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敌美人》 楔子 皇宫苑内,偌大的厅堂中,一名神色端凝、仙风道骨的雅士,正双目严肃地端详手巾的襁褓。 “国师,如何?熙儿的命格如何?”一名打扮得雍容华丽的贵妇问道。 柄师起身将手中的襁褓交回贵妇手中。“禀娘娘,以皇子的命格看来可谓天生王命,将来必登九五之尊,而娘娘也将母凭子贵,一生至富至贵,无人可以比拟。” “真的!”贵妇惊喜地俯视怀中的婴儿。 素手略微拢了拢包裹婴儿的绒被,似乎荣华富贵就在手里。 惊喜太甚,贵妇定了定混乱的心神,又抬头问道:“可是太子之位早已定立,熙儿如何能有机会?” 柄师摇首道曰:“熙皇子才是真命天子,凡是在他之前继位太子者,不是早夭便是被废。熙皇子将会成为开国以来,将国势推展至巅峰、将版图扩充至极大的伟大帝王。只可惜……” 柄师突然不语,轻喟一声。 “只可惜什么?”贵妇紧张地问道。她已经听得飘飘然,仿佛一切美景就在眼前,怎能有个……只可惜! “依命格而论,熙皇子命犯天魁,如果让他遇到正月正日子时所生之女子,一切就完了。” “犯天魁?完了?”贵妇讷讷地重复着这两句话。 “如果让熙皇子遇上‘天魁女’,则帝位不保,他注定只有八年的皇帝命。” “什么?只有八年的皇帝命!” 闻言,贵妇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手中婴儿受了惊而嘤嘤啼哭出声,贵妇连忙轻晃身子安抚。 待婴儿停止哭泣,贵妇忙问:“国师可有方法让熙儿避开此劫?” 柄师摇首。“一切都是天定,要避此劫惟一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别让熙皇子遇到天魁女,或许……” 说到后面,国师连连摇首。命定之事,人为实在难以改变。 斌妇却将国师的话听进耳里,欢喜地道:“是啊!只要别让熙儿遇见天魁女,一切就不会专生了。” 这么一想,贵妇又高兴地兜起怀中婴儿。 “熙儿乖,娘会保护你,绝不让你遇到那个煞星。乖!娘的心肝,娘的下半辈子就靠你了。” 一旁的国师看着眼前这幕母子相偎的景象,眼中闪着莫测的光芒。 第一章 藤龙殿议事堂--- “皇上,依此图看来,北蛮贼子正如您所料,慢慢向下逐次进犯我边防,的确有犯南之野心。”大臣洪士承指着地形图解说。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朕容忍他们很久了,他们却得寸进尺,妄想南侵。”聿熙冷然地道。 “皇上,末将愿请缨上阵,将贼子杀个片甲不留。” 洪士承一脸愤慨,比了个痛宰敌人的手势。 “你?”聿熙睨了一眼洪士承,不以为然地道:“由你领兵上阵,还不如朕亲披战甲。” 洪士承讶然。“皇……上,您想御驾亲征?” “有何不可?除非你怀疑朕的能力。” 洪士承急忙摇手澄清。“皇上,您明知属下并非此意;皇上乃一国之君,身系国家社稷,怎可……” 聿熙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够了!统一北方的蛮族,将其纳入我朝版图,是朕毕生心愿。朕心意已决!你快去计划、部署。” 洪士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教议事堂外一声尖细的嗓音给打断—— “禀皇上,小安子求见。” 聿熙脸上立时显出不悦。“朕不是说过,不准任何人打扰!” “奴才知罪,可是皇上要奴才注意的朝廷要犯楚延庆已经押解至宫廷外,就等皇上处置。” 小安子的话提醒了聿熙,他的确要他盯着楚延庆这件案子,一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聿熙当下决定先会会这贪官。 “小安子,传朕谕令,命人将楚延庆及他的家人等一干人犯,全押至堂外广场,朕要亲自看看朝廷所倚重、百姓所依赖的地方官,竟敢贪渎那么多的赈灾官银,他长得是何嘴脸?” “奴才遵命!”堂夕k的小安子领命离去。 “皇上想亲自审问楚延庆的案子?”洪士承问道。 聿熙挑眉冷笑。“只是看看罢了,敢贪朝廷的钱,没第二句话,杀无赦!” &&& 藤龙殿外广场上,近百名手铐足镣的犯人,俯首跪在地上。 聿熙负手在后来回走着,睥睨阶下的这群人犯。 可恶的楚延庆!贪污了那么多的赈灾官银,让百姓以为朝廷对灾情不闻不问,把帐全算在他这皇帝头上,真该死! 一想到此,聿熙不禁怒由心生。 “楚延庆!”冷然的声音里暗藏怒意,教阶下人犯一听不禁心骇手抖。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是冤枉的!”楚延庆全身上了镣铐,趴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饶。 “冤枉?你是说朕误信谗言,冤枉了你?”聿熙口气更加严峻。 这下,楚延庆更是吓得全身直颤。 “皇上……臣……”他还想喊冤,却结结巴巴、话不成话。 “小安子,把楚延庆的罪状宣读出来,朕要让他心服口服。” “奴才遵旨。” 小安子睨一眼伏在地上的楚延庆,缓缓宣读罪状。 “湖广两府督察楚延庆,平日鱼肉百姓,只手遮天,又运用权谋,将朝廷救赈决堤之百万官银全数侵吞;且威胁利诱同朝官员,对上谎报水患已治,对下欺瞒百姓,声称朝廷不闻不问,致使哀哀黎民饱受水患之苦,怨声载道,直谴天朝。 幸皇上英明,于半年前开始查访搜证,并将收贿官员一一送法严办。而罪魁祸首楚延庆经审理定罪,一干九族宗亲连坐处分,静候秋决!” 宣读完毕,有的人不堪噩耗晕死了过去,有的人伏地痛哭,哀号声此起彼落。 聿熙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眼角却瞥见一纤弱的女子垂首跪立着,她的孤高自傲和周遭格格不入。 她一头纠结的乱发,瘦小的身子穿着宽大黑脏的囚衣,仿佛皮包骨的手腕上戴着沉重的手铐;她看来如此卑微却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因为她的姿态吧!犹如垂首的天鹅自画一个天地,完全不被周遭呼天抢地的哀号而影响。 聿熙眯起眼,好奇地盯着她,心中暗忖:难道她不怕死? 突然,跪在女子身旁的一名白发妇人猛咳起来。 熬人的猛咳似乎惊动了女子,她提起箍着手铐的手,轻拍其背。 熬人激烈的咳嗽声夹杂在广场遍起的哀号声突兀刺耳,当下扫了聿熙的兴。 他忍不住喝令一声:“把他们全押入天牢!” &&& “皇上,让臣妾留下来嘛!”龙床上,丽妃依偎在聿熙的肩上,不依地撒着娇。 聿熙慵懒地闭着眼,欢愉过后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爱妃你乖,别闹了。”睡意甚浓的聿熙抚着她的肩头,咕哝一声。 见他不响应,丽妃卯起来撒娇。 她仗恃着自己是聿熙最近恩宠连连的新欢,大胆地撅起樱唇,不断往聿熙身上磨蹭。 “让臣妾留下来伺候皇上嘛!臣妾保证,绝不吵皇上,好不好嘛?”丽妃想尽方法要留宿在皇上的寝宫。 聿熙从不让临幸过的妃子留宿他的寝宫,如果她能留下,身分地位马上凌驾后宫那些死对头之上,到时谁不对她另眼相看、争相巴结? 对于丽妃的死缠烂打,聿熙渐渐起了反感。对这么不识相的女人,他没有多少耐性。 怒气正想发作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杂沓纷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聿熙立刻坐起身,向外沉声问道:“小安子,是怎么回事?” 小安子诚惶诚恐的声音传人房内。“禀皇上,是一群关在天牢的人犯在闹事呢!” “进来回话!”聿熙道。 “奴才遵旨!”小安子低着头,躬身走入房中。 丽妃再不识相,也知道此刻不走会惹得龙颜不悦,她立时整衣下床。 “皇上,国事为重,臣妾先行告退。”她虽然心有不甘,仍识得大体,要得皇宠以后有的是机会。 聿熙挥挥手让她走,便对小安子道:“说!” “启禀皇上,楚延庆的正室邯氏在天牢里身体不适,其家属要求延请大夫诊治,天牢的守卫认为要求太过分,不肯答应,因而两方发生冲突,所幸已有人前去处理,皇上请安心。” “哦?”聿熙抚着下巴,回想当初搜集楚延庆罪证时,曾看过有关他的妻子邯氏的资料。 邯氏是地方望族之女,素有娴誉,嫁与楚延庆为妻后,由于不齿其夫的作为,曾主动提出下堂求去。但楚延庆爱其家世背景,坚持不肯离异,邯氏灰心失望之下便一心向佛,常私下救济乡里,故有“女菩萨”之称。 对于这样的奇女子,聿熙是相当佩服的。 但她不幸身为楚延庆的妻子,即使他心中对她有再多惋惜之情,也不能破例赦免她的死刑。 聿熙略一思索后道:“吩咐下去,要他们别太为难楚延庆的家属。” 小安子领命离去。 &&& 是夜,月影浮动,凉风徐徐,整个皇宫寂静无声、肃静如昔。 聿熙熟睡着,但长久的习性使然,让他睡时比清醒时更加敏锐。此刻,他感应到危险的气息,嗅到陌生的味道。 他依然闭目,不动声色,手悄悄握住藏在被褥间的匕首。 危险的气息、陌生的味道越来越逼近! 斑手!这是一个难得的高手,才能如此无声无息地穿过重重守护而逼近他,这样的高手令他亢奋极了! 猝然之间,他睁眸喝声,准备抽刀一击,然而对方的身手却更快,他感到脖子被一线森冷抵住。 头顶上方响起带着不屑的清朗女声:“醒了吗?大昏君。” 聿熙定睛一瞧,一个蓬首垢面、身穿宽大囚服的女子,正弓腿压着他的腰侧及手腕,手巾的利刃就抵在他的脖子上。 这女子艺高胆也大,够辣!被呛!包够昧! 聿熙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她,浑厚低沉的声音发出警告:“难道没人告诉你,你这般行为……死定了!” 蓦地,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那优美的弧度令他眸光一黯。 “就算我不来找你这昏君,也是注定一死,你别拿这种事来压我。”说完,她又加重力道,使利刃更陷入脖子几分。 聿熙豁然明向,原来她是一名死囚,难怪会有此行径。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刀只架在他的项上,而非刺进心里,她绝对有所求。 “呵呵!你倒挺有自知之明,明白小命操在别人手上,即便尊贵如皇上,也得低头。”她突地俯近他,眼里的狂妄更炽。 四眸相接,望人彼此的眼瞳深处。 聿熙原本严肃的表情,这时却显得泰然自若。 他神色轻松,笑谑地道:“你可是第一个以这种方式上朕这张龙床的女人,朕欣赏!” 女子眼底进出愠怒之意,抬首拉开两人的距离。 “少说废话!我要你派个大夫去替楚延庆的妻子邯氏医病。”似乎怕他不从,她又将手中的匕首往他的脖子刺人些许。 “你和邯氏是何关系?” “她是我义母。”她坦白地说出身分,她正是楚延庆和邯氏的义女--楚香君。 “哦……”聿熙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刚才的混乱是你引起的?” “如果你不答应,我可以引起更大的混乱,保证你的江山改朝换代。”楚香君又使刀在他的脖子上转了转。 闻言,他放声大笑。“哈哈哈……有意思!联头一次碰到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女人,朕喜欢极了。” 楚香君真的恼怒了,这昏君难道不知道,一个已被判死刑的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这昏君喜欢什么不干我事,我只要你马上派大夫为我义母医病,听到没?” 她恼怒的模样有趣极了!这一刹那间,聿熙觉得蓬首垢面的她,看来如此动人,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而且她半跪在床上,撩起的囚服掩不住乍泄的春光,半截雪白的玉腿在外,姿态实在诱人。 聿熙放开藏在被中的匕首,大手抚上那半截雪白。“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听来低沉迷人,楚香君浑身一震。 聿熙趁她恍惚的瞬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拉,她便跌人他宽厚温热的胸膛。 情势当场大逆转,聿熙一个翻身,楚香君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你……”楚香君使尽力气要挣月兑出他的桎梏,却徒劳无功,他高大沉重的身子将她压得牢牢的。 “如何?你还想让朕的江山改朝换代吗?”聿熙戏谑地笑着。 他发现,她虽然瘦小,但抱起来软绵温暖、柔若无骨;看起来虽脏,但身上一股干草味闻起来颇为清香。 “哼!”楚香君忿忿地别开脸;既然挣不开,她十脆来个相应不理。 “这么神气?现下可是你落在朕的手上。”聿熙夺下她的刀。 “早死晚死都是死,要杀要剐随你!” “朕现在倒舍不得让你死了。”他故意凑近身,呼出的热息轻拂过她颈侧。 楚香君面容微变,索性闭上眼,不理聿熙的挑逗。 聿熙玩心大起,伸舌舌忝逗她的耳垂,满意地听到她抽气、喘息的声音。 “放……放开我……”她虚弱地抵抗着;事情的发展不该如此,她该拿刀逼这昏君同意为义母请大夫医病,而非臣服在他的挑逗之下。 一想到义母,楚香君又奋力抵抗,亟欲挣月兑。 拥着身下的娇躯,聿熙体内蛰伏的已被点燃,她的挣扎更令他血脉偾张。 他哑着声警告:“想要朕救你义母,你得付些代价。” 蓦地,楚香君挣扎的身子变得僵硬,她直挺挺躺平。 “是不是把我的身子给你,你就会救我义母?”她的声音显得空洞、冷硬且飘渺。 纵有再大的热情,听到这样一句话,也会倏然浇熄。 聿熙停下动作,盈满的眼神一变,犀利、尖锐的眼中透出危险与杀气,俯视身下的楚香君。 “你和朕谈条件?”他眯眼,语气冷冽。 楚香君冲着他展开一抹艳笑。“原本,我只想拿刀恐吓你,逼你就范,现在败在你手上,我也无话可说,既然你愿意开条件……” 她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的前襟,露出一片凝脂雪白,伸臂揽上他的脖子,然后昂首、闭目,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慷慨地道:“来吧!我同意你开的条件。” 可恶!这女人不是忒大胆就是少根筋;他聿熙堂堂天子,一摆起脸孔,朝中的文武百官及后宫佳丽,哪一个不吓得浑身发颤?而她,却视若无睹地和他谈起条件。 这女人是生来克他的吗?他好歹也是堂堂的一国之尊,如今竞对个脏兮兮的刺客感兴趣! 聿熙扳开她的手,气呼呼地跳下床,气闷地坐在龙床对面的椅上,脸色难看至极。“你可知道,行刺朕绝对死罪难逃?” 楚香君起身坐正,高傲地扬起下巴。“哼!我也说过,一个死囚不在乎多死一次。” “既知是死刑,又何必多此一举为你义母延医诊治?医好了,还不是得砍头。”聿熙用话激她。 楚香君果然被激怒了,她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用目光杀人。 她咬牙切齿地道:“纵是死囚,也有就医治病的权力;你这昏君居然如此泯灭人性、草菅人命!” 聿熙怒拍椅臂,喝道:“你口口声声骂朕是昏君,不怕朕现在毙了你!” 楚香君不惧其威,反讽道:“如果你不是昏君,你会用楚延庆那佞人做百姓父母官?如果你不是昏君,你会对饱受水患之苦的百姓不闻不闻,任楚延庆侵吞官银?如果你不是昏君,你就应该知道,楚延庆惹的祸不该牵连无辜。” 这一番话教聿熙气得想掐住她的脖子,而他也真的如此做了。 他怒极起身,大步一跨,手一伸便掐住她纤细的玉颈。 楚香君不躲不闪,任凭他掐紧脖子。 “如果朕是昏君,朕所打下的江山你做何解释?如果朕是昏君,现在如日中天的国势你做何解释?如果朕是昏君,这些年百姓的安居乐业你又做何解释?”他诉说自己的丰功伟业,意图向她证明,他并非昏君。 孰料,楚香君却很不捧场地连连摇头,眼中还有一丝同情。“原来你不只是个昏君,还是个犴妄自大的人,啧啧啧!真可怜。” “我、我怎么自大、怎么可怜了?”聿熙被激得连“联”这个自称都忘了。 楚香君面容一敛、神情转为严肃;既然这昏君要问。她就讲个明白。“你所拥有的广大江山,是你好大喜功、频动干戈得来的;你如日中天的国势是你牺牲黎民百姓的生命换取的,你所谓的安居乐业全是你用武力征服而建立出来的升平假象……” 不顾聿熙越来越铁青难看的脸色,楚香君不吐不快地续道:“但是,百姓的苦,你可知?百姓的怨,你可知?百姓对你的恨,你更不道!