇却咧出大大的笑容。 “爹娘将我许配给他时,其实我也是高兴地等著作新娘子,没想到倾宇他……他竟然背著我,要求紫光姊跟他私奔。 紫光姊与我情同姊妹,当然是不会答应,而且还骂了他好多、好多难听的话,倾宇一生气就回嘴,说什么他只将我当成是他的妹妹,天底下哪有兄妹成亲的道理,又说紫光姊如果不答应,他只好离开纪家当和尚,再也不愿意见到狠心的紫光姊了。” 抽抽噎噎说完这段话后,邵丹清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姿莲见机不可失,立刻转身投向邵丹清的怀中,小手紧抱住他。 好舒适的宽阔胸膛,姿莲真想赖上一辈子不离开。埋进邵丹清的小脸充满陶醉,一点都不像被抛弃的人所应有的表情。 邵丹清微微一僵,很快的放松身体,轻轻摇晃受到伤害的姿莲。可怜的她一定无法接受自己的未婚夫爱上手帕之交。 纪倾宇竟然爱上舞紫光!难怪他对纪、贺两府的婚事老是推三阻四,但又常常往贺府跑。 这下以往弄不清楚的疑点全解开了,他终于知道纪倾宇矛盾的原因。 只不过纪倾宇也不说清楚,而且还私下找人跟他一起私奔,这帐有的和他算了,他不会放过糊涂行事的少主。 “姿莲,你放心,即使用逼的,我也会逼他回到你身边。” 现在换姿莲全身僵硬了。她只是要取得他的同情而已,并没有叫他帮忙抢婚呀!而且抢赢了,自己反而要痛哭三天三夜呢! 邵丹清一向说到做到,他如果这么说,无论纪倾宇会如何反抗,最终的结果只有和她一同成亲这个选择。 天啊!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告诉我少主现在在哪里,我立刻去找他回来。” “邵大哥,你先听我说完。” 邵丹清抚过柔细的发丝,光滑的触感像丝一样,大掌捞起一把秀发,再让它滑落指间。 “你说吧!”淡淡的发香味似桂花的淡香,他记起贺府中有一排桂花树。 姿莲轻吐了口气,赶紧继续说下去。 “我跟踪倾宇回到纪家,一直守在纪家门口,果然没多久的时间,就见到他背著包袱离家出走。他骑著马,我也追不上,于是我回去整理好东西后,一路跟著他画下的记号来到此地。”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他沿著记号,却找到姿莲了,这么说少主应该在不远处了。 “你为何跟著他,你应该立刻告诉我,或者是纪老爷才对。” 姿莲已经事先想好说辞,立刻回答道:“如果我回头告诉你们,那倾宇一定会受到很重的责罚,爹娘也不会原谅他。所以我才想追上他,然后劝他回去,一切才有得商量。” 她顿了顿又道:“我和他一起离家,这样大家才不会觉得只有倾宇一个人错,而他和紫光姊的事情才能被纪伯父接受。” “你想撮合少主及舞紫光的感情?”邵丹清沉声道。 姿莲怎么能够如此痛快的把纪倾宇让给别人? “是呀!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其实纪大哥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勉强。如果硬是把我和他凑在一起,不仅他痛苦,我也痛苦,不如他跟他的紫光,我跟我的……”最后的话含进嘴里。 “你将他让给别人,那你该怎么办?全城都知道你们已经订下婚约,结果新娘是舞紫光,闲言闲话会朝著你来的。”天真纯洁的她能抵挡得了那些恶语吗?邵丹清皱起眉心,不自觉地将姿莲揽得更紧。 “我无所谓,只要……倾宇幸福就好。”只要邵大哥能娶她就好。 但若邵大哥不想娶呢?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姿莲有些忧心,之前从未想过邵大哥的意愿如何,若他不要她,自己的将来该怎么办?难道去尼姑庵断发当尼姑? 不成,光是吃斋念佛就会闷死她。 “邵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你已经认识很久的女孩子向你表白,说她从小就爱上你了,你会不会因为感动而爱她?” “不会。”他肯定地回答,因为他的感情全投注在怀中这个小泵娘身上了,再也无法接受他人的情意。 “可是她真的、真的很爱你呀!”姿莲激动地抬头望著他。“她从小就希望当你的新娘子,为你洗衣、煮饭,照顾你。”她从九年前的那一天,就在佛祖面前立下心愿,一定要成为邵大哥的新娘子。 “你是在暗示某个人喜欢我吗?”邵丹清略略推开她,观察姿莲的表情。 是府里哪一位姑娘要求姿莲替她表明心意?而且还是他认识很久的人。应该就是姿莲身边的人吧!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著急的模样。 心里略略抽痛,虽然知道从小姿莲的眼中只有少主一个人,可是见她如此热心撮合他与别人的姻缘,也不禁使他难受。 姿莲这种行为好像在他心脏狠狠捅上一刀,即使拚命告诉自己,她是无心的,可是被伤害的程度,依旧没有减低半分。 邵丹清明显地抓到姿莲一丝回避的神情,灼热的心渐渐冷却下来。他放开握在她手臂的钳制,慢慢往后退开,使两人隔出无法跨越的距离。 “不是的,我只是……假设,对,假设而已。”姿莲结结巴巴的解释。 姿莲想伸手抓住邵丹清,却因他坚硬冷漠的侧脸微微退却,而将双手藏在背后,酸涩难过的心情冲上眼、鼻,这次是真正想哭。她咬住下唇,拚命止住泪意。 难道邵大哥讨厌人家暗恋他,或者是他讨厌这种畏畏缩缩的假设?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光明正大地表白,可是现在的她没有勇气呀! 她开始讨厌自己起来,瞧那位秦姑娘想追就追,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不像自己九年来只敢默默地注视邵大哥,任何事情都不敢做。 好不容易离开家中,没有拘束人的礼节,而邵大哥也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而她竟然只敢用蹩脚的假设来告知心意。难怪邵大哥不高兴,因为连自己都彻底的厌恶自己。 想想当初逃婚的勇气,别再犹豫不决了,勇敢表白心意,说出来起码还有一半成功的机会,没说出口是什么都没有的。 “邵……”她抬头想开口,却被邵丹清直视她的眼神吓一跳。 罢才是眼花了吗?她怎么看到邵大哥深情地注视自己,而且掺著一点点让她疼痛酸涩的感觉? 邵丹清将感觉藏在表面底下,淡淡地说:“听我说,我绝对不会因为感动而爱上某个人,感情是双方面的事。若因为感动而爱上某个人,那不是真正的爱情。” 姿莲顿时觉得世界裂成碎片,她一路沉进黑暗之中,喃喃说道:“我明白了……明白了。” 从小支持她的信念消失了,脑袋成一片空白,什么事都没法想,全凭著直觉行动。“邵大哥,我先去楼下等你。”没等他回答,犹如一缕幽魂飘出房间,脸色苍白的吓人。 邵丹清发觉到她的不对劲,但以为她是气自己的拒绝,所以也没有多加阻止,因为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姿莲咬住下唇,双手握住走廊上的栏杆,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奇怪,她怎么老觉得看不清楚眼前的景物?只是假设而已,她干嘛这么伤心!他又不是亲口叫她滚蛋,说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她之类的狠话。可是她就是好难过,好像一辈子的愿望落空,心里空荡荡地。 贺姿莲举手打打自己的脑袋。 只不过是一次失败就如此感伤,接下来还有什么勇气挑战感情?她曾与纪倾宇一起立誓,一定要得到自己的幸福,如果就卡在这个小小的死胡同里原地踏步的话,是会输给他的。 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到勇气逐渐回复。 “客倌,你没事吧?”店小二被她吸引过来,满脸狐疑。 “废话。”吸吸鼻子,她哑声说道。“我好不好关你何事?” “可是你好像在哭。”店小二含蓄的回答,其实他在下面早就看的一清二楚。一个大男人在走廊掉眼泪,可不是每天都看的到。 “我哭不哭关你何事?”以衣袖抹去眼角的泪,姿莲不客气的回嘴。 店小二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正好瞧见步出房门的邵丹清。 “那位爷来了。”店小二推推姿莲的肩,她反射性的转身,整个人的力量依上栏杆,摇摇欲坠。 店小二直觉地想抵住她的手,却落空,眼见她随著栏杆一同跌落,底下的人纷纷走避。 “姿莲……”邵丹清的叫声伴随桌椅的碎裂声。 姿莲昏迷不醒的倒在破木椅中,众人围在她身边议论不休,邵丹清急奔到她的所在地,扶起多处流血的玉人儿。 “叫大夫,快……”吼声震响客栈。 杀人似的眼神横扫人群,邵丹清抱住姿莲从让开的道路走过。 ******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用力拍抚自己的胸口,努力安顿飞散的三魂七魄。 “活该,谁叫你要推我。”一位躺在床上,手及脚都被捆成肉粽似的人瞄他一眼,再次专注于自己的右臂及左脚,姿莲已从昏迷中清醒,并无大碍。 “客倌,你要讲理,我不过是这么轻轻一推。”店小二在姿莲面前比个力道。“连个小孩子都推不倒,哪知道你这个大男人中看不中用……” “嗯……中看不中用?”贺姿莲斜眼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有些惊觉地陪笑。“客倌,是我说错话,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边说还边双手左右开弓自掌嘴巴。 “喂,等等,我又没真的怪你,你干嘛自个儿掌嘴。” 这位店小二还真奇怪,刚刚还大胆地在她面前唠叨的没完,怎么一句话就变胆小了。 “客倌,待会那位爷回来,你可要帮我说说好话,我还有高堂等著我去奉养的。”店小二苦著脸向姿莲求情。 “你说邵大哥?他不会对你怎样的,顶多叫你赔诊金,不过看你大概也赔不起。” “不是的。”站小二靠近姿莲,悄悄地对她说道,“客倌,你昏迷所以没见到,就在你掉下楼梯后,那位邵爷一副要杀人的表情,我看若你没清醒过来,我一定会跟著你下去。”他指指地下,做了一个害怕的表情。 “是吗?你别胡言乱语,我才不信邵大哥是这种人。” 贺姿莲话刚说完,邵丹清刚好推门进房。 “说我是什么人?”浮著温柔的笑意,冰冷的视线却对上店小二。 “没事。”姿莲见店小二是真的害怕,所以也不揭穿。“邵大哥,你怎么去那么久?” 邵丹清拿了药帖交给店小二,在严峻的视线下他马上接过,飞快地逃出房间。 “我顺道买了些你爱吃的蜜酿之类的甜点。”他拿了几盒木匣递给她。 “好棒,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奇怪,邵大哥特别知道她的胃口,就连早膳也是准备她爱吃的。 “纪夫人随口提到的。”邵丹清有些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你还痛不痛?” 姿莲忙著吃东西,随便摇头让他安心。 “怎么会不小心掉下去?” “咳、咳、咳。” 邵丹清赶紧倒一杯茶让她喝下。 “邵大哥,我的伤势如何?”贺姿莲故意转移话题。 “你尚未回答我的话。” 懊如何回答?难不成要说因为打击过大,导致心神恍惚?还是要说那个从小就爱上他的女孩是自己? “那时我在想事情,一个不小心被店小二吓一跳,所以才掉下去。” 邵丹清紧盯著她,在吞吞吐吐的表情下,她似乎有事情隐瞒自己。“大夫要你静心调养,大约四、五天后就能行走如常。” “这么久。”姿莲惨叫。 包成这样子,还有美色可言吗?更何况自己的脸颊还有些黑青,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完好,现在还无法走动,活月兑月兑是个大累赘。 邵大哥会不会觉得她很烦,而更加讨厌她? 她好想哭哦!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子,和她的计画一点也不符合。 好不容易在刚才短短的时间内,重新调适自己的心情,说服自己还是有机会得到邵大哥的真情。反正他说不会爱上暗恋他的人,又不是说他不会爱上贺姿莲。只要她把暗恋化为明恋,还是有机会的。 只不过以前打扮的漂漂亮亮也没见他动心,现在这种丑陋的模样下,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邵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照顾你是应该的,你别胡思乱想,安心的将伤势养好才是正事。”姿莲受伤的柔弱模样,更加引起他心中的保护。 他顺手将她散在枕边的发丝顺好,自然的亲匿态度,两个人都不觉有什么怪异。 “邵大哥你真好,其实、其实……”姿莲握住他的大掌,粉脸飘上一朵可疑的红云。女孩子的羞怯抬头,她低下头小声地说:“我最喜欢邵大哥了。” 她决定要将心意表示清楚,不然她和他之间是不会有任何进展的。 而且邵大哥一表人才、能力又好,虽然有些严肃,但是沉稳可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也是众父母心中最佳的女婿人选。她的动作若不快点,不知什么时候会冒出程咬金来,就像那个秦玉蝶一样。 邵丹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姿莲含羞带怯的模样,几乎让自己误以为……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是他多想了,或许也可以说是内心渴望的反应,姿莲绝对不可能是他误以为的那种意思,她真正喜欢的人是少主才对。 虽然少主喜欢的人并非姿莲,但她对少主的体贴,就证明姿莲还是对少主念念不忘。 邵丹清温柔地拍拍姿莲的手背。 “我也是把你当成妹妹一样疼爱,什么都别多想,知道吗?” 掌握住纪倾宇的方向就好办事了,他会通知纪家的商行注意倾宇留下的暗号。等找到少主,他会彻底与少主详谈一番,改变少主想娶舞紫光的心意。 毕竟姿莲已经爱他这么多年,几乎从小就认定了他。纪倾宇若不负起男人应该负起的责任,那么自己会好好教他的。 虽然倾宇外表让人感觉闲散,可是他知道倾宇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他并不是不能做,而是不肯做,纪家事业若交给倾宇,绝对不会比他差。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倾宇继续晃荡下去。 只要倾宇和姿莲成了亲,他自然会离开纪家,这些年积存的财富,足够他一个人过完十辈子有余。 他想带著一匹马,看遍三山五岳,胜丽名秀,然后找个风景清幽之处安顿下来,度过优闲的下半辈子,不再沾染红尘俗世,远离锱铢必较的生活。 “咦?”邵大哥好像没听懂她的意思,她是不是该说的更直接点? “邵大哥……” “姿莲,如果少主回头,请你原谅他,你就忘记他和舞紫光的感情,不要记在心中,重新和少主开始,知道吗?”邵丹清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希望姿莲能照著他的话去做。 姿莲有些莫名其妙,不晓得邵大哥的意思。 倾宇和紫光姊的感情关她何事?干嘛自己要忘掉,还要原谅他? 她狐疑地望著邵丹清一脸正经。 邵大哥吃错药了吗? 姿莲被邵丹清一番话占住了心思,忘了要对他表白的事情。 “邵大哥,我不懂你说什么。”她老实地回答。 “我知道你和少主的感情很好,一心一意只为他著想。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对舞紫光只是一种迷恋,其实他真正喜欢的人是你,到那时候,你就原谅他所犯的错误,两人重新开始好吗?” 姿莲愈听愈糊涂。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的呀! “可是他真的爱紫光姊,他不可能突然喜欢上我的。”除非他脑筋坏掉,不然就是失去记忆,变成另外一个人。否则他一辈子也不可能会爱上四处陷害他的自己。 邵丹清捺住性子解释:“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他这么做的话。” 姿莲终于恍然大悟了。原来邵大哥还是不放弃将她和纪倾宇配成对,他大概想私下叫纪倾宇回心转意,又怕到头来她不肯接受,所以现在才苦口婆心的劝她。 姿莲真的既感动又好笑,当中还掺著浓厚的担心,担心邵大哥真的拆散倾宇和紫光姊,硬叫他和自己配成苦命的一对,这样纪倾宇一定会恨死她的。 “邵大哥,事情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倾宇喜欢紫光姊的事,我早就有感觉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证实,而且我发现和倾宇只是兄妹之情,否则我也不会如此痛快的成全他,对感情我还没如此大方。”姿莲认真地对邵丹清说道。 “真的是这样?”他在她眼中寻找真实的情绪,他不要姿莲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是真的,我可以保证。”