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不明》 第一章 “爹!我不嫁!我说不嫁就不嫁!”钱多多如泼妇般两手叉腰,一双翦水般的水眸,此时冒著两簇怒火。 钱不厌气定神闲地慢慢啜饮著瓷杯中才刚泡好的上好春茶,完全不理会在叫嚣的女儿。 “嗯,真是好茶,也不枉我花了那么多钱买回来。”钱不厌继续啜饮春茶,先啜饮一小口含在嘴里,再慢慢一滴滴吞入喉中,享受春茶流过喉头,沁过心头的那份甘醇及茶香;似乎这样喝才能稍稍减轻刚刚花钱买茶时的心疼感。 见爹爹不理睬,钱多多更加拉高嗓门,“爹,我说我、不、嫁!你听到了没?” 终于,钱不厌放下瓷杯看向自己的女儿。 唉!他这个宝贝女儿长得真是国色天香,那模样完全像她死去的娘。巴掌大的小脸蛋,有著致绝美的五官,眉如黛,眸如秋水,白皙的双颊衬得小巧的红唇更嫣红。 这样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美人,却有著跟她死去的娘一模一样的泼辣脾气。 “我说多多啊!嫁给沈公子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全济平城的人都知道爹最爱钱了,你根本不是嫁女儿,你是将女儿卖给沈家。” “胡说!爹爹再爱钱也不可能拿你的终生幸福开玩笑;爹爹真的是欣赏沈天富这个年轻人的才能跟做生意的手腕,你瞧!这几年沈家在天富的打理下,原本和爹爹不分上下的财富,如今,爹爹都望尘莫及啦;最重要的是,天富这个年轻人为人忠厚有责任感,完全没有生意人的投机取巧,这么好的人,抢都抢不到!好不容易,沈老爷肯和我们谈谈这件婚事,这难得的机会,你千万不可给我搞砸,知道吗?”钱不厌严肃地瞟了钱多多一眼后,继续拿起瓷慢慢啜饮春茶。 见爹爹心意已决不容改变,钱多多只好仰起头大声呐喊:“娘!” 这声音吓得钱不厌手中的瓷杯差点翻落。 “娘,你为什么要那么早死,你死不到几年,爹就将主意打到女儿身上,不顾女儿幸福,执意要『卖女求荣』,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跟著你后面离开,省得留在人世间这么痛苦,娘啊!女儿好苦啊……呜呜……”钱多多唱作俱佳地趴到一旁的桌上,哭得淅沥哗啦,双肩抖动不止。 “多多……”钱不厌低声唤著,看见爱女哭成这样,钱不厌似乎感受到死去的夫人正在天上瞪著自己。 “多多……”钱不厌再声轻唤,见女儿依然哭得伤心,他心中觉得不舍,只好妥协道:“好了、好了!那你告诉爹爹,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说给爹爹参考、参考。” 闻言,钱多多的哭声逐渐转小,双肩也不再抖动;不过,在她抬头之前,她仍努力让眼角滴挂两滴泪珠,并悄悄捏红鼻子。 钱多多故意将哭垮的脸面对她爹爹,她拿起绣帕擤擤鼻子,擦擦眼角的泪珠。 “爹!其实……女儿心里早有喜欢的人。” “什么!你真的有喜欢的人?”钱不厌惊讶道。 “爹--”钱多多撒著娇,讨好著,想要她爹爹作主并推掉沈家的婚事。 看著女儿那娇羞的模样,钱不厌心中先有个底,他询问道:“那你告诉爹爹,是哪家的公子?” “是石忌戬啦!”钱多多红著脸道出心中所爱。 石忌戬?他是何方人物? 钱不厌的脑中快速地闪过全国富豪的姓氏,没有姓石的啊! 敝了!济平城的有钱人家,也没有这号人物,那他只好再想想街坊邻居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但也没有这个叫石忌戬的。 “多多,这个石忌戬是哪家的公子啊?爹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爹!你真是孤陋寡闻,连石忌戬这响当当的名字都没听过。” “哦?他很有名吗?”钱不厌起了一点兴趣。 “何止有名!”钱多多的精神百倍,脑海里全是石忌戬的英雄事迹。“他可是个铁铮铮的英雄好汉,平时就好打抱不平、劫富济贫,他的侠士风范深烙在每个曾被他帮过的人心中,但是,他最伟大的是--”她突然弯下上半身在钱不厌面前眨眼,故作神秘地想吊她爹爹的胃口。 见她爹爹已经听得傻眼,钱多多骄傲地阐诉她百听不厌的故事。 “他率领少数白道中人,直闯魔教总坛,将魔教教主打成重伤注定瘫痪一辈子,从此不能再兴风作浪,整个武林才得已风平浪静……”她讲得时而激昂时而愤慨,完全没注意到她爹爹越来越铁青的脸色。 “说来说去,他就是个成天没事专找人打架闹事的窃贼。”钱不厌非常不高兴地说道。 “爹--”钱多多以手捂口,杏眼圆睁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爹爹。 他……怎么可以用那些字眼来污辱她心目中的英雄。 “多多!”钱不厌站起身,食指指向钱多多,开始一连串的炮轰。“爹爹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江湖是非,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你姑且听听也就算了,但如果你把那些江湖人物当成你择婿的人选,爹爹是绝不应允的,知道吗?”钱不厌大声地吼著;他觉得此刻非得用父威来恫吓女儿异想天开的想法不可。 “爹!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把我嫁给那个姓沈的。”钱多多也大声反驳,双手叉腰,一副泼妇样。 “他叫沈天富。”钱不厌订正她的叫法。 “沈天富、沈天富!老天啊!”钱多多翻了翻白眼后拍拍额头,“连名字都叫得这么俗不可耐,实在很难想像他本人的尊容,是不是让人倒足胃口?” “你怎么可以用名字去想像人家的容貌,何况,姓沉名天富,这让爹爹叫起来多顺口,沈钱、省钱的,叫起来就心情好;倒是那姓石的,石钱、十钱,剩下十钱,叫起来拗口又不吉利。” “爹!你怎么可以把人家的姓贬低得如此庸俗不堪,『石忌戬』这名字念起来就是代表正义,女儿虽然尚未见过石大侠的面貌,但从这名字就可得知,他一定是豪爽不羁、万人皆迷的大英雄。”钱多多陷人自己完美的想像空间,讲著、讲著,口边的唾沫都快流出来了。 “什么!你连人家长什么德行都不知道,就喜欢那姓石的。” “我也没见过那姓沈的,爹就要把女儿嫁给他。” “至少爹爹见过天富几次面,何况,沈家父子今晚就会过来,爹爹已备好筵席招待贵客,到时你必须好好接待,知道吗?” “爹!我不要!你怎么可以这样,娘……”钱多多正想再挤出眼泪演起一哭二闹的戏码时,却硬是让钱不厌打断。 “好了!别再把你娘抬出来了,你娘要是死后有灵,知道我把你嫁给一个无所事事的江湖人士,才真的会从坟墓跳出来和我理论。”钱不厌看著已经目瞪口呆的女儿,心中有些得意这次父威发挥得淋漓尽致。 “什么事都可以由著你,唯独这终身大事,爹爹绝不让你胡来!忘了你的白日梦,晚上替我好好接待沈家父子,知道吗?” 钱多多淌下两行热泪,只是这次真的是发自内心流出的伤心泪水。 见爹爹说得如此坚持,钱多多再也控制不住地举袖掩向外冲出。 “妙儿!”钱不厌唤来钱多多的身丫环。 妙儿走了进来,恭敬地道:“老爷!” “替我好好看住小姐并且替她好好的妆扮一下,晚上的筵席不准出任何差池,否则扣你的工钱,知道吗?” “是!老爷;”妙儿无奈的应允,每回老爷和小姐起冲突,她的荷包就会消瘦不少! 唉!她到底是招谁惹谁啊? **** “小姐,别哭了。”妙儿极力地安抚钱多多。 “呜……我怎么这么苦命,竟有个嗜钱如命的亲爹爹,我到底该怎么办?”钱多多趴在梳妆台前,哭得好不伤心。 妙儿看到一向大刺刺的小姐这次哭得如此伤心,倒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小姐,你先别难过,也许沈家公子没你想得那么不好。” 钱多多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著妙儿,“你懂什么?你见过沈家的老爷子吗?” 在钱多多的逼视下,妙儿诚实地点头道:“见过几次,沈老爷来济平城时都会过府来找老爷聊天泡茶。” “你说,沈老爷模样长得如何?” “沈老爷啊?”妙儿单手撑著下巴,边想著边形容出来。“圆鼓鼓的青蛙肚,走起路来,两只肥短的手晃啊晃的,尤其那胖胖的双颊笑起来,简直就像庙里的弥勒佛活生生跑到面前一样,哈哈……真好笑。”妙儿形容到后来竟忘我地大笑出声,直到--看到小姐脸上那副悲惨的模样。 钱多多下唇啮著上唇呈倒挂状,双肩配合著胸部剧烈喘气而抖动著,连眼角的细皮都在阵阵颤抖著。 丙然,听完妙儿真切的形容,钱多多再度哀号出来。 “你说,他爹长那副模样,那他儿子会好到哪里?呜……”说完,钱多多又趴著痛哭起来。 这回,妙儿终于有点了解小姐为何哭得此伤心了。 “那……那怎么办?”妙儿也不知所措了,她开始来回踱步搔著脑袋瓜想替小姐出个主意。 妙儿的脑袋瓜这里晃那里摇的,竟让那向来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瓜摇出一股灵感来。 “小姐,我们学红拂女或卓文君如何?说书先生是都这样说嘛,或许先找到小姐所喜欢的人,再来个生米煮成熟饭,那老爷就对姐无可奈何了。” 钱多多又倏地抬头,眼眶里盈满泪水,眨了水眸,使泪如水珠般地滴落,双眸瞪大不敢置信地看著妙儿。 “你是说……” 妙儿肯定地点头,鼓励小姐这样的作法。 钱多多高兴地站起身跑去搂紧妙儿,“妙儿,谢谢你想到这么好的方法,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石忌戬。” 我们? 妙儿挣开钱多多的怀抱,手指来回指著钱多多和自己。“小姐,你……是说我们?” 钱多多兴奋且肯定地点头。 妙儿此时恨不得咬掉自己多嘴的舌头,没事出什么馊主意嘛! 妙儿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弟妹和年事已高的双亲,她鼓起勇气地道:“小姐,红拂女和卓文君她们追求真爱,是不带……丫环的。” “真的?”钱多多手撑著下颚努力想著书中的情节,她们好像真的没带丫环。 不过,钱多多随即又笑逐颜开并很有义气地道:“你放心,我不在意多带个累赘,你帮我想到这个好方法,我不会把你丢在家中让爹责罚你。”说完,并拍拍妙儿的肩头。 “小姐……”她宁愿留在家中受老爷责罚,至少有些月俸可拿。 看妙儿泫然欲泣的模样,钱多多心里多少明白。 她转身搜起梳妆台内的东西,边搜边念:“听说石忌戬现在正在『华山』再度召集白道中人,想要再给魔教最后一击,彻底毁了魔教;这一路北到华山,所花的费用和时日是相当可观的。” 钱多多怀里抱满东西,转身往桌上一倒,一堆东西倾泻而出。 只见她的手不停地拨拨弄弄,“好了!就分成这样子,妙儿,你过来。” 妙儿一走近,才看清楚桌上的东西。 “这里共三堆,一堆你待会儿乘机拿回家给你爹娘当安家费,另一堆是给你的,当成我对你的补偿,剩下这堆就是我们逃家时路上的花费。”她将两堆推给妙儿,剩余的一堆拿绣帕包了起来。 “小……”看著推到跟前的珠宝金饰,妙儿连动都不敢动;那是老爷出外洽商时从各地买回来的珍饰异宝,将来要给小姐当嫁妆的,她可以拿吗? 看著妙儿踌躇犹豫的模样,钱多多捧起珠宝就往妙儿的怀里塞。“别再犹豫了!否则让爹发现,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靶受到钱多多的认真态度,妙儿也跟著紧张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做?” 钱多多看了下天色,“现在还算早,你待会儿偷空回家一趟,将这些交给你爹娘,并且雇一辆信得过的马车,约在丑时在侧门等我们,知道吗?” “知道了!小姐,那晚上的筵席呢?” “唉!为了不引起爹的怀疑,我必须装得心甘情愿接受爹的安排。”钱多多突然抓住妙儿的一只手,满脸痛苦地道:“妙儿,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我知道、我知道。”妙儿点头如捣蒜,剩的一只手却更紧抱怀中的珠宝。 “但是……”钱多多放开妙儿的手,陷入情窦初开的遐想,“为了我心目中艰难伟大的爱情,追寻我挚爱的石大侠,这些苦我都愿意承受。” 钱多多自己所想像的爱情故事感动得不能自己,眼角泛出泪光。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垂首低喃著。 “小姐,如果我们找到石大侠,可是他却不喜欢你或另有所爱呢?”妙儿问出一个实际的问题。 钱多多沉默了片刻,依然低著头,就在妙儿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钱多多阴著一张脸缓缓转向妙儿。 “你没听过英雄难过美人关吗?他是英雄,我是美人,我们相恋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实至名归的事,这点值得怀疑吗?” 被钱多多的神情吓到,妙儿连忙改口道:“是、是!小姐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没有任何男人抗拒得了小姐的魅力。”妙儿赶紧拍马屁,免得小姐后悔将珠宝收回去。 听到妙儿的话,钱多多的神情略为恢复,举手微微整梳头发,她故作正色道:“交代你的事要赶紧办好,知道吗?等我们离家之后,路上要谨慎点,免得遭坏人欺骗,等找到石大侠……等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后……我以后要跟著他浪迹天涯,四处行侠仗义……”说著、说著,钱多多又一副流著口水的花痴样。 “是、是,小姐广妙儿嘴上虚应著,眼和心在怀里的宝贝上,一副要流出口水的钱奴样。 **** 当妙儿看见沈家父子一前一后步入饭厅时,妙儿觉得相当震惊,这对父子多么相像啊! 沈老爷圆圆的青蛙肚,脚未踏入门槛,肚子先入门;而沈公子也不遑多议,只差沈老爷是大号,而沈公子是小号! 两人前后摆晃著肥短的双臂,连走路姿态都一模一样;更夸张的是,两人笑眯的圆脸,活似从寺庙里蹦出来的大小弥勒佛。 钱不厌在旁笑迎沈家父子入门,一见妙儿,便道:“贵客临门,还不快请小姐出来!” “是!老爷。” 妙儿离去后,钱不厌略带歉意地道:“沈老,千万别见怪!我这女儿都被我宠坏了。” “哈哈!令嫒丽质天生,慧黠伶俐,沈某喜欢得紧,所以才厚颜登门替小儿求这桩婚事,还望钱老不嫌弃,哈哈……”也许是长得像弥勒佛,沈老爷相当爱笑。 钱不厌见沈老爷讲得诚意,心想这桩婚事大抵有望,不由得也畅怀笑道:“贤侄才是青年才俊,是小女高攀了,哈哈……” 钱多多踏入饭厅,正听见钱不厌的恭维,她快速瞄一眼沈天富正憨笑的脸,耳里听到的恭维再比对沈天富的尊容,钱多多努力地压抑住快让她受不了的恶心感。 “多多,快过来和沈伯父及沈公子见个礼。” 也许是因为想好了后路,钱多多的心情并不因沈天富令人失望的尊容大受影响,仍面露微笑款款生姿地朝大伙儿走来。 “沈伯父、沈公子,恕多多来晚了。”钱多多甜著声,端庄优雅地道。 “哈哈哈,钱老啊!令嫒真的越来越端庄标致了,只要令嫒不嫌弃小儿,这桩婚事今晚就可以好好商量了。” “小女个性顽劣,配上贤侄沉稳的性子,到时贤侄得多忍让了。哈哈……”钱不厌恭维地道。 两个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褒哄得不亦乐乎,钱多多看到这种情形,逐渐不耐烦了起来。 睇著沈天富那张令人发噱的弥勒脸,一下子不好意思地瞄瞄她,一下子又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腼腆地将目光移转到地上。 钱多多忍不住地向后移一小步,到两老看不见的角度,她用手指扯下眼睑,舌头伸得长长地朝沈天富做大鬼脸。 此时沈天富的目光刚好偷瞄到钱多多,他羞涩的目光一触及钱多多的鬼脸模样,不禁怔忡了好一会儿,傻呆呆地直瞧著钱多多。 钱多多并不避讳扮鬼脸被沈天富瞧见,看沈天富那副傻呆的模样直往自己脸上瞧,她高傲地嘟起小嘴别开脸,下巴挺个老高。 沈天富看著钱多多天真的模样,他笑开了,不同于刚刚的憨笑,这温柔的笑容包含了兴味、纵容及原先对这件婚事所没有的--认真。 “来、来!别只顾著说话,都忘了吃饭了。”钱不厌忙著招呼贵客人座。 一一坐定后,钱不厌首先举道:“沈老、贤侄,老夫先以薄酒感谢二位在这次的生意上,让老夫方便行事减少损失,为表诚意,老夫先干为敬。”语毕,钱不厌一饮而尽。 “这……小侄……”沈天富望著摆在桌上的酒杯,踌躇了起来。 一旁的沈父了解地替儿子打圆场,也举杯回敬并解释道:“钱老请多见谅,小儿怕饮酒误事,所以滴酒不沾,可否以茶代酒回敬钱老,有所得罪,沈某先领过。”说完,也先干了手上的酒。 钱不厌赞赏地拍击大腿道:“好、好!难得贤侄为生意上的翘楚,却滴酒不沾,老夫由衷佩服、佩服;沈老真是好福气!炳哈。” 钱不厌忙唤人彻酒换茶,心中更加喜爱欣赏沈天富。 坐在一旁的钱多多对沈天富却更鄙视了,是男人不都该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豪气万千地论尽江湖世事,哪像眼前这个弥勒脸,扭扭捏捏、惺惺作态,滴酒不沾有什么好说成优点的。 啐!娘们。 “哈哈哈!不是我沈某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这儿子做起生意办起事来,从不需要我操心,对我更是孝顺听从,从不忤逆。” “爹!”沈天富听父亲将自己形容得这么好,又不好意思地搔起后脑勺。 “沈老真是好福气啊!”钱不厌由衷地道,撇了一眼正在啃鸡腿的钱多多,不禁深深感叹道:“唉!老夫就多多这么一个女儿,难免宠了些,小女个性刁钻,爱做白日梦空幻想,还望将来嫁入了沈家,沈老及贤侄能多担待些,老夫感激不尽。”说完,钱不厌又举杯相敬。 “爹!”钱多多不满她爹爹将她贬低,抗议地嚷著。 “哈哈!钱老真爱说笑,令媛长得闭月羞花,如嫁小儿,沈某高兴都来不及,更遑论当成亲生女儿般疼爱。” 两老又开始互相高声褒哄,而在一旁的钱多多已无食欲,照这情势看来,爹爹是决定要将她嫁至沈家,那……想到入夜以后便要开始的计划,她实在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 坐在对面的沈天富也无再动著,只是静静地看著钱多多,看著一直低首不语的她…… 第二章 夜已深,人已静,唯独天上的星子眨啊眨地俯视著钱府两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姐,我们打扮成这样,确定不会有人认出来?” “你放心!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人认出来我们是女的。”钱多多对自己的打扮相当有信心,“现在,我们只要避开守卫,等出了侧门,一切都没问题了。对了!你雇的马车及车夫没问题吧?” “没问题!那车夫是我婶婶的表叔的儿子的老婆的侄子,名唤小狈子,他一口就答应要送我们上华山,小姐可以信任他。”妙儿对自己所雇之人相当信任。 “好!你认为好就可以了。” 两人偷偷模模来到侧门,一瞧!守卫正在打盹,二人自是喜不自胜,偷偷打开门,空荡荡的巷尾果然站了一位车夫打扮的细瘦汉子。 妙儿走向前,“你是小狈子?” “我是小狈子,您就是钱公子?” 妙儿一听,兴奋地转过身拉著钱多多道:“小姐,你听!他叫我公子耶,真的没人认出我们的身分。” 钱多多回握住妙儿的手,按了按,要她镇定些别太兴奋泄了底。 钱多多走向前跟小狈子道:“我才是钱公子,这位是我的侍僮;我们有急事要上华山,希望你能尽快让我们抵达,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知道吗?” 钱多多为了表现出公子哥该有的风范,她拿出预备好的乌骨玉扇,轻轻一甩,也许是新买的,竟甩不开,她再略使力重甩一次,结果扇子竟飞离手心掉落地面! “啊--呃--”为了掩饰失态,并将小狈子的目光从掉落地面的扇子吸引回来,钱多多正色道:“我们快走吧!别耽搁时间,误了大事可不行。” “是、是!马车就在前头,公子请往这边走。”小狈子比了个往前走的手势,并帮将钱多多的扇子拾起。 小狈子看了一下扇子,笑道:“这种扇子一般都是贵妇或未出阁的千金在使用的,公子以后少拿出来,免得让人误以为是娘们。” 走在前头的两人当下心跳皆漏跳半拍。 **** 马车飞快地离开济平城,来到郊野,深不可测的树林,仰首不见天上的星月。 “小姐……我想……小解一下……” “小解?你刚刚怎么不在家里解决?” “我在家里整天记挂著小姐所交代的事,所以一直没有去方便嘛!”妙儿觉得委屈地道。 “好、好!算我不对,总行了吧!”钱多多相当无奈,“我去唤车夫停一下。” 马车停下后,钱多多和妙儿连袂跳下车。 “我和我的侍僮到后面瞧瞧,你待在这儿,不可以乱跑,知道吗?” “是!”小狈子答得相当干脆。 “你可别想歪,我们到后面真的只是瞧瞧,知道吗?” “知道!” “对了!我们的行李都在车上,你得帮我们看著,知道吗?” “是!知道了!” “嗯,很好!最后再问你一次,我们两人像女人吗?”钱多多不放心地想要再确定一下。 小狈子的目光来回地在钱多多与妙儿的身上梭巡了一会儿,“公子,别跟我开玩笑了,你们两人怎么会像女人,你们如果像女人,那天底下就没有男人了。” 闻言,两人皆高兴地掩嘴窃笑,兴奋地相偕往后面更深暗的树林走去。 “小姐,他真的认不出我们是女儿身哩。” “我就说,我的打扮绝对万无一失,没错吧?” “嘻……还是小姐高明。” 两人终于找到一处觉得安全的地方,妙儿迫不及待地小解,也许是憋了太久,花了一些时间。之后,钱多多也想要小解,拖拖拉拉硬是浪费了些许时间。 终于,两人都放松不少地相偕走回去。 走著、走著,走了许久,两人越走越心惊…… “妙儿,我觉得我们的马车应该就停在那儿!”钱多多颤抖著手,指著前方的一块小空地。 “是啊,我也觉得应该就停在那儿。”妙儿回答的声音有些轻颤。 “那为什么现在却不在那里了?” “小姐,他会不会也去方便了?” “去方便也不可能连马车一起不见啊!”钱多多咬牙切齿地道。 妙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全身发颤。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他叫小狈子。” 钱多多转身面对妙儿,两手叉腰大声骂道:“我--是--说,他姓啥?名啥?” 在钱多多的怒视下,妙儿低著头努力咬著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我不知道。” 钱多多觉得快昏倒了,“你说,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婶婶的表叔的儿子的老婆的侄子。” “那跟你是什么亲戚关系?” “应该没什么亲戚关系。” 钱多多快要气死了! “没有一点亲戚关系,也没问清楚他的底细,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路载我们上华山……”钱多多越讲越气,讲到后来,竟语带哽咽。“如今,盘缠都被偷了,怎么上华山,更何况,被丢在这样的林子里,怎么走出去?” 妙儿只能扁著嘴,接受钱多多的指责,看小姐哽咽欲泣,妙儿先行嚎啕大哭。“呜……小殂,对不起!是我太笨了,呜……” 见妙儿哭得如此自责,钱多多想安慰却也已泣不成声,两人只能泪眼相望,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刷的一声,吓得两人抱在一起。 “妙儿,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小鸟飞离树枝的声音。” “哦!那还好。”钱多多轻吐一口气,拍拍胸脯。 但庆幸没多久,两人对视,眼里皆有惧意。 一声声的低吼伴著踩过枯叶的声音,逐渐向她们传来。 这回,她们是打从心懂得什么叫作害怕了,甚至,都起了鸡皮疙瘩,浑身颤抖。 “妙……妙儿,你看……那是什么?”钱多多声音颤抖地说著。 随著钱多多的目光,妙儿看到发出低吼声的来源。 “那是不是一只狗?” “狗……有那么大吗?” 