捉了一个楚延庆,你手底下还有多少个楚延庆,相信你也是不知道……” “住口!住口!你给朕住口!”聿熙大喝,打断她未完的话,掐住她脖子的手渐渐收紧;这女人实在太可恶了!竟敢如此说他。 “朕现在就杀了你!” 楚香君仍是神色不变。“杀吧!怕死我就不会来了。” 她安然地合眼,等待聿熙结束她的生命。 第二章 聿熙真的想杀了楚香君,他发誓!他真的想杀了眼前这可恶至极的女子;他杀人从不犹豫,敢顶撞他的人,尤其该死! 但他为何下不了手? 他满腔的怒气翻腾,眦目欲裂,就是无法加重手劲,亲手杀了她。 大喝一声,他突地一拳击在床柱上。 楚香君睁开眼,有着些许困惑,不明白他为何有这个举动。 “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下不了手吗?。她问。 聿熙再次怒瞪她,望入她幽幽的眼瞳底,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折感。 就是那双眼,那双无惧、明亮的眼,那双目中无他的眼;他太习惯让人畏惧他这个皇帝,现在终于遇到一个不怕他的女人,反而被她给吸引,即使她是那么可恶该死,他仍下不了手结束她的生命。 聿熙又将手搁到她的脖子上,威胁道:“如果朕派人医好你的义母,你必须做朕的女人。” 楚香君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我先言明,这不过是一场交易,我绝不可能做昏君的女人。” “你……”聿熙几乎被气炸了。“你可真有本事,竟敢一再惹怒朕!”他着实恨她恨得牙痒痒的。 “有吗?随你怎么想。”她说得轻描淡写“只要你救了我义母,我的身子你随时想要就要,我会履行约定。” 聿熙咬牙怒视,心头气她但更恼自己;堂堂一个皇上竞没用到去讨好一个脏兮兮的死囚。 “喔,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叮咛他:“离秋决之期只剩一个月左右,我希望你尽快找个医术高明的御医为我义母诊疗,可以吗?” 聿熙目露凶光,警告地道:“一个月后,朕照样砍下你的脑袋。” 楚香君又绽开一抹优美的微笑。“与其陪你睡觉,我宁可让你砍掉脑袋。” 说完,她毫不掩饰地放肆狂笑,将聿熙一向的高傲自负很伤人地踩在脚底下。 “小安子!”聿熙突然朝外大吼一声。 小安子惊惶失措地跑进来;通常皇上用这种雷鸣般的声音吼他进来,包准没有什么好事。 “皇上……”小安子的声音在看到皇上的寝宫内竟多了个女人后戛然停住。 丽妃不是才刚离开,什么时候皇上的寝宫又多了个女人? 聿熙怒指在床上安坐的楚香君。“将这女人……该死!”他怒瞪她。“你没姓名吗?” “楚香君。”这同,她挺配合地报上自己的姓名。 “香君……哼!名字取得倒挺好,人却大相径庭。”他冷言讥讽。 聿熙的言外之意,楚香君怎会不明白,她立即反唇相讥:“要我香个昏君,我宁可嘴巴烂掉。” 闻言,聿熙气结,小安子也吓得傻眼。 “替这个女人……”聿熙气得连她的名字都不想提。“和楚延庆的妻子邯氏安排一个地方疗养,再传唤司马景进宫替她诊疗,而且要尽速医好邯氏,朕非要在一个月后砍掉她的脑袋。” 小安子听得更为惊骇,以这个女人方才的言行,她早该拖下去斩了,何必拖上一个月? 见小安子仍处在失措状态,聿熙又朝他怒吼:“朕说的话你听见没?再发呆连你也砍了!” 妈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切全反了。 “是、是!奴才马上去办。“一听要砍脑袋,小安子马上回神,毕竟再多的惊讶、疑惑也敌不过项上这颗脑袋重要,他立即夺门离去。 “这样你满意了?’’聿熙压下满腔怒气,沉声问道。 楚香君却不答,一双大眼直往他脸上瞧。 聿熙被瞧得颇不自在,心中的怒火又往上窜起。 可恶!一向只有他盯人盯得让人受不了,何时轮到他让人这般上下打量。 正想对她咆哮时,却听得她开口:“你好像没有民间百姓传言的那么糟。” 大概是习惯了她的出言不逊,聿熙发现自己没那么气了,他讷讷地问:“朕在民间的声誉真的很糟糕?”他从未想过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如何。 “糟透了!前面几个皇帝都做得比你好。”楚香君直言。 “那些怕死了蛮族的胆小表怎能……”他倏然住口,因为他突然想到竟骂到自己的老祖宗。 “呃……朕是说先皇先帝们对蛮族采用的‘怀柔’政策,朕一向就不赞同。” “可百姓并不喜欢连年频繁的战争。” “哼!市井小民焉能明白朕的用心。”聿熙嗤之以鼻。 “虽然你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我还是感激你为义母所做的一切。” “你这是在损朕还是感谢朕?” 楚香君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能回天牢照顾义母了吗?”她问。 聿熙眯起眼打量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事。 他突然开口问:“你是正月正日子时生?” “什么?”楚香君满脸困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种事。 聿熙摇了摇头,心里一阵烦躁,他竟傻得去相信那可笑的传言。 他转身挥手赶人。“你走吧!” 待他回身,已不见楚香君的人影,整个寝宫中剩下一股淡淡的干草味,让他回味…… &&& 聿熙的一道旨令,可真折腾死了小安子! 向来只懂得安排嫔妃寝宫的他,这回居然得替女囚张罗个住处。找地方倒简单,整个皇宫内苑随便都可以找到安置楚香君母女的地方,所以他将她们安排在冷宫最偏僻的宫苑内,既安静得适合养病,又偏远到不会吓着后宫那群娇贵的娘娘们。 但小安子仍苦着一张脸。 凶为真正令他为难的是,他该如何向太后交代这个叫楚香君的女人? 撇开她是死因的身分不说,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并不是太后遴选出来伺候皇上的女子,太后能容得下她吗? 想当初先皇早逝,少帝又年幼,一直由慈伟太后垂帘听政。 对内,她竭力巩固摇摆不定的政权;对外,采取界线分明的壁垒政策,不理外族的叫嚣与挑衅,只要他们没有严重进犯边疆,太后总是睁一眼闭一眼,不愿主动挑起战争,一心辅佐少帝。 而这也是皇上登基掌权后,致力于降服外邦的主因。 太后在皇上亲自执政后,便退居幕后不再插手朝中诸事,惟独对后宫女子进宫之事十分执着,大至后、妃、嫔、仪,小至宫女、杂役、厨娘等,凡是女子入宫,都必须先经太后亲自审视生辰八字。 皇上虽非太后亲生,但是相当尊重将他抚养长大的太后,所以这种小事也就任由太后的喜好去决定了。 一直有传言太后这样做和那“公开的秘密”有关,但由于她是太后,也没人敢找她印证。 而皇上本人更视此事为无稽,完全不放在心上。 小安子为难之处便在这里,如果楚香君好死死真是“天魁女”,那他小安子的罪孽可大了。 他照理该向太后禀明此事,但……如果说了,一定会让皇上不悦,说不准他小安子会从此被打入“冷宫”,永不得翻身。 小安子简直欲哭无泪。 太后啊太后!您千算万算可曾算到,天魁女也可能以犯人的身分进入宫中? 他小安子还真命苦啊…… &&& 让人“赖”着是什么感觉?尤其是让一个拥有天下的皇帝赖着是什么感觉? 楚香君现在真正明白了这样的感觉,她让一个皇帝给赖上了。 是日,聿熙若有心似无意地屏退所有的侍卫和跟班太监,只带着小安子,信步走过他身为皇上以来从未走过的羊肠小径,来到冷宫附近徘徊。 夏末秋初,日头依然教人热汗淋漓。 站在荒废已久的小爆苑前。聿熙松松龙袍的袖口,“小安子,这天气还真热啊!” 一旁的小安子赶紧拿着蒲扇不停地扇风。 “皇上,这地方不适合您来,热着您,奴才的罪可大了。”小安子担心他会中暑。 “不碍事,这点热不算什么,朕挨得……” 聿熙倏然住口,因为他看见她了! 楚香君依然顶着一头乱发,如瀑的发丝环绕着她白皙的颈项,发下,是一张素净皎白的绝美脸孔;红艳的唇、挺直小巧的鼻、晶灿的眼,眉宇间却隐含着一股不驯、不轻易妥协的气势。 聿熙看直了眼,她浑然天成的美,与后宫的粉妆而成的美完全不同;那冷艳的绝色令他看呆。 楚香君也看到聿熙了,但脸上的神情并无多,只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径自端着一盆衣服往水井的方向走, “楚香君,见了皇上还不赶紧跪下!”小安子突然大声喝令。 聿熙狠狠地瞪一眼小安子;谁要他多管闲事! 他快步趋前与她并肩。“香君,可是要去井边洗衣服?” 聿熙亲呢的称呼令楚香君不自觉地拧起眉心。 “禀皇上,民女正是要去洗衣服。”她打起官腔,有礼却疏远。 见楚香君仍是一身囚服,聿熙月兑口而出:“你如果缺衣裳,朕马上派人为你量身订做。” 楚香君愕然止步,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望着聿熙道:“皇上,您说笑了,民女只是一介死囚,何需费心订制新衣裳。” 在那双晶灿眼眸平静的凝视下,聿熙有些尴尬,他的表现就像初识情爱的少男,慌乱失措、心绪不宁。 一旁的小安子又多话了。“大胆刁女,竟敢不识抬举,皇上要赐你新衣裳,是你天大的福分,岂容你说个不字!” 楚香君根本不想理会,聿熙倒教训起小安子来。“朕和香君说话,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小安子马上躬身谢罪:“奴才说错话了,请皇上饶命。” 不理会他们主仆二人唱双簧,楚香君径自提起井边的木桶往井里抛,再使力将绳索拉起。 蓦地,一双大手覆上她的手。“香君,让联来帮你。” 一句话当场吓坏了两个人,一个是楚香君、一个是小安子。 楚香君在聿熙温厚大手的碰触下,直觉地想收回手,然而聿熙却紧握她的手不放;小安子则赶忙冲向前接过绳索。 “皇上,这种粗活让奴才来就行了。”小安子忙道。 开玩笑!皇上是何等身分,怎能做这下等鄙事。 聿熙才不理小安子的穷嚷嚷,握着楚香君的柔荑,目光紧锁她的眸。 四目相接,楚香君望入他幽黑晶灿的双瞳,忽感心弦一震。 虽是轻轻一震,却让她讶异莫名、不能接受。 她是个死囚,一个生命不足一个月的死囚,怎能再去沾惹人世间的情爱?她必须更加护卫自己的心,绝不容溃决。 她收回手。“皇上请自重。”话语简洁、口气冷淡。 这样的态度聿熙却不以为意,她表面越冷,他越想深入她的心扉深处,瞧瞧是否与外表一样冷。 一旁正吃力地提水的小安子,听得又是一把火,这女人太不识抬举了!被皇上的“龙手”模到,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她竟然还一脸不屑。 不过,这回他只敢抱怨在心底.不敢再乱说话。 楚香君蹲子,准备开始洗盆子内的衣物,聿熙又拦下她,并使个眼色给小安子。 “小安子,你替香君将衣服洗净。” 小安子当场大惊失色。皇上竟要他去洗女人的衣物?他小安子虽是下人,却也箅得上是“高级”下人,何曾洗过女人的衣物? “皇上要奴才洗楚姑娘的衣物?”他不可置信地问。 “怎么?难不成要朕洗?” “不、不!奴才不是此意,奴才洗、奴才现在就洗。”小安子苦着一张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子。 楚香君却提脚踢开盆子,眼中几乎冒火,怒视聿熙。“你到底想怎么样?” 哇!聿熙着迷地看着她的面容,灿亮含怒的眸子,衬着一张冷寒的粉脸,漂亮夺目,生动极了! “香君,朕只是想帮你。”他口气轻松,言不由衷。 “皇上的皇恩浩荡,民女承担不起,民女不洗了!”楚香君俯身拿起盆子,回身往犀子走去。 这下,小安子又有理由发飙了,指着她的背影就叨念:“皇上,您看她的态度,真是太嚣张、过分了;您是皇上耶!她只是个女囚,竟敢如此顶撞您,简直太不将您放在眼里……” “你懂什么!她就是这点吸引朕。朕相信在她冰冷的外表下,有一颗火热的心,朕会找出来的。” “皇上,您……”小安子突然支吾了起来。 “朕怎么了?快说!”他的态度让聿熙感到不悦。 “皇上难道不打算依法处决她?”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聿熙瞪着小安子,瞪到让小安子浑身泛起疙瘩。 就在小安子以为皇上会气得赐死他时,聿熙才缓缓地道:“一个月后,朕照样砍下她的脑袋。” &&& 这一日,艳阳当空照,聿熙又嘴边噙笑,往楚香君的住所走来。 罢服侍邯氏睡下的楚香君,为了不吵到她,提了饭篮走到外头的树阴下,端起刚从天牢送来的牢饭,正要往嘴哩送入一口,忽然瞥见远远聿熙高大的身影,正踩着自信的步子,噙着恶魔的笑容,意气风发地往她走来。 楚香君咽下嘴里的一口饭,便收起饭篮;她不打算让他看见自己正在吃饭,不打算让他知道饭菜如何,不打算让他瞧见自己脆弱狼狈的一面。 她低头暗自苦笑,原来她也有幼稚的心思。 大片的黑影笼罩在上头,她知道聿熙此刻正站她的前头。 “香君,吃饱了?”聿熙坐了下来,关心地问。 她理理微乱的心绪,抬头面对眼前这深具吸引力的男人。“是的,民女吃饱了,谢皇上关心。” 聿熙抿嘴一笑;今日的他不穿龙袍,仅着一件上等丝质的儒袍;更显卓尔不群、风雅潇洒。 “你平时对人说话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他笑问。 “民女只对没事找麻烦的人才会如此。”她神色平静,目光却犀利。 聿熙闻言朗声大笑,笑止方问:“朕对你不好?” 楚香君拧眉思索这个问题。 凭心而论,聿熙对她是够包容与宽贷的了;否则,以她行刺君主的举动,早该被赐死。且如今她是死囚的身分,既无手铐脚镣,又无官兵的监视,全是因他授意,最重要的是,他还为义母延医治病。 “皇上对民女极好。”她老实说。 “这就是喽,如果你觉得朕对你极好,笑一个给朕看。”聿熙侧过脸,想瞧仔细她笑的模样。 被这样瞧着,楚香君怎么也笑不出来。她习惯性地冷哼一声,别开脸去。 聿熙也不意外她的反应,只是假装失望地唉声叹气。“朕现在终于知道周幽王为何只为博得褒姒一笑,不惜送掉自己一片江山。” 多么荒谬的比喻!楚香君不禁又恼怒起来,她咬牙怒道:“民女只是一名即将问斩的死囚,不敢和那倾国红颜相提并论。” 言下之意,她可没那么大的魅力让他为她断送江山。 “香君,你生气了?”聿熙俊容上的笑意更加深,他实在爱极了她薄怒时飞红的娇颜。 “哼!”她用力偏过脸,一头长发跟着飞起。 卑熙忍不住哀上那飞扬的黑发。 楚香君身子轻轻一颤,回过脸,却猛然对上聿熙挨近的脸孔。 “你!”她惊呼,小口随即被一片温热堵上。 她的惊呼张唇让他的灵舌更深入她甜蜜的檀口内,不断地挑逗、吸吮她柔软的唇瓣。 他声音沙哑浓浊地道:“你这迷人的小东西,真会折磨人。” 楚香君喘息着,那突然袭上的情潮,既狂野又孟浪,让她招架不住,浑身酥软倒在他坚强的臂弯中。 “香君……”聿熙低吟着,拥紧怀中的可人儿。 自从上一回见了她洗净后清灵绝尘的面容,他就异常地思念起她;从不知相思为何物的他,被频频出现在脑海中的她的身影严重干扰。 他虽然每晚召来不同的嫔妃侍寝,但她们太过柔顺配合的态度,更让他思念起楚香君的桀骜不驯与不将他当回事的冷漠。 聿熙温热的舌蛮横地侵入她的口内,恣意地吸吮、翻搅。 他拥着她柔软的身躯,顺势跌人满地的于黄枯叶中。 斑大的身躯将她压在底下,他的手似魔、似焰,在她的身上不断燃起火热的情潮,隔着薄薄的衣衫,两人的身子颤抖不停。 楚香君被这汹涌、陌生的情愫弄得头昏脑涨,她想阻止,却只能徒劳无功地任他一再占预、征服。 “香君,做朕的女人,一辈子伴在朕的身旁,朕免你死。” 闻言,楚香君混乱的思绪顿时清明起来,她推着聿熙想要起身,无奈他沉重的身躯紧贴着她不放。 聿熙体内的已被点燃,而这之火需要她来熄灭。 他以强硬之势硬撬开她不大配合的唇齿,汲取她口内更多的芬芳;大手更是不客气的长驱直入,覆上她迷人的曼妙曲线。 正当聿熙血脉偾张,全心全意都放在怀中的女人时,舌尖突然传来刺痛,他惊跳起身,瞪着身下的楚香君。 楚香君又恢复惯有的冷漠神色,瞅着在上方的他,冷冷地道:“如果你要讨上次交易的代价,我马上履行;如果要我做你的女人,伴你一世,还是那句老话,杀了我!” 聿熙原本充满的眸子,因她的话而掠过一丝苦涩。 “香君,你真的这么恨朕?” 她恨他?不!其实没那么恨了。楚香君心底明白,在他为她释出那么多的善意后,她真的恨不了他,甚至心中的堤防已有一角开始崩塌…… 她依然保持缄默地瞅着他,不想说太多的言语,泄露自己的感情。 聿熙全身像泄了气般无力,挫折感袭上心头。 对她,他就是没辙,在她面前,他从来不是个位高权重的皇上,倒像个亟欲得到赞赏,却总要不到糖吃的小孩。 