保证如果还不够,她可以发誓,如果还不够,她可以立刻宣告全天下的人--她对纪倾宇绝对只有兄妹间的手足之情。 不过邵大哥这么对她,真的让她好高兴。 “好吧!”他相信了姿莲的话。 到最后她终将嫁给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然后两人再也见不到面。 他在心中喟叹一声。 “我先出去,你睡一会。”帮她拉好被子,然后起身离开。 忽然房外传来声响,吸引住两人的注意力,他们同时注视门口。 第四章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秦玉蝶站在门外凝望著邵丹清,紧张的神色搜寻他全身上下,而房内的人却因这一位不速之客而微楞住,不晓得她为何出现于此地? “邵公子,我听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伤势严重吗?” 在大家都保持沉默的状态下,秦玉蝶主动关上房门走进来,还跟邵丹清靠的很近,让姿莲忍不住冒出一把火来。 “有劳秦姑娘挂心,是贺弟受伤了。” 此刻邵丹清也有相同的感觉,但他没有露出半分不悦的神色,态度温和有礼。 “那就好。”秦玉蝶温柔地对他一笑,千娇百媚的模样能勾引住任何男人的心,唯独邵丹清不为所动。 “我一听到消息便立刻赶过来,如果有任何需要尽避开口,不要客气。”瞄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姿莲,秦玉蝶开口对邵丹清说道。 “秦姑娘的消息真灵通呀!”该不会是放个眼线在邵大哥身边吧!才刚想到她,她就立刻出现,可不是普通的难缠。 姿莲推开枕被,以未受伤的手脚努力地坐起来应战。 要是在她眼下,邵大哥被秦玉蝶抢走,她就改姓秦,叫秦姿莲好了。 对秦玉蝶露出非常和善的笑容,暗地里却在磨牙。 秦玉蝶回她一个微笑。“邵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有机会帮忙做点事,就是回报他的恩情。不过若是别人受伤,我绝不会多管闲事的。” 那就是不管她的死活了,姿莲听出话中意思。 “或许我该学习秦姑娘的精神,那一天不应该出手阻止恶霸,反正秦府家大势大,最多找个十天半个月的,一定会有人能救出秦姑娘。”只不过到时候会多附上一个不太光彩的女婿。 姿莲凉凉地看著秦玉蝶的脸色。 秦玉蝶气得想当场发作,却因为邵丹清在一旁,暗中忍了下来。 “任何一位有担当的壮士都会前来相救,但是最怕自己没有实力,却想学别人逞英雄。”她也不甘示弱的反击,那天的情形大家都清楚明白得很。 现在换成姿莲的脸色难看了。 秦大姑娘敢情把她的搏命演出当戏看了,还不忘事后奚落她。 孰可忍孰不可忍。 “至少我拖延时间,让邵大哥来救人。不然你早就去当恶霸夫人了,说不定正室还没有你的位置。”姿莲大声反驳。 “我如果是小妾,你就是男妾。”这下秦玉蝶也不顾优雅的形象。 “很好,下次你再被调戏,就别鸡猫子鬼叫,因为大家都不想去做比你矮一截的男妾。”姿莲火爆地说。 “别人才不会像你一样丢脸。”玉蝶也一样脸红脖子粗。 “你这个冷血动物,没良心的女人,最好下一次被山贼劫去当寨主夫人,绝对没人会可怜你。” “有邵公子保护我,才不会发生这种事。”邵丹清是她的英雄,而姓贺的充其量不过是只狗熊,而且还是一只没有肚量的狗熊。 “邵大哥才不会那么没眼光。”姿莲拉往邵丹清的手臂,像个小孩子一样占住他。“邵大哥要跟我在一起,你别妄想了。”对著她大做鬼脸,没注意到话中的语病。 “邵公子才要跟我在一起,你别老占住他不放。”秦玉蝶也急了,没有听出破绽,赶过来拉住邵丹清的另一只手臂。 两个人同时扯来扯去,互不退让,凌厉的眼神不知在空中战过几百回。 “邵公子是我的。” “你不要脸,他是我的。” 就这样你一句来,我一句去,像小孩子在抢心爱的玩具一样,此时此刻力气才是致胜的关键。 但两个弱女子哪能比得过邵丹清。 “够了。”简单的两个字就带来无比强势的气氛。 夹在两人之间的邵丹清,俊目含威,随眼一望,姿莲与秦玉蝶立刻像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低头不敢看他,双手也乖乖的放开他的衣袖。 邵丹清拧著眉一言不发。三个人的气氛顿时成为僵局,在邵丹清未开口前,她们连动也不敢动。 “秦姑娘,这里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应该是没有其他需要你帮忙之处。”邵丹清委婉的下逐客令。 “邵公子,我留下来陪你好吗?”秦玉蝶对邵丹清甜蜜蜜地说。 “邵大哥不用你陪。”趁著邵丹清尚未回答,姿莲赶紧拒绝。 “贺弟……”警告性的看她一眼。 姿莲委屈地低下头,秦玉蝶得意地对她一笑。 “秦姑娘,在下另有要事要办,请你先回府吧!”答案相同的拒绝,只不过这次比较婉转。 “可是……”秦玉蝶往前一步,经过姿莲身边时却惊叫一声。 “怎么了?”邵丹清第一反应就是观察姿莲有没有受到伤害,然后才向秦玉蝶询问原因。 “邵公子,他模我。”秦玉蝶对姿莲指控道。 “谁模你呀!”姿莲龇牙咧嘴。 自己又没病,只不过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值得那么大惊小敝吗? “就是你故意模我。” 姿莲不理她,对邵丹清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再跟秦玉蝶说上半句话,一定会忍不住拿刀子砍了她。 “秦姑娘一定是误会了,贺弟不会做出轻薄泵娘的举动。”姿莲本身就是个姑娘家,哪有故意去模女孩子的道理,必定是秦姑娘因为上次的事件而太敏感了。而且姿莲向来敢做敢当,做过的事情就会承认。 姿莲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还是邵大哥了了她。 秦玉蝶此时显得人单势孤,看著贺姿莲可恶的脸,表情一变再变。平时在家是一呼百诺的娇娇女,来这里却要受那个小瘪三的气,一口气实在是吞不下。 但转眼瞧著邵丹清英挺俊朗的风范,再怎么忍受不下也要忍。他是第一个她放在心上,让她折服的男人,跟那些只晓得围在她身边团团转的名门公子,显得有气概多了。 “大概是我误会了。”拉下脸赔罪,这种低姿态差点让姿莲掉下眼珠子。 有没有搞错,那位从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秦大姑娘,真的向她赔罪了?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还是……眼珠子一转,马上就晓得她是为了邵大哥才赔罪的。她喜欢邵大哥,邵大哥又很照顾自己,她当然需对自己容忍三分,免得邵大哥不悦。 好玩,看来自己不怕没法宝对付她了。 “没关系,像秦姑娘这种漂亮的姊姊,我绝对不会不高兴的。”对著秦玉蝶笑咪咪的。 她这一番言辞让邵丹清觉得合情合理,听进秦玉蝶的耳中,意思却完全走样。 秦玉蝶干脆不理会她,再次向邵丹清提出邀约。 “邵公子,既然贺公子行动不便,我看你们暂时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不如我留下婢女服侍他,请邵公子临驾秦府,让我好好答谢邵公子的救命之恩,如何?” 她讨厌死了姓贺的,可是邵公子又必须照顾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只要她想见邵丹清的时候,他就一定会夹在中间,所以想来想去,这方法最好。 一来可以让邵公子无后顾之忧,二来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正好一举两得。 “不行、不行。”姿莲大声反对。“邵大哥,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最毒妇人心,见她行走不便,就想抛下她一个人,拐走邵大哥,谁知道邵大哥进了秦府之后,会不会就被她吃干抹净,从此做了秦家人。 瞧她努力邀请邵大哥的样子,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眼,姿莲誓死也要保护邵大哥的安全。如果邵大哥决意要去的话,她说什么都要跟。 姿莲转眼正要哀求时,却发现邵丹清一脸冷肃,似乎不太高兴的模样。 “秦姑娘,我有义务照顾贺弟。”压抑的语气正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可是有仆人照顾他就行了,邵公子何必……”秦玉蝶想再游说。 “我不放心让外人照顾她,万一她有任何闪失,恐怕秦府也承担不起责任。”邵丹清明白的将不悦写在脸上,对秦玉蝶的口气十分冰冷。“若没有体谅他人的心,美貌的外表只是徒然。秦姑娘,请离开。” 这种自私的行为对待朋友尚且不行,何况是对待他心中的无价之宝。姿莲的一根头发都比十个秦府加起来,来得贵重。 他虽然只是淡淡地批评,但是对素来心高气傲的秦玉蝶,已是莫大的打击。她楞了片刻,等到真正了解他的意思后,马上红著眼哭著离开。 姿莲顿时有些可怜秦玉蝶,虽然她刚才还气得想拿刀子砍秦玉蝶,可是从小到大,她还未见过邵大哥对哪一位女人如此疾言厉色,而且还是为了自己的缘故。 邵大哥为了她骂走秦姑娘,那是否代表在他的心中,自己的份量比秦玉蝶重了好几分呢? 想到此点,姿莲眼睛发光,好像在路边捡到无价之宝一样,笑的阖不拢嘴,信心百倍。 第五章 午后阳光偏斜,洒下慵懒的光线,带点炎热的天气使人昏昏欲睡。从打开的纸窗透来一股凉爽微风,吹翻随手放在桌边的书页,却吹不掉躺在床上人的烦躁。 “哈啾!”打了一个秀气的喷嚏,贺姿莲皱皱鼻子。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她一边扳著自己的手指头一边数著,直到第五百零一下时……“不数了!”她对著空旷的房间大吼大叫,室内回荡著她的声音,一下子又归于沉寂。 当每个人都懒洋洋地想歇个午觉,唯独姿莲精神饱满的发慌,却苦于无法独自行走。 看一眼被捆成粽子的手、脚,其实以单手单脚走路也难不倒她,只不过有些费力罢了,可是偏偏老是在她想独自下床时,就会被邵大哥发现,接下来则是三申五令的禁止,害已经在床上睡了好几个时辰的她,全身精力无处发泄。 邵大哥到底去哪里?自从吃过午膳之后,他就不见踪影,害她连个可以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姿莲。”房门轻轻地被推开,邵丹清无声无息地走进,手里拿了一根长长的木棍。 “邵大哥,你拿什么东西?” “拐杖。”平稳之中带点宠溺的笑意,他站在床前扶姿莲起身。 “拐杖,给我的吗?”接过木棍,带点研究意味的审视它。 它的表面已被磨平,呈现光淜滑的色泽,她单脚站起测量它的长度,竟然一丝不差。 “不试试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我知道你闷的慌。”他特别吩咐匠人赶快,主要是想让姿莲能自由行走,不受拘束。 “我有点害怕。”平常没用过这种东西,要她踏出第一步,就像小孩子刚要学走路一样。 姿莲瞄一眼拐杖,又看一眼邵丹清,有点想要放弃的意思。“其实我扶著墙走也差不多。” “别怕,我会扶住你。”站在她的左手边护住姿莲,安定的神情带给姿莲勇气。他对她哄诱:“来,稳稳撑住,拐杖先出来……” 姿莲试探性地跨出乎半步距离。 “很好,就是这样,再来一次。”邵丹清露出赞美的笑纹。 两人相视一笑,姿莲又试探地跨出第二步。 “没想像中的难嘛!”姿莲的脸红通通的,像个苹果一样。 她两排长羽睫像小扇子一样扇呀、扇的,衬著细致迷人的五官更加出色。樱桃小嘴弯成完美的弧形,淡淡朱红色泽引人亲近。 “邵大哥,我用的很顺手呢!”她猛然一抬头,让邵丹清摄回心神。 “那就好。”稍微退开一步,保持鼓励的态度望著美丽绝伦的笑颜。 懊死,他在想什么!不经意之中眉心又微拢起来。 姿莲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用的顺手后自己延著桌子前进。细细的薄汗冒出,布满额头。 “真好,这样子我就可以自己走路,不必麻烦邵大哥了,幸好我有一只手没受伤。”贺姿莲自言自语的说著。 “邵大哥你知道吗?我才躺不到一天,就快受不了了,无聊的只能睡觉,数手指头,如今有了它,我爱到哪儿就能到哪儿,等我的伤好了,我也会把它保存的好好的,永远也不丢掉。”因为它是邵大哥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意义特别重大。 虽然是个很实用的东西,并非情人相赠的玉佩、手帕之类的,也没有持别的含义,可是只要是他送的东西,即使是一块石头,她也会当成珠宝一样珍藏。 邵丹清只是微笑,不发一语。 姿莲又走了几步,觉得有些累了。 “邵大哥,我换回女装好不好?”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为什么?”女装缚手缚脚,平常常看她男装示人,如今脚受伤了才想换回罗裙,邵丹清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 “因为……比较习惯嘛!”其实她想打扮漂亮一点,来吸引住邵大哥的目光。“你不喜欢吗?”咬著嘴唇看他,小女儿的娇态尽现。 “你受了伤,穿男装比较方便,也比较安全。”他实际的说,以免她自己摔死自己。 “哦!”一抹失望闪过。“好吧!” 她拄著拐杖想走到椅子上坐下,却绊到受伤的脚,姿莲重心不稳的往左边跌去。 邵丹清见状想拉住她,但因为中间隔了一张桌子,所以他只来得及抱住她,双双跌倒在地。 姿莲倾听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的呜击跳动,与自己的心跳相应和。她整个人趴在邵丹清怀里,一动也不动。 “姿莲,你受伤了吗?”微微摇晃她的双臂,低沉的嗓音带著著急。 罢才摔到她了吗?怎么动也不动,还是昏迷了?短暂的瞬间,几十种猜侧闪过脑际。 她回过神来。“没有,我很好,没事。” 姿莲手忙脚乱的要爬起来,一时忘记身上的伤,竟然以受伤的左手撑地要起身,一阵痛楚瞬间袭来,她反射性的放手,于是又撞入邵丹清的怀中。 “哎呦!” “怎么了?” “我忘了不可以用手,所以……”她在他身上扭来动去,想要找个更好的方法起身。 “你别乱动!”铁臂突然固定住怀中的小家伙,邵丹清沉声道。 姿莲随意乱动,只成功的证明一件事.....他做不了柳下惠! 体内的血液狂乱奔腾,邵丹清勉强震住心神,努力的控制住其他杂念。 “我撑你起来,记住用左脚撑住,别乱动。” 邵大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可能是被她撞痛哪个地方了吧! 邵丹清双手向后支地,以身体撑起她,两个人一坐一跪。 阳光余晕洒在两人身上,柔和的光辉衬得如刀凿出的五官更加挺立分明,深邃如井的双眸静静地回视姿莲的目光,挺立的鼻梁下是一道完美形状的薄唇,柔软的唇瓣吸引了姿莲的注意。 两人相距不过一指之隔,深沉的俊眸渐渐黯了下来,一呼一吸净是她甜美的芬芳。如玻瑰花瓣的朱唇一直困扰著他的心神,他好想品尝那两片唇瓣的滋味,是不是和他想像中一样甜美迷人。 “我爱你,邵大哥。”她自然而然地吐露她的心情,在这么亲密的时刻,如此美丽的午后,仿佛一切都再自然不过,柔软的樱唇也随之印在他的薄唇上。 可是这一吻,却吻醒了邵丹清。 “你说什么!”他推开她有一臂之遥,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可能,一定是他听错了。 “我爱你。”再一次重申自己深藏好久的心意。美丽的眼眸晶亮动人,里头闪著两道幸福的光彩。她勾起甜美的弧度,既羞怯,又坚定的对邵丹清说道。 姿莲以右手勾住邵丹清的肩,直接窝进结实的胸膛里。 “姿莲,别开玩笑了。”他无法理出那股杂乱、复杂的情绪,无法以适当的态度面对它。 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应该说是他从未想过的事,只可能会在梦中出现的梦。可是他就是清楚的知道,这是现实,不是作梦。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以非常认真的态度来告诉你的。”她抬起头来仔细搜寻邵丹清的情绪,失望的发现,她没有找到任何与喜悦、高兴等相关字眼的表情。 难道是她操之过急?可是才短短的几天,她都能看出邵大哥对她的重视。 “姿莲,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孤儿吧!”他提醒她。 “那又如何?”偏著疑惑的眼,不了解他的意思。 “我们一点也不配·” “哪里不配?你说,我马上改。”贺姿莲嘟著小嘴道。 邵丹清苦笑。改,改得了吗?如果能改的话他早就改了。 “你能改掉你的双亲吗?”他淡声询问。 “这不公平,你不能因为我是贺家的女儿就拒绝我。”姿莲大喊。 “你还是不懂。是因为你太好了,所以我配不上你。”他想推开她,却考虑到她的伤势。 姿莲见状,立刻如八爪鱼的攀紧邵丹清,“邵大哥,如果你不说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我绝对不放开你。”