两人顿时无言以对,因为她们知道碰到什么了。 妙儿先打破沉默,“小……姐,现在该……该怎么办?” 钱多多看著狼龇牙咧嘴,口水直滴,心想,不过是一只狼,吓吓它就没事了,就跟她经常吓路上的野狗一样。 “妙儿,你盯著它,让我慢慢蹲下去捡我脚边的树枝,待会儿吓吓它就没事了。” “哦!”妙儿听小姐说得很有信心,心头也就没那么怕了,开始专注地盯著狼,不敢眨眼。 钱多多慢慢低子,免得惊动狼;就在她在脚边模到一枝颇粗硬的树枝时,头顶传来妙儿的惊呼声。 钱多多站起身,一看--心凉了一大截,原来狼渐渐聚集,由一只狼变成一群狼,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钱多多当机立断地道:“妙儿,会不会爬树?” “会……但爬得很慢……” “那你先爬,先慢慢移动,找最接近的树再快速爬上去。” “是……”妙儿想移动双脚,奈何双脚就是不听使唤,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再加上双手的搬挪,才稍稍移动一小步。 “快!”钱多多小声地催促。 “我正在快!”妙儿仍使力地移动双脚。 妙儿的移动引起狼群的蠢动,原先到达的那只狼似乎快按捺不住了,率先向她们攻击。 钱多多转身要扶著妙儿一起跑,奈何钱多多过大的力气一碰及妙儿愣住的身子,使两人跌倒在地。 “啊--” “啊--” 两人互相紧搂尖叫,等待被狼吞噬的命运;但预先想像被啃咬之痛却没发生,甚至感觉到原已奔跃至她们头顶的狼,似乎被硬生生地推离她们。 两人缓缓地抬起头,看见攻击她们的狼正躺在距三步之远的地上,动了两下便死了。 其他的狼看到同伴的下场,皆不舍地看看钱多多她们这块眼中肉,再瞧瞧躺在地上的同伴,最后还是识相地离开。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钱多多愣愣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狼尸,好半天讲不出话来。 原先停放马车的小空地响起了打火石般的擦撞声,两人不安地注视打火石所擦出来的火星,不敢想像还会发生什么令她们无法承受的惊骇。 终于,火星燃起火苗,火苗由小渐旺,身旁的人影也逐渐勾勒清楚。 是他!钱多多在心底暗叫。 “是沈公子!”妙儿惊叫出声。 沈天富并不看她们,只一迳地将树枝丢人火堆让它烧得更旺。 两人不安且略带狐疑地走到火堆旁,钱多多见沈天富仍不吭声,只好鼓起勇气问道:“是你救了我们?” “嗯。”沈天富回答,语气淡然。 见他那副模样,她心里著实有些气,但念及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只好压下不便发火。 气氛有些尴尬,她转头再看看已有数步之远的狼尸,心头产生一个疑问,立即兴奋地转头问道:“你会武功?” 沈天富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回烧得正炽的火堆上头。 “姑娘该关心的是如何平安回到家才是。” “我不回去!谁叫爹要把我……”钱多多的话突然停住,因为她想到正和谁说话。 “因为伯父要将姑娘许配给沈某。” 沈天富的坦言令钱多多有些尴尬。 “小姐,他知道我们离家的原因耶!”一旁的妙儿惊叫出声。 钱多多送给她一个大白眼,此时,沈天富的声音又响起。 “如果姑娘肯回家,沈某会找原因推拒这桩婚事。” “真的?” 沈天富颔首,目光仍盯著火堆。 沈天富的干脆令钱多多对他起了歉意,心头的排拒感似乎也没那么强。 “老实说,如果你肯拒绝这桩婚事,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哦?”沈天富抬头看著钱多多,眼里有著疑问。 “逃避这椿婚事只是我离家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我想去找个人。” 沈天富蹙起眉头,眼里的疑问更深。 “小姐是要去找一个叫,『石忌戬』的大英雄。”妙儿鸡婆地代答。 “石忌戬?是他!” 钱多多兴奋地走到他身旁蹲下,“你认识他?” “听过其名,仅有几面之缘,不是很熟。” 钱多多更加兴奋了,“你愿意带我去找他吗?” “不愿意!”沈天富直言地浇钱多多一盆冷水。“我是来带姑娘回家的。” “你!”钱多多突地起身,生气地开始在小空地来回踱步。“说了半天,还不是要把我拐回去和你成亲,既然知道我不喜欢你,为何还要硬逼我和你在一起?你刚刚根本不该救我,让我被狼吃掉算了。” “你喜欢的是石忌戬?” “不错!我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他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为了他,不管有多大的阻力,我都要去克服,但是,为什么……”钱多多故作痛苦捧心状,眼角却偷瞄仍专注火堆的沈天富。 一旁的妙儿很习惯小姐的撒泼,只是以前她撒泼的对象都是老爷,而这次的对象却是沈公子;更奇怪的是,沈公子竟静静地让她撒泼。 这有点怪,妙儿却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钱多多见沈天富仍不吭声,心头呕得无处可发,转身喊道:“妙儿!” “小姐!”妙儿快步地跑向钱多多。 “走!”钱多多拉著妙儿往深林处走去。 “小姐,要去哪儿?”妙儿的脚略微用力地抵在地上抵抗著,她实在没勇气再往那深暗处走去。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我他带回去,和他成亲,从此过著郁郁寡欢、生不如死的日子,那不如我现在就被狼吃掉。”钱多多双手叉腰如泼妇般向妙儿吼道。 “小姐……”妙儿轻声抗议著,目光自然地投向沈天富向他求救。 终于-- “我带你去找他!”沈天富低沉的声音如天籁般传来。 钱多多又快速走回他身旁,刚才的怒气全抛至脑后,似乎算定他会认栽,而妙儿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沈天富。 第一回,妙儿发现沈天富是可爱的、顺眼的,甚至,是和她的小姐登对的。 **** 她们著沈天富走走绕绕,终于走出了那片广阔的树林。 “沿著这条山路走,就可以走到官道了,走到官道,我们就容易找到客栈休息了。” 钱多多和妙儿垮著脸,垮著肩膀,努力睁大跟随著沈天富的手指看向几无尽头的绵延小径。 此刻的她们,身上的衣服被林中的树枝及荆棘勾割得和路上的乞丐可相比拟,篷乱的头发配上无力的眼神,显示出她们真的好累,累得再也走不动了。 钱多多咽了咽口水,“沈大哥,我们大概还要多久才能走到官道?” 沈天富看了一眼高挂正中的炽日道:“如果脚程快一点,也许傍晚前可以到达。” “傍晚!”天啊!钱多多觉得自己快死了。 “小……姐……”妙儿全身靠在一棵树干上,“我再也……走不动了。” “走不动?”钱多多又双手叉腰,对著妙儿开骂;只有撒泼时,她的劲才会上来。“我知道你现在又饥又渴又累,小姐我也是又饥又渴又累,却还不敢喊走不动;我知道你想休息喝口水,甚至,吃些东西止饥,我也想这样,但是,我可曾喊出来……” 妙儿狐疑的发现,小姐虽是对她开骂,可是,目光怎么直往沈公子的背影瞟? 正在眺望风景的沈天富,此时才缓缓转过身问道:“你们饿了?” 妙儿使劲将身子抽离树干,冲到沈天富眼前,点头如捣蒜。 钱多多也停止骂人,加入点头的行列。 “你们想吃什么?” “我想吃一只肥女敕女敕的大油鸡。”钱多多率先回答。 “最好再加上一盘热腾腾的包子”妙儿热心地建议著。 “脆皮烤鸭或卤牛肉也可以。”钱多多说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闻言,沈天富不禁摇头失笑,“在这深山野外,可能找不到你们要吃的东西。” “啊……”钱多多和妙儿立即泄了气精神不再。 “如果有……”沈天富前后看了一下,动作敏捷地往旁追去。 一只野兔从树干旁快速逃逸,沈天富略微宽阔的身型却更加敏捷,没多久就将野兔手到擒来。 抓著野兔,他走到钱多多与妙儿的面前。 “等我把这野兔杀掉,剁头、洗干净,再升个火烤熟就可以吃了,不过……”沈天富抬头看一下炽阳,“这样会耽误前进的时间。” 钱多多瞪著被沈天富抓在手上不断挣扎的野兔,心中有著些许不忍,“你要在这杀它、剁它、洗它?” “是在这儿,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是说,我们可不可以吃些比较不善良的动物?” “不善良的动物?”他挑眉问道,不大明白她的话意。 “我只是觉得这只兔子太瘦弱了点,年纪看起来也不大,我们把它放了,再捉别的动物。” 他终于了解地点点头,将兔子提高看了下,“是好像小了点,好吧!放了它。” 他将野兔放到地上,小兔子一触及地面,立刻逃窜离去。 只见他又东瞧西瞧,马上又将目光定在钱多多头上的树枝上。 “嘿!找到了。” 沈天富这次只略略地跳跃起身,将手臂一伸,刷的一声,竟活生生拉下一条巨蛇。 “啊--” “啊--” 钱多多和妙儿惊声尖叫,两人连连向后紧靠在一起,惊恐地看著沈天富捏著蛇头,而蛇身不断圈动挣扎著。 “你……想干什么?”钱多多惊恐地问著。 “蛇就比较不善良了,你们等会,等我剥蛇皮、剁蛇头,再切块下去烤……” “不了、不了!”钱多多连忙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沈大哥,我不饿了,我……呕……呕……” 再也受不住沈天富所形容的恐怖吃法,钱多多转身伏在树干上呕吐了起来,只是胃里在没东西可吐,只能不断地干呕。 妙儿不断地轻拍其背,虽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看著她们的狠狈模样,沈天富心头沉重地叹了口气。长年经商在外,半天、一天没有进食是经常的事,她们主仆两人的狠狈与饥饿,他早就看在眼里。 一路上对她们不闻不问,意在顺便惩训她们太过天真以至于差点丧命之过。 但看钱多多被吓得惨兮兮的,他开始心软了…… 他将手中的巨蛇抛出,蛇如棍棒直挺挺地翻转掉落远处。 “你们等一下!”抛下这句话,他的身影已远。 主仆两人看著他远离的身影。 “小姐,你说他会不会又拿什么可怕的东西回来吃?” “不吃、不吃!打死都不吃。” “我也打死不吃。” “吃的人是小猪。” “对!吃的人是小猪、母猪、大公猪!” 在咒骂声中,沈天富宽阔的身影渐行渐近,两手捧满各色各样的野果。 看清各个硕大甜美的野果,主仆两人一冲向前,嘴边的唾沫直流。 “这些果子都满甜的,我有先尝过,别急!还很多……” 两人如饿鬼般快速地抢著野果,大口大口地吞食。 沈天富看她们的吃相,不禁摇头失笑道:“吃慢一点,否则,别人还以为看到猪在争食哩。” 第三章 步入官道,来往的人渐多,沈天富如识途老马著钱多多主仆二人,进入一间规模不小的客栈。 “兴隆客栈!”钱多多瞄了一眼门上的匾额。 “哇!小姐,好多人哦。”妙儿看向里头的一群人。 “这家客栈菜色齐全且价格不贵,自然吸引不少人驻足捧场。”沈天富热心介绍著。 “那我们还进得去吗?”钱多多疑惑地看向他,精疲力尽的她实在没力气穿越那道人墙。 “不!苞我来。”他非常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没有丝毫占便宜心态存在。 钱多多被他拉著走,目光停驻在那拉著她的手上;浑厚的手满是粗茧,显示它的主人是个好劳之人,手掌的温热传到了她可怜走了一天一夜疲惫的身子。 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嫌恶他了,甚至,甘愿让他这样拉著自己的手。 沈天富将她拉进客栈的角落便放开她,迳自往柜台走去。 瘪台的掌柜一看见沈天富,连忙放下正在拨的算盘,急忙走来恭敬地站在他的身旁。 只见沈天富在掌柜耳边不断说著,而掌柜的不断地点头应允。 最后,掌柜比了个“请”的手势,沈天富回到钱多多身旁道:“你们跟著我走。” 说完,他转身领著两人往里头走,只是,这回没再拉她的手。 一行三人跟著掌柜走过弯弯曲曲的回廊,人工的假山流水,将前头的喧哗声远远地隔离在外,才知后面别有洞天。 