轻轻在她额上烙下一吻,聿熙很有风度地直起身,伸手梳了下她如瀑的黑发。“朕下次来,一定给你带来天下最美的发簪,朕相信你戴上一定很美。” 楚香君别开脸,贝齿咬着下唇,控制心中猛烈的悸动。 聿熙走了,却预告下次的相逢。 望着他的背影,她只是茫茫然地叹道:“我真的不恨你,只是我不能丢下义母,独活人世。” 第三章 “咳、咳……”冷宫内,一名形容枯槁的妇人以手掩口不断轻咳。 “娘……”楚香君轻拍其背。“司马大夫说您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再休养两天就可以完全恢复。” 熬人便是楚香君的义母……邯氏。 楚香君的话引来邯氏的失笑。“傻女儿,过了这一关也过不了下一关,何必在乎身子呢?只是拖累你了……” “娘,您别想太多。” “香君,你本和楚延庆非亲非故,大可逃过这场祸劫,何必为了娘,让地府再多添一条冤魂,娘不想连累你。” “娘,这一切都是女儿自己心甘情愿,何况事情已成定局,您别忧心太多。来,冉把这利余的药给喝下。”楚香君温顺地端起碗交给邯氏。 邯氏接过碗却没喝下,一双眼直盯着最心爱的女儿。 被瞧得极不自在,楚香君先开口发问:“娘,怎么了?是不是药太苦?” “那个男人是不是皇上?”邯氏反问。 楚香君被邯氏的问题骇到,有些惊惶失措,她立即垂首掩饰不定的神色。“娘说到哪儿去了?” “娘一开始就怀疑,以我们死囚灼身分,怎么可能得到如此的待遇,直到昨天听到那男人的声音,才霍然想起,和那一天皇上在广场当众赐死我们的声音一模一样,香君,娘没说错吧?” 楚香君明白瞒不住义母,只好坦然承认“娘没说错,他正是皇上。” 邯氏并不惊讶,她伸手握住楚香君放在桌上的手,温柔地道:“你自小便是个美人胚子。总是容易吸引众人的目光,皇上会被你吸引,娘并不惊讶。告诉娘,皇上可有欺负你?” 有吗?他有欺负她吗?楚香君想着。 他的确吻过她,甚至碰过她的身子,但她并没有屈辱的感觉。 “没有,女儿没有被欺负。”她绞着手,希望义母能相信她的话。 “香君!”邯氏突然握紧她的手,口气也严肃起来,令楚香君不得不抬头注视她。“剩下没多少时间了,捉牢他,要他放你一条生路。” “娘,女儿说过,女儿不可能放您一人,独活人世。” “那是以前,凭你的武功要逃过朝廷的追杀易如反掌,大不了亡命天涯、躲藏一辈子,所以娘不勉强你;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得到皇上的赦免,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世上。” “我宁愿我们一起逃,一辈子过躲躲藏藏的日子,也不愿自己一人光明正大地苟延残喘。”楚香君的拗脾气开始发作。 “香君……”女儿的脾气她怎会不知,邯氏无奈地道:“我和你义父的关系,不允许我叛逃。” “为什么?”楚香君激动起来。“他从未对您好过,甚至为了夺您的家产,好几次想加害于您。” “香君,你义父对我无夫妻之情,但我对他必须有夫妻之义。你能够谅解娘这一点吗?” “如果娘执意如此,香君无话可说,但也请娘别逼女儿离开。” 女儿的硬脾气,邯氏知之甚深,最好别在这话题里头钻牛角尖,搞不好她会去杀了那皇帝,了断她要她保命的念头。 “香君,是娘拖累你了。”邯氏只能幽幽地叹口气,神情黯然喝完剩余的药汁。 楚香君看着这自小将她抚养长大的义母,当初她不顾楚延庆的反对、不顾她疾病缠身,一心一意将身为孤儿的她教养长大。 她这一生最爱的人就是义母,她最重视的人也是义母;她因义母而生,她也可以因义母而死。 突然,她反握邯氏的手,神情激动地道:“如果……娘,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请皇上同时赦免娘跟女儿的死罪,娘可否别再管义父了?” 闻言,邯氏一阵愕然,待回过神,拍拍楚香君的手背,笑笑地道:“你义父犯下的案子株连九族,我是他的正室,要赦免我的死罪可谓难上加难;何况……” “何况什么?” “香君,对方是皇上,不是一般人,若他真的放了我,将来如何服众?只会让人说成是个昏君。” “他本来就是昏君。”楚香君赌气地说。 “呵呵呵,现在就骂人家是昏君啦,我记得从前有个女孩好景仰这个皇上的勇猛、善战。”邯氏笑着拿她打趣。 楚香君脸上一阵飞红,别过脸不认帐。“从前是那个女孩年轻无知,错把莽夫当勇将;人会长大、会认清事实,一旦撕掉这层假面具,才知道他是个好战、不关心百姓疾苦的大昏君。” “香君!”邯氏心疼她的转变,全是她害苦了她。 “娘,一切都是女儿自愿的,您别想太多。”楚香君安慰起邯氏;她不要义母心中怀着歉疚及遗憾。 “女儿答应您,我会好好捉牢他……” &&& 夏末秋初,难得的凉风徐徐吹送,吹散了人们一身的热气,也吹来慵懒的气息…… 楚香君的心思慢慢在改变,她竟期盼聿熙的到来。 这日,他终于来了,照例屏退所有的跟班与侍卫,独自前来,牵着一匹似雪的白马来到她的面前。 她不再冷眼相对,只足静静凝睇他渐渐趋近的身影,眼中有着期待。 凉风缓缓吹动聿熙的衣袂,少了帝王的霸气,他斯文有如儒生。 他似乎也感受到她的静默不同以往,少了隐藏在冷容下的敌意与距离。 来到她面前,他的影子罩上她的脸,他俯睇她清丽莹白的容颜。 “喜欢吗?”他问。没明白说出问的是什么,仿佛他们心灵相通,毋需多言,她就会明白他的心思。 “喜欢。”她回答。清澈的眼望进聿熙的眸底深处,在他的眼里有另一个小小的她。 他笑开了,因她的回答。 聿熙将手中的缰绳交到楚香君手上。 “这是一匹白天山来的千里驹,通体雪白无杂色,却有一双如火焰般赤红的眼,朕觉得它很像你。朕赐给你!” 她仰望高大的骏马,瞧不出它哪点像自己。 “皇上不怕我骑着它跑了?” 聿熙大笑。“以你的武艺要逃离这儿,根本不需要靠它。” 她伸手抚着骏马颈上的长鬣。“皇上把它赐给香君,再过几日,它又会成为无主的马儿。” 聿熙一听,脸色骤变,原本大好的心情随之一沉。 楚香君马上又问:“我可以骑它吗?” “朕已经将它赐给你,你高兴怎么做都随你!”聿熙的心情仍未好转。 “可我不会骑马。” 闻言,聿熙怔愣了一下,接着朗声大笑。 朕以为你武艺高绝,猜想你一定会骑马,没想到你竟然不会骑。” 对聿熙的取笑,她并不以为忤,“那皇上愿意教我吗?” 聿熙又愣住。“你要朕教你?” “怎么?不行吗?” “不是不行……”聿熙竟有些不知所措,他还真没教人骑过马。 “皇七如果为难,我自己学便可。”说完,她作势提腿便要上马。 “等等!上马不是这样上法。”他拦住她并率先一跃上马。 聿熙弯伸出手。“来!” 楚香君将手交给他,聿熙一托,她飞身上马,落座在他的怀中。 闻着她的发香,聿熙两臂拢紧,让她依着自己的胸膛。“好香.朕喜欢这个味道。” 楚香君柔顺地靠入他怀巾,没有之前的棱角与尖锐,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这样的温柔对待,她几乎沉迷其中。 “记得吗?”聿熙低沉的声音传来,慵懒温柔地环绕在她耳畔,教她忘了即将面对的一切,只想融在他怀巾。“朕上次说过,要送你一根发簪。” 聿熙一翻手,一根极其罕见珍贵的红珊瑚簪子便呈现在她面前,簪子雕成栩栩如生的“双头风”,仿佛就要展翅凌空而去。 “喜欢吗?”他温柔地问,侧看她长睫下闪动的明眸,期盼她会喜爱。 “嗯!”她轻点螓首,一抹平日不易见到的笑容噙在嘴边。 “朕帮你簪上。” “可是……”楚香君拨拨自己散乱的发丝,有点困窘。“我的头发很乱。” 聿熙笑笑,仍执意帮她簪上。“朕喜欢就行” 阳光洒下,冷清的小爆苑里,一对注定相爱的恋人心中的爱情萌芽了。 对两人而言,彼此的交流、感觉是那么新鲜且美好,只是这时两人都不知——原来这就是爱情。 &&& 这日午后,聿熙和楚香君两人骑马徜徉在绿原里。 从未骑过马的楚香君,在聿熙的教导下,纵情奔驰,展露许久未见的笑颜,任凭清风飞掠过她的青丝、她的衣袂。 笑声不断地从两人的口中溢出,直到太阳西沉、野雁归巢。 回到小爆苑前,聿熙伸臂揽她下马,一着地,他紧拥着她,舍不得离去。 “朕明天马上下旨,赦免你的死罪。” “连同义母!”楚香君简洁地要求,口气却不容妥协。 “香君,别逼朕。” 她一把推开他,远离他的怀抱,看他的目光又恢复清冷。“我没逼你,我只是要你选择。” “夫妻本是同体,赦免邯氏,绝对会有朝中大臣反弹,你为何不能体谅朕的难处?”聿熙又开始烦躁;每次一淡及这个话题,他们又回到针锋相对的局面。 “难道为了体凉你做皇帝的难处,我必须眼睁睁看管义母独自赴死?为了体谅你做皇帝的难处,我必须泯灭人性,狠下心对义母不闻不问,只为和你在一起?”楚香君越说越激动。 聿熙亦不遑多让,肝火大动。“义母、义母!你整个心里都只有你的义母,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皇上吗?” “和义母相比,你这个皇上的确不算什么。”她不假思索月兑口而出,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马上后悔。 而聿熙的脸色刹那间一阵青白,咬牙恨道:“很好,原来这才是你心中真正的想法,是吧?” 楚香君侧首不语,贝齿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为了你的义母,你什么都可以去做,包括你今天难得的温柔,原来都是对朕的虚情假意。” 楚香君依然不语,只能握紧拳头,勉强控制颤抖的身子。 聿熙再度怒极拂袖而去;她凝眸远送他离去的背影,蓦地,眼鼻间涌上一股陌生的酸楚。 她仰首眨眨眼,想要眨掉这股酸楚。 她是不哭的!从当初被抄家直到现在,她不曾掉下一滴泪;被宣判死刑时,她也没落泪;她想,即便将来推往刑场砍头,她也不会流下泪来。 所以,一个快死的人,是不该为一段不应有的感情落泪。她努力安慰自己,说服自己。 只是,当她看到一旁低头吃草的白马,她的酸楚还是立即涌聚化为泪珠,潸潸落下。 他们两人依然不欢而散,即使这一日,他们的开头是那么美好…… &&& 旭日初升、天空一片鱼肚白,清冷的空气被逐渐嘈杂的人声给吵热。 爆中太监及宫女们,均忙碌地准备待会儿百官觐见皇上的早朝。 “干德宫”内,皇上的寝宫里,小安子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替聿熙将身上的龙袍轻拍理平。 “说吧!朕瞧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有话要说,是吗?”聿熙瞧小安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干脆先开口问他。 “皇上英明,奴才只是想提醒皇上……今天是初一。” “初一?”聿熙想了一下。“哦!你不提醒,朕还真的忘了今天必须临幸凤仪宫。” “需不需要奴才先通知皇后身旁的人,早些做好准备迎接皇上大驾?” “嗯……”抚着下巴,聿熙沉吟了会儿。“好吧!朕今晚就移驾凤仪宫。”说完,便往早朝的殿堂迈去。 小安子对着聿熙的背影躬身道:“奴才这就唤人传达风仪宫,要他们准备妥肖。” 望着聿熙颀长的身影渐去渐远,小安子暗吁一口气。 由于皇上已多日未临幸任何嫔妃,这不寻常的现象引得后宫相当不安,频频命人来找他打探消息。 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太监,这种事如何敢向皇上问出口。 幸好每月的初一、十五是皇上必须临幸凤仪宫的日子,所以皇后的人才有理由过来请示,而他也才有理由向皇上开口。 他本以为皇上会一直沉迷在楚香君那刁钻霸道的丫头身上,毕竟她实在美得有点与众不同,连皇上也一副非常有兴趣的样子…… 小安子的心中着实为此感到不安与担忧。 还好皇上答应临幸凤仪宫,看来是他多虑了,皇上对楚香君的迷恋只是一时的,过一阵子楚香君就会和其他曾受宠的嫔妃一样,逐渐失宠。 想到此,小安了的心境豁然开朗,也不再有乌云罩顶之感。 只要皇上不特别迷恋楚香君,那他小安子对太后也算交代得过去;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过间还是一样美好,他小安子的脑袋还是一样在原位。 &&& 伏案批阅奏章的聿熙正努力地想将最后几本尽快批完。 “皇上,已近申时,不知皇上是否打算在凤仪宫用膳?”小安子轻手轻脚地人内请示。 “随你!”聿熙连头也不抬,仍埋首批阅奏章。 “是,奴才这就命人下去传膳。” 小安子走后,聿熙闷闷地解开自己的襟口,吐了一口气,望向殿外。 外头浓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低垂,似乎就要压上地面,一如他的心,被某个人、某件事紧紧揪住,教他气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有几天不见香君了?他不敢想。怕想她想多了,会克制不住自己,又跑去见她。 外头闪着雷电,看来,要下一阵不小的雨…… 聿熙踱至门边,欣赏起闪闪的雷击电光。 蓦地,远方的宫殿檐上,似乎快速地飞掠过一缕如烟的人影,他连忙睁眸细看。 好快的身影!如不细看,还会以为是只飞鸟振翅掠过,难怪那些侍卫没人发现。 聿熙的心念一动,一颗心猛地剧跳起来;没有多想.他撩起衣摆,也飞身上檐,追赶而去…… &&& 楚香君一面慌乱地回头,想看看后头的人是否追了上来,一面加快脚下的动作,往前疾奔。 只是,在快接近她和邯氏栖身的小爆苑前,她还是被聿熙给追上。 “香君,真的是你!”聿熙有些兴奋地说。 既然被截住,否认不了了,楚香君立刻将习惯性的冷漠挂在脸上。“是我又怎样?想多赐我一条死罪?” 聿熙趋前挽起她的柔荑。“你可是想朕,才去偷偷瞧朕?”他眉梢挂着笑意,眼里透着期盼的光芒。 “哼!”她红着脸冷冷甩开他的手。“别想太多,我只是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聿熙实在爱极了她红着脸编谎话的装蒜模样,也知道要她先说出真正的心意很难,他干脆自己先招认:“朕很想你。” 他凝睇着她;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聿熙的剖白让楚香君怔愣,她檀口微开,瞪视着他越来越接近的脸,直到他吻上她的唇,才意识过来。 他霸道地强索她的吻,力道之大,几乎夺了她的呼吸。 楚香君本欲反抗,但聿熙却不容她如此做,双臂施力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高大强健的身躯将她压在背后的树干上头,炙热的体温教周遭一切都滚烫起来。 楚香君全身酥软,体内的热情被他引燃,她开始学习响应他。 远方,一记闷雷打来,天际瞬间一亮,密密如细针的雨落下,冷冽的雨水却使两人的身躯更加密合紧贴,几无缝隙。 两人忘情地拥吻,忘情地从对方身上得到满足,没有人想去躲避这场雨,他们只想索取和身子,任激情淹没世俗、埋葬理智。 他们抱着彼此,狂喜地颤抖,剧烈地喘息。 低吼一声,聿熙撕开两人的衣物屏障,让她的白皙纤柔完全呈现在他眼前。 楚香君紧攀着聿熙的背,狂肆地享受他带给她一次比一次接近崩溃的极致欢愉。 他温热的唇熨贴着她,宽厚的背挡住密密落下的细雨,健壮的手臂环住两人满满的热情,如箭搭在紧绷的弦上…… 聿熙强健的身躯将柔软纤细的她压在身下,努力控制亢奋至极的,缓缓地侵犯她的禁地…… 第四章 雷雨过去,天空清澈如洗。这夜,一痕新月高挂,星子眨眼。 聿熙的寝宫里,他擦拭半天的黑发,终于恢复原来的生气与光泽。另一手上下抚着黑发的主人,这是他从以前就很想做的事。 他的额抵上楚香君的额,温柔地道:“晚上留下来陪朕。” 罢才的缱绻犹温,他仍想要她。 楚香君却有丝犹豫,她侧过脸,由窗子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我必须回去了,我怕义母找我。” 又是她义母! 每回牵扯到她的义母,聿熙就吃味极了;他实在不愿和她又因这问题起冲突,怕她又对他来个相应不理,可偏偏他们之间永远横亘着一个邯氏。 “你对朕一点儿也不眷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留女人在此夜宿,却惨遭拒绝。 楚香君侧回脸,看见聿熙满是吃味的表情,她扑哧一笑。“皇上,您有好多后宫佳丽陪伴,不差我一人,义母却只能靠我伺候,皇上还是让我回去吧。” 聿熙听得又气又恼,他狠狠地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拥她在怀中。“你要朕此刻找别的女人侍寝?” 不愿意!十万个不愿意!