她不了解像打哑谜似的回答。 邵丹清躲开那双勇往直前的水亮眸子,望著微开一角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就要变天了。 “你是未来的少主夫人。”他平静地叙述。 “离家的那一天就不是了,别用这种理由搪塞我。”姿莲反驳。 他心底流过一阵激荡,希望能拥有她的奢望悄悄爬出来。 “别说更多你将来会后悔的话。”以严肃的面具隐藏蠢蠢欲动的妄想。 他像个长辈一样教训姿莲,只因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纯白如雪的姿莲。 “是因为秦玉蝶吗?”柔软的心脏不断收缩,她屏住气息,悄声问道。 或许有一瞬间,他曾考虑要点头,但面对那张坦白的小脸,邵丹清硬是扯不了谎言。 “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还是你讨厌我?” “不是。”他没有否认。 “那我懂了。”扬起柳眉,划过一丝笑意。“我会一直努力到你肯注视我为止。”她许下了诺言,在他面前。 “别傻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的未来应该是找一位门当户对,又能全心全意爱你,给你幸福的名门公子,而不是像我这种人。”他尽力想改变她的想法。 “邵大哥,在我心中,你已经是最好的人了。”即使世上还有比他好上一百倍的男人,她也只选他。 “傻丫头,你还小,根本弄不懂自己的感觉。等到你遇上真正的伴侣时,你就会觉得此刻的幼稚。”放柔的语调,邵丹清试图将理智塞进她的脑袋。 他不认为姿莲是真的爱他。毕竟他们已相识多年,不可能在此刻才冒出爱意,大概是她一个人在孤单无依之下,才把对少主的感觉移转到他身上。 “我不小了,已经可以嫁人了。” 姿莲觉得挫败,邵大哥总有一个接著一个的理由要她放弃,她根本说不过他。 “起来吧!”拍拍她的背,邵丹清觉得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姿莲再过几天就会想通的。 “不要。”趁他不注意时,姿莲将他压倒在地,两个人面对面的平躺。 “姿莲,再闹下去我可要生气了。”邵丹清提出警告。 如此近距离的碰触,他得花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抵抗如此甜美的诱惑。 从来没想过将她占为已有,或者是吐实心意。他只愿以最沉稳的心去珍视她,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默默守护著她。 说他退懦、自卑都行,这就是他的心意。 “为什么我说任何话你都不相信?”她有预感,这次如果不将话说清楚,邵大哥就会离她远远的,她绝不要这种情况发生。 “为何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他大可以不管她直接起身。 “只要你说的有理我就听。”她又靠近了他,温润的气息吹抚过坚挺的下巴。 她有她的打算,既然说不通就用做的。 “我说你应该起身。”邵丹清皱起浓眉。这种姿势太暧昧,也太煽情。 她一个劲地在他身上爬来扭去,一股蠢蠢欲动的火苗在体内燃起。 事实上他能撑到现在而面不改色,已算是奇迹了。 姿莲认真的点头。“有理,不过等我做完一件事再说。”目光盯紧那两片薄唇。尝起来的滋味不知如何? “什么事?”喉结随著话上下起伏,又勾走她的目光。 “邵大哥,你想给我一巴掌也可以,不过拜托小力一点。”她突然说出毫不相关的句子,可是态度却十分认真。 据说这是一种示爱的方法,虽然事后会被人甩一耳光,但只要有效就可以了。 “姿莲,你……”邵丹清望著愈来愈近的脸庞,最后的语句却被柔软地不可思议的樱唇盖住,他全身动也不动地僵住。 笨拙的唇流连在他脸上,像拍扑的蝶翼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啄、温热、麻痒的触觉钻进两人的心中。 姿莲紧闭著眼努力地“吻”邵丹清。男性的气息钻进她的呼吸,粉红的舌尖因为新奇而伸出舌忝他,像只小狈一样把自己的口水舌忝在他的唇上。最后吸吮他的下唇瓣,两人同时如被雷击中一样,全身震了一下。 所有的理智全拜她这一吻,而抛到九霄云外,平静的面具掉下,从低沉的喉咙中喊出浑厚痛苦的低吼,邵丹清狠狠地回吻了她。 铁臂锁住怀中的佳人,舌尖在她口中交缠、吸吮,几乎榨干了姿莲胸中的氧气,轻喘声从她喉中发出。 邵丹清放开了她,理智又在瞬间装回脑袋。他沉重地闭上双目。 “你要打我吗?”姿莲怯怯地碰了他的下巴。 “为什么?”他该打的是自己。 “因为我喜欢你。” 直率无矫饰的语言刺痛邵丹清的心,他狼狈地转头。 “你不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如困兽般低吼,里头含著浓厚的自卑与无奈。 “我知道,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姿莲也跟著激动起来,她不许任何人看轻邵大哥,包括他自己。 从他九年前在狼口下救了她与纪倾宇开怡,她的一双眼只装得下他的身影。如果用了九年的时间还不够了解一个人,那么再也没有人可以了解邵丹清了。 “不,我不是。”他暴怒地大喊。“你别用想像的色彩加诸在我身上,其实你看见的只是一层虚构的假象,等你了解我,知道我以后,就会发现那些都是错的。”他无情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娇躯,起身欲离开。 姿莲随势一滚,马上坐起拉住邵丹清的下摆。 “怎么会是假象?!你是倾宇尊敬的邵大哥,纪伯父信任的人,大家都信赖你,连我爹娘都说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姿莲急忙辩解。“而且你还救了纪伯父,倾宇还有我三条命,这样还不够好吗?” “这根本都比不上他造的孽!”邵丹清月兑口而出,忘了禁忌。 “他?他是谁?”姿莲疑惑,蹙著秀眉。 是谁让邵大哥如此念念不忘? 邵丹清蓦然惊觉,硬声道:“不干你的事。” 那是他应该遗忘的前半生,没想到在多年之后差一点说出口。 “我只是一个纪府中的下人,无父无母的孤儿,再怎么说也配不上贺大小姐。” “你在贬低自己!从来就没有人看轻过你。”她知道这只是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被他藏在心中不肯示人。 邵丹清突然转身,望著她的眼神带有一抹罕见的凌厉。 “你能代表全天下的人吗?我是好、是坏,能由你一句话断定?”抓紧拳头,心头像被鞭过一样热痛。 未得到她的回答,就独自离开,留下姿莲倒坐在地,怔怔不安。 ***** 笨蛋!混帐!不解风情的臭石头! 扁是回想就可以羞死她了,自己主动献吻的一幕又在脑海播放一次,然后一堆咒骂又喃喃出口。 她已不顾尊严、抛去教条,诚心诚意表达她的感觉,没想到邵大哥不领情就算了,还那么凶的对待她。 就算她主动非礼他,可是他后来也算是投入其中呀! 想到那个火热的吻,她到现在仍心跳加快、脸红不止,原来两片唇相触的感觉是那么好,难怪爹娘常背著她做这种事。 老实说,当她第一次见到时,感觉是非常震惊的,因为不晓得爹娘为何互搂著对咬。 后来经过娘的努力说明,虽然她还是似懂非懂,可是也大概了解这种事,是要跟丈夫一起做的,如果两人不是夫妻的话,就会被狠狠打一巴掌,就像紫光姊一样。 所以她希望藉此表白,即使会挨一巴掌,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对他做了。 可是邵大哥不但没有领悟她的心意,反而还离她更远,好像她是瘟疫一样。 她真的是瘟疫吗? 姿莲半靠在窗边,无神的双瞳望著人来人往的街道,底下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热闹的气氛却影响不到她的心情。 邵大哥到底去了哪里?又是半天不见人影,自从那天开始,他就明显地躲避她,除非必要绝不见面,从屈指可数的次数中,交谈也不过数句。 他又变回以前在纪府中的他,对待她有如对待陌生人一样,与和她刚碰面的前两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温柔体贴的邵丹清,和冷漠持重的邵丹清,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也或许这两面都是。她依然还记得那一瞬间的凌厉,甚至可称为冷酷。 那种冷冷的视线犹如野兽一般,警告他人别越界侵犯领土。他不肯让别人过于接近他,即使是她,也不能跨过雷池半步。 是她太过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她以为邵大哥是有一点喜欢她的,所以贸贸然的开口,觉得只要自己付出,必有所回报。 她是应该检讨自己的表达方式的,她想。 但她绝不轻言退缩。只要邵大哥没有亲口拒绝,她仍是有希望,这点小小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她会因为这点挫折就打退堂鼓,也不会持续暗恋他九个年头仍不改变。 她的个性并非弃而不舍,做事也常半途而废,但唯独对邵丹清,她可以说是发挥了此生所有的坚持,固执地像盘石一样。 知她的人都劝她放弃,因为邵大哥对她的冷淡是有目共睹,但她不也熬过来了吗?而且还曾经一度得到邵大哥无微不至的关照。 现在也没有任何损失,顶多重新再来罢了,她不是没尝过被他忽略的滋味。 但是这种苦涩的滋味,还是难受呀!姿莲轻声叹息。 眨了眨酸涩的眼精,正想关起窗户,却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姿莲扬起笑容,点燃了亮目的光彩,她想也不想的冲出房门来到楼梯口,就见到邵丹清自客栈门口走进来。 “邵大哥!”俯视向下,清脆的声音吸引住所有人的注目。 客栈内的人一致被她绝俗的外貌勾引,不约而同朝她集中目光,然后又好奇的顺著她的视线回头探望邵丹清。 看她站在高处,邵丹清不由得想起上回失足坠楼的意外,剑眉微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许多。 “小心!”浑厚十足的警告。 她一鼓作气冲下阶梯,状况惊险万分,看的邵丹清一颗心脏差点从喉咙跃出来。 剩下最后几阶时,姿莲干脆直接向邵丹清飞扑而来。 “邵大哥。”贺姿莲响起银铃似的笑声,稳稳地落入他的怀中。“你接住我了。” “胡闹!”沉著脸斥喝她,然后放下她坐在椅子上,随后入坐。 从他出来找姿莲开始,似乎一直处在替她担心的状况中。真怕他一转身,她就会摔断自己的脖子。 “邵大哥……”采取低姿态地哀呜,她似乎又惹他不高兴了。 暗自吐吐粉红舌尖,扮了个鬼脸。谁叫他这些天都故意不理她,这会儿看他会替她担心,表示自己还有很大的胜算。 瞄了一眼他阴沉的脸色,赶快移转焦点。“我等你回来等的都快饿死了。” “店小二。”鹰眼扫过那些光顾著看姿莲的其他客人。 如狂风吹过一般,他们一接触到那双慑人的眼眸,立刻如小草一般低下头。 “是。”经过上次的教训,店小二现在只敢瞧著地板。 “上等酒菜。”目光如冰珠一样弹向店小二。 不知为何,那些探向姿莲的窥伺视线,让他的心情恶劣。从那一天之后,他就愈来愈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平静的面具出现裂缝,而且愈来愈大。 做回原来沉稳的邵丹清,已变成一项艰巨的工作,他花了十一年的心血维持安静平稳的状态,姿莲仅用了几天的时间就破坏殆尽。 “马上来。”低头领旨,不敢多说一句,赶紧吩咐厨师把菜单上最贵、最好的名菜通通端上桌。 “姿莲小姐,为何还未用膳?”单调的嗓音平铺直达,将她的距离推的远远。 “你答应过我,不再叫我姿莲小姐的。”她出声抗议。 “主仆关系还是要清楚比较妥当。”他淡淡地说,不多看姿莲一眼。 “我不是主,你更非仆。邵大哥,你正眼瞧我好不好?”她向前拉住邵丹清的手。 他却像被烫灼一般,立刻闪避。 “你是少主的未婚妻,我理应敬你为主。”不理会心中的酸涩,他硬是狠下心推开她。 现在对她而言或许残忍,但总比她往后后悔来的好。 姿莲望著他平静近乎残忍的侧脸,失望如涟漪一般扩大散开。 “是不是要等到纪倾宇娶了别人,你才肯再叫我一声姿莲?” “这并无差别。” “如果我收回那一天的话,能不能再从头来过?”她轻声地问道,里头含有无限的希望。 “忘了所有的事,确实对你我都好。”邵丹清故意扭曲她的意思。 “邵大哥,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再一次试图要接近他,一样被闪开。 清冷如镜的目光第一次接触她的视线,姿莲发现自己并无半分喜悦,因为她不能在里头找到一点点温度。 他没开口,让姿莲的心凉了半截。 她真的是强求吗?因为懦弱而不敢再开口了,她害怕得到预期中的答案。 至少,再让她多拥有一些两人相处的时光,再多给她一些勇气,才能勇敢的离开他身边。 姿莲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脸。 “邵大哥,带我去逛市集好吗?”在僵硬的气氛中,她突然开口。“听说这里的市集大的出名,有许多杂戏会来此地表演,我想去看看。” 邵丹清有一丝犹豫之色,他是该拒绝她的! “好。”理智尚未抬头之前,他已开口答应了。 “太好了!吃完饭我们就去。”贺姿莲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恨不得现在就抵达市集。 “别急、慢慢吃。”他不由自主地关心她。 看她一副急著想把碗里的饭吃完,好赶著出去,阵阵不舍及愧疚如潮水涌上。向来活泼好动的她,一定受不了一个人待在客栈的感觉。 姿莲感受到他的关心,暖意又回到心中,刚才的委屈在顷刻中消失不见。 只要她绝口不提感情,温柔的邵大哥就会回来。姿莲突然领悟到这一点。 如果待在邵大哥身边的条件是这样,她会做到的……一辈子。 第六章 像被放出笼的小鸟,姿莲一路上从未停下笑容,在每个摊子前都会停下仔细看过一遍,可是却什么都没买。现在她又停驻在卖珠宝的摊子上,看起一对翠玉镶成的耳环。 “哎呀,这位公子的眼光真好,这对耳环上头的翠玉可是上等的和阗美玉,你看看,里头不含一丝杂质。纹路优美,连色泽也是少见的清澈,如果喜欢的话我帮你打个折扣。”小贩赞不绝口,硬是把这对耳坠捧成世间少有的罕物。 姿莲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摇头就要离开,手臂却被邵丹清扣住。 “包起来。”他对小贩说道。 “邵大哥,我不要。”拉著他就走,不管后面小贩的呼喝。 “你带的银两不够吗?我立刻吩咐旗下的钱庄送来。”姿莲从头到脚皆佩以最精致上等的物饰,即使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配件,也都有数百两的价值,她从出生就不曾为钱皱眉头,现在却买不下一对普通的玉坠,不由得让他往这方面想。 “不是的,我只想看看而已。”她只是喜欢他陪伴的感觉,她贪恋他的守护。 “看中意就买,别在意那几个钱,知道吗?”他低声的吩咐。 他不愿让姿莲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尤其是在物质上。 “我晓得。”垂头浅浅地漾著微笑,她露出梨窝,这种关心让自己觉得好幸福,如果一辈子都能这样,不知该有多好。现在的她已不奢求邵大哥能回应她的感情,只要他偶尔能看看她,陪伴著她就足够了。 “累的话我们就回去。”细密的薄汗已布上她的额头,白玉般的肌肤不知因为人多的关系,还是太过劳累,淡淡的玫瑰色已均匀铺上,多添了一股娇媚。 一路上总是看她较多,即使移开目光,过不了多久还是会不由自主回到原位。 “不累,一点也不累·”贺姿莲飞快地回答。“前头有人在射飞镖,我们去看看。” 她加快脚步,邵丹清替她挡开人群,姿莲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突然坚定有力的大掌包裹住柔荑。 “这里人多,以免走失。”他淡淡地解释,并无特别的神情。 “谢谢。”她就在他圈住的空间内,不受别人的推挤,温暖的热流从他的掌心传来,直达她的心中。 她悄悄地反掌握住他,虽然他从不说出口,但她知道他总以他的方式悄悄的照顾她--无论是在纪府或是这里。 姿莲并未留神场内的人射中几枝红靶,当周围的人欢声鼓掌时她才略望了一眼。 只见一个人头上顶了一粒木球,木球中还插著一把小刀,那人走到观众面前让大伙瞧个仔细,而场内的另一名大汉则躬身接受观众们的掌声。 “好厉害哦!”她发出赞叹。“邵大哥,你也会吗?” 邵丹清掏出一小锭银两,赏给讨赏的人。“那没什么,任何事都是热能生巧。” “可也要下苦功才行。像那几名盗匪,邵大哥就轻轻松松打赢他们,一定花了很多心血在练武上面。倾宇还说过你的武艺比他好。你们不是一起学武的吗?” 她记得在邵大哥进纪府前,纪倾宇早就开始扎马步、出拳……后来他们一起学习,纪老爷还四处聘请名师教子,论学武,应该是倾宇较早,为何反而跟不上邵大哥? “这种事也要凭一些天分。”