好个雅致的小院落,三、四间房相环,院落的周围有竹林相隔;清风徐徐带动著竹枝款款摇曳,竹林旁有著一条小泉流过。 “沈爷,您早安歇,您要的东西,我这就去替您准备。”掌柜打开最左边的一间房间,便恭身离去,似乎相当了解沈天富的习惯。 “好,你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打发掌柜走后,他向钱多多及妙儿道:“今晚就住这里。” 他带领两人往最右边的房间走去,并替两人打开房门。 她们看到那柔软的床铺,主仆两人早就想飞奔过去与之相融。 “你和妙儿住一间,比较有照应,你们先梳洗休息一下,店家待会儿就会准备好吃食,到时我再唤你们。” 叮咛完毕,他替她们关上门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门一关上,主仆两人非常不雅地冲上床铺,各自抱个枕头各占一方。 疲惫至极的身子,已使她们无主仆之间的分别,沉重的眼皮一合上就再也睁不开。 “小姐,其实我觉得沈公子人挺不错的……”陷入梦乡前,妙儿替他说了句公道话。 钱多多听进耳里,也回答了妙儿,只是睡神眷顾,只能呢喃不清地回答:“我也觉得他不错……” 饼了许久,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久候在外的沈天富开了门一瞧,只见一人成大字型睡姿,另一人则抱著别人的大腿当枕头搂。 沈天富忍不住摇头失笑,这是哪门子的人家闺秀睡姿啊! 替她们再轻轻关上门,沈天富对跟在后头的掌柜道:“让她们睡吧!别吵她们,饭菜就赏给下面的人,免得凉了不好吃。” “是的!沈爷。” “店里的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只是有关……天门教……” 沈天富挥手阻止掌柜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只是个经商的生意人,江湖恩怨,我不再插手了。” “是,沈爷!” **** 一觉醒来,已近晌午,长长的睡眠时间使钱多多和妙儿疲惫尽除,两人又恢复活蹦乱跳的个性。 两人换上店里为她们特别买来的干净女装后,直往外冲。 在回廊上,钱多多撞上一堵人墙。 “哦,是钱姑娘,小心点!”被撞的人正是客栈的掌柜。 “对不起!掌柜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儿沈大哥?” “沈爷啊!他正在前头呢,正是他要我来唤醒你们起来吃点东西,怕你们睡糊了。” 还未听完掌柜的话,两人又往前冲。 丙然,在二楼的雅座上,沈天富的眼前有一桌丰富佳肴。 “沈大哥!” “沈公子!” “你们来了呀,快坐下来吃点东西。”他笑眯眯地招呼著。 两人也不客气地坐下来大快朵颐。 他满心愉悦地看著钱多多毫不做作的吃相;虽然钱多多出身商贾大户,却无千金小姐的娇态。原本他只是想听从父亲的安排,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让老父无所遗憾,才接受和钱家相亲之事,却在无意间发现钱多多的古灵精怪与善良,他真的有些被她吸引了,只可惜……郎有情妹无意,他只好把这份尚未发芽的情感化为兄长对小妹的手足之情。 只要把她送到石忌戬身边,看她得到幸福,就够了。 只是……想到要去的地方,他又蹙眉了。 “沈大哥,你怎么都不吃?”钱多多满口饭菜,吃得不亦乐乎。 “你们先吃,我并不是很饿。”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事实上,她也未客气过,马上又埋首自己的饭碗中。 终于,桌上的菜肴经过两人的横扫后,一片精光。 钱多多打著饱嗝,满足地将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眼睛却直盯著外头拥挤的人潮。 “沈大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当然是继续北上华山。” “北上华山,那倒不急。” “不急?”沈天富挑眉,不太明白何谓不急。 “对啊!”钱多多绽放一抹理所当然的娇笑,“外头好热闹,我们先去逛逛,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先买起来,可以路上用。”她讲得理由十足,却忘了自己已身无分文。 沈天富了解地点点头,“好吧!我们就先去逛逛,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 钱多多和妙儿齐声欢呼。 钱多多发现自从她们在树林中被巨蛇吓到后,沈天富对她们的态度不再冷漠相对,甚至,对她们诸多关怀有求必应。 但是,她简单的脑子也只想到此,不在深思其中情感的微异。 钱多多和妙儿携手跑进人潮,沈天富也以数步之距紧跟在她们身后。 沿街贩卖胭脂水粉的摊贩不少。 她们这里逛逛,那里走走,民生需要用品没买到什么,零食杂玩倒买不少,两人拿不完,跟在后头的沈天富也帮忙拿。 他实在很怀疑,才刚扫完一桌连两个大男人都不见得吃的完的饭菜,怎么还有办法塞下这些零嘴甜食。 她们真是太可怕了! “沈大哥!”钱多多突然跑近他身旁,嘴里还塞著一颗糖枣。“前面有一摊在卖冰镇酸梅汤,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好不好?” 看著她甜美的笑容,他能说不吗? “好!我们就在前面休息一下。” 三人才刚坐下来,钱多多的视线又被前方不远处的一群人吸引。 只见那一群人纷纷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不知在谈论什么,又不时将目光投射在人群包围的中心。 “老板大哥,前面是怎么回事?怎么围了那么多人?”按捺不住好奇心,她向卖酸梅汤的小贩问道。 “唉!可怜啊!”小贩边摇头叹息,边将三碗冰镇酸梅汤端放在他们的桌上。“那女子前天死了父亲,积欠了一的债,只好卖身葬父了,可是,她定的身价太高,没人付得起;看来,只有窑子或想娶小妾的大爷才买得起。”说完,又连叹三声,替卖身女子惋惜不已。 正说著,就见一位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带著两位壮硕的汉子走进那群人中,围观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让他们走过。 钱多多看见跪在中间的女子,一身素服,清丽的容颜,让人我见犹怜。 “我说练蝶衣啊,我也让你在这跪三天了,也不见半个大爷来跟你议价买卖,你就死心跟我走吧!” 练蝶衣淡淡地道:“今天期限还没结束,嬷嬷来早了。” “也只剩几个时辰了,我提早来要人也是瞧得起你,你就乖乖跟我走,别为难我了。” 练蝶衣甩开妇人的手,仍执意跪地不起。 “你--”中年妇人也火了,向两名壮硕汉子使眼色。 两名汉子,一人一边毫不费力就将练蝶衣抓起,准备带走。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不肯就范。 路人纷纷闪开,大家皆敢怒不敢言。 钱多多突地站起身,双手叉腰大声喊道:“放开她!” 众人循声看向怒焰高张的钱多多,大家皆被她的气势震撼住。就连在一旁的沈天富都被她的大喝声惊得差点被酸梅汤哽住。 中年妇人瞟了一眼挡住加财路的钱多多,“可是你叫住我们的?” “不错!你们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哈哈!”中年妇人也学起钱多多双手叉腰,“你可知道她病死的父亲向我借了多少钱?而她订了多高的身价卖身葬父?” 钱多多高挺下颚答道:“不知道!” 中年妇人拿出一张纸向她扬了扬道:“五百两!整整五百两!” 中年妇人用著相当高亢的声音说出钱的数目,想要吓死钱多多。 妙儿一听数目,双眼突地睁大;哇!五百两,那可是她做丫环做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目。 输人不输阵,她钱多多可不是被人家吓大的! 她马上不甘示弱地说道:“哈哈!我当是多少,五百两算什么?我用一千两买下她!” “叹!”沈天富一听,满口的酸梅汤直喷出口;饶是他纵横商场多年,也没听过这种“要五百两给一千两”的喊价方式。 围观的路人一阵哗然,大家皆对这小辣椒般的美女投以钦佩的目光;连卖身葬父的练蝶衣及丫之妙儿都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中年妇人一听钱多多肯出一千两的天价,口气登时软了下来。 “好啊!那拿来啊!”中年妇人伸出手欲索取银两。 “拿?拿什么?”她一头雾水。 “拿什么?当然是拿钱啊!” 钱多多一听到要钱,气势马上失消无踪,不安地握著自己的小手嗫嚅地道:“我没有钱……” 众人听钱多多自道没钱,全场嘘声四起,兴味顿失;如果在场的围观者手上有锅碗瓢盆,相信都会忍不住往她身上砸。 “好啊!般了老牛天,原来是耍我啊!” 中年人又提高嗓音,气焰陡升。 “谁……谁说我耍你,我是没钱,但是我沈大哥有啊!”她坐子,亲热地垃拉沈天富的衣袖。 这时,大家的目光才注意到辣椒小美人身边有位身形宽阔,貌也不甚惊人的男子。 沈天自依然笑眯眯地展露憨厚的弥勒笑脸,搔著后脑勺一一向四周的人群点头致意。 中年妇人打心里就有点瞧不起沈天富那笑呆的尊容,“你愿意替她付那么高的赎款?” “这……”他迟疑了下,他是付得出钱,但没事真个女人跟在身边作啥? “哼!”中年妇人面露不屑之色。 狈眼看人低,是她做这一行最擅长的本事。 “沈大哥!”钱多多紧张地再度拉拉他的衣袖,怕他不答应。 妙儿俯低身子趴在桌面上小声地道:“小姐,一千两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就别逼沈公子了。” 她不高兴地瞪了妙儿一眼,咬牙切齿地小声道:“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白痴看,虽然你的样子很像白痴。” “沈大哥……”钱多多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 沈天富能说什么,疼宠她的心,怎么舍得看她陷入难堪的窘境。 他探手人怀,拿出一张银票道:“现成的银两没有,就拿这张银票去钱庄兑现吧!” 沈天富将银票交给钱多多,她拿到银票,高兴地几乎当众拥抱沈天富,旋即骄傲地将银票拿给那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看到银票上“沈记钱庄”的印戳,当场瞪大眼看著银票,又将目光移往沈天富身上不敢置信地瞧著。 “哟!我说是谁嘛,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原来是『沈记』大当家的。”她马上摆出谄媚的嘴脸,扭腰摆臀地往沈天富身边捱。 “喂!你可以走了吧!”钱多多泼辣地要赶人。 哼!她最瞧不起势利的人。 “这位小泵娘,请原谅我有眼无珠,我这就给你陪不是。”说完,她欠了欠身,能伸能屈也是她擅长的。 为了要钓沈天富这只肥鱼,她不在乎巴结、巴结眼前这只小虾米。 “嬷嬷如果没事,可以走了。”沈天富也下起逐客令。 “沈公子,难得您这样的贵人莅临此地,就到嬷嬷我的地方坐坐,如何?” “谢谢嬷嬷的好意,沈某心领了。”沈天富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中年妇人。 看见银子,中年妇人更加笑逐颜开,钱有谁嫌少的。“嬷嬷我贪财、贪财了。” “喂!你到底要不要走?”钱多多如悍妇般起身赶人。 “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临走前,中年妇人在沈天富身旁小声地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姑娘够美、够辣,难怪公子对其他女人没兴趣。”