但他是皇上,一个可人之上的皇上。他和她是云与泥之别,这个男人她要不起,她独占不了。 见楚香君偎在怀中半天不回话,聿熙满足了。 “朕不勉强你了,你回去吧!今晚,朕也不找别的女人。” 聿熙松开她,拿起她执意要穿回已干的囚服,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看见仍一脸呆愣的楚香君,聿熙笑开俊颜。“怎么?被朕吓傻了?”他忍不住伸指掐她的粉女敕俏脸。 “你可以找别的嫔妃,我不会介意,你应该……你不该对我这么好……”楚香君整张脸埋进聿熙胸口,语带哽咽。 “傻瓜,别想太多,朕保证以后会对你更好。” 事实上,聿熙已在心中打算赦免她的死罪,并封她为妃,让她长伴君侧。 “我……”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以指封住樱唇。 “再说下去,朕若把持不住再要你一次,你就别想回去了。” 楚香君一听果然乖乖住口,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朕明天再去找你。” 楚香君微笑颔首。 伊人因他的承诺而绽放笑颜,教聿熙心中一震,心窝似乎被某种不明的东西冲撞,而这陌生情愫,他从未领略过…… &&& 如果时光能停不小移,那楚香君希望时光就停滞在此时此刻,永远不要往前推进。 聿熙知道她不喜人多,所以他总是单独前来,连最信任的小安子也很少跟他来此。 他也知道她不喜欢他以“皇上”的身分来见她,所以他总是一身儒袍,没有半点威权霸气。 日子过得很快,尤其快乐的日子过得更快,时间有如箭飞,离楚氏一门抄斩的日子越来越近。 在聿熙的面前,楚香君从不提处斩的事情。她不奢望聿熙会以皇上的身分,为了她而释放义母;反而庆幸在这人生最后的时光中,让她遇到他,在她生命结束前,有幸福填满心房,了无遗憾。 所以她不提哀伤的事,只想沉浸在这甜蜜的恋情中,直到生命的尽头。 聿熙也不提她即将被问斩的事。一方面,他不想冉以这恼人的话题,与香君有口舌之争:再者,他不会让挚爱的她红颜薄命,死于刽子手的刀下。 昕以他一直没有告诉香君,他虽然不能赦免邯氏的死刑,却已暗暗着手找两名女死囚顶替她们母女二人,并撤换所有曾经看守过她们母女的狱卒。 一切只待时机成熟,他便将她们二人暗度出富.再赋予香君新的身分迎她入宫,届时他要地一生一世伴君身侧,不准她离开。 聿熙和楚香君各有自己的心思,各自不提。却十分有默契地想使对方感到幸福、快乐。 这段日子,他们纵马驰骋绿原中,他们纵情在蓝天骄阳下,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献给彼此。 爱将他们紧密缠绕,暗夜星空下,他们时而并坐指天画地,时而在星月的见证下,放任狂野的热情奔流。 &&& 随着时光渐逝,楚香君惊恐地发现,她对这段感情益发割舍不了,原来她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潇洒,能收放自如地看待这段感情。 她开始后悔放任自己,她怕再这样下去,她会没有勇气双目一闭,心一横就离开人世、离开聿熙。 她还是不改决心,要与邯氏共赴黄泉,即便她很爱聿熙,即便她的心留在他身上,这决定从未改变过。 如果有改变,便是她更加静默了;心有牵挂,人就会独自生闷。 而即使她在聿熙面前强颜欢笑,她的改变,聿熙依然察觉到了。 聿熙心里开心极了!她的忧伤经常由眼底深处一闪而过,不容易捕捉,但他就是知道,她的忧伤绝对来自对他的不舍。 “香君,你怎么了?”聿熙明知故问。 两人同坐在马上,亲昵相偎,马儿缓步慢行,踏着夕阳余晖朝偏僻的冷宫行去。 “没什么。”楚香君眺望天边炫目的红霞,突觉自己正如夕霞,在生命的尾端绽放最绚烂的光芒,美丽却短暂。“我突然觉得天边那些云彩好美、好美。”她指给聿熙看。 “朕觉得你更美。”聿熙的脸依着她的颊畔,真心地赞美。她不知道现在的她,在余晖的映照下,荧荧生辉,动人心魄。 楚香君唇瓣轻启,醉人一笑。能被自己所爱的人赞美,焉能不心花怒放? “你都是如此逗女人开心的?”她随口问问,双臂环住他的腰,轻偎在他胸口。 “朕从未逗过女人。”聿熙认真地说。事实也是如此,他从未在他的嫔妃们身上花过心思。 楚香君一听,眸中神采立即黯下。“原来你一直无心。” 这样也好,让她一人带着牵挂离世就好,她不舍他难过。 “香君……”聿熙也感染了她的哀思.见她难过,他心也跟着往下沉。 他决定提前告诉她自己所做的安排,让她知道他们毋需分离。 “香君,朕打算……” 语未竟,聿熙突地身子一僵。感受到聿熙身体的变化,楚香君抬首望向也,只见他目光直望着前方.她闲惑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向前…… 视线的那一端,小爆苑前,一列佩剑侍卫伫立,数名宫女伺候着当中一位珠同翠绕、贵气逼人的少妇。 楚香君心中一惊,看见这等阵仗,她开始感到不安。 少妇也看见他们,缓步朝他们走来,脸色平和。 走近他们面前,少妇单膝蹲了蹲,娇声道:“臣妾向皇上请安。” 聿熙早已收回初见时的诧异,平着声调说:“皇后平身。” 闻言,楚香君惊得睁大双眸,瞪视眼前这位少妇。 皇后!她是慧琳皇后!聿熙的妻子。 虽然她心里早知道身为一个皇上,身边必定妻妾成群,聿熙也不例外;但真正面对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时,她仍显得相当狼狈。 靶受到楚香君的不安,聿熙轻抱她下马,搂她的手一直搁在她的腰上没有放下,似乎在向众人宣告楚香君的地位。 “皇后为何来此?” “臣妾已多日未见皇上,听闻皇上最近常来这儿,便想来看看,只是臣妾没想到,在这儿还有位新妹妹。”慧琳静静地打量起偎在聿熙身边的人儿。 “皇后找朕有事?”聿熙的口气有些恼火。 “妻子想见自己的夫君,难道需要有事才能来找?”慧琳反唇相讥。 “皇后,注意一下你的风度。”聿熙冷冷地提示。 见聿熙如此保护他怀中的女人,慧琳不禁怒气填膺。 皇上以前不管多宠爱任何一位嫔妃,只要她这个皇后在场,他总会收敛自己的举止,将她摆在第一位,尊重她是一国之后,在众嫔妃面前,总表现出夫妻鹣鲽情深的一面。 但,现在为了他身畔的这个女人,他竟然指责她! 最可恨的是,她竟在聿熙的眼中看到——因她的出现而产生的排斥抗拒。 慧琳硬压下满腔的怒气,故作淡然地道:谢皇上提醒。可否请皇上代为介绍一下这位新妹妹?总不能让臣妾先向她请安吧!” 慧琳的提醒,聿熙仍在犹豫着,楚香君却先开口说话了。 “皇上,这是应该的,让我过去。”她给聿熙一个要他安心的笑容后,便笔直地往皇后走去。 罢刚楚香君一直低首依偎在聿熙身旁,所以慧琳看不清她的容貌,现在她昂首走来,慧琳看见她绝美的丽颜不禁愣了一下。 但她毕竟是统御后宫,干练的一国之后,虽觉楚香君长得美,也不至于惊讶太久,面容一敛,仪态如昔。 但当她的视线一触及楚香君身上的囚服,她马上骇得颤着手,指着楚香君叫起来:“她……她是死囚!” “皇后!”聿熙大声斥喝。 四周气氛立时诡异不安起来,惟一不受影响的是楚香君。 只见她仍移动纤纤身躯,朝皇后走去。 “民女楚香君,出身市井,有不懂礼仪之处,请皇后娘娘多见谅。”她深深一福,并保持半蹲的姿势,等候皇后响应。 从诧异中回过神来,慧琳立即端起架子,故意对楚香君听而不闻,视线越过她,质疑地看着聿熙。 “皇上的品味真的越来越特殊了。”慧琳的口气充满嘲讽。 聿熙趋前扶起楚香君,看着慧琳的目光却满是严厉。“如果皇后已经没事,是否该打道回宫?” 下逐客令! 慧琳顿感气结。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无言间闯入属于他们两人的小世界,他们是恩爱的一体,而她十足十是个多余的人。 这样的感受使慧琳对楚香君的怨恨更深一层。 “臣妾这就告退。还有臣妾今晚在凤仪宫候着,希望皇上别再让臣妾空等。”慧琳的口气强硬,不容拒绝。 聿熙考虑了一下便答道:“朕待会儿就去凤仪宫。” 聿熙肯到凤仪宫,让慧琳的面子略略扳回一些。她冷冷瞟一眼楚香君,面带胜利,高傲地率领侍卫离开。 聿熙和楚香君沉默相对良久。 他想安慰她,却无法交代这场面所引发的尴尬。 “香君……” 楚香君还以一抹了解的微笑。 自小她便是孤儿,除了义母对她是出自真心的关怀外,人情冷暖,她感受比谁都深。同为女人,她能体会皇后此时的心境。 她反倒安慰起聿熙:“皇后的表现够娴淑大方了,换作是我,反应一定比她激烈;你别介意我怎么想,快过去好好安慰她,她真的受委屈了。” “香君……朕……” 聿熙还想解释什么,她却以指轻按他的唇,阻止他再往下说。 “别让皇后等太久,我也该进去看看义母醒了没。” 楚香君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聿熙呆立原地,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心中无限惆怅…… &&& 风仪宫内传出激烈的争执声,一干奴才、下人躲的躲、闪的闪。 “闭嘴!不准你再说她是死囚,听见没?”聿熙大声地咆哮。 “死囚、死囚……臣妾即使不骂她是死囚。她的身分还是一名将被砍头的死凶!”慧琳大声地反驳。 聿熙用力攫起慧琳的手腕,咬牙沉声警告: “朕已经打算赦免香君死囚的身分,并且迎她入宫;而你,必须拿出皇后应有的风度,接纳香君像以前接纳朕的众妃嫔一样,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妒妇,忘了你身为皇后的本分。” “皇后?”甩开聿熙扣住手腕的手,慧琳忿忿地问:“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后的存在吗?有的话,你怎么还会做出对不起臣妾的行为?” 聿熙困惑地聚拢眉尖,不解地问道:“朕和香君什么时候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什么时候?”慧琳突然大叫,然后怔愣了一下,竟狂笑起来。 聿熙锁眉等她笑完。 好不容易,慧琳笑声停止,一张脸孔变得狰狞,完全失去平时的雍容高雅。 “臣妾一直以为皇上会将此事放在心上,臣妾也一直等着皇上的解释,结果是臣妾高估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您一直未对此事挂心。” 慧琳恨恨地续问:“皇上可否告诉臣妾,初一是什么日子?莫不是皇上连这也忘了?” 初一?啊……聿熙猛地想起那晚的确答应临幸凤仪宫,结果却和香君…… 聿熙自知理亏,口气软化。“慧琳,你听朕说……” “不必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皇上敢说那晚不是和那贱女人在一起?” “慧琳,注意一下你的措辞。”听慧琳这么骂楚香君,聿熙心中相当不悦。 “哈!到现在你还在维护她。你可知道臣妾那晚等了一个通宵,结果等到什么?” “那晚是朕不对,朕可以弥补你。” “弥补?怎么弥补?如今臣妾已经成为整个后宫的大笑话,皇上怎么弥补臣妾?”慧琳就是不甘,就是要讨个公道。 “你要朕怎么做?” “臣妾要皇上立刻杀了那贱人!” “不可能!”聿熙断然拒绝。 “哈、哈!皇上拒绝得可真快,可见她在皇上心目中的重要性。再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臣妾的后位要拱手让她呢!” 聿熙抬手轻放在慧琳肩头,安抚她道:“慧琳,香君跟任何一位嫔妃一样,并没什么特别。只要你接纳她,朕保证不偏私,你一样稳坐皇后的位置。” “不一样了,皇上……”慧琳怅然哀道:“以前你再怎么偏宠哪位嫔妃,你的心还会放在臣妾身上,你还是把臣妾当妻子对待。可如今你对臣妾已无心,臣妾守着这皇后之位又有何用!” 聿熙见慧琳冥顽不灵,忿然拂袖转身。“哼!你想太多了!” 慧琳眼露恨色,突道:“臣妾已经飞函恭请慈神太后回宫。” 这深具爆炸力的一句话丢下,聿熙倏然旋身。“你为何要惊动太后她老人家?” “哈哈哈,皇上,你怕的不是惊动太后她老人家,你是怕太后一回宫,你心爱的楚香君就保不住命了,是不是?哈、哈……”慧琳再度狂笑不已: “你……”聿熙气得扬高手。 “你打啊!你竟然为了一个低贱的死囚要打臣妾;你最好出手重一点,将我一掌打死,免得再看到那贱女人,徒惹晦气。” 慧琳俏脸铁青,睁眸直瞪聿熙,咬牙切齿地进出满腔的妒恨:“既然臣妾得不到皇上的心,那贱女人也别想得到!” 聿熙看着眼前完全变了样的慧琳,行止一向瑞庄的她,如今竞因妒恨而变得狰狞不堪,他与她同床六年,却不知妻子有这一面。 他颓然地放下手。 慧琳没说错,他的心已不在她身上了,而这一点,慧琳竟比他先看透。而且是他让她变成这副模样,他怎能责备她不肯接纳香君? 聿熙揉揉眉间,面露疲态,不想再与慧琳争论这个话题。 “慧琳,你累了,早点休息,朕走了。”聿熙转身便走出凤仪宫。 慧琳见他毫不留情说走就走,终于嚎啕大哭。 “你回来啊!你不是要打臣妾?你打啊!你为何不打臣妾……呜呜……你回来……” 她跌在地上大哭,心里知道皇上这一走,是真的把所有情分都带走了…… 第五章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屋内,楚香君正要服侍刚喝完药的邯氏躺下。 门扉突然被一道人影撞开,楚香君一看不禁惊呼一声:“皇上……” 来人正是聿熙,他一身黑色劲装,神情肃敛。 邯氏也吓了一跳,她从未正式见过皇上,之前不是俯首跪地就是隔着墙听他浑厚有力声音,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面容俊美的皇上。 “香君,走!”聿熙二话不说,拉起楚香君的手就要往外走。 聿熙的举动让楚香君模不着头绪,她挣开他的手道:“要走去哪儿?” “朕要你现在就离开皇宫。”聿熙坚决地道。 楚香君闻言愕然,讷讷地问:“为何要离开?” 聿熙咬牙道:“难道你不想离开?难道要在这儿等死?” 楚香君气恼不已,“我不走!我走了,娘怎么办?” 说什么她也不能丢下义母不管。 邯氏正要楚香君别顾虑她,聿熙立时道:“带你娘一起走。” 有一刹那,楚香君怔愣地无法言语,待明白聿熙的意思之后,立刻欣喜若狂地蹦至他面前,再次确认地问:“你真的愿意放了我娘?” 相对于楚香君的喜悦,聿熙却显得相当懊恼沮丧。 他要放了她,她不见得高兴;他们离别在即,她亦不见难舍伤心,没想到当他答应释放‘她义母时,她倒像个吃到糖的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原来无心的人是她! 见聿熙有些恍惚不回话,楚香君紧张地再次追问:“你是不是真的答应放了我娘?” “是!只要你走,朕就释放你娘。”他肯定地回答,让她安心。 楚香君的娇颜霎时飞上两朵兴奋的红彩,双眸晶亮闪烁。 她的欣喜感染了聿熙,就在他以为她会因此给他一个感激的拥抱,也举臂准备将她抱满怀时,她却越过了他,愉悦激动地大喊: “娘,您听到没?皇上要赦免您的死罪,他答应放我们一起走。” 聿熙颓丧地垂下双臂,无奈地再次哀鸣:原来无心的人真的是你。 楚香君欣喜若狂,邯氏倒显得平静许多,她望着女儿青春如华的脸庞,是那样娇俏、美丽,她怎么忍心泼她冷水。 邯氏毫无喜色的面容让楚香君隐约感到不安,她略微紧张地问:“娘不愿跟女儿走?” “香君……”邯氏面有难色。 “您还是放不下义父?” “他虽作恶多端,但毕竟还是娘的夫婿。” “他害您还害得不够吗?在这节骨眼上您还在顾虑他。” “香君,你走吧!娘活到这把岁数已经够了。” “娘不走,女儿也不走。”楚香君索性坐下来,也不走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 聿熙暗自狠狠咒骂起来;原本以为会是一场难分难舍的哀戚场面,怎会搞成谁也不想走,更别说他堂堂一位尊贵的皇上,竟站在这儿被人彻底忽视。 他恼火地低吼:“邯氏!朕命令你带香君马上离开!” 邯氏和楚香君这才惊觉,真正的决定者是聿熙这位第三者。 邯氏诚惶诚恐地趋前跪下。“罪妇该死,没有恭迎圣驾,请皇上恕罪。” 见邯氏跪下,楚香君也乖乖屈膝跪着。 聿熙正色道:“邯氏,香君已经是朕的爱妃,朕赦免你的死罪,要你带她离开皇宫并保护她,这是朕的旨意,明白吗?” “罪妇遵旨,谢皇上圣恩。”邯氏磕头谢恩。 “香君,起来。”聿熙跨前一步挽起楚香君。 楚香君跟着搀扶邯氏起身,一脸笑意盈盈地望着聿熙。 聿熙知道她此时很感激他,因为他不但免了她义母的死罪,也运用“皇威”逼邯氏跟她走。 她高兴他也高兴,但他更希望看见她对他的不舍,即便一丝一毫也行。 