他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你的天分比倾宇好啰?” “算是吧!还要看吗?”邵丹清含糊略过。 “不了。”姿莲要离开时,那位头顶木球的大汉靠了过来。她仔细看了木球,果然是一刀正中红心,不偏不倚。 “这位爷,有兴趣挑战吗?”三分邪气直逼邵丹清,好像公然挑战。 姿莲微向后退,邵丹清向前挡在她和大汉中间。冷冽的气势让大汉退了半步。 她躲在宽阔挺直的背后,又探出头查看那名男子。 他给她一股邪恶流气的感觉,而且两眼老是对她转来转去,似乎别有意图。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走江湖卖艺的人,倒像是山林盗匪。 “滚开。”邵丹清冷冷地吐出两个单音。 大汉又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惧怕,再看了邵丹清一眼之后,又退了一步。 “怎么了,大牛?”手掷飞刀的老头走了过来,暗中对大汉使个眼色。 “我想请这位大爷上来试试身手,好像有些得罪他。” “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不懂事,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他有如一位慈祥的老头拍拍大牛的头,叫他道歉。 大牛惶恐地向邵丹清鞠躬,连额头都流出汗来。“请您原谅小的。” 邵丹清不答,压人的气势在此刻表露无遗。 “走吧!”他转过身来护住姿莲,隔开后面那二道视线。 “哦。”微微一楞,邵大哥又变成阴沉的可怕模样。“好。”她轻声应道,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告诉她,邵大哥的转变和后面那两个家伙有关。 她受伤走不快,直到许久才将后面的视线抛开,这当中邵丹清一直挡在她身后,慢慢配合她的脚步并不催赶。 “邵大哥,你认识他们吗?”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不认识。”邵丹清态若自然,转眼间又恢复平和。 “可是那个大汉好像很怕你。”她肯定自己的感觉没错。 “大概是他作贼心虚,他们那一伙绝非善类,你以后看到他们,一定要避的远远的。” “那位老伯也是吗?”他看起来还蛮和蔼可亲的。 邵丹清冷肃了目光。“老头更危险,别被他的外表瞒骗。” 迷惑的眼望他。“邵大哥,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很陌生。”一点都不像是她在纪家认识的邵丹清,明明是同样的人,为何感觉会相差十万八千里。 “或许这才是我的真面目。”他回视她。 “你是说,我认识十几年的邵大哥是假的?”突然告诉她,其实天是地、地才是天,这不禁让她迷惑,而且还有更多的无所适从。 “感觉如何?”依然是沉静的语调,不兴一丝水波。但手掌心泌出的湿汗却骗不了人。 姿莲摇头。“我不知道,好乱。” 如果是这样,那她爱的是真像或假象?当真变假、假成真时,她还能确定自己的感觉吗?她望了一眼平静的邵丹清,突然觉得他好遥远。 咫尺天涯,就是这种感觉吧! “骗你的。”漾出浅浅的笑纹,一下子又回到值得众人信赖的邵丹清。“我还是以前的我,只不过心烦气躁时会冷了些、不理人罢了。”他又将沉静的面具戴上,试图安抚受惊的姿莲。 本来不就打算隐瞒一辈子吗?为何故意让姿莲知道?是他在希冀、想去贪求一株不属于他的白莲? 他是配不上她的,他该认清这一点。 “走吧!还要逛吗?”邵丹清浮著堪称温柔的笑意问道。 姿莲出神地凝视他。 他是从前的邵大哥呀!为何她总觉得触模不到他的真心?爱了九年的邵大哥,应该是没有人比她更能知道他的一切,可她现在突然有一种从未见过他的陌生戚。 以前的她还可以偶尔碰触到他的真心,现在的她却只能对著冷漠的表面。 “姿莲小姐?” “不要叫我姿莲小姐。”她反射性地月兑口。 “好吧,姿莲,现在该走哪一条路?”右边还有摊贩可逛,左边就是回到客栈中。 她惊讶的抬头,这一次他那么快就妥协,是不是代表名称已不重要了? “我们回去了。”轻咬下唇,杂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 默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她突然停下步。“邵大哥,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的脚酸了,你能不能背我?”期望的大眼直扫邵丹清。 “先到一旁休息,等一下再回去也不迟。” “不要,求求你好不好?”她希望找回那个时候的感觉。 他的神色软了下来,蹲子背对她。“上来。” 姿莲慢慢伏上他的背。“谢谢你,邵大哥。”小脸轻轻贴在他的背,好像在回忆某件事。 他变了,肩膀变得更厚实,双手蕴藏无限的力量,脚步轻快,好像背上无物。但与那个时候相比较,却是同样的安全、同样的可靠,而且同样的温暖。 她搂住他的脖子。“邵大哥,你记得九年前你也背过我一次吗?” “记得。”只要有关她的点滴,他一生也不会遗忘。 “你当时怎么知道我和倾宇闯进后山?”她突然想到这一点。 当时年幼的姿莲硬逼著纪倾宇一同入山探险。因为大人们愈禁止她去做的事,她愈是好奇,所以不知天高地厚的进入了山庄的后山,也遇到一直出没在山中的大黑狼。 在纪府动用所有人力翻过每一寸土地,仍找不到他们的下落时,邵丹清带了把匕首,独自前往密林中,救起即将沦为食物的他们。 当时的他流了好多血,全身被黑狼的利齿、利爪抓伤的伤口不计其数,好几次险些被咬断咽喉,但他仍是奋力与它对峙而战,不为所惧。 姿莲记得当时的她已经害怕的喊不出声音,只能缩在角落里发抖,极度的惊恐情绪到现在还忘不了,直到邵丹清一刀刺进它的咽喉中,她仍像石头一样僵硬,连走路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然后邵丹清就一路背著她回到别庄,即使他满身的伤痕,他还是强撑著剩余的力气来守护她。 “我曾经听少主提过,所以才会想到你们有可能进去。” “如果你猜错,进去岂不是自寻危险,甚至有可能死在那里。” “我没想那么多。” “你那时很担心我对不对?” “我是担心少主。”他泼她冷水。 她有些丧气,然后很快的恢复精神。“邵大哥,你一共救了我两次性命,我该如何报答你?” “不必,以后凡事小心谨慎就算回报了。” 螓首依在他的肩颈处,侧脸朝外,她默默望著一路来往的行人及摊贩。 “一辈子陪你,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这个主意不错吧!”她笑笑地说。“我当你的小丫鬟,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服侍你穿衣、洗脸、吃饭。” “我若娶妻生子呢?”打断姿莲的话。 她脸色转白,姿莲没想过邵丹清会娶其他女子,甚至孕育下一代。 扁是想像,嫉妒的虫子就啃痛了她的心。 “没关系,你娶了夫人,我就当她的贴身丫鬟好了,等到邵大哥的孩子出世,我会好好照顾他。邵大哥的孩子一定很可爱,我等不及要抱抱他了。”贺姿莲强笑地说道,绝美脸庞添上一抹凄苦。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他没想到姿莲会这么说,原本是要逼她回心转意,没想到她会这么傻,傻的让他心疼。 “如果是男孩子,一定和邵大哥长得很像,见到他就像见到你小时候的模样。”她开始想像孩子的模样。“女孩子也很好,我可以帮她打扮的漂漂亮亮,教她刺绣、弹琴。” “姿莲,别说了,不会有这一天来临。”她的未来是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你是贺姿莲,贺家的大小姐。” “我会说服爹娘,就当少生我一个女儿。他们的恩情我做牛做马来世再报。”她早有了这个决心。 “你这样子做只会给我添麻烦。”他硬下心肠拒绝她。“娇贵的丫鬟我可请不起。” “我能学的,我一定能和别人做的一样好,不给你添任何麻烦。”姿莲抬首快速地说道。 “你若要报答,就请你离我远远的,最好是完全忘记有我的存在。” “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我?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而已呀!”难道连这小小的心愿也不被允许?难道和他之间真的永远有一道无法破除的鸿沟存在? “死心吧!” “不会,我永远也不会。”她坚定无比。 要她死心,等于是抹灭过去的所有,甚至是否定她的人。 在她坚决表明态度的同时,邵丹清眼中也闪过一丝抑郁。 “我会让你死心的。”冰冷的语气让人心寒。 棒天,当秦玉蝶出现在她面前时,姿莲就了解他的意思了。 ***** 空气中散播甜而不腻的清香,放眼望去一片花海围绕,鹅石小径横亘其中,沿著小径走过,碧幽清香的芳草如上等的绿毯铺地,波光潋泼的水光犹折射其上,湖边杨柳低垂,偶有清风吹过,几排柳枝随风起舞,摇曳生姿。 湖上有小船供人游湖,映著粼粼水光,可以洗尽所有烦心俗事。 探香园可称是人间幽境,面对这片好山好水,确实让贺姿莲连日来的郁闷之气尽消--只要秦玉蝶不在场的话。 “邵公子,多吃些菜。”艳丽绝伦的秦玉蝶带著一抹温润的浅笑,白玉般的小手亲自拿起银壶,将已空的酒杯盛满,双手捧上。 邵丹清并不接过,握住她的手腕提上,就著杯缘一口饮尽,深情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谢谢。”低沉中带有一抹性感,让秦玉蝶瞬间红了粉脸。 “邵公子不需对我客气,款待你本来就是应该的。”心跳急速,她忍不住低垂蚝首,躲开那双灼热的视线。“我愿意一辈子伺候你。” “如果秦姑娘不嫌弃,就叫我的名字,邵公子听起来生疏许多。”邵丹清并不正面回答她,握住的手却未放开。 “可以吗?”瞄了那俊逸非凡的邵丹清一眼,秦玉蝶忍不住又加大了唇边的笑意。 “当然。”他耐心地回答,眼角余光留意著姿莲的表情。 “丹清。”简直像作梦一样,朝思暮想的邵公子就坐在她身边,深情款款如对待情人一般对待自己。 “我也叫你玉蝶,可以吗?”他注意到姿莲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好。”她点点头,顺手捻来一颗果子喂到他的唇边,美丽的杏眼流转无限光彩。 而坐在对面的姿莲却苦不堪言,一杯甘醇美酒顺著喉咙流进胃中,姿莲马上将酒杯斟满,再喝进一杯,一整壶酒已剩下三分之一。 邵大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高傲无比的秦玉蝶再回头找他,而且温柔的像似要滴出水来。 今天一大早,秦玉蝶出现在客栈,邀请他们到此城之中最富盛名的探香园游景。原来这座探香园是秦家的私人产业之一,秦大姑娘说一声,偌大的园景便空下来让他们三人观赏,随行的女婢、护卫等专门伺候他们。 邵大哥今日一反常态,对秦玉蝶深情体贴,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姿莲终于了解他那一句话的意思了。 她打个酒嗝,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 皱紧一双柳眉,盯住笆蜜似的甜酒,摇晃的水波中清澈见底。 这到底是什么酒,怎么愈喝愈清醒?连她不想听的话,却一字不漏的传进她的耳中,不想瞧见的情形也分毫不差的被她看见。 又一阵娇笑声传进她的耳朵,姿莲仰头一口饮尽杯内的酒。 她应该离开这里才对,而不是呆呆坐在石凳上喝闷酒,可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走不了。 她摇了摇酒壶,空了。 “拿酒来。”贺姿莲向身旁站立的女侍说道。 “不行。”邵丹清立刻阻止。 “拿酒来。”她拍著桌子要酒。“快点!” “你喝多了。拿热茶来帮她醒酒。”后面那句话是对婢女说。 “不要理我,你去爱你的秦玉蝶好了,我不会再纠缠著你了。”她挥了挥手,摇摇晃晃扑向女婢,拉近她。 “告诉你,拿酒来,愈多愈好。”鼻尖对著鼻尖,弄得女婢满身酒气。 “是。”婢女害怕地缩了缩。 “拿热茶来。”邵丹清搂住姿莲的纤腰,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别管我、别理我。”用力推推坚实的胸膛,却像在推墙似的,怎么也动不了。“我最讨厌你了,连你身上的味道都讨厌。”秦玉蝶的香味沾染在他身上,害她反胃。 秦玉蝶起身,站在原地审视著姿莲。 贺公子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不再纠缠邵丹清? 他在吃醋!这个认知闪进她的心中,犹如雷劈过一样震惊。 原本她以为贺公子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喜欢粘著兄长不放,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别赌气,你已经喝醉了。”邵丹清拧著剑眉,对怀中挣扎不休的姿莲说道,最后以单手抓住她的双腕,试图让她安静些。 “我没醉,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可是我还是好难过,好难过。”她抓住邵丹清的领口来平衡会摇晃的自己。 “别多说话,坐下来。” “不要。”贺委莲趁邵丹清松力时逃开,整个人几乎趴倒在亭内,还是靠他拉住背,才不致与地板亲吻。“你别靠近我。” “贺公子,你还是坐下来会比较好一些。”秦玉蝶适时地提议,幸好亭内的器物皆被固定在地板上,否则贺公子这么左一推、右一勾的,一定是一片狼藉。 “你--”姿莲往她身上一扑,差点让秦玉蝶失声尖叫。幸好及时想起贺姿莲喝醉了,才勉强维持平静。 “你说,邵大哥这么讨厌我,可是我却这么爱他,你说,该怎么办?”姿莲挂在她的肩上,喃喃自语。 “贺公子,你说什么?”声如蚊蚋,让秦玉蝶听不清楚。 秦玉蝶摇著她的肩头,却发现所碰之处竟如此纤细,不像男人应有的骨架。 邵丹清及时将她捞回。 “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去。”邵丹清向她点点头,将姿莲横抱起。 “丹清,我派人送你们回去。”若说贺姿莲的态度让她疑惑,那么邵丹清的态度就让她心惊胆跳。 看他抱起贺公子是多么自然,好像是天生的一对。 卓然出众、气宇非凡的邵丹清,配上如盛开的玉芙蓉的贺公子,再怎么瞧都像从画中走出的才子佳人,只要贺公子不是男人的话。 邵丹清望了一眼犹自喃喃不休的姿莲。 “也好。” “我送你们到门口。”秦玉蝶向前领路,邵丹清随后而行。 “你能老实告诉我一件事吗?”大眼横望著邵丹清,他的忧心与怜惜轻易可见,秦玉蝶的心脏像被人捏住一般紧缩。 “贺公子是女子吧?”微乱的发丝垂落颊边,双颊晕红,贺姿莲明显就是个美貌女子。 “她是为了出外方便才乔扮男装,并没有欺骗你的意思,请秦姑娘切莫见怪。” 秦玉蚝垂下落寞的神情。 她现在又变成秦姑娘了,这证实刚才全是一场戏,一场演给第三者看的戏。 “至少你欠我一个解释,只要是女人,谁也不想被喜欢的人当成工具利用。”高傲的她无法忍受这种耻辱。 “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就一直留在我的心中,从来没有改变过。” 邵丹清第一次对别人坦诚心意,大概是因为再过不久他和姿莲就要离开此地,所以他很轻易的开口。 “那我呢?难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玉蝶蓦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然,杏眸内的激烈让他不知如何回应。 “对不起。”邵丹清深深地向她致歉。 得到邵丹清正面的拒绝,秦玉蝶如同置身黑暗,浑身同时受烈焰、寒冰交相侵蚀。 “说对不起就有用吗?你如何赔偿我的真心?我不能忍受我的一片真情,被别人拿来当作工具利用。”随著话语,美丽娇艳的脸庞满是泪痕。 邵丹清别开了眼,心中爬满愧疚。 对她,除了歉意之外,他真的付不出其他感情。 “你说话呀!快告诉我要如何收回付出的感情,你说话呀--” 秦玉蝶紧扯住他的双臂,疯狂似的摇著邵丹清,连带也晃著他怀中酒醉不醒的姿莲。 邵丹清无法再说抱歉,那会更伤了她的自尊。 “住手。”剑眉凝聚,微一施力立刻甩月兑了秦玉蝶,在跄踉之下她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泪落的更凶了。 当他下意识为了要保护姿莲而推倒秦玉蝶后,邵丹清更加歉疚了。原本想靠近秦玉蝶的脚步,在听见她发自内心的苦痛之后,又缩了回来。 饼多的同情怜悯,只会害苦了她。 “你无时无刻护住你的心上人,却连半句安慰我的话,都不肯给吗?”微弱的音量犹如自言自语。 邵丹清眼中锁住沉睡的美丽容颜,不置一辞。 秦玉蝶迷蒙的泪眼看出他的深情,却不是对著自己。 “我恨你--”她对著邵丹清大喊。 爱与恨通常只有一线之隔。 沉稳的黑瞳望著她。“如果恨我能使你好过一些的话,那就恨吧!” 