她抛给沈天富一个挤眉弄眼的暧昧微笑后,便扭腰摆臀扬长而去。 围观的群众见事已有结果,也跟著纷纷离去。 沈天富当下哭笑不得,心甘情愿为人作嫁的他,却被误为主角,心中不苦也够涩……了。 钱多多对著中年妇人的背影道:“哼!欺贫贪财的势利鬼,小心以后生的孩子没。” 钱多多扯下眼睑吐著丁香小巧的舌尖,对她做大鬼脸。 看著她天真的表情,看著她活泼的举动,沈天富竟看得失魂。 他当初不就是因为看到这样的娇态,心为之深深一震,如今,再次看见,以为已经死心的情苗竟又复活;为何,仅仅只是她一个简单的表情,自己就完全被勾了魂? 但能吗?她的心已经有别人的存在了。 他顿时觉得可耻,怎能有如此龌龊的想法;逃!他突然想逃离钱多多,借著逃离来洗涤他心中令他汗颜的思绪。 “奴家练蝶衣感谢大爷赎身之恩,愿跟在大爷身旁做牛做马一辈子,偿还大爷的再造之恩。” 沈天富收回心神,望向跪在身旁的人。 “哦!不算是我救你,你要谢就谢……我小妹吧!”他比了比钱多多。 钱多多一脸热诚地看著练蝶衣,看著她,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相对于钱多多的反应,练蝶衣似乎冷淡了些,仅颔首道:“谢姑娘大恩。”便再转身望向沈天富。 “不知大爷客宿哪间客栈,等练蝶衣将父亲的遗体下葬后,再去找大爷,可以吗?” “令尊遗体还未下葬?” 练蝶衣轻点螓首。 “你一个女人家要办这些事稍嫌吃力,我和你一起去办吧!” 练蝶衣吃惊地望著沈天富,等到明白他竟愿意帮自己如此大的忙时,练蝶衣发自内心的感激之色涌现。 他向钱多多及妙儿道:“你和妙儿先回客栈,等我忙完她父亲下葬的事,再回客栈找你们。” 沈天富不待钱多多有任何只字片语的回应,他在练蝶衣的带领下匆忙离去;不!应该说是狠狈地逃离钱多多。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胡思乱想下会做出带她回家的错误抉择。 钱多多和妙儿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却无语。 **** “小姐、小姐!快醒醒……”妙儿摇晃著睡得不省人事的钱多多。 这小姐真是的,都什么时刻了,还能睡得这么安心。 “妙儿,别吵我,让我睡嘛!”钱多多抱著枕头再人梦乡。 妙儿不死心,更加便力地摇晃著钱多多,“拜托!小姐你还睡,再睡沈公子就变成别人的了!” 一句话突地惊醒钱多多。 钱多多整个人弹跳起来,睁大眼问道:“他们回来了?” “早回来了,我还看到那狐狸走进沈公子的房间。” “哦!”她胸口似突被敲击一拳,闷闷痛痛的。 “走!”妙儿拉起她的手臂要她起身。 “走?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沈公子的房间,我们去捉那只狐狸的尾巴。” “捉狐狸的……尾巴?” “是啊!我第一眼看到那女人就知道她绝不是个好东西,现在证明我的看法是对的,她果然是只狐狸精。”妙儿不断吹嘘自己的看法。 “可是……”她凭什么这么做? “好了啦,小姐!别再犹豫了。”妙儿拉著她,直催促她起身。 钱多多在妙儿的拉扯下,再加上一点点想明白沈天富和练蝶衣两人的情况下,半推半就的来到沈天富的房门口前。 丙然,练蝶衣捧著一盆水正往外走来。 练蝶衣看见钱多多主仆俩站在门口前,仅向她们微微一欠身道:“钱姑娘和妙儿姑娘这么了还未睡?” 妙儿先行向前,双手叉腰道:“你也知道很晚了,这么晚了,你还跑进沈公子的房间,你知不知羞啊?” 练蝶衣冷冷地看著发飙的妙儿道:“奴家是沈公子重金赎身下来的,而且沈公子帮奴家殓葬先父,这样的大恩为婢为仆一辈子也在所不惜,奴家已算是沈公子的人了,更遑论,只是拿盆洗脸水进房服侍沈公子,这也值得妙儿姑娘如此大惊小敝?” 练蝶衣说完,将水往旁泼去。 “你--”妙儿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向钱多多道:“小姐,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她难道忘了,你也是她的大恩人?” 钱多多一反平时的泼辣相,只是愣愣地看著练蝶衣不知该如何反应。 “呃……这……妙儿……”老天!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一向舌粲莲花的舌头,偏偏此刻打结。 “奴家亦明白钱姑娘对奴家有大恩,但这和奴家伺候沈公子并不相关,奴家不知妙儿姑娘为何如此生气?”练蝶衣表情依然冷淡,感觉不出她对钱多多真有丝毫感激的情分存在。 “你可知我家小姐和沈公子是什么关系?” “这点,沈公子已和奴家说过,钱姑娘是沈公子家世交的小妹。”练蝶衣冷著声回答。 “嗄!沈公子真的这么说?”妙儿惊讶道,转身想找钱多多帮腔,奈何她依然呆若木鸡,舌头打结。 妙儿觉到她犯了什么错! 小姐打开始就没喜欢过沈公子,旦一心追求所爱,这不就是当初她们离家的目的嘛! 这个目的沈公子的心里也相当明白,所以即使两家的长辈已经同意这桩婚事,沈公子也不能给小姐她应该有的地位。 当然,小姐也不能向这狐狸精抗争什么! 这样妾身不明的身分,小姐都闷不吭声了,她这个小丫环又有何立场在此叫嚣强出头? 双方头一回对招,练蝶衣胜了傻直的妙儿,练蝶衣嘴边噙著一丝不易发现的笑容。 “沈公子已经睡著了,请两位勿打扰他,明日一早还得赶路,也请两位早点安歇,恕奴家先行告退。” 练蝶衣微微欠身,便迳自往沈天富隔壁的客房走去,不再理睬那对输了气势的主仆。 “小姐……”妙儿万分委屈地扁著嘴。 钱多多明白妙儿为了自己受到委屈,安慰地道:“好妙儿,别难过!我本来就是沈大哥的小妹子,你不也明白我从没爱过沈大哥吗?” “可是……那狐狸精好让人生气哦!”妙儿气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别生气了,本来就是我们不对,人家伺候沈大哥也没有错啊。”她搭上妙儿的肩膀往自己的客房走去。 “小姐你还替她说话!”妙儿抗议道。 “好、好!不替她说话,明天我们找机会偷偷修理她,好不好?”钱多多试图安慰妙儿。 闻言,妙儿才破涕为笑,“小姐,你说的哦,你要替我好好修理她。” “嗯,算她看走眼,竟让我们吃闷亏,我非整她个鸡犬不宁、哭天喊地不可。” “对!这才像我的小姐嘛!”妙儿对钱多多整人的手段相当有信心。 听著两人逐渐变小的谈话声及脚步声,沈天富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黑暗寂静的房间内,他两眼直视床顶,一直未眠的他,早将外头的争执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钱多多那句从未爱过他的话。 不是早就明白她的心一直没有他的存在,为何再次亲耳听见,他仍有些受伤的感觉? 第四章 马车飞快地向前奔驰,驭马的沈天富不断地挥动著手上的马鞭,让马持续地保持速度。 马车内的妙儿敌意甚深地直盯著练蝶衣。 练蝶衣依旧一副冷冷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只手撑著下颚看著飞掠而过的风景。 车内唯一较有生气的当属钱多多,她不时将两手甚至整个脑袋伸出窗外,享受疾风触肌的清凉感觉。 钱多多似乎仍嫌不够痛快,她掀开布帘爬到外面和沈天富并坐。 沈天富忙将马鞭交到左手,右手空出扶了下她尚未坐稳的身子。 “不是叫你们别出来,马车的速度很快。” “待在里面很无聊,想出来跟沈大哥聊聊天。” “聊什么?沈大哥必须专心加快车速,否则,晚上得露宿山野了。”说完,又击出一鞭。 “露宿山野?好耶!我们今晚就住宿外头好了。”她的玩性又大起。 他笑溺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怕我又拿些奇怪的东西要烹煮?” “不会了,我们从客栈准备了那么多的吃食,而且,沈大哥现在也不一样了。”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她直率地点头道:“沈大哥现在对我很好,不像之前那么冷漠,那感觉就像家人一样。” “哈哈哈!我也很高兴有像你这样的妹子。” 她突然沉默不语。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道。 “沈大哥,你会不会不高兴我不愿意和你成亲?”钱多多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嗫嚅地道。 沈天富没有心理准备回答这样的问题,他勉强地笑了笑。 “婚姻虽是父母之命,但如果真不适合在一起,与其婚后懊悔,不如婚前讲明。放心吧!我不会怪你的。” “真的!沈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她释怀地笑了。 好人? 他在心中苦笑,如果可以,他还真不愿意当这样的好人。 “沈大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石忌戬石大侠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钱多多好奇地问著。 “他?“沈天富在脑中搜寻了下石忌戬的影像,但……“老实说,我和他仅数面之缘,对他并不是很了解,但听说他风评不错,相当有人缘。” “何止有人缘,简直到了登高一呼,万人允诺的程度,他就是那种气盖山河的大英雄。”从小,她就最爱听这种英雄事迹的故事。 “哦?这点我倒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略微迟疑了下,遂月兑口问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他长相如何?” 她皱了下眉头,不屑地道:“我才不像世俗女子眼光短浅,像石大侠这样的大豪杰,是不能以外表去衡量他的伟大。” “哈哈哈!那是为兄不对了,竟以短浅的眼光看小妹哕。”沈天富大笑出声,很意外她的答案。 她下巴高扬,一副骄傲的模样。 沈天富爽朗的笑声方歇,又问道:“有关石忌戬的事,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庙口的说书先生那里,每当一听到要说有关石忌戬的英雄故事,庙口总是挤满了人,大家都喜欢听他行侠仗义的英勇事迹,再加上我有一房远亲的表兄,他也是江湖中人,每次找他印证石忌戬的事,他说得更是人木三分、精采动人;尤其是那段有关石大侠大破魔教的传奇故事,更是让人津津乐道,广为流传。” “大破度教?” “是啊!当年魔教危害武林,白道和黑道皆被魔教教主打得招架不住、惨不忍睹,各个门派都屈服在魔教教主的婬威下,石大侠以他个人之力力挽狂澜,将魔教教主打得半身瘫痪,从此不再危害武林。”钱多多一脸兴奋,说得口沫横飞、欲罢不能。 沈天富听得双眉紧蹙,“将教主打得瘫痪?” “嗯!”钱多多点头继续说道:“听说那教主武功非常的高,连少林及武当掌门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败在石大侠手上,但石大侠却饶了他的狗命,想让他过完下半辈子,谁知……”正当她讲得口沫横飞时,却突地住口,故作玄虚地学说书先生摇摇头。 已经听上瘾的沈天富,不解地问道:“谁知?” 她甚表遗憾地道:“那魔头身子虽然瘫痪了,可是听说练成了绝世奇招,想要卷土重来危害武林,石大侠迫于无奈,只好在华山再度召集武林好汉,共同讨伐魔头。” 沈天富听完,久久不语。 “沈大哥,你怎么了?” “你说的魔教应该叫天门教吧?” “沈大哥怎么知道?”钱多多感到讶异,“它原本是叫天门教,但因为它的门徒做恶太多,所以,大家就魔教、魔教的叫了。” 想不到连沈大哥都知道! 他突然扬声道:“你坐好!沈大哥要加快速度了。” 沈天富马鞭一抽,大喝一声! 马不禁痛,一痛便加快速度更努力地往前狂奔。 钱多多受不住马车的狂奔,身子急骤摇晃几乎滚落下车,沈天富伸臂往后按住她的肩,就著势,她几乎全靠入他宽阔的怀里。 