死没良心的!聿熙暗咒。 “皇上,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楚香君眨着一双兴奋的大眼问道。 聿熙终于死心地接受现实与期望是有落差的。 他忍不住仰天怨叹,莫非她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癌下脸,他又一脸严肃地道:“到外头去。小安子会接应你们。” 楚香君点点头,扶着邯氏往屋外走去。“娘,我们走吧!走慢些,外头暗,小心点!” 她兀自挽着邯氏的手臂叨念,完全忘了一旁深情凝睇她的聿熙。 就在她们快要跨出门槛时,聿熙突然一把抓住楚香君的手肘。 他仿佛要喷火的怒容吓到母女二人。 邯氏毕竟人生经验老练些,马上意会到两人分离在即,皇上舍不得她家丫头;这丫头把心思都放在她这老妇身上,也难怪皇上会恼羞成怒。 邯氏拍拍楚香君的手。“香君,皇上也许有话和你说,娘自个儿先到外头,你和皇上慢慢聊。” 邯氏走后,楚香君旋过身来,瞪大眼瞅着聿熙,一副他是怎么回事的模样。 聿熙心中也很不痛快,他忍不住开口质问:“你对朕真的一点心都没有吗?” 楚香君哑口怔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我们分离在即,你却毫无难舍之情,你说!你对朕是不是无心?否则怎能如此洒月兑,说放手就放手?” 聿熙气她的无情,更气自己竟然放不开她。 “我们不会再相见吗?”她突然插口问。 聿熙满月复牢骚倏然止住,他瞪住她,她的眼里一片清澈。 他错愕地不知该如何接话。“当然……等过一阵子……朕就会派人把你接回宫……朕不会让你等太久……香君,你等朕……” 楚香君粉脸绽开一抹了然的甜笑,她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她将纤手放人他的大掌里,让他的手包住她女敕白的小手。“我并没有就此和你不再相见的心痛感,相信我,我们很快就可以在一起。”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耳畔吐气如兰;也许她此时心情正佳,所以声音轻柔似银铃,让聿熙通体舒畅、怒气全消。 他满意地笑了。“你是说……” “只要皇上不忘香君,香君永远是皇上的人。”女孩家特有的柔情此刻在楚香君身上表露无遗,她知道聿熙是真正对她好,他为她做的.值得她倾心掏肺。 聿熙大乐,爱情的甜蜜滋味,他总算尝到。 这种感觉不同于以往,从前他和嫔妃间总将感情建筑在互相的需索上,目的达到,便抛之脑后。 他在刹那间有了一个认知,如果此刻要他在香君与江山之间选择,他一定毫不迟疑地选择香君。 聿熙张开双臂环住楚香君柔软的娇躯,低声保证道:“等风波一过,朕马上接你回宫,封你为妃,做朕一辈子的女人。” 楚香君无语,静静依偎在他的胸膛。宫廷中勾心斗角的生活,只怕比义父楚延庆的府中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虽憎厌,但聿熙既已赦免义母的死罪,她的回报便是一头栽入、无怨无悔,将来火里来、水里去,她都不会有第二句话。 她轻声应允,紧紧搂着聿熙,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不愿去想他帝王的身分、不去想他背后使人窒息的压力,她只想短暂地欺骗自己,他只是个平凡、自己所深爱的男人…… 一双爱侣天真地勾勒着美好的将来,殊不知皇室权势之争正悄悄蔓延…… &&& 在小安子的带领下,楚香君和邯氏竞被带到殿前的广场,两人登时被眼前的景象骇得怔愣住。 占地辽阔的广场,此时竞被近百辆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马车给占得满满的,每辆马车皆由四匹骏马拉着,车上间或传出阵阵哭泣声…… 此起彼落的哭喊声震人耳膜,广场上有许多宫女与太监忙碌地穿梭其间,将一箱箱的行李往马车上送;四周的侍卫有的高举火把照亮广场,有的忙着维持秩序。 “安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香君瞪着广场上混乱的情形,呆呆地发问。 “禀娘娘。”小安子躬身应道;能在皇上身边待那么久,“识相”是很重要的,比如说.他现在就很清楚楚香君的身分不一样了。“皇上刚刚下旨宣布解散后宫,所以才会有这番情景发生。” 楚香君和邯氏一听,皆不敢置信地傻了眼。 楚香君讷讷地道:“解散后宫……为什么?难道……” 小安了接口回答:“皇上正是为了能让娘娘平安出宫,才会有这样的决定。” 小安子的回答让楚香君震惊不已,她全身的力气如同瞬间被抽掉一般,差点站不住脚。 “为什么……”不值得呀!她只是一名死囚,何德何能让聿熙如此待她?她应该是他众多女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不值得他如此的对待,她欠他太多,她还不起啊…… 当楚香君一同过神来,首先想到的就是回头找聿熙。 她回身拔腿欲走,手腕却被人从后头拉住。 “香君,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他要你平安出宫,如果你回去找皇上,反而坏了计划。”说话的是邯氏。 “是啊,娘娘,您千万不能再去找皇上,万一坏了事,小安子的脑袋掉了不打紧,就怕娘娘出不了宫,枉费皇上一番苦心。”小安子紧张地道。 邯氏拍拍楚香君的肩头。“走吧,香君,过了这一关,以后才有相聚的机会。” “娘……” 小安子也低声请求:“时间紧迫,请娘娘跟小安子走。” 邯氏转向小安子道:“麻烦安公公带路。” 邯氏拉着楚香君跟在小安子后头,楚香君频频向后张望,渴望再见到熟悉的身影。 三个人左拐右绕,终于在一辆马车前停步。 车上有两个车夫打扮的人,一见到来人,立刻跳下马车对着楚香君躬身称道:“娘娘!” 一旁的小安子低声叮嘱:“就交给你们二人,娘娘乃千金之躯,得好生保护,若稍有差池,提头来见。” 车夫二人齐声道:“是!” 分离的时刻来临了,再多的不舍也都要收藏起来。 楚香君认命地跟着邯氏上了马车。 皇宫大门大开,众马拉着马车齐奔,场面浩大壮观,马车驶出宫外,也驶向不同的依归与命运…… &&& 在楚香君赶往聿熙替她安排的地方时,“天魁女”的谣传却正如煮沸的水,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 整个皇宫表面上一如以往,但台面下却有两股势力逐渐形成对立、暗自角力,等着看事情发展为何。 天魁女的传言是当初先帝所倚重的国师所占卜的预言,由于国师每卜必中的神迹,让众人对他的预言都深信不疑,并且奉为圭臬。 臣服于聿熙的人对于天魁女的传言,有的表示不信,大斥无稽;有的人相信,却不希望传言成真。 而表面上臣服于聿熙的人,在知道楚香君的事情后早已起了异心,并且暗中慢慢形成一股反聿熙的势力,而这些人更以不被聿熙重视的臣子居多。 &&&藤龙殿内一 “皇上,茶来了!”小安子弓着身子端来刚进贡的碧螺春。 “嗯。”端起瓷杯啜了一口,聿熙又继续提笔批奏折。 “小安子,最近宫中盛传天魁女的谣言,你可曾听说过?”聿熙仍埋首批阅奏折,状似漫不经意地问起。 “这……”没料到皇上会有此一问,小安子吓得差点抖掉于巾的拂尘。 伴下手口的御笔,聿熙轻笑地叹口气。“朕真笨!当面这样问你,你当然不敢回答什么。” “皇上,没有人会相信那种传言,那都是一些图谋不轨的人瞎起哄,成不了气候的。”小安子试图安慰聿熙,接着不免义愤填膺地道:“这样也好,可以知道哪些人是忠臣、哪些人是乱臣贼子。” “看不出来,你倒比朕还乐观。”聿熙只手抚着下巴又道:“国师预测朕只有八年的帝王之命,算一算,也差不多足这个时候了。” 小安子一听皇上竞说出如此小吉利的话,骇得俯首磕地,眼泪狂喷。 “皇上必定千秋万世,千万别听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您是天生王者,任何人也代替不了,皇上……” 小安子哽咽得说不下去,竞失态地跪地抱头痛哭起来。 “小安子,你这是……快起来,别让人看笑话了。”聿熙还真有些感动小安子真性流露的忠心与赤诚。 这时,殿外传进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一条白影闪了进来。 小安子赶紧起身擦拭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声来人。 来人长相有几分肖似聿熙,但脸上的线条较斯文柔和,让人觉得较易与之亲近相处。 原来是五王爷! 他正是长年不在宫内,闲荡江湖的五王爷皓泽。 聿熙故作不悦地道:“朕这议事殿何时成了可以自由进出之地了?” “皇兄,此言差矣!您谕召臣弟速速回宫,害臣弟撇下怀巾的大美人不顾,披星戴月地急赶回宫,一路上担心皇兄的安危不说,还急得越宫墙而入。好不容易见着皇兄,皇兄却连句安慰的话也不讲,劈头就责骂臣弟,这可真让臣弟伤心啊!”皓泽说得满月复委屈,可脸上表情却如沐春风,并且径自入座吃着桌上的水果。 “真那么急,会蹲在外边偷听老半天?”聿熙瞪了他一眼。 皓泽摇手否认:“那不是偷听,那叫先了解状况。不过我真没想到,结果会看到小安子感性的一面。”他调侃地看向小安子。 小安子连忙趋前向皓泽作揖。“五王爷,让您见笑了。” “好了!”聿熙突然插口道:“扯回正题。朕这次要你回宫,的确有事要交代给你。” 皓泽立刻起身拱手聆听。“臣弟洗耳恭听。” “你应该听说过朕即将出兵攻打蛮族,你先上士承那儿了解出兵的状况,到时跟朕一同上战场,做朕的左右手。” 皓泽一听兴奋极了。“打仗啊?这可是个让臣弟练练手脚的好机会,臣弟已有好几年未和皇兄出兵剿敌,好!这个任务臣弟接下了。” “嗯。”聿熙欣慰地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弟。 只因身处帝王之家,怕因锋芒太露而遭人非议,皓泽处处表现得漫不经心。 不过,聿熙知道那只是皓泽的表象;从小在民间长大的皓泽,其精明与干练绝对胜过其他在宫中长大的皇子。 察觉到聿熙审视的目光,皓泽顿时觉得不自在起来。 “皇兄,臣弟想这会儿就去找洪将军商讨军情。” “嗯。”聿熙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一听到聿熙出声,皓泽马上像得到特赦般纵身飞去。 看见皓泽匆忙离去,聿熙不禁摇头苦笑。“朕有那么可怕吗?” 小安子马上安慰起聿熙。“皇上乃天生威仪,令人生敬;皇上一点儿也不可怕,是皇上本身散发出的王者之气,令人不敢仰望……” 聿熙挥手阻』卜小安子继续说下去。“好了!小安子,朕知道你的心意。你下去,让朕静一下。”奉承的话,聿熙已听太多。 小安子领旨退下。 看着小安子躬身退出议事殿,聿熙的心思又飞到楚香君身上。 也只有他心爱的香君不怕他的身分、不惧他的权势,敢当着他的面怒目相向、骂他昏君。 他实在好想她! 算算时日,她应该已到达他所安排的地方了。 分离才知相思苦,和香君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盈满他的脑海。 聿熙从未如此思念过一个女人,相思的煎熬如藤蔓般紧紧攀附着他,令他好想放下一切,飞去她身旁一解相思之苦。 但……不行! 朝中有太多事等他安排,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去面对一个问题——一个他一直躲避,不想面对的问题…… 第六章 慈宁宫 一向安静的慈宁宫因太后回宫而有了生气;文武大臣和后宫的嫔妃们,也陆续前来向太后请安。 但奇怪的是,每个和太后请过安的人,不是立即告退.就是噤声立在一旁静候。 只因为太后的睑上写了两个字……不悦, “母后,喝口参茶润润喉。”慧琳奉上参茶,等着太后接手。 “哼!”太后顿了一下风头拐,不悦地道:“哀家不过是北上避个暑,回来竟然全都变样了!君不君、子不子,哀家还喝什么茶、润什么喉!” 慈伟保养得宜的容颜,并未让岁月留下多少痕迹,只是发怒时双眼所投射出的精光,可以让人想象她年轻时曾有的干练。 “母后,您别气了,皇兄也许真的很忙,才会拨不出空来看您。”说话的是太后的亲生儿子珞淅,他的样貌也属斯义俊逸,但给人较懦弱的感觉。 此时,外头的太监突然大声传呼:“皇上驾到!” 聿熙昂首大步踏入殿内,众人纷纷向他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聿熙趋前,向太后请安。 慈伟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聿熙好脸色,她重重地冷哼一声,极不悦地道:“你眼巾可有哀家?哀家昨日回宫,你今日才来见哀家,摆明不将哀家放在眼里,既不想见,何苦还来演这套俗剧?” 聿熙解释道:“母后,您昨日回宫时,儿臣正和众大臣商议征伐蛮族的要事,所以未能亲迎;等儿臣要来向母后请安时,母后却已因舟车劳顿而安歇,儿臣不想打扰母后安宁,因而延迟至今,一切都是儿臣的错,望母后见谅。”说完,再度拱起双手一揖。 “母后,儿臣就说皇兄绝对有事耽搁了,不是不理睬母后,现在皇兄既已亲自来向母后赔罪,您就息怒吧!”一旁的珞沂也热心地替聿熙开罪。 慈伟白了珞珩一眼,让他瑟缩一下。 “哼!哀家倒不知道你们兄弟俩感情这么好。”她的口气已略微缓和。 珞珩腼腆地笑了笑。 聿熙别开眼,却看到一旁的慧琳正以冷绝怨恨的目光看着他。 “好了!闲话莫扯,哀家直接问你。”慈伟直视着聿熙道:“你将楚香君藏到哪儿去了?哀家要你将她交出来。” 聿熙好整以暇地同答:“母后,楚香君只是一介女流,您何需为了她大动肝火,还专程回来向儿臣要人?” 慈伟闻言,气愤地顿了一下凤头拐,斥问:“一介女流?一介女流会让你轻易赦免她的死罪?一介女流会让你冷淡慧琳,甚至解散整个后宫?一介女流会让你为了她不惜和哀家翻脸?” “母后,儿臣承认自己对楚香君是动了真情,但并未想过和母后翻脸。” “好!既然不想和哀家翻脸,就把她交出来,让哀家杀了她。” 一听太后执意杀楚香君,聿熙的神态马上转为冷厉。 “母后为何执意要杀一个朕所爱的女人?就为了一个可笑的谣言?” 慈伟一副坚不退让的样子。 “不错!哀家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哀家看你这么护着她,倒真觉得她就是天魁女。” “如果母后坚持这么做,请原谅儿臣恕难从一命。” 聿熙眼中也有着不容反对的坚决。 “你!”太后抖着手,指着聿熙。“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辜负哀家的苦心?哀家从小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直至你登基为帝,哀家才无愧于列祖先帝;如今你却要哀家眼睁睁看着你的皇位断送在一个女人手上,这教哀家情何以堪,黄泉路上如何面对先帝啊?” 慈讳见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她作态地举袖拭泪。 一旁的珞珩倒先急了。 “皇兄,有事慢慢商量,母后年事已高,莫让她太过激动。”他边说边轻拍太后的后背。 聿熙也不想为了这个话题再僵持下去。“母后,儿臣出征在即,这事等儿臣刚来再议。” “好!哀家就等你回朝后再给哀家一个交代一哀家现在再问你,你为何莽撞地解散后宫?” 聿熙没有回答,慧琳倒先冲口而出:“还不是为了楚香君那贱人!母后,您一定要替慧琳做主,皇上下一步一定是要废了慧琳的皇后之位,以便将来扶那贱人为正。” 慈伟又生气地顿了下凤头拐。 “荒唐!真是荒唐!你尚未替皇室添个皇子皇孙,怎可轻易解散后宫?看来哀家真是低估了楚香君那只狐狸精的能耐。” “儿臣解散后宫和楚香君并无直接的关系,至于为何至今仍无子嗣,母后就该问问慧琳喽?” 慈神狐疑地看向慧琳。 慧琳神色慌乱地道:“臣妾不知皇上此话何意?” 聿熙幽幽地叹口气道:“朕不说,并非就不知道你暗地里做了什么。你私下贿赂御厨,在各嫔妃的餐点里加上不能受孕的秘药,所以后宫一直没有喜讯传出;拥有一个不能替朕添子女的后宫,不如及早解散,让她们出宫逍遥地过下半辈子,朕这样做不对吗?” 慧琳睁大双眸,抖着身子颤声问道:“你既然早已知道实情,为何迟迟没有说破?” “朕没说破,是因为你的药除了使人不能受孕外,对身体并无多大的影响,后宫也没人因此而送命;另一方面,如果朕的子嗣是你所生,将来皇位的继承也能少些纷争,但可惜的是,这些年来,你也一直无喜讯传出。” 