这种犹如被烈火煎熬的痛苦,他已经在过世的娘亲身上看的太多。爱上一个错误的人,生下不该出生的他,然后结束了短暂、却是充满苦痛的一生。 他曾誓言不沾染红尘情爱,却不由自主地恋上了姿莲,他坚决不步上那个人的道路,却让秦玉蝶尝到绝情的滋味。 在他心中满是无奈。 “是呀!我是个不相关的人,对你的任何感觉你自然都不介意。”奏玉蝶摇摇晃晃的站起。“可是我却想让你记住我,一生一世。” 邵丹清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淡淡地向她点个头。“我该走了。” 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无论他再做些什么事、说些什么话,都无法弥补。只好让时间治愈一切。 他无防备地抱著姿莲走向门口,在经过秦玉蝶时,一抹闪光突然由她的手中笔直而下,目标正是姿莲。 惊促之间邵丹清来不及打落,身子一偏,他以手臂挡住。 一根金簪狠狠刺进结实的臂中,鲜血由伤口处汩汩流出。 “忘了我。”平静的嗓音顿时敲醒了秦玉蝶的神志。 她神色苍白地看著伤口,却吐不出任何道歉的话。 他没任何责怪,在留下最后一句话之后,邵丹清决然地抱著姿莲,走向等候许久的马车。 忘了我……她的脑中一直回响著邵丹清的话。 悔恨的泪,渐渐由指缝中渗出。 她何苦把自己变成这样悲惨的模样呢? 第七章 车轮辗过大街,扬起黄沙灰尘,一辆雕工细致的华丽马车从青石板大道扬长而过。 “邵大哥,好渴。”在车内的姿莲热的直扯自己的领口,“水--” 邵丹清帮她解开几颗盘扣。“快到客栈了,忍著点。” “不要走,不要走好吗?”她开始呓语,一手在半空中挥呀挥的,不知道想抓些什么。 邵丹清接住她的手,明显感受到她的身体放软,好像松了口气似的。 百花玉果酿虽然甘甜毫无酒味,可是后劲十足,尤其姿莲刚才空月复饮尽一壶酒,更是易醉。 “不要走--邵大哥。”她在邵丹清怀中寻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像只猫蜷缩成一团。 他安抚性的拍拍她的背。“放心,我会照顾你。”直到她离开他为止。 “邵大哥?”过度的不适让她略为清醒,姿莲微微睁开眼皮,对面前的景象看不真切。 “我在这里。”低沉的声音由她上方传出,她移了角度望著一分为二的邵丹清。 “你喝醉了。”邵丹清陈述事实。 “我看见你和秦玉蝶走了,我一直叫,你都不理我。”小手模上他的脸,扶住它,她哭丧著小脸控诉。 “是梦。” “不是,你真的和她走了,还手牵著手开心的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她悲切地哭了,双手双脚自动缠上邵丹清,紧紧的环抱住他。 “真的是梦,我不就在你眼前吗?”无奈地安慰她,凹凸有致的曲线紧贴在他身上,他还可以感觉到胸前的柔软。 邵丹微微使力要分开些许距离,却反而让姿莲缠得更紧。 “我爱你。”秦玉蝶伏在他的肩咕哝地说道。 大掌终于改推为抱,邵丹清在她耳边低语。“我也是。”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对她吐露心意。 带著粗茧的指月复抚过柔细的颊,划过桃红的朱唇,留恋不去。 深沉的眼带著无限爱怜,投向如婴儿般的睡颜。 突然姿莲动了动,迷蒙地睁开了眼。“邵大哥?” “我在这里。”支起小巧的下颚,让她看见自己。 姿莲吐出一口气。“你没走掉。”她念念不忘梦境,眼角还挂著清泪。 “我不会走的。” 姿莲安心地伏下。“你要走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带我走,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呼吸轻浅的吐在他的耳朵。 “如果你知道我的出身,你还会说这种话吗?”他低叹一声。 或者该永远切断过去,不再让那个人影响自己? 如果他有勇气就应该坦白一切,而不是伤害姿莲。见她难过,见她拚命灌醉自己,他也同样地不好受。 这世上,姿莲是他唯一深爱的人,他希望她幸福。 如果抛掉一切就能够达到的话,他会不顾一切的去做。 但万一她发现呢? 心中天秤摇摆不定,他第一次犹豫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真的到了该作最后决定的时候了。 希望这一次,幸运女神会与他同在。 他决定,要与未来赌上一把。 马车停止,他抱起酒醉不醒的姿莲,走进了客栈中。 ***** 好痛,她觉得有千万匹马辗过她的身体,喉咙像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的疼痛难捱。 水--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却没有半个人理会她。 邵大哥! 她瞧见了邵丹清,形状优美的唇形噙著一丝不屑,她费尽心思想赶到他的身边,却始终相差五步的距离。 “丹清,我们走吧!”甜得腻人的温柔缠住他。 秦玉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与邵丹清相依相偎,对他巧笑嫣然,他俩深情地对视,携手反身而行。 “等等,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伸直了手在半空中挥舞,著急地想抓住他的衣角。 “贺姿莲,你还不懂吗?”无数个秦玉蝶包围在她身边,对她说著同一句话。 姿莲缩回右手。“不懂?”眼见邵丹清仍漠视她的彷徨。 数十个秦玉蝶一步一步向她逼近,她站在中心点,不知道该面对哪一个秦玉蝶,急的团团转。 “不懂什么?” 秦玉蝶笑的妩媚。“丹清选择了我,我跟他才是一对。别死缠著他不放,很讨人厌的。” “你跟他才是一对?”她望著邵丹清,只见他缓缓地点头。“你选了她?” “没错。玉蝶过来,别跟这磨人精啰嗦。”他接过合而为一的秦玉蝶,搂著肩走的愈来愈远。 她望著他们亲密的背影,一下子飘行愈远只剩一个黑点。 别丢下我--姿莲张开嘴想叫他们回来,却发现吐不出声音。 突然间,地面裂开了一条大缝,强大的吸力向她袭来,姿莲以快速的速度坠落无边的黑暗之中。 “姿莲,姿莲?”邵丹清抓住她的手,喂了一口茶给她。姿莲犹如久行在沙漠的旅客,饥渴地饮尽茶水。 汗珠沿著脸庞落下,他拧著湿布轻轻拭干,再端过一旁熬好的解酒药,一匙一匙喂进她嘴里。 邵丹清替她除下衣帽鞋袜,让姿莲感觉轻松一些。 谁在叫她?听起来好像是他的声音。 姿莲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没想到却愈来愈晕。 不可能,邵大哥早离开她了,现在一定是在作梦。 “感觉好一点了吗?”温柔的声音又响起,跟著一片清凉抚过她的额,让意识稍为集中了些。 “邵大哥?”口齿不清地问道。 “是我。” 姿莲扬起如梦似幻的微笑,她作了一个好梦,现在还不想清醒过来。 “待在我身边好吗?”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姿莲撒娇似的摩挲他的掌心。 邵丹清带著笑意。“好!一辈子陪你。” 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他是不会再推开她了。 “一言为定。”她想永远沉醉在美梦之中,再也不要醒过来。 “一言为定。”手指间滑过细柔发丝,他伏,轻轻吻过唇角,在她耳边轻道诺言。 ***** 罢从睡梦中清醒后,第一眼见到的男人向你求婚,是什么感觉? 尤其这个男人是你追了一辈子的男人。 “嫁给我。”邵丹清以可以溺死人的眼神向她求婚,自然地好像他每天都在做这种事。 她的嘴巴张大到可以塞进一颗鸭蛋了。 “姿莲,嫁给我。”再度开口,他还是稳如泰山。 她睁圆了大眼睛,然后举起手,往脸颊狠狠一捏。 “好痛--”她哀嚎。 “你做什么?”邵丹清微皱眉,以手指揉擦痛处。 说答应有这么难吗? “我在测视自己的清醒程度。”拧起了一双秀眉,她以为是梦,所以才会捏这么用力。 邵丹清拿出药膏,替她擦过红肿。 现在疗伤止痛变成邵丹清的例行工作,往往旧伤才好不久,她马上会在自己身上添些新的战利品。 “确定自己够清醒?”他也了解她的惊愕。 因为不久前他还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现在却向她开口求婚,中间的转变何止千里。 “邵大哥,我清醒了,可是你没有。”望著他刚正的下颚,有薄薄的胡渍冒出,他一定整夜未睡的看顾著她。 “什么意思?”邵丹清说出疑惑。 姿莲露出一个苦笑。“我知道这些日子一直麻烦你,姿莲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可是你不必因为同情才答应要娶我,我会祝福你和秦姑娘。”她想起那个几近真实的梦境,他选择的人不是自己。 他开口辩白。“我不会因为--” “同情而爱上某个人。”姿莲替他说完,然后非常认真地望著邵丹清。 “所以你也别为了同情而要娶我,我知道在探香园中,我表现的非常失态。因为我真的很难过,心里真的好痛、好痛。可是你已经明白地表示了,我实在应该退让,不该再给邵大哥添麻烦。” “你要退让?”在他表白心意的同时。 第一次邵丹清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收拾自己造成的烂摊子。 “我会乖乖回家,然后嫁给一位门当户对的男人,替他理家、生子……做我应尽的本分,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忘记对邵大哥的感情。” 虽然结果不像她所预料的,不过至少她努力过,再也不会对不起自己了。 “不许你忘记。”压抑的低沉声调有发怒的前兆。 邵丹清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她的提议。一想到她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就令他有杀人的,更别提她要为别人生子了。 醋意来的既猛又烈,他这才发现自己以前的荒唐念头。要他眼睁地看著她嫁人,而新郎倌不是自己?等下辈子吧! “你太贪心了,既然不喜欢我,又不准我忘记你。过分!” 她都已经如此委曲求全了,他还想怎样! 他抓住她的手臂。“我就是贪心,不准你忘掉我,更不准你嫁别人。” 姿莲倒竖柳眉,拚命捶著坚硬的胸膛。“你浑蛋、小人、卑鄙……你到底要我怎样做才甘愿?!” “嫁给我。”邵丹清被她点燃怒火,在她耳边狂喊。 “不要。” 如果只是同情,她宁愿去嫁给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她不要一桩施舍的婚姻。 “为什么?之前你还口口声声叫我不要丢下你一个人,而现在反而拒绝了我?”不仅他的变化巨大,连她也一样。 “因为你作出了选择。”她发现自己无法忍受他和别人的亲密,那会让她的感情消逝殆尽。 “我作的选择就是你。”冒火的眼望著倔强的侧脸。 “不是,那是因为同情。”她转过头看著他。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角力,谁也不服输。 邵丹清恼怒,突然狠狠封住樱唇,不留给她一丝呼吸的空间。 姿莲用力推、打、捶,双手双脚齐来,还是无法挣开他的钳制。 他以身体的优势将她压制在床上,两手握住她的,置于颊边,唇舌以诱人的方式缠绵。 姿莲渐渐失去抵抗能力,在强健的躯体下轻吟出声。 邵丹清用尽自制力才结束亲吻,在优美芬芳的颈项嗅著属于她的淡香。 “姿莲,嫁给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悄悄地说出他的决心,突觉颊边有些许湿意。 邵丹清抬头,望著一张梨花带泪的容颜。 “为什么?”他惊愕地出声。 一个吻换得泪珠,他真的不懂。 姿莲默默地摇头,心里千头万绪,找不到出口。 在她决定收回感情时,在她好不容易要成全他和秦玉蝶时,他居然又以最强势的力量逼她把真心交出。 她的坚定脆弱地不堪一击。 她真的希望能一辈子和邵大哥一起度过,可是她又不要他的同情怜悯。 她该怎么办? “别哭,是我让你难受?”邵丹清温柔地吻干她脸上的泪珠。 即使是如此,他依然不放手。 姿莲摇头,而后又点头。这么温柔的邵大哥她根本拒绝不了。 “我没办法讨厌你。”她无奈地坦白。 只要他对她有一丝丝柔情,希望就会迅速复活,而且不肯死心。 “那就答应我。”他乘胜追击。 邵丹清有绝对的把握,因为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磨,直到磨出满意的答案。 他不接受“好”以外的回复。 “秦玉蝶呢?”想起那个娇媚如牡丹的女子,她知道她也是一片真心。 “我未来孩子的娘亲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你,但他没有说出口 姿莲咬著下唇出神。好像是自己害了她,她原本可以和爱她的邵大哥成亲的。瘪了瘪嘴,终于下定了决心。 “邵大哥,你也娶她吧!我不介意。” “你说什么!”她不介意,他介意。 姿莲把他当成礼物吗?可以和别人一同分享。 “我知道你一定很高兴……” 他何时高兴了,快被这个女人给气饱了。一双冒火的眼直盯著她。 “不仅可以娶到喜欢的秦姑娘,又可以不必丢下我。我会尽力和她成为好姊妹的。”目前只是希望,不过为了邵大哥,她会努力的。 “我真该敲醒你,免得哪一天我被你推给别人,我还不知妻子换人了。” 姿莲真的爱他吗?还是一时间的依靠,而误以为是爱? 邵丹清被惶惶的念头弄的不安浮躁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都是真的吗?”他怀疑,非常怀疑。 “当然。” 在各方面替他著想,甚至为了他的心意而抛掉想独占他的心,这还不够证明一切?即使自己已痛苦到似被凌迟过一般,她还是作出这个会令她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证明给我看。”漂亮的俊眼闪一丝阴沉,带了冷意向她开口。 姿莲闪出疑惑。 “给我拥有你的权利。”邵丹清淡淡地开口。“让我拥有你的人,才能证明你的心。” 他不会让她有逃开的机会,即使真的不爱他,也能叫她无法后悔。 “邵大哥?”她早巳在他身边,要什么人呢? 邵丹清不语,单手扯开她的腰带,两只小手立刻阻止他的下一步。 “邵大哥,你干嘛月兑我衣服?”贺姿莲奇怪地问道。 “别说话。”他继续进行下一步。 “你好奇怪--”她吞了吞口水,害怕地更往里头缩。“邵大哥,你想非礼我吗?” 非常虚心地发问,她还在配合或拒绝中犹豫不决时,邵丹清已经成功地月兑掉她的中衣。 “你总算开窍了。”进攻她的月牙白衬衣,淡粉红肚兜隐约可见。 姿莲及时抓住领口,严防最后一道防卫。“等一等,先让我想想看。” 她有些害怕邵丹清的神情,好像想一口吞了她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她能不能拒绝他的非礼? “来不及了。”邵丹清像猎豹的眼搜寻他的猎物。 他给过她无数次机会,是她自己固执地要待在他身边,如今他心意已变,她更不可能擅自逃离。 缓缓地拉开细白柔荑,以舌舌忝吻她的朱唇,双手游移在娇女敕白晰的肌肤上。 “邵大哥,我们有话好说嘛!”贺姿莲涨红了脸,一方面要保持自己的清醒,另一方面又要对抗一无所知的。 “嗯--”从喉咙低沉的应了一声,抽出了一只手将纱帐放落。 轻纱飞扬,卷起美丽的波浪,并且将两人的旖旎春光遮住。 “等做完之后再说。”他允诺,而后覆住香甜的樱唇,抗议之声不再响起。 挺直的鼻尖摩蹭著她的女敕颊,呼出的灼热气息搔著姿莲的心,某种不知名的火热迅速从她体内蔓延到四肢百骸,酥软的感觉让她的脚趾都蜷曲起来。 “嗯--”从樱唇逸出轻柔的娇吟,贺姿莲醉眸半闭、媚眼如丝。“好热。”她不安地扭动躯体,喃喃申吟。 数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姿莲的额、双颊、秀鼻,最后来到菱形的嘴角。温柔的轻触她娇女敕的肌肤,哄诱她为他开启芳唇。 他将她轻软湿润的朱唇吮入口中爱怜,火热的舌宠溺地探触著她的,带著十足的耐心轻怜蜜爱,安抚她的不安,引导姿莲熟悉这样的亲密接触。 她情不自禁地颤抖著,在刚壮的男体下,她显得细致且脆弱,像一朵初绽的蓓蕾般,羞怯地迎风开启。 “邵大哥--”姿莲无意识地呼唤著他的名,洁白如雪的藕臂抱住他的头,柔弱地承受他在她胸前的肆虐。一阵又一阵的激情席卷她的理智,将她带入深不可测的激情漩涡中。 修长有力的手指有节奏地在她胸前敏感处逗弄,艳丽晕红占据全身的雪白,乌黑的秀发披散枕边,如同上等丝绒般,闪耀动人的光泽,此时此刻的姿莲美艳地令人不敢逼视。 深幽如夜的黑瞳撤去了怜惜,添上一抹急切的掠夺,他封住喘息不已的樱唇,狂野地肆虐她鲜红肿胀的樱唇,火热的舌头似乎吻进姿莲的心灵深处,霸道地索取她的灵魂及所有感官知觉。 罢强的手臂在光滑如丝的背部著,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臀,紧抵著他巨大的渴望。 “莲儿,我想要你想的好苦--”痛苦的低吼回荡在亲密的狭小空间,流进姿莲的心窝。 她小手伸向他的额际,默默地为他抚平眉间的皱褶。