在这之前,钱多多打死也不相信自己会依在这“弥勒脸”沈天富的怀里,经过几日的相处,现在的她并不厌恶这样的感觉,这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家人般的感觉是她唯一想到的借口。 “看到了没?”坐在车厢内的妙儿故意拉高布帘,让练蝶衣看看钱多多和沈天富相偎的背影。“虽然我家小姐是沈公子结拜的干妹子,但也有可能会变成沈夫人,知道吗?” 妙儿半得意半恫吓地向练蝶衣示威,那模样将钱多多学得十足十,真是什么主人什么丫环! 练蝶衣一向冷冷平静的脸,竟也出现些许怒容。 **** 在沈天富不断驱车赶路下,终于在傍时赶至华阴县。 同前两天相似,沈天富将马车停到一间客栈前。 “兴隆客栈!小姐,你快来看,这家客栈也叫兴隆客栈耶。”真是太巧了!妙儿兴奋地大叫。 钱多多没好气地道:“天底下同名的客栈多的是,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 钱多多瞧了下这间客栈的规模。 哇!虽然和前家客栈同名,但规模还真不是那间客栈可相比拟的。红柱金漆,雕梁画栋,玉石砌地,宏伟中带著细致,就连墙上的雕绘也栩栩如生。 同样的,客栈里也是挤满人潮。 一名掌柜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门口引颈四望,一瞧见沈天富跳下车,连忙趋前赶来。 “沈爷。”中年掌柜躬身低唤。 “李掌框,你知道我要来?”沈天富看了他一眼后,伸手一一扶著一车的女人下车。 “是的!前方的王掌框先飞鸽传达沈爷来此的消息。” “嗯!”沈天富颔首道。 见沈天富不再有任何吩咐,李掌柜先道:“沈爷还是照例,一切作息皆在后院?” 他略含深意地看了客栈内满室的食客。 丙然,大部分都是江湖人物! “不了!先到里面用膳,其余的待会再议。” 听完沈天富的吩咐,李掌柜也不啰唆,直接退一旁比了个跟我走的手势,便先行领路。 “哇!小姐,这客栈好漂亮峨。”妙儿边走边叹为止地四处张望。 济平城和华阴县比,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再加上钱老爷为人节俭,别说妙儿,就是钱多多也很少见到这人手笔的建筑工程。 “少到处张望,会让人笑话的,场面越大,就越要端起架子,免得失了分寸。”训诫完,她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跟在沈天富后头。 妙儿有样学样,不敢再多张望,学钱多多端起架子。 李掌柜引著众人上二楼一处视线最佳的雅座,内可俯视全客栈的情况;外可观看街上人潮的流动。 四人依序而坐,练蝶衣兀自坐到沈天富近左手处,当然,又引起妙儿的侧目。 李掌柜俯身附在沈天富耳旁低语,只见沈天富微微颔首后,他便离去。 一会儿,来了四位清秀的小泵娘,各自端著一个嵌金花钿的宽口杯,里头盛了约八分满的清水,四位小泵娘分别站到客人身旁。 钱多多看了一眼杯中的清水,抬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小泵娘道:“谢谢!我还不太渴。” “小姐,我渴死了!”妙儿插嘴并捧起宽杯牛饮起来。 钱多多正欲出言要妙儿喝得端庄一些。 噗哧一声轻笑传来。 主仆两人看向听起来不太爽的笑声来源--练蝶衣。 练蝶衣以袖掩口,笑得端庄也笑得不屑,从她身上强忍住的轻颤看来,似乎她们喝口水都很好笑。 “笑什么?没看过人喝水吗?”钱多多首先发飙。 练蝶衣止住笑,轻轻挽起袖口,将十只青葱似的玉指在水中轻洗两下,再以小泵娘递上的绣帕擦干手指,那姿态既优雅又端庄,活似她才是名门闺秀。 再笨的人看到练蝶衣的表演,也明白了这杯水的用法,钱多多与妙儿面面相觑,又睇著妙儿手中的水杯,不知该放下它还是继续捧著。 “爷,这『净手』的礼仪是西方洋人的玩法,这家客的主人将这套方法用在生意上头,足见这家客栈主人做生意的独特与缜密的心思。”练蝶衣别有深意地向沈天富软语道。 原来是西洋人的玩法! 难怪从没听说过,吃饭前要洗手,钱多多在心里替自找台阶下。 沈天富笑道:“练姑娘真是见多识广,沈某佩服!” “是啊!一点也不像一个卖身葬父的可怜人。”妙儿一脸不屑之色,出声讽刺道。 “你--”练蝶衣被挑起怒意,“爷,奴家父亲原是官拜二品的大官,只因遭朝中小人陷害,才会沦落至此,原要返乡,却在路途中病倒积欠大笔医药费,希望爷能明白,奴家不是骗子。” 练蝶衣嘴里是向沈天富解释,眼却是眨也不眨地直瞪妙儿。 沈天富看两人快要吵架了,忙起身打圆场,将妙儿手中的水杯拿还给仍站在一旁的小泵娘,要她们退下。 “妙儿姑娘如果渴了,我先让小二上壶温茶止渴。小二……” “不必!”妙儿打断沈天富的叫唤声,“喝了那么多的水,哪还喝得下。” 妙儿恼羞成怒,继续道:“我说这家客栈的主人绝对是猪大的白痴,洗手就洗手,为什么不用木盆或铜钵装水,偏偏用这么精致的小水杯,这根本就是引人犯错。” 妙儿生气地瞪著一脸不屑的练蝶衣。 “很多人头一次看到这种排场,都不晓得它的用意,但奴家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把它捧起来当水喝。”练蝶衣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妙儿。 “你--”气死了,妙儿快要气死了。 两人的梁子是结定了,一股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处在中间的沈天富此时一个头两个大,不知该如何排解这两个女人的纷争。 沈天富忙唤赶身旁的钱多多,“小妹……” 咦?人呢? 钱多多早就没在自己的位子上,沈天富四处梭巡著,果然,在楼下钱多多小小的身形不断在一堆拥挤的人群中钻动,似乎想找个好位子。 什么时候,楼下已聚集了一群人,不断地鼓噪。 听著众人的呼喊,沈天富的双眉更紧蹙了…… **** 一位江湖味颇重的的男子站在一个圆木花雕椅上,滔滔不绝讲得口沫横飞,底下的听众个个专注地聆听。 “这次石大侠已召集近万名江湖豪杰共赴华山找那魔头一较高下,将魔教彻底铲除,不再危害江湖;石大侠这种侠义仁风,处处为武林著想,我们更应以他马首是瞻,大家共同推举他为武林盟主,好不好!” 演说者讲得慷慨激昂,底下的群众也高呼:“石大侠!石大侠!” “武林盟主!武林盟主!” 欢呼声直起彼落,大家将气氛炒热到最高点。 蚌子娇小的钱多多也跟著在后头高声大喊:“石大侠、石大侠!我爱你、我爱你!” 钱多多的声音虽然娇甜,但她喊的口号与众人不同,听起来相当突兀,大家皆转头看看是何方人物。 站在椅子上的演说者也瞧见了钱多多,相当愉悦地道:“这位小泵娘绝对是石大侠的最佳拥护者,我们请她上来说说看。” 钱多多当仁不让地往前站上椅子,先握拳放在嘴上干咳两声润润喉,然后以著不急不缓的声调道:“各位可知自盘古开天以来最伟大的英雄人物是谁?” “石大侠!”底下的群众兴奋地回答。 “各位可知扭转武林逆势,让大家得以过著太平日子的幕后功臣是谁?”钱多多更兴奋地问道。 “石大侠!”底下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对!大家都知道是石忌戬石大侠,可是--”钱多多的目光逐一扫著底下的群众。“你们知道他伟大在哪里?哪里伟大吗?” “这……”大家面面相觑回答不出来,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石忌戬的伟大。 钱多多摇头叹息道:“石大侠从小就天赋异禀,当年他母亲怀他时,有天,突然梦到一只大鸟飞来她怀里,当天石大侠就出生了;四岁,在郊外看到两头蛇,石大侠怕别人看见会丧命,自己勇敢地手刃两头蛇,然后回家等著死亡的到来。”说到这里,她眼泪盈眶感动不已,为自己的偶像心折。 “当然--”她又道:“勇敢的石大侠是不可能短命的;八岁,和邻居小孩玩耍,有个小孩掉到大水缸,吓坏了所有的小孩,唯独石大侠勇敢地拿起大石头敲破水缸,救了那小孩。” 钱多多故意停了下,看了眼底下正专心聆听的群众,才继续说下去。 “十二岁那年,石大侠独自上山学艺,天生武学奇才的他十八岁学成下山;此时的他英姿焕发,两眼炯亮,耳垂垂肩,双臂过膝……”她说得如痴如醉眼带迷蒙,彷佛石大侠就在眼前。 底下的群众则纳闷的耳语讨论,石大侠真有像这样吗? “后来--”她的声调突然又变得铿锵有力,“魔教盛行,开始危害武林,举凡奸婬掳掠,无恶不做,搞得生灵涂炭,百姓如陷水火之中,而且妻离子散,横尸遍野……” 有这么严重吗?底下的群众越听越觉得一头雾水。 “四处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石大侠当然看不过去,一人挑战整个魔教。”话一顿,她又突然问起底下的群众:“你们知道石大侠是如何打败魔头的吗?” 有的人摇头,有的人点头后又没信心地摇头。 看到众人的反应,她的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高兴的是,自己懂得真不少;不高兴的是,他们真不关心石大侠。 “话说,石大侠虽身怀绝技,但魔头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战得如火如荼、天昏地暗之际,全身浴满鲜血的石大侠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倒不能倒,为著黎民苍生,无论如何也要和这魔头同归于尽、玉石俱焚。天啊!这是多么伟大的情操啊!” 钱多多讲到激动处,全身轻颤,眼泛泪光,彷佛她曾身历其境,亲眼目睹整个经过。 钱多多处在自己所编织的感动中好一会儿,她带著略有哽咽的声音又道:“天可怜见,石大侠凭著这最后的力气和魔头两人互刺出最后一剑,魔头刺入石大侠心口,前胸穿后背,几乎丧命;石大侠刺中魔头那一剑虽不深,却是魔头的罩门,魔头因此武功全失,注定瘫痪一生。” “既然瘫痪,这次为何又能出来作怪?”底下群众有人发问。 “唉!石大侠当年的一念之仁,却错估了形式,那魔头竟练了邪功,逼得石大侠只好重出江湖收拾恶孽。” 见钱多多说得差不多告一个段落,原先的演说者再拿出一张圆椅站在她的身旁,向底下群众拱手道:“相信各位都是受石大侠的义行感动,自愿上华山一起对付魔教的,在下说的对不对?” “对!”群众群起回答,热闹滚滚。 “捍卫武林的和平,是大家的责任,对不对?”钱多多也加入呼喊。 “对?”一时间正气充满每个人的心胸,恨不得立刻杀上魔教铲除魔孽。 “来!让我们举杯共同为这次武林盛事和大家的帮助,举杯预祝成功。”站在椅子上的男子不知何时端起一杯酒,高举呼应。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跟著男子高举酒杯相应。 钱多多也学著端著酒杯,豪气万千地干完杯里的酒。 早已和练蝶衣停止争斗的妙儿,一直在旁关心地看著钱多多;妙儿一看到小姐竟喝光酒,忙挤过人潮,想去扶她。 “小姐,你快下来!”妙儿拉著她的手,急唤著。 钱多多俯,醉眼迷蒙地凝视著妙儿良久道:“你是……谁啊?” 惨了!小姐果然醉了,得赶快扶走小姐,否则,一向酒品不高的她准会出糗。 “我是妙儿,小姐,我扶你回房休息。” 钱多多拍掉妙儿的手道:“休什么息?酒逢知己干杯少,更何况有这么多的知己,对不对?”她举起酒杯向群众喊话。 “对!”底下的群众开始鼓噪起来。 江湖中人本多至情至性之人,黄汤下肚后,洒月兑豪放更见三分。 和钱多多同样站在椅子上的男子,开始和她勾肩搭背。 “你真是我见过最……最了不起的女人,竟然和我一样崇拜石大侠,了不起!兄弟叫什么名字?” 看来,他也醉得离谱,竟然男女不分了。 “兄弟我叫钱多多,请多指教。” 妙儿拉著钱多多的袖口,急晃道:“小姐,快下来!别闹了!” “你说你叫钱多多,她却叫你小解,你到底叫什么?”男子摇头晃脑,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钱多多拍胸脯道:“我保证我叫钱多多,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小解?我不认识她。” 