慧琳被戳中痛处,心中的恨意更深。 她咬牙恨恨地说:“所以你现在说出来,就能成为废了臣妾的理由,这完全都是为了楚香君那女人嘛!” 聿熙冷下脸说:“你闯下的祸别全推到楚香君身七。朕也曾给你机会,让你好好稳坐你皇后的位置,是你妒妇的心态把局面弄得这么冷:如今,朕只想和你好聚好散,别傻到真与朕为敌。” 慧琳突然吃吃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疯狂,众人皆惊骇地看着她,并悄悄移退小半步。 聿熙镇定地吩咐小安子:“皇后需要休息了,请御医过凤仪宫替皇后看一看。” 小安子立刻领着两位太监,强行拉走慧琳。 离去前,慧琳疯狂地大喊:“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诅咒你!诅咒你不能跟那贱女人在一起,诅咒你失去你的皇位,哈哈哈……” 她那足以抄九族的话震骇了在场的人,每个人都极度不安地偷觑聿熙。 聿熙除了紧蹙眉心外,脸上并无什么表情。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聿熙才向太后开口道:“儿臣出征在即,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请恕儿臣先行告退。” “嗯。”慈伟点了点头。 望着聿熙离去的背影,她的眼神变得深远难测。 她轻声地道:“珞儿,尽速替哀家探得楚香君的行踪,哀家一定要解决掉这个祸患。” “是,母后。” 同样望着聿熙的背影,珞珩的眼神也变得幽忽起来…… &&& 离皇宫数千里之遥的伏牛山山脚下,村民们依然如往常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山野小径上,打算归家的村夫们三_一两两地往山下走着,只有两个人是往相反的山区走去。 “李海、李涛,要回家啦?”擦肩而过的村民们,向一对长得不是很像的兄弟打招呼。 “是啊!山上天黑得快,得赶快回去陪陪娘和小妹。”身为大哥的李海憨笑回答。 “你们兄弟俩真孝顺,令堂有你们这对这么有心的儿子,真是有福气喔!”另一个老村民羡慕地说。 “呵呵,哪里的话!我们兄弟俩只是尽儿子该尽的本分而已。” “你们两兄弟这么孝顺、干活又认真,改天上门去向令堂说媒去,令堂一定欢喜得不得了。 “呵呵……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弟弟李涛腼腆地婉拒。 在一连串热情的道别声中,两兄弟渐渐踏入山区,直至杳无人迹的地方,他们才施展脚力,快速地向林海深处奔去…… &&& 在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海中,光线全被茂密的枝桠挡住,在几乎不见光影的林阴下,却偏偏有一方寸不受任何枝叶阻挡,夕阳斜照,柔和地映在一张难得一见的娇颜上。 夕阳即将西沉,绚烂的光彩笼罩着层层叠叠的山头,此情此景依稀见过,只是佳人无心欣赏,兀自轻拢蛾眉,垂眸凝睇着手中的双凤簪。 不知过了多久,后头传来脚踩在干黄枯叶上所发出的声音。 “香君。” 邯氏走了过来,看见楚香君手上的双凤簪。 “又在思念皇上了?” “娘,女儿越来越没信心了。”楚香君幽幽地道。 邯氏摇头轻叹,但又不得不安慰她。“又在说傻话,娘相信皇上马上会来找你的。” “已经过了多久了?” 楚香君抬头远眺另一端的山头,见它由澄黄褪变成油亮的绿。“这半年来,他未曾捎过一封报平安或问候的信。” “李海说,皇上正在前线攻打蛮邦。” “那谁能告诉我,他是生是死、是赢是输?”她捏紧手中的双凤簪,藉以压抑心中的激动。 “香君,皇上也许有他的苦衷。” “娘,您别再安慰我了,他是皇上,他不肯来信.谁能逼他写个只字词组?我看,他已忘了女儿的存在。” 笔香君觉得心头正在淌血。 “香君,娘看得出来,皇上不是那种轻言寡信之人。” “女儿也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会每天在这儿从日出盼到日落,为的就是希望有天他会突然出现把我接回宫,但……,”楚香君垂首轻摇。“女儿越来越没信心了……” 邯氏无言以对。 连她都不明白,为何皇上费了那么大的工夫救了她们母女俩后,却将她们丢在这偏僻的山野中不闻不问。 楚香君又看着手上的双凤簪低喃:“是不是因为香君只是他众多女人之一,所以他才会忘了我的存在?” 睹物思人,现在的她只能借着他给她的双凤簪来聊慰相思的苦闷。 此时,邯氏突然轻喊:“李氏兄弟回来了。” 母女二人齐起身,看着两兄弟由远处走来。 “娘娘、楚夫人。”李海、李涛一到两人身前,立刻躬身齐道。 “回来了!肚子饿的话,先到屋中用晚膳。”邯氏热切慈蔼地招呼。 “还好,娘娘和楚夫人先请。” 邯氏知道李氏兄弟的个性,如果她们母女不先进屋,兄弟俩绝不会进去用膳,所以她也不勉强,便领着楚香君先行进屋。 &&& 桌上已摆好今晚的膳食,都是一些李氏兄弟措回来的野味,以及邯氏母女二人摘来的山菜。 这半年来,邯氏与李氏兄弟间的相处,已经如一家人般亲密,只是李氏兄弟一直坚持君臣之礼.把楚香君当主母般对待,不敢逾矩。 罢开始楚香君很不适应,但拗不过两人的执善.便也随他们去。 四人暂居之所是一间朴实的木屋,相当坚固舒适,在这人烟罕见的地方有着如此雅致的木屋,着实令人深信造屋者的用心。 四人同桌用膳,李海突地道:“听说皇上在前线领军作战,我方连战皆捷,真是大快人心!” 李涛也说:“看来,我朝要赢得这场战争,只是迟早的问题。” 两兄弟兴奋地报告从山下听来的消息。 楚香君没反应,静静扒着碗里的白饭。 李氏兄弟终于察觉到楚香君似乎有点不对劲,讪讪地住了口。 正当两人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邯氏开口解了围:“你们的消息都是从山下打听来的,皇上难道没有特别捎信来问香君的事?” 李海、李涛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上的确没捎信来问娘娘的事,甚至连他们兄弟俩也开始怀疑,皇上是否忘了他们四个人的存在。 见两兄弟脸色异样又迟迟不回答,邯氏和楚香君心底也明白了答案。 楚香君放下碗筷道:“娘、两位大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完,便匆匆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其余三人望着楚香君离去的背影,不禁纷纷摇头叹息,各自陷入无奈与怅惘的思绪中…… &&& 又是一个月儿高挂的夜晚,楚香君独自躲在房中,暗自悲泣她和聿熙这段似断非断的情感。没想到正厅的门板突然被人冲撞开来,两道狼狈的身影接着由外头狠狠地摔进厅内的地板上。 两人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无奈五脏六腑受到重创,使得两人心有余却力不足,又能在地卜蠕动。 一条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俊逸的脸庞、尊贵的气质,在显示来人不凡的身分。 “说!楚香君藏在哪里?”男子沉声问。 “王爷,卑职奉皇上的旨意,在此保护娘娘,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卑职。”躺在地上的李海忍着剧痛,不卑不亢地回答。 原来问话的人正是四王爷珞珩! 在李海的印象中,四王爷一向温文儒雅,从不介入朝中斗争,安静得几乎让人漠视他的存在。 没想到他的武功竞如此高强且诡异。 “哼哼,不说是吗?既然已经确定她躲在这儿,本王就先杀了你们,再把她揪出来。说完,珞珩击出一道阴狠的掌气直射李海面门。 眼看倒卧在地上的李海只能等着受死,突然有另一股掌风从旁插入,承接了珞珩的掌气。 珞珩愣了一下,看着从内室走出来的两人,当他看到带头女子那张清丽的容颜时,心头不禁一紧,顿时知道自己找到正主儿了。 “你就是楚香君?” “民女正是楚香君。恕民女托大,王爷似乎是冲着民女来的。”楚香君面无表情地道。 “哈哈哈……” 珞珩忽然大笑,笑声方歇,他的眼中立刻进出狠毒的光芒。“我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人,能将当今圣上迷得神魂颠倒;在宫中,只听说她是个死囚,倒不曾听说过是个武功高强的死囚。”他的口气充满轻蔑。 楚香君开门见山地问:“王爷有事找民女?” “不错,本王要擒你回宫。” 珞珩也很干脆,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 基于保护主子的心态,李海本能地出言阻止:“娘娘,您不能跟他走。” “要不要走,岂是你能决定的!”说着,珞珩扬掌又朝李海袭去。 楚香君又立刻伸掌制止,珞珩早料定楚香君会出手相救,攻势一转便和楚香君对上。 一旁的邯氏看着两人缠斗,知道楚香君一时之间还不致落败,所以静静站立一旁,没有马上出手的打算。 只不过她心中还是担忧着,这王爷绝非善类,香君恐怕迟早要出事了! 对决了近百招还是分不出胜负,两人倏地退开、各据一方。 “想不到一个普通的女人,武功却如此高强。” 楚香君不答话,将话锋转回正题。“王爷要民女跟你走,并非民女不从,只是当初皇上安排民女待在此地,民女必须在这里等皇上班师回朝,希望王爷谅解。” “哼!好个拖延的借口,只可惜……”珞珩故作惋惜地不住摇首。“非本王不能谅解,而是要擒拿你的人,连本王都必须对她言听计从。”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卷轴,抛给李海。 “大声念出来,让那女人心服口服。” 李海看着手中的卷轴,讶然地道:“这是太后的手谕!” 众人闻言皆惊愕不已! 楚香君虽年轻,但大风大浪也经历不少,她随即恢复镇定,开口说:“李大哥,麻烦你了。” “喔。” 李海应了一声,解开绑着卷轴的黄丝线,摊开来看了一下内容。 谁知他看了内容后脸色丕变,抬起惨白的脸看了一下楚香君,接着又低头看着手巾的手谕,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念出内容。 看出李海的为难,楚香君柔声地说:“李大哥不要顾忌什么,香君心中已有准备。” “是,娘娘!” 李海暗吸一口气,艰困地念出手谕上的文字:“全力缉捕楚香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拒捕……就……就地处决……” 第七章 楚香君呆住了!在场的人除了珞珩外,也都被太后那欲置楚香君于死地的手谕给震呆了。 楚香君再如何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太后那毫无理由的杀意给深深刺伤。 “皇上一向尊重太后,这是全国皆知的事,乖乖跟本王走,免得伤了两人之间的和气。”珞珩神色甚悦,冷冷地道。 楚香君仍不敢相信地摇首。 “没道理,香君只是一介平凡女子,至多也仅是皇上众多女人之一,太后没道理非置香君于死地啊!” “哈哈,好个皇上众多女子之一啊!”珞珩心中怒气陡升。“你可知道你在皇宫掀起多大的风波?皇兄为了你,连皇位都快保不住了。” 闻言,楚香君的脸色霎时转为苍白,双脚几乎撑不住地往后退。 邯氏一见情况不对,赶紧从后头撑住她。不过她的双眼始终盯在珞珩身上,怎么也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来。 不仅邯氏不明白,其余的人也不了解珞珩话里的真实性有几分,这半年来,他们全待在这深山中,皇宫内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点儿也不清楚。 楚香君娇弱的模样让珞珩更加鄙夷。“惺惺作态!你就是用这一招迷惑皇兄的?哼!快点决定,你是要乖乖跟本王走,还是要再做困兽之斗,让本王当场杀了你?” 楚香君还来不及回答,邯氏倒先开口:“王爷可否将事情说得更明白些?” 睨了邯氏一眼,珞珩鄙夷的目光更加明显,他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然后重重地哼一声。 邯氏不以为忤,为了自个儿的女儿,她的颜面被踩在地下也无妨,当她还想再出声时,楚香君按了一下她的手腕。 轻拍她坚定地道:“娘,女儿跟他走。” “香君!” “娘娘!” 众人纷纷惊恐地出声制止。 她不能跟珞珩走,这一走肯定凶多吉少。 “娘娘,何不等皇上回来再做定夺。”李海灵机一动,试着提醒楚香君等皇上回来。 “不了,如果事情必须到皇宫才能弄明白,那香君决意走这一遭,希望李大哥能体谅。” 李海还想说些什么,但邯氏已开口道:“娘跟你走。” “娘……”楚香君不愿义母和她共赴险境。 “你知道娘的个性,如果你不愿娘跟,娘仍会偷偷跟随。”邯氏的口气十分坚决。 一见楚夫人和娘娘已下定决心回皇宫,李海、李涛两人互看一眼,接着齐声道:“卑职愿追随娘娘回宫。” “李大哥、李二哥……”楚香君左右为难。 “皇上命令卑职保护娘娘,娘娘到哪儿,卑职就到哪儿。” 这半年来,李海、李涛和邯氏母女已有家人般的感情,他们不忍心让她们独赴险境。 “你们够了没?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说好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你们说是吗?” 珞珩看不下去他们之间的虚情假意,讥讽地替他们出主意。 楚香君转向珞珩,眉宇问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民女希望王爷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珞珩愣了一下,随即哇哇大叫:“本王凭什么要听你的?” 楚香君不疾不徐地道:“太后虽有非杀我不可的决心,但我想她在杀我之前,还是有想见我一面的念头。” 她顿了一下,“如果王爷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民女立刻自绝于此,让太后心中留着一丝遗憾。” “你!”珞珩恨恨地咬着牙,怒视楚香君。 楚香君毫不畏惧地迎视他。 她说的没错,连他在未见到她之前,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皇兄迷得神魂颠倒,由此可知,母后应该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珞珩才不情不愿地道:“好!本王答应你,回宫的路上保证他们平安无事,不过,如果太后对他们做了任何处置,本王可没那个能耐保得了他们。” 楚香君屈身一福。“谢王爷成全。” 珞珩冷冷一哼,甩头走了出去。 楚香君回过头对邯氏及李海、李涛道:“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他们的目标是我,到了京城,你们千万别入宫,做得到吗?” 没有人回答。 楚香君眼见无人响应,倏地扬起手对准自己的额头。“与其到了皇宫大家一起受难,不如现在让我先走一步。” “娘答应你。”邯氏太了解楚香君的牌气,为了怕拖累他们,她真的会自绝在他们面前。 这一夜,楚香君等四人跟着珞珩走了。 前途茫茫,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他们。 再一次入宫,楚香君的心情比前一次更加沉重了…… &&& 慈宁宫内苑深处,太后拿起参茶啜了一口,双眼仍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你就是楚香君?” “民女正是。”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楚香君垂下双眸,缓缓抬起头。 “果然长得颇为标致。听说,你是个早就该死的死囚?”慈伟眯起眼,想瞧仔细楚香君的表情。 楚香君坦白回答:“民女的确早就该死。” “呵呵,倒挺有气魄的。”慈神皮笑肉不笑地赞道。 话锋一转,她喝令道:“来人,赐酒!” 爆女马上端来一个青釉压金彩盘,上头摆着一只向玉瓷杯。 “可知里头是什么?”她睨着楚香君。 “毒酒。”楚香君想都不用想,早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敢喝吗?” 