温柔深情的光芒在水灵的杏眼中闪动,她主动亲吻他。 “丹清,我的邵大哥。”一声一个吻,浅浅的轻啄是她的不舍及回应。温柔的暖意包容那颗不完整的心。 一阵激荡传过全身,狂猛的爱意让他想将姿莲揉进体内。邵丹清再度封住红唇,烙下今生的盟约。 随著彼此交缠的气息,两颗真心紧密的贴近,不留一丝空隙。 我爱你,好爱、好爱--姿莲在心中回应他狂猛的感情,眼中盈满晶莹的泪水。 数不清多少日子的等候,期盼的只有他的真心·爱意已盘踞她的身体,占满她的灵魂,她早已爱的心口发疼。 当别的孩童玩闹在一起的时刻,她早就痴迷地追寻那抹颀长的背影,眼底、心底,全被他的身影占的满满。 星眸垂闭,滚烫的泪滑落枕边,是喜悦,更是浓厚的感激。 邵丹清吻干她的泪痕,流连在弧线优美的颈际,原本狂猛的激烈渐缓,他小心地呵护掌下这朵娇女敕的花朵。 带著电流的大掌爬上柔滑的大腿内侧,成功地让她陷入懵懂的之中,高挺的灼热轻触著女性敏感之地,带给她某种狂野、难以形容的快感。 指尖刺进厚实的背膀,姿莲闭紧双眼,娇吟出声,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让邵丹清的灼热陷入柔软之中。 他终于忍受不住体内狂野的渴求,低吼一声,冲破薄膜。 蓦然间,疼热贯穿姿莲所有神志,驱走迷乱的,进出苦痛的喊叫。 “痛,邵大哥,好痛--”她挣扎地想月兑离邵丹清的钳制,一心一意想摆月兑让她受苦的根源。 “别动。”豆大汗珠顺著额际落在雪白的胴体上,俊美的脸庞好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精壮结实的躯体动也不动地伏在姿莲的上方。 “不要--”她扭动不休,双手却背叛似的环紧邵丹清的颈项。这个举动让他控制不住,开始在她身上律动。 短暂的痛楚刚过,强烈的攫住姿莲,带著她高攀上极乐的境界。 而后轻纱之内的两人世界,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浅浅的娇吟声互棚,诉说彼此深切的情意。 ***** 幽深的黑瞳注意到微微拍扑的羽睫。 “还未睡?”钢铁似的手臂细密地环住不盈一握的纤腰。 怀内的人儿将眼闭的死紧,还故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但睫毛却动的更厉害。 他啄了啄粉颊,从她身上闻到一股属于他,又混著姿莲的淡香味道。 姿莲偷偷睁开一只眼,见到背对著自己的结实臂膀正欲起身。 “你要去哪里?”顾不得自己正在装睡,她赶紧拉住他。 “你醒了。”黑瞳含著一丝笑意。 姿莲红了脸,胡乱点个头,整个人又缩回被中,将自己裹个密实。 “要去哪里?”小声从棉被发出,握住他的手腕不放。 “我拿药给你擦。” “不用了,我的伤都好了。” “不是以前的伤,刚才你很痛吧?”他含蓄的问道。 轰一声,姿莲的脸红的冒烟。 为什么绍大哥能如此平常的问她那种私密的事,而且还要拿药……不行,光是想像就够她流鼻血。 “不用了,一点--都不痛。” “真的?” 他知道女人的初夜会痛,刚才姿莲在他底下又哭又喊,应是痛得难受,怎么如今又说不痛了? “真的。”贺姿莲非常强调的说道。 姿莲拉著他的手,希望他赶快打消这个念头。 邵丹清看了人形棉被一会儿,重新侧躺在姿莲的身边。 “我们明天就回去。” “回家?”她惊讶地扯下被单,露出小脸蛋。 “回去举行婚礼。”修长的手掌覆住姿莲平坦如昔的小肮,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一想到他与姿莲共同孕育的孩子可能正在她月复中,邵丹清的眼神不禁更柔了几分。 “不行,不可以。”她慌张地回答,细致的柳眉忧愁地蹙起。 她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回去面对爹娘的炮火,想起父亲如雷的吼声,以及娘亲一流的哭功,她就害怕的不敢回去。 “你迟早都要面对现实。”她的拒绝让邵丹清不悦。 “那也要等倾宇回去再说。”说出她的如意算盘。 话说完,她立刻被扯进灼热如火的胸膛,抱的死紧,她一抬起头立刻迎向冒著火星的漂亮眼眸。 “你已经是我的人,不准再对他有任何留恋。”他对她低吼。 他受不了姿莲心中还有别的男人存在,即使那个人是亲若兄弟的人。 “他?留恋?” “纪倾宇。” 姿莲半伏在他身上,使力挣扎。“你说什么嘛!” 她现在又酸又痛,还这么折磨她,真是不人道。 邵丹清将她束缚的更紧。“你的心属于我,只能想我一人!”食指一路划过,来到柔软的起伏,指住心脏所在位置,话中的酸味甚浓。 姿莲忽然停住所有的抵抗,睁圆晶莹的水眸,瞬也不瞬地凝望他,整个人好像呆住一样。 “你吃醋?”小嘴微张,不可置信。 “我不是!”俊美的脸庞别开,僵硬地说道。 “你吃醋!”平时都是她吃秦玉蝶的醋,现在竟然风水轮流转,换邵大哥体会这种感觉。姿莲开心的尖叫,一边吻著微冒青髭的下巴。 原本冷静稳重的邵大哥,总给她一种若即若离的缥缈感,抓不著、模不透,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是他现在不再防备自己,生气的、担忧的、体贴的……所有情绪都能表现出来,还让她知道他的嫉妒。 自己终于又靠近邵大哥一大步,而且开始有对等的感觉,觉得自己不再是单方面的付出。她简直不知该用何种语言,来表达内心的欣悦之情。 “我说过我不是。”他扯不下冷脸。 “你就是,别骗我了。” “就算我是,你能答应不再想他?”邵丹清终于火大的正视她。 姿莲嘟嘴,一点也不怕他。 “再考虑看看,有时候人是很难忘掉某个人的。”她故意唱反调,哼出冷声。“像你对秦玉蝶一样。” “你才是对她念念不忘的人。”他打她的小以示惩戒。 姿莲不服气,张开贝齿咬住他的肩。“明明是你……” “要说我和她有什么,全是你自己想像出来的。”唇角勾出笑意,原来他的姿莲也是有爪子。 “那你不娶她?”她扬著下巴挑衅地问道。 “从头到尾我从未说过此话。” “那探香园?”屏住气息,贺姿莲心头暗喜。 “只是演戏,目的是要你死心。” “原来你在骗我。”她气得头顶冒烟。“我再也不理你了。”狠狠捶他一下,然后滚到床边以示抗议。 邵丹清将她捞进怀中,两人契合地不留一丝空隙。他轻松的制住她的花拳绣腿,在姿莲耳边再一次说出自己的心意。 “嫁给我。”低沉惑人的声音轻喃。“明天一早动身。” “嗯……”她以勉强的音调回答。“好吧!” 背对邵丹清的脸露出甜蜜无限的笑容,将放松的身体全依进温暖结实的胸膛。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八章 “邵大哥、邵大哥!” 美丽月兑俗的贺姿莲扬著手招呼,俏丽活泼的身影吸引住每个路人的目光。 邵丹清拉住缰绳,深若古井的幽瞳盛满宠溺,连严峻的线条也化为柔和。 在未婚妻的央求下,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逛遍名山秀地,希望早点迎她入门的希望也被一延再延,但只要瞧见姿莲开心满足的甜笑也就够了。 贺姿莲停在原地,灵动的眼珠子一转,快手快脚拉住从她身边经过的妇人。 “漂亮的姊姊,请问这附近有哪些游玩之处?”小嘴像抹了蜜一样讨人欢心。 “这里地方小,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妇人也回给她一个善意的笑意。 失望之情显而易见。“谢谢。”贺姿莲垂著头就要离去。 “不过--”妇人也不忍心泼她冷水,但有些事情还是要预防才好。 “不过什么?”姿莲期盼地望著她,希望年轻的妇人随便说几处地方都行,只要能拖延回程的时间就好了。 原来她还打著一开始的主意,说要游览名胜只是个借口。 不过老实说,只要邵丹清陪著她,随处都是美景。 “姑娘你单身一人?”那妇人打量著贺姿莲。 “不是。”贺姿莲往后指指邵丹清。 “刚成亲不久吧!”妇人微笑。 见到姿莲的娇羞,就想起自己刚进门的情形,感情像蜜里调油一样,浓的化不开。 邵丹清见到姿莲和年轻人妇人嘀咕一阵子,于是赶上来。 “怎么回事?”他望著姿莲问道。 “我向她问路。” “你们要小心点,东北方有土匪聚集成寨,凶残成性。”妇人谨慎地警告他们。 “土匪?”姿莲的眉毛快拧成麻花结。 “是呀?他们的手段残忍可怕,当场被他们杀死还算幸运,如果被掳上山,后果凄惨十倍。”妇人在姿莲耳边细语。 “如何?”贺姿莲被对方的表情引起好奇心。 “男的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死后丢给野狗、秃鹰争食,尸体即使是最亲的人见了,也没办法辨认。”她把听来的消息仔细转播出去。 姿莲赶紧压下月复内的翻滚,虚弱地对她扯出十分不自在的微笑。 “真惨!” 熬人也跟著叹息。“最惨的还是女人。常被搞的发疯自杀,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晓得是谁的。所以如果有女人被掳上山的话,家里的人也不打算付赎金,直接发白帖办丧事。” “那太可怜了!” “没办法,贞操是女人的第二生命,若幸运回到家中也会被别人瞧不起,最终的下场还不是到尼姑庵度过余生。” “为何官府未派官围剿?”姿莲继续追问。 熬人摇头,小声地说:“抓不到。每次派兵围剿的消息都会被他们事先得知,而有所防范,几次下来官也不管、兵也不管,就随他们去了,只要他们不阻断官道,劫持官粮就行了。小老百姓也是叫苦连天呐!” 姿莲义愤填膺。“真可恶,这种坏事做尽的人,早该滚下十八层地狱受审才对,竟然逍遥法外这么久不受制裁。” 她想起当年纪伯伯也曾受盗匪之苦,差一点丧失性命,幸好遇上了邵大哥。 姿莲并未注意到邵丹清脸色铁青。 “小声点,别让旁人听见了。”妇人连忙阻止姿莲的声量,然后看看四周。 “姊姊,你干嘛害怕?此地是有王法的地方。” “姑娘不了解。我听人说,那些土匪头子有时候会下山单独作案,如果坏话传进他们的耳中就惨了。” “最好他们找上我,到时候邵大哥就可以将他们拿下治罪。”姿莲压低声量说。“邵大哥是坏人的克星,前不久他才抓到一位土匪头子送审严判。” 姿莲骄傲地向妇人介绍,好像自己也是抓盗大侠一样光荣。 “真的?”妇人忍不住激动低喊,一双眼上上下下搜寻邵丹清。“姑娘的命真好,又匹配上这位杰出的英雄,真像是书中的英雄美人。” 眼前的年青人仪表非凡、英挺出众,和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若站在一块儿,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侠士。 邵丹清的俊脸阴冷如万年玄冰。 “对了,不如我们在此地多住几天,趁机揪出那些败类,替人民除害。”姿莲愈想愈觉此计可行,能帮助别人又能拖延时间,一举两得。 她摇了摇邵丹清的衣袖。“邵大哥,你觉得如何?” “是呀!如果真能如此就太好了,这位侠士必成为全民的英雄,日后我们也不必战战兢兢地过生活了。”妇人也期盼地望著他。 “姿莲走吧!别多管闲事。”邵丹清淡淡地抛下这句话,牵著马离开。 “咦?”贺姿莲呆了呆。回过神来,向妇人抱歉地一笑,立刻追上邵丹清。 “邵大哥,你为何不帮他们?”察觉出邵丹清的冷酷,姿莲还是勇敢地问出心中的话。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的。”将冰寒封在眉宇之间,看也不看她一眼。 “可是连官府都没办法,只好有能者出力了,我知道邵大哥有办法的,问题是要不要而已。”她转到邵丹清面前,阻断他的去路。 “你太高估我了。”移身绕过她,继续前进。 他可以除掉别人生活中的阴影,那么又有谁能除去他心中的阴影? “邵大哥,你听我说--”姿莲又追上他。“我们可以结合官府的力量,然后假装--” 邵丹清突然停下脚步,姿莲也住了口的看他。 “好不好嘛--”她撒娇地说。 “不行,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 “我保证我的方法万无一失。”她拍拍胸脯。 “莲儿,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对否?”他将姿莲拉到胸前,搂住她的腰低声说道。 她绞著衣带,垂头脸红。 大庭广众下如此亲密的拥住她,让她挺不好意思的。虽然已行过夫妻之礼,但她还是不习惯。 “是呀!”她声若蚊蚋般的回答。 “那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亲了亲她的额角,企图让姿莲无法深入思考。 这些天来,他发现一件事,只要他稍微碰触姿莲,她就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子,尤其在床上的时候更是如此。 他的小妻子何时才能习惯夫妻间的亲匿?不过他也喜欢她的羞怯。 “当然是出嫁从夫。”尽避有时候她调皮的像男孩子一样,但这种基本观念还是有的。 往后邵大哥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依靠一生的伴侣。这个意念让姿莲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那你该听我的话,不再插手管这件闲事。” “可是--” “没有可是。” “你总要给我一个死心的理由。”贺姿莲紧跟在他身后。 “我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考量,如果你还不怕死的想挑战一窝子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我不介意先将你绑回贺家庄。” “好吧。”垂下双肩,她像只斗败的公鸡。“我投降。” 邵丹清已完全模清她的弱点,真不愧是奸诈狡猾的精明商人,难怪爹爹老叹气说没有生下一个像他一样的儿子,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在谈判桌上,她只配做个替人倒茶的小厮。姿莲哀叹一声。 “再过半个月就抵达贺家庄了,届时我会亲自上门提亲。” 姿莲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不要多想,她不会知道的。邵丹清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但他的心里却愈渐沉重,尤其是经过刚才的一番谈话后,他更不知道该用何种面目面对她。 “这么快!”口气中有明显的抗拒。“我们再多逛逛嘛!” “邵大哥,你不高兴吗?”她敏感的感受到邵丹清情绪上的波动。 郁郁寡欢,好像有什么事在困扰他一样。 “没有。”邵丹清安抚地回她一个温柔的表情。“你太多心了。” “喝茶,老爷、夫人喝茶啰。解渴的青草茶,清凉降火,花露茶气味芬芳、养颜美容,来啰--一碗一文钱,天气炎热解渴--”挑著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大木桶散发出好闻的味道,引人一尝为快。 粗壮老实的乡下汉子赤著脚从街的另一头走来,边走边喊,担上的磁碗,随著他的一起一伏,也跟著摇晃轻响。 “老爷、夫人喝茶啰,一碗一文钱。”汉子停下脚步,从宽阔的背卸下担子,自己支著扁担一边叫卖,一边拿白布擦汗、插风。 “他妈的鬼天气,热的吓人。”一位头带斗笠,手持拐杖的老头走近,向粗壮的汉子要了茶,慢慢喝起来。 “滋味还不错,再来一碗。”驼背老头抹了抹嘴,再向他要了一碗。 邵丹清与姿莲互视一眼微露笑意,一同牵著马走过去。 “小扮,来两碗。” “好的。”壮硕的汉子手脚俐落,各盛了一大杓茶水倒在碗中,一手一碗递给他们。 “老爷、夫人看来挺面生的,应该不是本地人吧!”驼背老头努力睁大那双迷蒙的眼,露出慈祥的笑容向他们搭讪。 “不是。”姿莲也同他微笑。“老爷爷,请问此处有什么地方可以玩赏,你应该知道个一、两处吧?” “这--”被姿莲一问,驼背老头突然闪过一丝失措的神色,立刻恢复正常。 “东北方有座庙,老头子的媳妇常常去庙里求神拜拜,还蛮灵验的,姑娘不妨去走走。”驼背老头呵呵地笑。 “可是我听别人说那边有土匪窝。”贺姿莲自然地说出心中的疑惑。 “土匪是土匪,庙是庙,不相干的。”黑脸汉子接过话。“再来一碗好吗?我煮的花露茶是经过三蒸三煮,别无分号。”汉子拿起身边的碗,用挂在脖子上的白布擦拭剩余水渍,准备给他们再盛一碗。 “不用了。” 从头到尾不吭声的邵丹清终于开口,以掌盖住只剩半碗的碗口,阻止姿莲喝尽。 姿莲疑惑地望著邵丹清,察觉到他的警戒之意。 痹乖地放开双手让他取走手中的瓷碗。 邵丹清从怀中取出铜钱。 “客倌,捧个场再来一碗。”黑脸汉子笑嘻嘻地,一脸和气生财。 “一碗才一文钱,不喝可惜。”驼背老头也跟著劝进,眯著快睁不开的眼瞧他。 锐光一闪,邵丹清将手中的钱射出去,分别击向黑脸汉子及老头子。 两道身子矫健的翻身,打翻了装茶的担子,浓重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透明的茶液混著灰尘泥土,碎裂的碗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姿莲睁大圆眼看著变化极大的两人。 老头子背也不驼了,黑脸汉子也不傻气,他们翻身滚地,再站起时手中已握刀剑,可见是事先藏好的。 “解药拿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凌厉的眼直扫向他们。 邵丹清抽出长剑,寒气逼人。 “哈、哈、哈。”黑脸捧著肚子大笑。“没牙的老虎只能当病猫,你以为我还怕你吗?等送你归西后,我会好好疼惜你的美人的。” “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们让邵大哥喝了什么?”她的身子并无不适,大概不将她放在眼中,连毒药也懒的喂她。 贺姿莲叉腰破口大骂,犹如泼妇一般,把她完美的形象破坏殆尽。 “女人真有精神,你没对她下毒?” 老头也是笑意连连,只不过眉目间已带三分不善。 “毒死她,谁来帮我暖床?而且大寨主一定满意极了,愈辣他愈喜欢。”黑脸汉子对姿莲露出一个暧昧的神色。 他等不及要让这个绝世美人,在他底下发出难耐的吟哦,想到那幕情景他就全身像著火似的发热,恨不得立刻扑倒她。 “想动她,你们不配。” 修长的身影挺立,持剑横胸,外表看不出一丝异样,但额间冒出的薄汗却骗不了任何人。 “快交出解药呀!”姿莲心急如焚,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娘儿们心急了,放心,等他死了,你要个十瓶八瓶的我都给你,不过可是有条件的。”汉子暧昧地一笑。 邵丹清可以感觉到毒气发作快速,周围的景致变得模糊,月复痛如绞,体力也一点一滴从他体内流失。 如果单只有他一人还没关系,可是他还有姿莲需要保护,时间拖的愈久对他愈不利。 剑花一抖,寒星点点,招招都是致命。 黑脸汉子左避右挡,无论闪到何处,闪著白光的剑尖如影随行,距咽喉不过三寸。 黑脸汉子冷汗直流,一个中毒的人不可能还有此功力。 “二寨主,你拿给我的九命追魂散,到底有没有效?”老头儿该不会想藉刀杀人? 只见老头子静立一旁,好像对同伴的死活全不挂心,原本慈祥的笑意已被奸险代替,从细小的眯眼中发出如蛇般的冰冷光芒,嘴角也勾起满意的弧度。 最好是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然后他就可以轻松砍下邵丹清的人头,向大寨主邀功。 邵丹清平静的表面只能骗骗那个没大脑的黑鬼,唇部发青,指尖颤抖,这些都是中毒的迹象,他是撑不了多久的。 黑脸汉子哀嚎一声,右月复已被剑尖刺出一个大窟窿,左大腿严重挂彩,右肩被砍了一道,衣服全被鲜血染红,他一拐一拐地逃向老头子站立处,气喘如牛。 “想逃?” 邵丹清冷笑一声,身形抽高,在半空中发出铜钱暗器,如天女散花一般击向黑脸汉子的各大关节处。 铜钱深深地嵌入骨肉当中,黑脸汉子如杀猪一样惨叫一声,双膝跪地趴倒在泥土中,动也不动。 老头子的笑意仍是不变,抬脚踢过黑脸的尸体,那粗壮的身体一翻,暴睁的眼死不瞑目。 姿莲别过眼,不忍心再看。 “只怪你没脑子,敢把老虎当小猫戏要。”笑咪咪地对死去的黑脸汉子说话。 老头子毫不在乎地踏过黑脸汉子的尸体,来到邵丹清面前。 “你现在是不是觉全身冷热交替,视线模糊不清,功力逐渐散失……” 老头每说一样,邵丹清心下冷过一分。 自己的弱点被敌人模透,尽避他用内力暂时抑制毒气,使它不致迅速蔓延。但刚才使用劲招解决黑脸汉子,此刻全身内力散乱,猛烈的毒已从血液中散开来,难以控制。 “打个交易。只要你乖乖交出项上人头,我保证不为难那位姑娘,如何?”轻松的口吻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非两个人的生死大事。 “我如何能相信你的保证?”闭目深思,再张眼时邵丹清吐出这句话。 “邵大哥!”姿莲惊叫。 莫非情势已到绝境?否则邵大哥根本不用和坏人谈条件,而且代价还是他的一条命。 “这个时候你只能选择相信我,否则等你毒发身亡时,任何人都保不了这位娇滴滴的大美人。”老头子笑的无害,笑的让人放下戒心。“你瞧瞧我这把年纪了,对女人早就力不从心,要她干什么呢?不如你叫她先走,逃的愈远愈好,我一定能守口如瓶。” 在他的计画中,那名女人本来就是要威胁邵丹清就范的工具,没想到却被黑鬼破坏,而他自己也赔上一条命。 不过无妨,虽然进行起来是棘手了点,可是凭他的智力,绝对可以达成此行的目标--砍下邵丹清的头颅。 至于那女人嘛!他会善加利用她的价值,卖进妓院绝对能得到一笔天价,白花花的银子赚进口袋,一点也不费力。 “邵大哥,你别听他鬼话,他说的都是骗你的。”姿莲快步想走到邵丹清的身边,却被他凌厉的眼神制止。 “上马,有多远走多远,绝对不要回头。”邵丹清对姿莲大喝。 以剑支撑虚弱的身体,邵丹清苍白毫无血色的嘴角,流出一丝鲜红血液,怵目心惊。 “邵大哥!”姿莲心痛,看他受苦自己比他痛上十倍。 “快走。”邵丹清强撑著不倒下。 “不要。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美眸泪眼蒙眬。 “你想让我做鬼也不瞑目吗?你月复中已经有我的孩子了,你是打算带著我们的孩子一块死?”垂闭的俊目闪过感动,快的让人看不见。 “孩子?!”她惊愕,双手抚著肚子。“我有邵大哥的孩子?” “快上马!”他拚著最后一口气命令她。 邵丹清已半跪在地,全身蜷缩。 “邵大哥!”姿莲红著眼,重重咬破下唇,接著眼泪也滚下。“邵大哥,你若有了万一,我生是邵家的人,死也是邵家的鬼。”最后看了他一眼,毅然决然地蹬上马背。 马蹄杂沓,姿莲娇喝一声,黑马扬尾直奔。 老头的一双细眼从头到尾紧盯著邵丹清不放,冷冷的视线如毒蛇盯住它的猎物一样,但天性的谨慎使他一直不肯出手,带著评估的意味估量邵丹清的一举一动,直到邵丹清呕出一大口鲜血,黑马跨步狂奔的同时,他终于拔高身形,准备拦截贺姿莲。 就在这一刻,邵丹清手中的长剑如流星追月,从老头子的背心穿过,剑柄直没老头子的后背,染血的剑尖在他胸前抖动不已。 他从半空中僵直落地,满脸不可思议,手指著直缓步走来的邵丹清。 “你、你……”他看见邵丹清阴冷的笑意,仿佛瞧见阎刹对他冷笑一样的无情与讥刺。 “你.....怎么可能?”他明明看邵丹清毒发攻心了。 邵丹清踢了老头一脚,就像老头对待黑脸汉子一样。“我确实中毒了,不过我的血液早有抗体,不是最顶极的毒药,很难立刻毒死我。” 为了预防那个人,他早就把自己锻炼成百毒不侵的人,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俊美的脸庞犹如地狱来的阎王,手中操控著凡人的生死,他瞧著老头子的表情如看见地位最卑下的奴隶,满脸的轻视及不屑。 “说,是谁派你来的!” “哈、哈、哈……,”老头子笑的咳出血仍不罢声。 他自觉聪明,常耍弄心机。没想到今天却和黑鬼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忘了邵丹清体内流著阎刹的血,是阎刹货真价实的亲生儿子。也是当年毁了势力最庞大的山寨,以及阎刹一只限、一只手臂的人。 “快说,否则你将会尝到最痛苦的死法。” 老头子知道这句话绝非恐赫,他慢慢停下笑声。 “他要向你讨回十几年前的债了,阎丹清。”话一说完,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气息。 邵丹清如被雷劈过,保持著僵立的状态。 姿莲! 身影一闪,他以最快的速度追上黑马驰过的道路…… 第九章 原本还存著一丝侥幸之心,但一看到路旁倒地的黑马,邵丹清就彻底的觉悟了。 对方好像也不怕他知道似的,一路上留下姿莲挣扎过的痕迹,明白的召告自己的狂妄。 邵丹清一路跟著痕迹,他根本不担心是对方故意弄出来的假象,因为阎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来的真快,可见黑玄风寨养的全是一堆废物。”讥诮的语气好像早已预知属下的死亡,阎刹勾起冷笑。 “邵大哥!”姿莲手脚被粗绳捆住,好端端地坐在石头上,她终于放心地露出笑意。 在求救的途中被他拦下来,接著就被挟持到这个地方,过程中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遥望远方,好像在等待某个人的出现。而姿莲却是心急如焚,几次想咬舌自尽,幸好凭著一丝微弱的希望才强撑到现在。 邵丹清对她点点头,示意姿莲切勿轻举妄动。 “只要放过姿莲,我可以任凭你处置。”面对阎刹,邵丹清并无太多表情。 他剑尖垂下,暗红的血迹凝块沾剑,不再像刚才一般锐利,面对敌人的姿态完全没有防备。 似乎只要阎刹一点头,邵丹清就马上弃剑投降,任人宰割。 “如意算盘打的真响,你以为我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你?”阎刹狞笑,扭曲的脸异常恐怖。“我最亲爱的儿子,难道你忘记我最喜欢迁怒无辜的人?你欠我的债,我会叫她偿还利息。” 姿莲震惊,不敢相信她刚才听到的话。“邵大哥是你儿子?” 邵大哥是这个大魔头的儿子?姿莲拒绝相信这个惊人的消息。 “我不信!”她大声否认。 阎刹一阵仰天狂笑。事情开始有趣了! “他没告诉你?”鹰似的锐眼盯紧面无表情的邵丹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嘲弄。“也难怪,这几年他一定处心机虑的想让你认为他清白的像张白纸。” 阎刹深谙折磨他人的手段,告诉她这件事,比亲手折磨邵丹清还来的痛快百倍。 邵丹清连剑眉都没有抖一下,像老僧入定般不言不语,但他愈是平静无波,阎刹愈知道姿莲对他有多重要。 “邵大哥,你说--你快否认阎刹的话呀!他是骗人的对不对?你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对不对?”姿莲挣扎的想靠近邵丹清,但绑住她手脚的绳子钉在大岩石上,她一站起就趴跌在地。 即使手腕都因粗糙的地面磨破细致的肌肤,姿莲还是瞬也不瞬地望著邵丹清,希望没有漏瞧邵大哥的否认。 可惜邵丹青就这么闷不吭声,连瞧都没瞧她一眼。 “不,我不相信,你骗人,骗人--” 邵丹清从小就是她的屠龙英雄,完美的形象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我何需骗你,你仔细看,他的外表就是最有力的证据。”阎刹得意地睨了姿莲一眼。 姿莲顿时哑口无言。 只要严谨冷静的邵丹清微露怒气,那股慑人的霸意确实神似阎刹。 难怪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戴著平静的面具,不显露真正的喜怒哀乐。 那她爱的到底是真正的邵丹清,也就是阎刹的亲生儿子,或者是在纪家的邵丹清,一个屠龙英雄的表面?是她自己亲手把高贵的王冠加诸在他身上,一旦形象出现裂痕,显示出不堪的过往,她还能确定自己的爱是真实的吗?她真的能完全不介意他的过往,接受他有一个杀人无数的父亲? 她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或许你也有兴趣知道,纪家那次抢劫行动,就是由他一手策画的。”阎刹再捅他一刀。 他没想到他会救走纪老爷,并在纪府躲了十几年。更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行动,就是连结官府中最有名的捕快,再加上无数兵力,毁灭了整个山寨。阎刹就是在那一场战役中,失去自己的一只眼、一条手臂。 但他杀出重围,侥幸保住性命,并且东山再起。他把所有债都记在邵丹清头上,不取得他的性命誓不罢休。 邵丹清冷眼看过阎刹的狂妄,盯住姿莲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直到美丽绝俗的脸庞流露出些微惊慌、恐惧,他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终于熄灭。 贝起一抹清冷的让人心痛的微笑,淡淡地像似月华余晖,没有温度。 他本来就不应该奢望,姿莲会包容他的过去,更不应该认为能瞒住她一辈子。他想强求,却强不过天意弄人。 这确实是一个可悲的结局,但已注定好是他的命,永不得翻身。 他自嘲地一笑,突然呕出一口鲜血,顺著嘴角染上胸前。 毒药已蔓延至五脏六腑,此刻再不服下解药,一个时辰后立见阎王。 “邵大哥?”姿莲被他决绝的神情吓住,胸前的血迹怵目心惊。“你还奸吗?” “多谢你的关心,我还撑的住。”他客气地道,一点也不像对未婚妻说的话。 又一口鲜血呕出,且夹著了暗红。 “邵大哥,你别死--”晶莹的泪水顺著颊边浸入尘土中,心慌意乱的姿莲怎么也扯不过大岩石的重量。 在这一刻,她完全没有想到邵丹清是谁的儿子,有著什么样的过往,只是全心全意的希望他平安无事。 “阎刹,他是你儿子呀,你快救救他。” “救他?”他挑眉,状似惊讶。“土匪只奉行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叫我以德报怨,不就是叫我改行当圣人吗?”狂笑出声,这一刻他已等好久了。 阎刹蹲,以鞭把托起姿莲的下颚。 “你真是天真的可笑,难怪被他骗的团团转。你当真以为他是喜欢你,才把你弄上床?醒醒吧!你家庞大的财产才是他中意的目标。” “放开我。”贺姿莲别过脸蛋怒视阎刹。“邵大哥若要家产,纪家所有的产业老早就是他的了,笨蛋!” 阎刹也不生气,爽朗地仰头大笑。 “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假意忠心,等到娶了你之后,再把纪家的独子干掉,到时他名正言顺接管纪、贺两府的事业,别人还会感激他,把他当作救世菩萨一样看待。这就是男人的手段,你懂吗?” 阎刹如愿以偿的看到姿莲眼中的不确定,而后满意地让开身,让邵丹清知道他美丽的未婚妻已经怀疑他了。 邵丹清见到姿莲那一点不确定,犹如坠入万年寒冰,连解释也开不了口。 “阎刹,这几年你就躲在这个小山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邵丹清语中有明显的轻视。 “皆拜你所赐,我会叫你比我惨上十倍。”阎刹阴冷地转头,语气不善。 邵丹清彻底的羞辱他。“叫你三流的手下下毒,这就是你的报复?何时改行吃素诵经,那一场大围捕把你的狗胆吓破了吗?”用往事激怒向来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阎刹,此时他冷的连姿莲也不认识他。 阎刹不怒反笑。“激我?是不是想拐我把解药交给你?”探手进怀中,将一瓶白底红纹的小瓶子托在掌心。“你再过一刻钟没吃下这瓶解药,将会全身痉挛而死,届时我会好好观赏你的表演。” 握著瓶子的手往后一挥,解药成抛物线坠入后面的山谷中。 “解药--”姿莲眼睁睁看它落入森绿的青翠山谷中。 “现在就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慢慢扯出缠在腰间的黑皮鞭,准备在死前好好凌虐他一番。“看在我是你父亲的份上,我会留你一个全尸。” “你的右臂已断,劝你还是趁最后的机会快定,否则谁给谁留个全尸还不知道。”邵丹清剑尖朝上,竖立不动。“瞎了眼的阎刹,需不需要我让你三招,以示公平?”惹怒他就如同惹怒一头暴躁的狮子一样简单。 “你!”阎刹浓眉横竖,长鞭立刻向邵丹清的门面鞭下,强劲的力道从空气劈过,发出骇人的声音。 身影快速的往右闪,邵丹清几次想缩短两人的距离,却每每被皮鞭逼回。 邵丹清移动愈见不灵活的身体,迟钝反应让他添了几道伤痕。 姿莲担忧的视线一直跟随在邵丹清身上,他每添了一道伤口,她的心就更揪紧一分。 长鞭再一次落下,在邵丹清的肩扯出深刻的血迹,并且将剑卷住,阎刹运气拉回,当一声,长剑便躺在他的脚边。 阎刹步步逼近,长鞭也毫不容情的在邵丹清头上、肩、背留下更多血痕。邵丹清只凭翻身滚动,勉强躲避他的攻击。 “再躲呀。”阎刹发出嗜血的冷光,处在极度兴奋中。 打倒邵丹清带给他十足的优越感,证明他在这个世界上仍是最强的强者。 “阎刹,你这个变态、下三滥、专门偷袭人的卑鄙小人……”姿莲把所能骂人的辞句全说出,企图转移他的攻击目标。 “你放心,等到他死后,我自然会好好地料理你。”阎刹张狂地一笑,不知不觉间,已非常接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邵丹清。 原本闭著的双眼突然发出熠熠光彩,眼神如炬的射向阎刹。 得意的阎刹毫无防备,邵丹清趁机抓准黑鞭,将措手不及的阎刹扯近,抓起事先暗藏在袖口的短刀狠狠刺落。 “去死吧!”短刀直没额际,喷洒出无数血光,邵丹清双腿一抬,顺势将阎刹的身体踢落谷底。 “不--”绝望的阎在危急之中握住邵丹清的衣袖,两个人双双翻落谷医。 “邵大哥--”心脏犹如被人紧紧捏住,姿莲害怕的动弹不得。“邵大哥--” “姿莲,我在--”微弱的声音从谷中响起。 “你没死?我马上救你,撑著,我马上救你。”姿莲惊喜交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拚命往身旁的落剑靠近,希望能抓到它解开绳索。 “你不能死,一定要等我,答应我绝对不能死。”姿莲喃喃自语,好像在鼓励他,又好像在给自己勇气。 直到快天人永隔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不应该伤了他的心。不管他有著怎样的过去,邵大哥对她确实是真心真意。 