妙儿急得快哭了,“小姐,你醉了,我扶你回房去。” “她为什么一直要你回房?她是你的女人?” “去!我才没有女人,我只爱石大侠。” “好!”男子拍著大腿表示赞扬,“我看,你干脆跟我回房,让我们促膝长谈,不醉不归。” 钱多多欣然应允。 眼看著小姐真的要跟那男子离去,妙儿急得跳脚,大声喊道:“小姐,你千万不能跟他去啊!” 钱多多踉跄著脚步,和男子勾肩搭背地直往客房走去,完全不理会在一旁阻拦的妙儿,直到撞到一堵肉墙。 “小妹,你醉了!”她也太胡闹了吧! 堵在面前的正是沈天富。 “喂!你是谁啊?敢挡住本大爷的路。”男子伸手欲推开沈天富,但他沉稳如山。 “放开她!我会原谅你是因为你喝醉酒的关系。”沈天富脸色铁青,强压住怒气。 “搞什么啊!”男子一拳挥向沈天富。 沈天富一下就闪过他的攻势,随即将男子摔得老远。 钱多多不堪酒力的发作,失去男子的依势,便将全身重量靠在妙儿身上,醉得不省人事。 可怜的妙儿,单薄的身子扶著酒醉的人,腰骨都打不直了。 “让我来吧!妙儿姑娘。”他将钱多多打横抱起。 望著那张睡得如婴儿般纯净的脸,沈天富在心中深深一叹…… **** “这些年我一直专注关外的生意,再加上刻意回避……只是,我从未想到天门教会沦落至此……” “天门教这几年真的是落魄连一些鼠辈都可以喊打的地步。”他一脸无奈,感叹地说道。 “唉!是我害了大家。” “这事不能怪爷。” 房间内有著短暂的沉默…… “小的希望爷能救救天门教。” “哦?”沈天富的语气有著些许讶异,“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和天门教没有任何关系了。” “小的知道,但只有爷能救天门教了,这也是小姐所希望的。”他希望他能为了小姐救救天门教。 “丽雅?她这几年好吗?” “不好!非常不好!”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李,我真的不想再插手天门教的一切了。”他现在只是单纯的生意人,不想再管江湖事。 “是小的奢望了,对爷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毕竟教主曾那样伤害过你。”看来天门教注定没得救了。 “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是!爷。” “明天我会上华山,事情办完后就直接出华阴县,不上这儿了。”他决定事情办完后,尽快离开。 “是!爷。” “你先下去吧!” “是!” 一名男子出了房,轻轻关上门,他正是这间客栈的李掌柜,他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心中做下了打算便快步离去。 第五章 “你看什么,我今天的脸很奇怪吗?”坐在梳妆台前的钱多多一直看到站在身替她梳发的妙儿,神色怪怪地直盯著她。 “小姐……你把昨天的事都忘记了?” “昨天的事?昨天有什么事?” “啊!你真的忘记了!” 钱多多转过身不悦地道:“我忘记什么?昨晚我不是和你们一起吃饭吗?吃著、吃著不小心睡著了,不就是你扶我回来的?” 哦!真的忘记了!妙儿在心中思忖著,看来必须加油添醋地乱扯一番,撮合小姐和沈公子,一方面,沈公子是好人,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小姐;另一方面,那只狐狸精也喜欢沈公子,她要帮小姐把沈公子抢过来,气死她! “才不是这样,我没有扶小姐回房。”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钱多多反问道。 “你忘记昨天有一群人正在讨论石大侠的事,小姐你自己就跑到那堆人里了。” 听妙儿一提醒,她开始有些逐渐记起昨晚的情况;昨晚的确听到一群人正在高谈石大侠的英勇事迹,自己的一双脚就不由自主地往那里跑了;但是……后来呢?为何又没印象了? “后来呢,”她紧张地问。 “后来啊……那群人见小姐年轻貌美、人单势孤、艳若桃李,嗯……还有什么?”妙儿偏著头努力再想些辞汇。 “还有闭月羞花、倾城之姿、明眸皓齿、冰肌玉肤、亮丽动人,对不对?”钱多多接著道。 妙儿拍掌道:“对对对!就是这样,小姐你不知道,当你靠近那群人后,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注意的焦点全集中在你身上。” 钱多多理所当然地颔首,“这是可以想像的。” “是啊!可是没多久,他们竟使坏对小姐灌酒。” “灌酒?”她惊讶地道。 “他们强行对小姐灌酒,让小姐喝得烂醉如泥。”妙儿继续加油添醋。 “后来呢?”她紧张了,难怪她一点印象也没肓,原来是喝醉了。 “我看情形不对,当然赶快跑向前阻止,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将我排挤在外,我根本到不了小姐的身旁,只能眼睁睁看著小姐被他们带走。” “带走?他们要把我带去哪里?”她全身不由自主地打颤。 “能去哪里,当然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地方。” “啊……那我……”岂不完了…… 看出小姐的恐惧,妙儿连忙解释道:“放心啦!正当我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眼前一阵黑影掠过前力阻挡了他们的去势,小姐,你猜他是谁?” “是谁?”她呐呐地问道,紧张已使她失去判断力。 “是沈公子。” “沈大哥!”对啊!怎么没想到武艺高强的沈大哥。 “当时只见十来个大汉包围住沈公子,而沈公子却气定神闲地一一摆平所有人,其中一人见情势不对,想偷偷带走小姐,但他动作快,沈公子的动作更快,拿起一枝竹筷,咻--”妙儿边说边将动作表演出来,“那枝竹筷竟刺入那人的脚踝,让他跑也跑不动。” 多么令人感动的英雄救美事迹,而自己竟是里头那可怜的美人;她努力控制心中澎湃的情绪,继续听妙儿叙述下去。 “小姐,沈公子对小姐真的很好,他帮妙儿把小姐抱回房时,十分的细心呵护,他轻轻将小姐抱起,轻轻将小姐放在床上,细心地帮小姐盖上被子,彷佛小姐是他最重要的宝贝。”妙儿表演得非常仔细,想让钱多多了解。 钱多多沉默不语,不再沉浸在那英雄救美的故事里,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甜蜜感觉…… 沈大哥对她……有那个意思吗? 钱多多再度烦躁了起来,害羞、喜悦的心情不断地翻搅,让她快喘不过气,她想去找沈大哥,找他…… 念头一起,她的双脚便不受控制地往外奔去。 “喂!小姐,我还没讲完,你要去哪里?”妙儿朝钱多多的背影大叫。“奇怪,小姐要去哪里?我都还没讲那狐狸精满脸的醋酸味……” 妙儿不断地嚷著,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随后追上。 **** 钱多多寻找沈天富至客栈门口,终于看见他略胖的身影,正忙著打理要出发的马匹。 她满心的喜悦与轻快的脚步,却在看见眼前的画面时停止。 练蝶衣温柔地递上一杯茶,沈天富接过一饮而尽,练蝶衣更温柔地拿起绣帕替他擦干额上的汗水。 沈天富也不拒绝练蝶衣的动作,将杯子交还练蝶衣,一迳地对著她展露弥勒佛般的笑脸。 任何人看见这对相视而笑的男女,都会认定他们是对情侣,甚至是对恩爱的夫妻。 她胸口一闷,脸色整个黯淡下来,想悄悄转身走回房间,不去打扰他们。 钱多多看著地上,一个人从她眼前走过,一跛一跛地立刻吸引住她的目光,她立刻抬头看向那个人。 “是你!”那个昨天想灌她喝醉的登徒子。 哼!她报仇的机会来了! 男子也认出钱多多,高兴地道:“是你啊!昨天你被一个胖子带走,应该没事吧?” “还好被他带走,否则我今天就有事;既然我没事,就换你有事了。”钱多多咬牙切齿道,一肚子闷气正好有发泄的管道。 “啥?”男子一头雾水。 此时妙儿正好追了出来,一看到钱多多竟和昨天那名男子在一起,觉得事情不妙了! “昨天就是他?”钱多多沉著脸问妙儿。 一听,尚未东窗事发,妙儿立刻先发制人加以诬赖。“对、对!就是他。” “什么就是我,你们在说什么?” 钱多多立刻摆出一张笑脸相迎,“没事!这位大哥昨天一定还喝不过瘾,不如再到我那里,继续喝个过瘾,好吗?”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男子搔头道。 “有什么好客套的!来、来,往这边走。”钱多多骗男子走向后院较无人的地方。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位大哥,你的脚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还不是昨天那死胖子弄的,他最好不要落人我手中,否则……”他一脸想将他痛揍一顿的样子。 妙儿一听,正中下怀,忙向钱多多使眼色。 钱多多一副了解的表情。 他死定了!竟骂沈大哥是死胖子,待会儿非多扁他两拳不可。 镑怀鬼胎的两人哄骗地邀著可怜的男子。 不久,后院传来可怜男子虚弱的哀号声。 **** 西岳华山,山势险峻为五岳之首,为“奇险天下第一山”。 迸来,多有道士在此修道,其中以“陈搏”最富盛名。 道教历久不衰,武功也颇富盛名;尤其,前武林盟主李名风为华山派出身旦退隐在此;是以,近来武林人士皆以华山为聚集商讨武林大事之要地。 石忌戬挑华山做为号召武林人士共同铲除魔教的地点,一是想将自己的声誉提升至最高点,二是想乘机将自己和前武林盟主相比拟。 豪气干云的武林前盟主李名风,虽已退隐山中,仍相当热衷武林之事,一知石忌戬有意在华山召开武林大会,立刻二话不说,将自己退隐所居的山庄让出来,做为前来的武林人土所客宿及商议之地。 当沈天富一行人来到山庄大门口,朴实宽广的宅院,正如山庄主人的为人与风格。 练蝶衣面色难看地以手抚月复,支支吾吾地道:“沈公子,可不……可以……” 沈天富了解地点点头,“练姑娘不舒服就去吧!我们会在这里等的。” “谢沈公子……”话未完,练蝶衣即火速地远离他们并消失在草丛中。 看练蝶衣消失无踪,钱多多以袖扇风,云淡风轻地和妙儿聊起天。 “这华山风景真美,可惜有人肚子不争气闹起别扭,无法好好欣赏这么美的景色。” “是啊!自己不争气也就算了,连带影响到旁人,眼睛看的是美景,鼻子却得忍受熏死人的臭气。”妙儿落井下石地以半高的声调说道,故意让练蝶衣听到。 从客栈出发到华山上,练蝶衣一路上肚子不舒服不下十来回,拉得练蝶衣整个人几乎虚月兑瘫软;沈天富为了让她舒服些,沿路车速尽量减缓,并尽量延长休息时间。 “我说妙儿啊!我们为什么那么伟大,别人拉屎,我们还要陪她,甚至得忍受这么难闻的气味呢?” “那是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施恩不望报,对忘恩负义的人仍以德报怨,肝胆相对。” 钱多多一副受不了地倒退数步,抽气道:“原来……我是这么了不起的人……” 沈天富本要轻声制止她们的谈话,以免弄得大家尴尬;但看这对爱闹爱笑的主仆,却又忍不住多偏心她们一点。 尤其是钱多多,她总是那么精神奕奕,总是那么神采飞扬,双眸总是那么晶亮,总是那么……吸引他的目光。 练蝶衣总算从草丛中站了赶来,依然以手抚著肚子,脚步缓慢地走向他们,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 看到练蝶衣那可怜的模样,沈天富想到在客栈中,从钱多多她们手中挽救下来的那名可怜男子;什么时候她们和那男子结下梁子,在他分开他们时,钱多多仍气不过地往他的脚踝多踹两下。 可怜的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不死大概也只剩半条命躺在床上休养了;为了安心,沈天富只好花钱消灾向人家陪罪。 唉!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瘙也,尤其不能得罪钱多多这只撒泼猫。 心念一转,他的心思转到练蝶衣的月复泻上,难道…… 钱多多的目光触及沈天富那怀疑思索的目光时,心虚地笑道:“怎么了?