楚香君抬首迎视太后,脸上丝毫不显惧色。 “敢!但喝得不明白。” 慈伟闻言,抬手掩着唇畔笑道:“哈哈哈……好个不明白。好!哀家今儿个就让你明白。” 慈伟突然将上身微微前倾,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你可是正月正日子时生的?” 楚香君的脸上微现诧色。 她自幼丧失家人,并不清楚自己的生辰,只依稀记得的确是正月正日子时生的;不过她从未向人提起,即使亲如义母也无,为何太后会…… 虽有满月复疑问,楚香君仍照实回答:“民女的确是正月正日子时生。” “国师果真没说错,你总算让哀家等到了,哈哈哈……”表情竞如捕到猎物般亢奋。 她的视线转到楚香君不解的脸上,马上又回复一脸精明。 “你放心,哀家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喝下那杯毒酒。” 她的目光又转到白玉瓷杯上,似是看玉杯,又似透过玉杯回顾以往,接着娓娓道出缘由:“当熙儿尚在襁褓时,先皇最器重的国师便已算出熙儿将会继承皇位,并将我朝的国运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你看,这几年熙儿不是做到了吗!” 想到聿熙是自个儿拉拔大的,慈伟不禁露出欣喜之色。 “正当哀家欣喜自个儿往后将母凭子贵时,国师却又算出熙儿在位第八年时会有一劫。” 说到此,她锐利的双眸又转回楚香君脸上。“熙儿将遇到命中之煞一一天魁星,此煞星化为女身,熙儿一遇此女帝位将会不保,甚至会有生命危险。”她顿了顿,“如果你是哀家,为了保护爱儿,你会怎么做?” 听到此,楚香君怎会不明白太后的用意,她心寒地回答:“全心注意此女是否真会出现。危及皇上安危。” “如果此女真的出现,而且也因朝中满天飞的谣言妨碍到皇上的帝位,你说哀家该怎么做?”慈讳更进一步地追问。 “逮到她,除之而后快!”短短几个字,却让楚香君整颗心拧成一团。 “呵呵,很好!难得你这么懂事,能体会哀家为人母的苦心。”慈伟眼中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这时,外头突然传进纷杂的吵闹声。 “放开我,让本宫进去。本宫要看看死囚长得啥模样,看死囚可以丢石头,让本宫进去,放开我……” 楚香君听出这是慧琳皇后的声音。 慈神蹙眉,不耐烦地道:“吵死了,放她进来!” 爆女带着吵闹不休的慧琳进来,但又担心她不稳的情绪,所以都不敢松手,一人一边地牵制她。 楚香君旋过身看向她,这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惊住。 如今的慧琳披头散发,完全看不出从前的雍容华贵,现在的她全身布满泥垢,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污臭味,加上她不断地鼓噪叫嚣,任谁都会认为她疯了。 楚香君实在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皇上为了你解散整个后宫,慧琳深爱皇上,不肯顺从地离开,最后才会把自己逼成现在这副模样。”慈伟缓缓地道出慧琳发疯的原因。 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戳进楚香君的心坎里。 原来她竟是让慧琳皇后变成如此的元凶。 此时,慧琳突然挣月兑宫女的钳制,竟真的往她这边砸来一块石头。 石头砸中楚香君的额角,鲜血沿着发际蜿蜒流下…… 慧琳看见她的血痕,高兴得像个孩子般拍手叫好。 “砸中了、砸中了!好棒哦,嘻嘻……” 似乎觉得砸石头还不够,慧琳整个人甚至扑到楚香君身上又踢又打。 楚香君没有闪躲,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任她泄恨般拳打脚踢。 慈伟不发一言,只是在一旁慵懒地瞧着这一幕,并不马上制止。 待觉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道:“闹够了,还不快将她拉下去!” 爆女欲拉开慧琳,但她仍奋力挣扎着想再打楚香君,末了,还往楚香君头上啐了一口唾沫。 “放开本宫,我要打死囚,她该死、她该死……” 慧琳朝着楚香君大吼大叫。 见众人制止不了慧琳,慈棉只好祭出绝招。“够了,慧琳,还不快去伺候皇上!” 慧琳倏地停止挣扎,神情愉悦地惊呼:“啊!我都忘了,皇上快来了,本宫得赶快打扮打扮……嘻嘻,皇上心中其实还有本宫……来人,快帮本宫装扮一下,嘻嘻……” 她边痴笑边往外走,伺候皇上已成为她空白世界惟一记挂的事。 慈伟慵懒的声调又响起:“你可有话要说?” “民女无话可说。”楚香君敛眉以对。 慧琳皇后虽然不是她逼疯的,但她逃避不了良心的谴责。她俩爱上同一个男人,上天独厚于她,让一个痴情的男人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她。 她不后悔走了这一遭,她心甘情愿因他而死。 “很好,如果你不是天魁女,哀家倒满欣赏你的。” “谢太后。” 爆女又捧来毒酒,这一回,楚香君没有犹豫地端起。 双唇触到杯缘,她心中默念:别了,皇上!香君一直以为当日一别终会再聚,孰料宿命竞让你我无再续之缘,若魂魄有灵.香君死后不上天、不入地,只愿化为一缕清风,常伴君侧…… 她将毒酒一仰而尽,在最后残存的微弱意识中,太后的话依稀入耳: “想不到熙儿这么保护你,竟把你藏在那荒山野岭中,不过,他也太小看哀家,你终于还是被哀家找着了,呵呵……” &&& 战胜了!终于战胜蛮邦最顽强的敌人,完成聿熙毕生最大的心愿。 坐在主帅帐中,聿熙听着皓泽与洪将军的报告,众将士们则在一旁讨沦战争时的惊险及皇上的英明睿智。 聿熙看着大伙儿因战胜而一扫战时的疲乏。个个脸上显得意气风发,气氛也热闹滚滚。 收服蛮族是聿熙的宏愿,如今达成目标,最高兴的应该是他,但……为何他就是感染不到周遭喜悦热闹的气氛,反而一直感到胸口闷闷的? 是他多心吗?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楚香君的影子,但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郁闷无法宣泄。 突然,一名守卫跑进来通报:“禀皇上.四王爷求见。” “珞珩?”奇怪?他怎么会跑来营区?聿熙心里纳闷。 “皇兄,珞珩那家伙怎么跑来这里?,,皓泽正好问出他心巾的疑惑。 聿熙白了皓泽一眼,要他在众将士面前小心一下措辞。 皓泽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本来就不太喜欢那阴阳怪气的家伙。 “传他进来。”聿熙吩咐守卫,并跟着起身绕过案头。 珞珩踏入帐篷,一见到聿熙立刻大呼:“皇兄!”接着双膝一屈,跪在聿熙面前。 虽然惊讶于珞珩的举动,聿熙仍拍拍他的肩头要他起身。“珞珩,怎么回事?有事起来再说!” 珞珩并未起身,反而抱住聿熙的双腿痛哭起来。 “皇兄,请您降罪给臣弟吧!臣弟罪该万死,竞无法保护楚姑娘……” 一听事情与楚香君有关,聿熙急得一施手劲,将珞珩整个人捉了上来。 “说!香君怎么了?” “母后要缉捕趁姑娘回宫,臣弟本不想答应,没想到母后以保护皇兄王位为由绝食相逼,臣弟无奈,只能答应母后的要求,谁知……”珞珩说到此,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聿熙耐性用尽,忍不住暴吼:“快说!香君到底怎么了?” 珞珩哽咽地道:“母后见臣弟几乎寸步不离地保护楚姑娘,借故调臣弟离宫,接着乘隙、乘隙赐死楚姑娘……皇兄,臣弟罪该万死!呜呜……” 他举袖掩面痛哭,眼角余光却偷睨聿熙早已死白的脸色。 楚香君已死的噩耗重重打击聿熙,他几乎不能承受事实地连连后退,直到抵住案头才止步。 皓泽见聿熙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他。“皇兄……” 聿熙两眼发直,喃喃地道:“朕以为母后会顾及母子情分,不会对香君下手,没想.到……香君,是朕害了你、是朕害了你……” 一旁的皓泽看在眼里,知道楚香君在聿熙心目中的地位。 和蛮族作战期间,皇兄想的、念的,全都和这个叫楚香君的女人有关。 他一直好奇,皇兄为何极力忍着不去找这个叫楚香君的女人? 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皇兄不去找她,全都只因爱得太深、太深了…… 皓泽担忧地扶住聿熙,生怕他不能承受楚香君突如其来的死讯,毕竟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 珞珩满意地看着聿熙遭受打击的神情,但接下来,他的表情却在瞬间僵住。 一大口的鲜血从聿熙的口中喷出,洒向立在他面前的珞珩身上。 聿熙在陷入昏迷之际,口中仍不断喃喃自语:“香君、香君……” “皇兄!”皓泽迅速点住聿熙身上几处穴道。 立刻回头对着满帐慌乱无措、失了方寸的将士们大喊:“快叫大夫来!”接着连忙以真气灌人聿熙的体内,暂时为他保命。 众人忙成一团,有的人忙着找大夫,有的人忙着拿被抬床,惟独站在混乱人群中的珞珩一脸苍白地望着昏迷的聿熙。 他只感到心头寒意一阵阵袭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的……不是…… &&& 战胜的大军班师回京,士兵们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与回京的兴奋。 每个人只是静静地跟随着前一个人的脚步,一步一步前进。 京城在望,皇上的病情却越来越不乐观。 皇上尚无子嗣,如果驾崩,朝中将引发的争权与混乱,将是无法想象的。 慈伟听闻噩耗,着急地站在城门引颈而望,当载着聿熙的銮驾出现在城门口时,她在众人的搀扶下疾奔向前。 看见陷入昏迷,只剩一口微弱气息的聿熙,慈伟立刻嚎啕大哭。 “熙儿,我的儿啊……母后错了,母后以为这么做是为你着想,怎知反而害了你。熙儿,你醒醒,让母后瞧瞧……儿啊……” 众人皆被太后揉断肝肠的哭声惹得别过脸,偷偷拭泪。 这怎么能不令人鼻酸! 他们敬爱的皇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征,回来却成了这副模样。 “太后,得赶紧将皇上送医治疗。”突然有人出声提醒。 “哎呀!瞧哀家都哭糊涂了;快!快让皇上入官医治,叫所有的御医前来,如果宫中的御医医治不了,聘请民间的大夫前来也行,只要医好皇上,哀家重重有赏!” 拭去脸上的泪痕,慈伟又恢复精明干练的一面,指挥若定。 銮驾又被推着缓缓前进。 而一场如火如荼的宫闱斗争才正要展开…… 第八章 深夜,时值非常时刻的夜晚,宫禁异常森严,稍有风吹草动,大批的守卫往往立即拥至。 暗夜无光,连天边的星子都显得黯淡,整片天空阒黑无涯。 一条黑影迅速地飞掠过宫苑的斜檐屋顶,动作利落且熟悉,即使守卫看见,也会以为是只飞鸟经过。 黑影直朝慈宁宫的方向而去。 不一会儿,黑影停在太后的寝宫之上,注视下头守卫巡逻的情形。 他扔下一块小石子,小石子掉落的声响引起守卫的注意,纷纷离开岗位前去查看究竟。 黑影乘隙跃下,潜入太后的寝宫内。 坐在镜前的慈伟突然惊觉镜中出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吓得转身正欲大叫出声。 男子扯下面罩,露出他俊朗的面容。 看清楚来人,太后欣然地笑了。 “是你啊!熙儿,你的病情好多了?”太后的目光上下梭巡聿熙的身躯。 聿熙神情冷冽仿若冰冻,吐出的话更让人起寒意。“交出楚香君!” “楚香君?她不是被哀家赐死了?” “哼!你瞒得了众人,瞒不了朕。” 慈伟被聿熙的态度惹怒。“这是你对哀家的态度?” “当初就是朕一时妇人之仁,念及你抚育朕成人,才对你多方宽贷;但,是你对朕无情在先!” 慈伟眯起眼,小心地探问:“看来,你知道不少。” “当年国师的那番话,只有你和朕听到,尚在襁褓的朕当然不可能听到传言;所以一定是你在暗中鼓噪那臣子子骚动叛变。” “喔!”慈伟终于露出笑容,可……不对!“你怎么知道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们三人?” 她继而一想,遂明白了,国师是你的人?” “哼!”聿熙负手转身,不置一语。 慈伟堆上笑脸,皮笑肉不笑的想讨好聿熙。“熙儿,咱们母子似乎不能一个平凡的女子闹到这地步。” 聿熙并不领情.反而又跨出一大步。 “你不该拿香君的生命开玩笑,不该将她卷入这场争斗。” “人已死了,说那么多也是无用。” 聿熙霍然旋身,眼底燃着怒火。君威凛凛,神圣不可亵渎,他天生的王者气息教慈神的气势顿时减弱。 她从未被聿熙如此怒目相向过,现下初视龙颜盛怒,一颗心开始忐忑不安、战栗起来。 聿熙伸手探人怀里,拿出一物放置案上。 “这是玉玺,只要你肯放了楚香君,朕答应退位。” 慈伟蓦地睁大眼愣住,不敢相信他真的愿意如此做。 “你……”真的愿意就这样退位?慈伟瞠目看着桌上那通体剔透的玉玺,又呆滞地转眸看向聿熙。 聿熙冷着一张脸,再道:“只要放了楚香君,朕会在‘驾崩’前召告让位给珞珩。” 虽然国师的预言神准,他曾说聿熙会为一名女子放弃江山及所有权势,但这个时刻真的来临,慈伟仍不敢相信聿熙会如此干脆地说放就放。 “你真的愿意让位给珞珩?”她再问,但眼底已泄露出她的欣喜。 聿熙偏过头去,不想再看太后那副贪婪的嘴脸。 他沉声道:“君无戏言!” 一向小心的慈伟沉静地思索和聿熙的这项交易。 半晌,她终于点头道:“好!哀家把楚香君还给你。” 话落,她走向一尊纯金打造的千手观音像,伸手触模观音像的其中一臂,陡地,一面墙竟缓缓打开。 墙的另一侧,看得出来是一间密室。 密室内,小床上,躺着聿熙这半年来心心念念的人。 聿熙立刻冲到密室内,满腔的思念与懊悔都化为柔情的呼唤:“香君、香君……” 仿佛怕楚香君会再消失,他扶起她,牢牢抱紧,感受他的香君回到他怀里的充实。 他爱她,他真的好爱她!这半年的分离,让他尝尽了相思的煎熬。他忍住不去找她,原意是想保护她,待战争结束再和她相聚,谁知…… 不过,总算为时不晚,他还是和她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离了。 这一刻他才明白,和香君一比,他的江山根本不箅什么,只有和她在一起,他的躯壳才有灵魂,他的魂魄才有归依。 “哀家已经把楚香君还给你,你可得遵守你的承诺。”慈伟的声音打碎聿熙心中的感动。 “哼!”倏地,聿熙的脸又转为冷冽。 慈伟见状大惊,“难道你想反悔?” “朕说过,君无戏言!”抱起楚香君,他径自往外走去。 慈伟一听,略微安心地抚抚胸口。 这一切,聿熙全看在眼里,他不禁有些感伤。多年来,母子一场,他敬她如自己的亲生母亲,登基为皇这八年,他不知暗中宽恕了她多少回,但权力与自私早已蒙蔽她的眼与心。 包可悲的是,她竟不了解她的亲生儿子是块什么样的料。 不想再和她多说,聿熙紧搂楚香君,纵身一跃,隐人黑暗中。 慈伟将视线移到桌上的玉玺,心情激动到无法言喻,她轻轻将玉玺捧在手上,感觉双手几乎颤抖起来。 她期待这一刻有多少年了?打从珞珩一出世,她无时无刻不为今天这一刻在努力。 是的!她要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皇帝,名留青史,永垂万代。 她相信她有办法将聿熙培植成一位开疆辟土的明君,那珞珩在她的打理下,声势绝对更胜聿熙。 “哈哈……”她得意地狂笑,并小心地将玉玺放入怀中。 “哀家得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珞珩,让他知道哀家替他做了多少事。” 她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珞珩穿起龙袍,庄严肃穆地睨着殿下的文武百官…… &&& 代表天子驾崩的丧钟声不绝于耳。 整个皇宫一片肃穆哀戚…… 慈伟走在冗长的回廊上,脚步却显得十分轻快,完全不被周遭愁云惨雾的气氛所影响。 虽然她已极力扮好痛失爱子的母亲角色,但内心的喜悦却是掩也掩不住。 “珞珩这孩子是怎么搞的?这个节骨眼却不见人影,待会儿得好好说说他。”慈伟边走边念。 皇帝殡天这等大事,多的是繁琐的杂事需要处理,她已经忙得晕头转向,未来的皇帝却不见踪影。 不过,她要找珞珩的真正目的,并非真要对他碎碎念,而是要告诉他天大的好消息。 “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当了皇上。” 想到这儿,慈神就一把火。聿熙临终前,对着众人宣诏,要珞珩继位为皇帝,这般天大的消息,那些亲信大臣及内室太监们,竟然没人争相告诉珞珩。 “哼!这些人都是聿熙的亲信,等珞珩的权位与实力巩固后,看哀家如何将这些人一一拔除。” 思忖间,她已来到珞珩的寝宫前。 她转头对着后头的宫女道:“你们守在外头,没有哀家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入。”说完,她推门而入。 一人内,果然看见珞珩整个身子趴在床榻上,看他极力压抑的抽噎及双肩剧烈的颤动,显示他真的悲痛欲绝。 慈神不禁摇头,他真是个老实过头的孩子! 缓步走到床边,她心疼地轻抚珞珩颤抖的肩头。 “珞儿,怎么了?” 珞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见自己的亲娘。再也控制不住,搂住娘亲放声大哭。 “母后,皇兄……皇兄,他真的殡天了,呜呜……” “唉!瞧你伤心成这副模样,母后看了不知有多不舍。”慈伟拿出怀巾的绣帕,替珞珩擦拭眼泪。 只是眼泪越擦越多,完全止不住。 珞珩拨开母亲的绣帕,回头抱枕继续痛哭。 慈伟在床沿坐下,心想不该再瞒着珞珩,该要让他知道他的身分已经不同,这么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珞儿,其实你的皇兄并没有死。”她轻抚爱儿披散在肩头的乱发,口气平静地说道。 珞珩猛地坐起,诧异至极,瞠目问道:“皇兄没死?”可他明明看见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呵呵……其实这全是一场戏。” “戏?”他不明白。 “一切还不都是哀家为了你,硬逼他演的一场戏。”慈伟娓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让珞珩慢慢接受这令人狂喜的惊天大事。 珞珩却只是垂首,平着声调问:“那皇兄人呢?” “走了!”她轻拍他的脸颊。“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阻碍你了。” 珞珩却还有疑问。“当初母后不是亲自赐死楚香君吗?” “那是演给别人看的,不如此做,聿熙那小子怎么肯心甘情愿拿帝位和哀家换人。”慈伟相当满意自己的老谋深算。 蓦地,珞珩抬首握拳,激动地朝她大吼:“你就这样让皇兄和那个贱人走?” 慈伟被他突如其来的狂怒骇得跳开床,她不明白珞珩为何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是啊!哀家留楚香君无用,毕竟聿熙已经让出帝位……”慈神的声音戛然顿止,她被珞珩死瞪住她的眼神吓到。 珞珩目光如炽,忿忿地怒吼:“我要帝位做什么?” 慈伟愣住,喃喃地道:“要帝位……做什么?” 待她回过神,再思及自己的儿子竟会问出这种问题,一股怒气不禁上冲,手中的凤头拐狠狠地敲在地面。 “生为皇室子孙,想的、争的不就是统御万民的帝王宝座;谁行谁就能稳坐帝位,留名青史……” 慈伟怒不可遏,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珞珩。“枉费哀家从你一出世就期许你、栽培你,要你学习你的皇兄,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取而代之,将来成为赫赫有名的贤君;哀家这份心,你能体会吗?” 被母后当头怒喝的珞珩,眼中凶光顿灭,如滔的泪水又再度奔涌而出。 他眼中充满委屈,牙齿咬着下唇,凌乱的头发披散、缠绕在肩头,那模样竞有些女子娇态。 “母后!为什么您从不知道儿臣想要的是什么?”说完,他倒头抱枕痛哭。 看到爱儿哭得如此悲伤,慈神再大的怒气也立时消了一半。 “那你告诉母后,你想要什么?母后一定替你办到。” “人都走了,我还能得到什么?”他的哭诉从枕内传出。 慈伟惊问:“难道你也喜欢楚香君?” 珞珩闻言,抱枕坐起,气道:“谁喜欢那贱人!” 慈神此时才注意到,披头散发的珞珩,搂着怀中的枕,下巴顶着枕缘,嘴边流露出一抹甜蜜,眼神飘渺,似乎陷入自己的遐思中,这情状竟如此神似女子…… “从小,母后就要儿臣一切向皇兄看齐,而儿臣的眼里一直也只有皇兄。他是那么卓尔不凡,翩翩风度总是让人移不开目光,处理朝政时严厉果决,私下却又风雅幽默……” 总算听明白珞珩内心赤果的告白,慈神再也撑不住,要不是后头还顶着桌缘,身子早已经瘫软在地。 “你……是说……”她不敢问出答案,她只想保有心中一丝丝微弱可怜的否定。但…… “没错!我爱皇兄,儿臣从小就一直爱着皇兄,爱得好深好深,爱得可以忍受他为了子嗣而拥有三宫六院。但,独独不能忍受他去爱上楚香君,甚至为了她解散后宫!” 提到楚香君夺走聿熙的爱,珞珩的眼中有着强烈的妒恨。 “珞儿,你是男人啊!”慈讳无力地提醒他这个事实。 “母后……”珞珩凝睇着她,模样十足娇羞:“除了不能生孩子,女人能做的。男人也行,儿臣的男宠只能满足上的,儿臣心灵上的空虚还是只有皇兄能填满。” 珞珩突然从床榻跃起跪下。“母后,孩儿才不要做什么皇帝,您去把皇兄追回来继续当皇帝,好不好?孩儿只要陪在他身侧,看着他就满足了。” 多讽刺啊!她一辈子用心计较,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看见自己的亲生孩子登基当皇帝;可上天却和她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这教她情何以堪? 慈伟两行老泪缓缓流下。 “母后,您到底有没有听到?算孩儿求您好不好?”完全没顾虑到她伤心欲绝的模样,珞珩一个劲儿地发娇嗔,蛮横地要求。 慈伟缓缓转过身,她不想再多看一眼爱儿现在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抬起宛如千斤重的脚往门外走去,慈伟发现手上这根拄了好几年的凤头拐怎么提也提不起了。 松开手,失了依恃的凤头拐在她的身后直直顷倒。 哐当一声,凤头拐倒下撞及玉石地板的声音,正如她此刻陡落的心境。 一瞬间,慈伟的背驼了,一向保养得乌亮的黑发染上一丝丝的白,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老态难掩的手在触到门闩时停下。 饼了好半晌,她才困难地出声:“聿熙……知道你对他的心吗?” 她的身后传来珞珩的狂笑声,持续的狂笑到后来却逐渐转为低低的哀怨悲泣…… “我对他用情如此之深,他怎么可以不知道?他总是不肯亲近我,连皓泽都可以和他勾肩搭背,呜呜……皇兄,你好狠心!为何总是拒绝我……” 慈伟虚弱不已地将门掩在身后,珞珩的低泣声也被杜绝在门内。 皇宫大苑内,颂祷经声不绝于耳,并伴着丧钟的鸣声。 慈祚虚弱地合上眼,哀莫大于心死,此刻,她倒希望这场柄丧是为她而举行的。 &&& “嗯!这个不错,应该满值钱的。”皓泽仔细地端详手中由和阗玉所雕成的玉如意,接着放入自己要带走的行囊内。 他又将视线移到最上层的柜子,那里头装着由南海诸国进贡,价值不菲约巴掌大的夜明珠。 身形一纵一落,珍贵的夜明珠就轻易地躺在皓泽的手中,轻松就到手,偷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这是皓泽每次离宫前的例行公事,他总会从国库偷一些稀世珍宝,带到民间变卖以救难济贫,满足他行侠仗义的侠士虚荣心。 只是……皓泽盘坐在地,单手支着下巴想。这次皇帝的位置改由珞珩那家伙坐,而那家伙一向不太顺他的眼。 看来,他此回离宫的时日可能会久些,甚至得抱着不再回宫的打算。 这么一想,他又跳起来大偷特偷、能拿就拿,一下子,他的包袱已经装得满满的。 将包袱负在肩上,临走前,皓泽再次回头看看这打造得金碧辉煌的国库。 虽然他一向不太喜欢皇宫那些窒死人的繁文缛节,但真正要告别这个地方,他还是难免有些不舍。 皓泽从小在民间长大,若不是有个值得敬重的皇帝哥哥在这里,他这个在民间生活的皇子根本与皇宫绝缘。 而一想到他最敬爱的皇帝哥哥已经离开人世,他实在……悲伤不出来! 不知皇兄这回又在搞什么名堂?有鬼!这里一定有鬼! 大内的御医们都说皇兄健康无恙,如果有,也可能只是“心病”,忧思横亘在胸臆,所以才会昏不欲醒、食不下咽。 心病? 这种病不是应该郁郁寡欢、忧忧愁愁地缓慢死去,怎么会一点预警也没有,说死就死了? 包夸张的是,他皇兄临死之前还生龙活虎地跑到他面前,交给他一包东西,千叮万嘱要等他死后才能拆开瞧,然后道声后会有期便扬长离去。 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出皇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倏地,皓泽思绪一晃,想到他皇兄交给他的那包东西。 皇兄不是说要等他死后才能拆,难道指的就是现在?虽然他仍不相信皇兄真的死了。 皓泽心底虽疑惑不确定,仍着手翻出放在行囊最底层的东西。 那是个用黄色锦帕包裹的布包,打开一看,皓泽发现那竟是一枚可以指挥调度京师禁卫军的令符。 “皇兄给我令符做什么?”皓泽反复将手中的令符翻来转去,却依然模不着头绪。 蓦地,他眼角瞥见锦帕内有字迹显露。 皓泽拿起锦帕摊开一看! 他的脸色刷地转白,双手僵住,锦帕顺势翩然落下。 他跳起来,像见到鬼似的瞪着锦帕内的字迹。 那字迹豪爽英烈、苍劲有力,正是聿熙的亲手笔迹。 上头只有两个字——篡位! 尾声 山清水蓝,四面开阔,天地在眼前连绵展开。远山峰峰相连,与天上如棉的云絮相依偎。 此时正值冬末春初,乍暖还寒时候。各色野花争相开放,女敕枝展露绿芽,冷冽的空气闻来带有清甜味。山脚下,整片绿原如毯铺列,一条蜿蜒的清河从中穿过。 平静无波的河面,水光粼粼,间有水鹭俯仰其间,这景致犹如一幅悠闲明媚的田园山水画。 一艘精致的画舫缓缓拨开水面行驶其上,一对璧人正站在船舷,极目流览这片山光水色。 “哈哈哈……”男子放声朗笑,豪迈的声音流泻于天地之间。 “江山如此多娇!每望一回,心中的惊叹就多一分。从前拥有它时,只恨不得它能无限的广大辽阔,来增加自己的虚名,却从不知它美在哪里;如今,不冉拥有了,才发觉它旖旎娇丽的一面。心中的满足更胜以往,这真应了一句佛谒:‘有舍才有得’。香君,你说对吗?”聿熙低首望向臂弯中的佳人。 原来站在船舷上相偎的一双璧人,正是远离京城那些纷扰的聿熙与楚香君。 自从那一天救回楚香君,聿熙将她安置妥当后,便联合小安子及御医司马景,放出他已驾崩并下诏由珞珩继位的消息。 之后一切就等盖棺入殓、大丧之礼完成,他便欲携香君远离京城,从此不再过问红尘俗事。 只是,在完美的计划中,却发生一段小插曲—— 原来一直留在宫外,担心女儿楚香君安危的邯氏,一知道她平安无事后,便乘隙留书出走了。信上只提及,她的后半余生将会找间庵寺永伴青灯古佛,来消弭未随夫婿楚延庆同赴刑场之愧。 邯氏走后,楚香君每天以泪洗面,聿熙实在不忍心,便带着楚香君及小安子、李氏兄弟等人,一路由北南下,朝邯氏的故乡江南前进。 一行人明是游山玩水,实则四处寻访庙宁庵寺,找出邯氏可能的落脚地。 聿熙刚刚的一番感慨,令楚香君脸色倏然黯淡,低垂螓首、静默不语。 她的不对劲,聿熙马上就察觉到了,他关心地问:“怎么了?香君。” “你不该为了救我,舍弃你的江山及皇位。”楚香君幽幽地说着,眼底神色教人不忍。 闻言,聿熙不禁失笑,摇摇头道:“你还在介意此事?” “我一辈子愧疚难安。”她实话实说。 “傻香君,你是介意天魁女的传说,还是介意我以江山换佳人一命之事?”聿熙已经相当习惯以“我”自称。 “皆有。如果天魁女的传言属实,而香君又正是天魁女,那香君便是不祥之人,既是不祥,你就不该以那么大的代价来换回我的生命。”说着说着,她的头越来越低,眼中也蒙上一层水雾。 聿熙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抬起她的娇颜,让她面对、正视他。“如果我说没有天魁女的传言,就没有今天的聿熙,你信吗?” 楚香君满脸困惑,随即又黯然低首道:“你在安慰我。” 聿熙只好娓娓道出缘由:“当年,国师算出父皇会立我为太子,也算出太后将来有了自己的骨肉后,会有杀我之心。所以他便编了天魁女的卜言,并告诫太后,凡是在我之前所立的太子皆会早夭,而我也只有八年的皇帝命。” 楚香君听得檀口微开,表情怔忡。 “国师的用意是在保护当时年幼的我,让太后知道我只有八年的皇帝命,她才肯心甘情愿,捺着性子抚养我成长。” 楚香君这会儿更是瞠目结舌,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 她这认真的娇憨模样,引得聿熙忍不住低头轻啄一下她的唇畔。 她轻轻推开他,急问:“难道你放心让位给珞珩?” 聿熙的表情转为严肃,他认真地道:“不放心!” “啊?”楚香君又是一愣。 聿熙的目光移到平静的水面,贪看水鹭曼妙地徜徉在水面之上,并不急着回答、解释她的疑惑。 虽然他已让位,但这世间的宁静安详,他仍有份推却不掉的使命感,因为这份使命感,他无法将皇位丢了不管。 “其实我真正属意的继位人选是皓泽;他不嗜战且从小在民间长大,了解民间疾苦,由他执政,相信会是百姓之福。” “那你更不该为了救我,让位给珞珩。” 聿熙终于将目光移回楚香君略带焦虑与不安的脸上,他又笑了,只是那一笑充满一切皆在他掌握巾的自信。“我相信皓泽的能力,珞珩不是他的对手;再说,如果他连珞珩也斗不过,那皇帝也甭做了。” 楚香君侧看聿熙,他笃定的神情、他睥睨的眸光,他天生王者的气质,并不因他的失权而稍弱。 “比较起来,我嗜战,不能忍受外族骑到我的头上撒野,所以百姓跟着我只会受苦;如今,我给了百姓一个好皇帝,他则可以给百姓平和详宁、不再有战争的生活,所以我甘心让位,你可以理解吗?香君。”他凝睇一生的挚爱.这一生有她,再无遗憾。 楚香君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投入聿熙温暖熟悉的怀抱。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个昏君。”楚香君为以前曾说过那些伤他的话而道歉。 闻言,聿熙放声朗笑,他笑着打趣:“难得我的香君肯放段给人道歉,看来,这皇位舍得真有价值。” 楚香君又对他道:“我还要为在伏牛山那段日子,我以为你对我负心一事,再向你道歉。” 这回,聿熙倒缄默了,好半晌,他才开口:“忍住想见你的煎熬,是为了日后长久的相守,你知道吗?” “我已明了,我是多么肤浅的女人,我……” 聿熙以手指封住她的口。“那份相思的煎熬我也体会过,你越猜忌,表示越在乎我及我们之间的情感,我高兴都来不及。” “你不怪我对你不够信任?” 聿熙摇摇头,突然道出:“你可知,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出现?” 楚香君怔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刚开始听到天魁女的传言,我本是嗤之以鼻,认为荒谬至极,想我堂堂一位人皇,怎能任由一名女子摆布?甚至我还想,如果真有所谓的天魁女出现,我一定立刻杀了她。” 楚香君暗抽一口气。 “可是,长时间的等待,我渐渐好奇起来,会是如何的一名女子,才能让我为她舍弃皇位却无怨无悔?” “你便在好奇中等着这样一名女子出现?”楚香君问。 聿熙颔首。“第一次我俩不愉快的见面……” 提到那段往事楚香君蓦地脸红,为那要杀他、威胁他的初次相遇而脸红。 她的脸红,他看在眼里,不禁暗笑。“我曾可以杀你却没有这么做,当时我心中暗惊,那是我第一次在盛怒中想杀人却下不了手。” “那时,你便认定我是天魁女?” “幸好是你,我也很开心是你,更感谢冥冥中缘分的安排是你。”多么深情、赤果的告白。他只是要她知道,缘分来的不易,这“债”无关乎谁欠谁,无关乎谁付出多、谁付出少,只要爱上,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楚香君环臂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她感动得轻轻哽咽,“谢谢你……”谢谢这一生值得托付的人。 山依然青,水依然蓝,深情的爱侣在缘分的安排中,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