姿莲将身体伸直,以脚尖勾剑,移来移去却总差个些许距离。 “等我,一定要等我。”她急的泪花直落,语不成声。 “别费力了,即使你现在救起我,我也无法再活下去。” “不会的,我们马上找大夫诊治,一定能医好你身上的毒。”现在她最怕的,就是他放弃求生的意志。 “听我说,我对不起你,不应该--”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怀疑你,不应该听阎刹的挑拨。”她快速的打断邵丹清的道歉。“我笨的认不清事实的真相,我是你的妻子,应该彻底的相信你的为人……我怎么那么痴呆?” 邵大哥为了救她,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而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听到别人刻意的挑拨,就一头栽进去,就算忏悔几千次,还是弥补不了对邵丹清的亏欠。 山谷中顿时寂静,没有任何回音。 “邵大哥?”姿莲屏住气息。 “好好活著,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你不能抛下我,我已经有你的孩子了。”恐惧倏地占住贺姿莲全身。 听他的语气好像在交代遗言。 “能听到你不后悔的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树枝啪啪断裂的声音传进姿莲耳内,接著巨大的碎裂声犹如敲响死亡的钟声,邵丹清从此没有回应。 姿莲悲戚的叫喊回荡在山谷中,久久不绝…… ***** 下雪了。 洁净的雪片如鹅毛从天空飘落,覆盖整片大地,妆点出银白的世界。 轻盈的脚步转过九曲回廊,经过一座花架秋千,踏上整座由百年桧木制成的木桥。 桥边连接一座小平台,平台的四周皆以防风厚布掩盖,让旁人瞧不出里头,而台内的人可以透过布幕,净收烟雪飞雾的景致。 美丽干练的贺夫人拨开重重帘幕,眼望素白娉婷的纤弱女儿。 “莲儿,纪伯父来探望你了,”好似怕吓坏了姿莲,贺夫人轻声细语。 姿莲背对来人,望著结冰的湖面,不言不语。 贺夫人轻叹一声,使个眼色,退下守在小姐身边的婢女们。 好好劝她。贺夫人以嘴型请求纪老爷,眼底满是恳求。 纪老爷点点头,答应下来。 等到所有人都撤离后,他才走到姿莲身边,也跟著远眺美景。 “我一直把丹清当成自己的孩子。”他不胜感叹。 没有焦距的眼神逐渐凝聚,姿莲慢慢偏过头望著身旁的人。 “纪伯伯。”她好像这才发觉有人在她身边。 纪老爷模模姿莲的头,慈爱的模样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哭出来也许会好一点。” 从姿莲回家后,就像三魂丢了七魄,少言少语,连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骗我。”贺姿莲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 “丹清?” 姿莲点点头。 “他也是有说不出来的苦衷。”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其实他早在带回邵丹清的时候,就知道丹清是阎刹的儿子,一开始他是测试丹清到底有什么用意,可是到后来他是真心疼爱著这个寡言的孩子。 “无论谁有那种父亲、那种往事,都会让人无法启齿。”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自己的方式,证明他是一个真正的好孩子。” “不是。”她摇头。 “你还是不肯原谅他?那……”纪老爷模不清她的思绪。 “他骗我已经怀了他的骨肉,他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世上。他好坏、好坏……”想起此,姿莲又红了眼眶。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到最后还只挂念她的将来,一点也不怪她对他的怀疑。 纪老爷呆住,他没想到丹清和姿莲已走到这个地步了。 那往后姿莲该怎么办?失去清白的媳妇会被夫家一辈子踩在地,即使有庞大的嫁妆也难做人! “姿莲,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重新面对平整的雪湖,雪花不停的飘落,偶有一两片停驻在纤弱的肩也不拨开。 平静的幽瞳让纪老爷心生不祥之感,姿莲该不会想殉情吧? 这个念头让他吓出一身冷汗,而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劝阻。 “你想开一点,人世无常,若能活著就是老天爷对你的恩惠,千万不要一时糊涂,断送以后的美好人生,想想疼爱你的父母亲,他们辛苦养育你十八个年头,到头来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纪老爷唠唠叨叨地说得口干舌燥,姿莲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姿莲?”他轻轻推著她的肩头。 看她的神情不知心神漫游到何处了。 “纪伯伯。”她回过神来。 纪老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刚才的一番话一定没有半句进入她的耳内,难怪贺家夫妇会急著请他过来劝她。 “姿莲,等倾宇回来,你就做纪家的媳妇好吗?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唯今之计只有让姿莲嫁入纪府,才不会让其他人说闲话,而且倾宇也会代替丹清好好照顾他的未亡人。 姿莲静静的摇头,回绝他的好意。 “你想清楚,别死心眼,这关系到你往后的生活,固执不得。” 姿莲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女娃儿,也是他一心认定的媳妇,他看不得姿莲受到委屈。 “你如果担心倾宇,我会说服他,这臭小子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一棒打断他的狗腿。” “纪伯伯,我会嫁人,可是不是嫁给倾宇。”她认真的说道。 “那你有其他的对象吗?” 姿莲肯定的点头。“我这辈子要嫁的对象只有一个人。” “谁?”纪老爷几乎已经知道姿莲要说的人是谁,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询问。 “邵丹清。” 第十章 “冥婚!”贺老爷子犹如一头暴怒的态,狂吼声震动整座宅院。 “我不答应,要我让疼了十八年的女儿守活寡,作梦!” 他来来回回踱著脚步,力道足以踩破铺在大厅上的地毯。 “可是莲儿非常坚持--”锁紧那双忧愁的眉,自从女儿离家到现在,她还未曾展开过笑。“她说如果咱们不答应,她就一辈子不嫁。” “你白痴吗?”重重鼻息喷向她,“让她嫁给邵丹清,跟不嫁有何两样?” 贺夫人也不跟他计较,反正他的熊样她也看习惯了。 “丹清!” 不知道是谁打破沉静,厅中的其余三人同时围过来,贺夫人顺手把碍眼的老爷推开,像清除障碍物一样。 “你没死!”贺夫人惊喜交集。 太好了,莲儿不必守活寡了。 “真的是丹清,老爷,真的是丹清回来了。”温柔的纪夫人含著眼泪,两手忙碌的在英挺俊伟的邵丹清身上确认。 “没错、没错,的确是丹清。”纪老爷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捻须点头,眼中有著不可错认的欣喜。 “来、来、来,你身中剧毒又跌落山谷中,我们每一个人都以为你的尸体已经被狼叨走,没想到你还好端端的活著。你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从头到尾详细说清楚。” 贺夫人将他拉到椅子上坐好,三个人同时站在邵丹清的面前,热切的老脸直望著他。 “贺夫人--” 邵丹清正要开口解释,却被贺夫人挥手制止。 “还叫什么夫人不夫人的,要改口叫岳母了。”风韵不减当年的她笑意盈盈,只要女儿好,她什么都好,更何况她也很中意邵丹清的人品。 “如今你回来,莲儿便不用愁了。”纪老爷也十分同意这门亲事。 邵丹清就像他的儿子,所以两家的亲事依旧能完成,只是对像有所变动,不过没差别,姿莲这个准媳妇也没跑掉。 “搞什么鬼,我还没答应让姿莲嫁给他,你就要他叫你岳母!”凭空一声雷,贺老爷粗手粗脚插进人群中,却被夫人挡住。 “你这只熊想做什么!” 碰坏了她好不容易才盼回的女婿,她可要找他算帐。 “你滚开,婆娘!”贺老爷提起邵丹清的领子,冒火的大眼充满怒气:眼对眼、鼻对鼻,他从齿缝挤出话来:“臭小子,敢先睡了我女儿,尝尝我的拳头。” 贺老爷快速挥出了一记右勾拳,场面立刻失控,大厅中惊叫连连。 ***** “邵大哥,你来接我了吗?” 苍白的小脸配上全身素白,娇弱的身影犹如在雪地绽放的小花,那么柔弱。 姿莲轻轻吐出这一句话,嘴角绽开了一抹幸福的笑靥,可惜眼角流出的泪水破坏了笑容的完美,平添些许哀戚。 她就站在平台上,一股灼热的视线引她回头,看到全身负伤的邵丹清--她日日夜夜思念的人。 “你想冥婚?”邵丹清站在阴影处,深邃多情的黑眸贪恋地直视著他的清莲,低幽的声音犹如发自冥界。 “生是邵家人,死是邵家鬼。”她吐出曾对死前的邵丹清说过的话。 “值得吗?”怜惜的看著她,口吻中带著不舍及一些希冀。 若非听见姿莲在他坠谷前的一番话,他也不会坚强的以意志力度过难关,就连救他的神医也对他的状况,不抱持任何乐观的看法,对他能再度复活更是啧啧称奇。 是姿莲再度燃起他的希望,所以他回到此处,为的就是听她亲口拒绝,或是……接受。 就这么一次机会,他告诉自己,如果她有著一丝厌恶,他会走得远远的,从此不再见面,让邵丹清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可是他一踏进贺府,就听到姿莲要冥婚,即使认定他已经死了,她还是心甘情愿当他的妻子。 这怎能不叫他感动,心中盛满的是对她浓浓的不舍及爱怜之意,此时此刻他不再怀疑她的情有多真,行动足以证明一切。 “值得的。”她幽幽的叹息,“这一辈子早认定你是我的夫婿,此志不移,如果当时你不骗我,我的月复中已有你的孩子,恐怕我早就跳下山谷陪你了。” “完全不介意我的过去?”他悄悄地开口,提出纠缠在心中多时的问题。 “你怎么还能有这种想法?我爱的是你,完完全全的邵丹清,不论你的父亲是谁,有著什么样的过往,此心不变。” 悲痛足以使人成长,以往的姿莲犹存著一股小女儿的稚气,现在的她就像一株挺立于风雨中的白莲,高贵而坚强。 若不是他,姿莲不会这么迅速的成长、懂事,在几天前,她还是一个爱笑、爱撒娇的女孩,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以末亡人的身份,去守著一个名义上还不算是她丈夫的人。 邵丹清低声叹息。包裹在白绫中的身材更加削瘦,他看的出姿莲憔悴许多,想必在他和死神搏斗之际,她也不好受。 “长久以来,我一直认为自己爱的是沉稳、冷静、那个从狼口救了我的邵大哥。可是自从你跌落山谷后,整天在脑海中盘旋的,是你旅途上的种种面貌。带著霸气、温柔、冷冽的邵丹清,才是我真正爱上的人,以往在纪府中只不过是小女孩的迷恋崇拜。” 姿莲再度开口,她想藉著这次机会将心意完全表达,不留任何遗憾。 姿莲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道出誓言,“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分担痛苦、分享荣耀。”坚定的光彩衬得一双水眸更加灿烂。 邵丹清此时此刻才真正抛掉过去沉重的枷锁,一切都来自姿莲给予他的力量,使他能做回原来的自己。 “我有说过我爱你吗?”邵丹清眼中闪动泪光。 邵丹清移到光亮处,让和煦的光线照射到他身上。 “没有,不过我知道。”她笑著开口。 这一次是她见过最清楚的幻影。 俊秀的脸消瘦几分,嘴角还留著被打伤的乌青,凌乱的衣饰平添不羁。虽然外表与平时端正严谨的形象略有出入,但最大的不同却是那双明亮的黑瞳。 摆月兑过去难抑的抑郁,显得炯炯有神,还带著从未见过的光彩。 “你在那边过的不好吗?脸上的伤痕又多了好几处。”她不敢走过去,怕他的鬼魂被她的阳气吓跑。 邵丹清模模嘴角。是有些痛,不过很值得的。 “相信我,这辈子我没这么好过。” 他笑开了嘴,有著阳光的映衬。 “那么--带我走,我想到有你的地方。” 姿莲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他又会消失在面前。 那么多次的幻影也没这一次这么真实,所以她确定是邵丹清的鬼魂来找她了。 “我爱你。”深情地对她开口,邵丹清一步步往她所在位置移近。 “再说一次。”姿莲伸出双手迎接他。 爹、娘,对不起。女儿不能陪侍到你们百岁之后,因为邵大哥已经来接她了,她想和他一起走,请原谅女儿不孝。 她轻轻阖上眼眸,喜悦的泪水滚落而下。 瘦弱的肩头被环紧,姿莲被拥入邵丹清的怀抱中,温暖的气息围绕住她。 “我没死,我回来看你了,姿莲。”他在她耳边轻声低喃。 “你没死?不是我在作梦?”她紧抱著邵丹清,不敢睁开眼。 太真实了,她不想放开他。 “没有,我被一位大夫救起,直到痊愈后才能动身回来看你。” 他简单的描述那段随时会去见阎王的日子。 “如果是梦,千万别叫醒我。”她每天都朗待这样子的美梦降临。 邵丹清的手触到冰凉的肌肤,单薄的衣裳掩不住刺骨寒气。 他以唇吻干泪珠,拉开身上的斗篷,紧密的把她纳入火热的胸膛。 “该死的,你想让我心疼而死吗?以后再也不许你这般折磨自己。”他将下颚抵在姿莲的头上,有些凶恶地说道。 抽出手来把搁置在栏杆旁的红绳拉下,咻地一声,厚重的防风雪绒掩盖住湖上的一片雪景。 四方平台内的光线变暗,置放在四个角落的暖炉让室内的温度上升,红炭的微亮光芒映在宽阔的肩臂上,拉长两人合而为一的影子。 被飘雪侵蚀到没有知觉的姿莲,逐渐感受到邵丹清的体温以及呼息中的热气。 结实有弹性的肌肉,平律规整的心跳,起伏有致的呼吸,还有紧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拥抱。 邵大哥真的回来了! 姿莲抬起小脸蛋,立刻望进两潭足以溺死人的柔情眼眸。 时间在此刻静止,安静的篷内只有柴火的剥灼声,无情的风雪被挡在两人世界之外,再也无法入侵。 “邵大哥?”姿莲吸吸鼻子,眼眶又重新注入新的泪意。 小手爬上带著些许风霜之色的俊脸,细细描绘属于邵丹清的形貌。 “我是。”邵丹清含笑应道,任凭不确定的小手四处游移。 “邵大哥!”眨眨双眼,她日思夜想的人依旧站在她面前,没有消失。 “还不信?”点点她的鼻尖。 “我……”姿莲又哭又笑,眼泪和鼻水全混在一块。“我……好高兴。” 他真的回来了,不是她在作梦。 “真脏,像只小猪似的,被人瞧见会嫁不出去的。”邵丹清挑著眉取笑她。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以为连尸体都没办法见著……” 她雇用全镇的年轻壮士以及官府士兵,几乎翻遍山谷中的每一寸地皮,也只找到阎刹的遗体,在爹娘知道消息后,才赶来劝她死心,并将她带回贺府。 “那时我昏迷不醒,早被带回治疗。” “幸好,幸好我没有冲动的跳下谷中陪你。”否则现在真的是天人永隔。 “你注定要陪我一辈子。” “当然,我会紧紧地粘住你,让你一辈子也甩不掉。” 她将泪水,鼻水全擦在邵丹清的衣服上,扬著绝美的脸蛋撒娇。 邵丹清包容她小小的恶作剧。 低下头吻住樱桃小嘴,深情溺爱他的小妻子。 尾声大大的囍字贴在纪、贺两府的四处。 今天是两对新人的成婚之日,也是纪、贺两府联亲之日,前来祝贺的宾客们多如潮水,快把两府的门口挤破。 “二拜高堂。” 长辈们端坐堂前,接受二对新人的跪拜。 “好、好。”纪老爷欣喜的望著自己的亲生儿子及义子,完成人生中的大事。 邵丹清终于答应认他为义父,所以他现在等于有两个儿子,人生乐事莫过于此。 “老哥,这两对真是绝配。”贺老爷已经被喜气冲的晕陶陶。 目光跟随新郎、新娘的背影,在媒婆的带领下他们各自步入新房。 “多亏姿莲和倾宇逃的妙,不然哪有今天的圆满。” “是呀!”他也同意。 两人相视一笑。 粗壮的手臂搭上略为削瘦的肩头,贺老爷子咧开嘴,向亲家说道:“老哥,我有一件事要先向你声明。” “你说。” “丹清已经是我的女婿了,你该放人接管贺家的生意了。”拍拍他,贺老爷慎重地说道。 “咦?可是他也变成纪家的儿子,理当继续待在纪家才对。”他举双手双脚反对。 “你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还跟我抢什么抢。”他等这一天可是等的头发都白了,每次看纪老兄优闲在家过日子,他就眼红不已。 “可是倾宇说他要带紫儿云游四海。” “不管、不管,丹清我是要定了。” 贺老爷一说完转身便走,尽避自己曾狠狠揍过丹清一拳,可是暗地里却非常欣赏他。这次不管如何,一定要把丹清弄回贺府。 “亲家,有话好商量……别走呀!”纪老爷赶紧追过去。 苦恼的人生,各有难题。此时此刻的纪老爷才发现,优闲的日子似乎正在向他挥手道别。 他欲哭无泪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