沈大哥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了不起?” 沈天富笑了笑,不予置评,将话题转到练蝶衣身上。 “练姑娘回来了,我们这就进去拜访山庄的主人。” 练蝶衣虚弱地笑了笑,一待沈天富转身,立即恶狠狠地瞪了钱多多和妙儿一个大白眼。 钱多多和妙儿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正专心叩门环拜访的沈天富,完全不知他身后的三个女人,每个都火药味十足,随时可能再扛上。 守门的小厮由内开门探头出来,一看是沈天富,又惊讶异又热络地将门全开,跑出来迎接。 “沈公子!您终于来了,好些年未见您的光临,老爷可想念您想念得紧,来!请进,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未等沈天富的回应,小厮又转身跑进去通报。 “沈大哥,怎么每个地方,你都有认识的人?”钱多多跑到沈天富身旁,不解地问道。 “大哥我是生意人,熟识的人自然比别人多了些。”沈天富露出一个弥勒佛似的笑容。 “沈公子地脉熟人缘广,真令人佩服。”练蝶衣也不著痕迹地走到沈天富的另一边。 沈天富左看看钱多多右瞧瞧练蝶衣,此刻也感受到她们之间的不对盘。 钱多多突然勾住沈天富的手臂,撒娇道:“大哥一向疼我,以后一定要带我游遍五湖四海,看尽风光美景,好不好?好不好吗?” 以后? 沈天富疑惑地看著钱多多,不明白她话里的真实性,难道她忘了此行的目的?她不是避他唯恐不及吗? 难道她……改变心意,愿意和他在一起…… 沈天富迟疑且相当不带信心地答道:“好……” 他眼里有著温柔和一丝欣喜。 只可惜钱多多看不见他眼里的温柔,听不到他轻声吐出的承诺。 她整个注意力全集中在练蝶衣身上,要看看她是否敢学自己向沈大哥勾臂撒娇。 丙然,练蝶衣气绿了一张脸。 她感到非常高兴,觉得总算扳回一城,双手不自觉地更霸著沈天富的手臂,一副沈大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的样子! “哈哈哈,老弟啊!你可被我盼来了。”一声豪爽的笑声传过来,打醒了各有所思的每个人。 沈天富略略不舍却又不得不抽开自己的手臂迎向前去。 “李大哥!好久不见。” 来人面色红润,目光炯炯,长髯雪白银透,此人正是前武林盟主--李名风。 “既知好久不见,却狠得下心一直对老大哥不闻不问。”语毕,毫不客气地朝沈天富肩头击掌过去。 沈天富不闪也不躲,硬生生接了下来,仍稳立不动。 “好!看来老弟的武功精进不少。” “是大哥手下留情。” “哈哈哈!”李名风的目光看向沈天富身后的三位女人,“咦?老弟啊,这几位是……” 未等沈天富介绍,练蝶衣先欠了欠身轻声道:“奴家练蝶衣,沈公子是奴家的赎身恩人,奴家现在是沈公子的侍婢。” “哦!原来如此。”李名风手抚长髯,一副了解的样子,但看沈天富的目光仍有不解的疑问。 什么时候沈老弟懂得和女人沾上边了?而且一下三个。 沈天富尴尬地搔搔后脑勺,笑著解释道:“练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儿,我是将练姑娘当作朋友。” 一句解释,让练蝶衣听得心花怒放,一向冷淡的容颜绽出难得的笑容。 她高兴,有人就不高兴。 钱多多趋向前拉著沈天富,不服地道:“沈大哥,那我呢?” 她的语气颇酸,但未曾仔细思考为何会对练蝶衣的敌意陡升。 李名风打量了下钱多多,晶亮的黑眸,粉女敕的肌肤,好个水样的娇娃,再加上有点蛮横的娇态;李名风暗笑,如果老实的沈老弟会栽,也大概会是栽在这女娃手上。 沈天富宠溺地看她一眼,转头对李名风慎重介绍,“她是我私认的小妹,家父和她父亲是世交。” 钱多多端庄有礼地欠了欠身,“久仰李庄主大名,小女子钱多多今日有幸亲睹,真是小女子无限的荣幸。” 她的声音又娇又甜,逗得李名风开心极了。 “哈哈哈!小娃儿嘴真甜,老夫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李名风高兴地抚了抚长髯。 “来、来!里面请。李福,快去准备、准备,千万不可怠慢我这些贵客。” 李名风唤来小厮,并将沈天富等人迎接入院。 正当大伙儿要举步踏入门槛时,后面传来物体倒地的声音。 大伙儿回头一看-- 练蝶衣整个人趴倒在地上,双手犹无力地挣扎起身。 沈天富立刻跃至她身旁,关心地问:“练姑娘,你没事吧?” 练蝶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挂著一丝无力的笑容。 “对不起!沈公子,是奴家没用,月复泻已经让奴家力气用尽,双脚以无力气,啊--” 未待练蝶衣说完,沈天富已将她抱起。 “练姑娘,沈某得罪了。”说完,沈天富迳自往内走。 钱多多瞠目结舌地看著沈天富对练蝶衣的关心,看著他将她抱起,看著他无视自己的存在般抱著练蝶衣经过她眼前,看著练蝶衣小鸟依人似的将头靠在他颈窝的背影 看著、看著,钱多多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妙儿走到钱多多身旁,仍不忘冲著里面的人影骂道:“骚狐狸精,惺惺作态,就只会抢别人的男人。” 妙儿瞅了钱多多一眼,强拉著她跟著大伙儿入院。 “现在没时间发呆伤心了,再不积极点,好男人真的会被抢走。”妙儿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小姐平时机伶得很,怎么抢起男人就好像少根筋! **** 在李名风庄主的引见下,钱多多终于见到心仪已久的大英雄--石忌戬。 整体看来,石忌戬是好看的,他五官端正、斯文有礼、身材伟岸、风度翩翩、器宇轩昂……钱多多想尽所有的形容词来形容她心目中的英雄。 总之,他就是如此完美,如此优秀,怎么看都比她那脑满肠肥、身材过胖、长相丑陋、粗枝大叶、行动迟缓、重色轻友、喜新厌旧的沈大哥顺眼! 那个沈大哥算什么,让他栽在练蝶衣的温柔乡死翘翘好了。 她在心里不断地咒骂她的沈大哥,谁教他一踏入为练蝶衣准备的客房就不再出来。 石忌戬暂住在庄院的西边院落,正在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武林人士商讨如何围剿魔教。 李庄主不知该如何向石忌戬当面说明钱多多仰慕他的事,在介绍他们见面过后,便将石忌戬唤到一旁,让钱多多及妙儿坐在一旁等候。 “小姐,我看那石大侠长相也满普通的嘛。”妙儿小声地在钱多多耳边评论。 “乱讲!英雄是不该以外表来论断他的伟大,更何况,我觉得他有个性、有魄力,是你不会欣赏还怪他长得普通。”钱多多小声驳斥,还给她一记白眼。 妙儿不服气地嘟起小嘴道:“是这样吗?” 妙儿端坐好后,又忍不住四处张望,随即又嚷嚷起来:“小姐,怎么到处都是酒瓶、骰子啊?” 原本满怀心事的钱多多也定睛一瞧,的确,桌上、地上到处都是喝光倾倒的酒瓶和各式各样从没见过的赌具。 “这哪像在开武林大会,这根本像在赌坊聚赌嘛!”妙儿又靠近钱多多耳边,小声地说道。 “大概……大概是商讨完事情后的一些娱乐吧!包何况,男人沾些酒和赌根本是很平常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钱多多仍理直气壮地为石忌戬辩驳,依旧认为他是个英雄。 妙儿不认同地说道:“还是沈公子好,什么都不沾。”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妙儿对沈天富的赞美,钱多多听起来相当刺耳。 “别跟我提那个色欲薰心的人,他不沾酒、不沾赌,却是个醉死温柔乡的大色鬼。”钱多多激动地怒斥,抡起拳头对著练蝶衣的房间方向挥舞。 妙儿有些惊讶异地看著钱多多的反应,谨慎道:“小姐,沈公子只是在照顾那只狐狸精,并没有……” “照顾?照顾需要那么久吗?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成何体统?”钱多多声调越来越高,引起不少人侧目。 “小姐,你好像在……”看小姐的样子,八成是吃醋了! “好像怎样?”钱多多不高兴地问道。 “没……没什么。”妙儿连忙摇手否认,瞧小姐那模样,就算她有十个胆都没勇气说出口。 此时,李庄主和石忌戬也走了过来。 “钱姑娘怎么了?”李庄主关心地问。 察觉到自己失态,钱多多抚了抚自己的发鬓,笑了笑镇静道:“没事!谢庄主关心。” 站在一旁的石忌戬也看著钱多多,脸上有著欣喜之色。 “哈哈!如果没事,让忌戬多陪陪姑娘吧!老夫先暂时告退一下。”还是让两个年轻人多相处、相处吧! 李庄主一离开,妙儿也觉得待在这儿很无趣,便借故离开。 两人先后离开,钱多多和石忌戬两人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言。 “我们……我们到外面走走……好吗?”石忌戬结巴地开口。 钱多多挺没精神地应了声:“嗯。” 她走在前头,石忌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一小步。 两人开始一段无语的漫步,钱多多是满怀心事不想讲话;石忌戬则是对这位平空而来的爱慕者,有份受宠若惊不知该拿这小美人如何是好? “听说……听说你很仰慕我,其……其实我……我也没那么伟大。” “嗯。”钱多多盯著地面的小石子,仍打不起精神来。 石忌戬却以为是她见了他,所展露出的小女人娇羞与矜捋。 “我尚未娶亲,如果……如果,我是说如果姑娘愿意等我把魔教消……消灭掉,我们再来……再来……”怦怦怦!石忌戬心跳得好快,好兴奋!他终于快要结束孤家寡人的日子了。 “嗯。”钱多多抬头仰望天上浮云,浑然不知石忌戬所讲何事。 站在她身后的石忌哉看不到钱多多的表情,以为她抬头是因为听到他的真情告白太过感动,必须抬头抑制眼泪夺眶而出。 “其实……你也别太过感动,毕竟,你对我的崇拜与……与真情,我……我必须负责。”他一副施舍模样,觉得自己越来越伟大了。 钱多多又自顾自的往前走,根本忘了后面跟个她崇拜不已的大英雄。 石忌戬又把她认为成她害羞地想找地方躲藏起来。 走著、走著,钱多多的脚步顿时停住。 石忌戬也跟著停住脚步,一堆越来越恶心却结巴的话也跟著停住。 钱多多两眼眨也不眨地直视前方。 在前方远远的一排矮树丛里,沈大哥的身影,不!应该说是沈大哥和李庄主两人的身影,正穿过那一排整理得整齐的矮树丛。 沈大哥一直低首不语,专心地聆听李庄主讲话。 他们要做什么? 她好奇心兴起再加上……再加上对沈大哥一点点的关心,对!是关心,毕竟,一路上沈大哥对她颇为照顾,所以,理所当然她要关心一下沉大哥。 钱多多努力为自己的心态找借口,丝毫没发觉到一见沈天富的身影时,她的眼中霎时有了光采,马上又有了精神,心也跟著悸动起来。 第六章 在李庄主的引领下,沈天富跨进了花厅的门槛。 花厅中坐著一位仙子般的佳人,一见到沈天富立即弹跳起身,激动地喊道:“二师兄!” 她飞奔地投入沈天富的怀中哭泣起来。 沈天富显然无心理准备见到该名女子,他有点不知所措,但见女子哭得淅沥哗啦,也就任由她紧搂自己,将自己的衣襟哭得黏黏湿湿的。 沈天富拍拍女子的后背,轻唤声:“丽雅!” 沈天富的温柔,让女子哭得更是泪如雨下,好不悲伤。 一直偷偷跟在沈天富后面的钱多多,蹑手蹑脚地潜入一座假山后头,探出头来从窗棂看进花厅,正好看到这一幕令她不能相信的画面。 屋内,李庄主首先开口道:“老弟啊!原谅老哥自作主张,让你和丽雅小姐见面。” 听到李庄主的自责,丽雅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离开沈天富的怀抱解释道:“二师兄,你别怪李前辈,是我一直央求他让我见你一面的。” “你找我有事?” “我……我想求二师兄救救天门教。” 丽雅的话带来短暂的沉默,半晌-- “你知道,我现在和天门教已无任何关系。” 闻言,丽雅止住的泪又如泄洪般流出。 “我知道是天门教对不起你,是大师兄对不起你,但……我请求二师兄,看在过世的爹的面子上,别让他一手创立的天门教连残喘的机会都没有。” 他摇头并明白地拒绝道:“我现在只是个平凡的生意人,江湖事,我不想再管了。” 见二师兄毫无商量的余地,丽雅能沉默地频频拭泪。 沈天富见小师妹拭泪的可怜模样,口气顿时软化下来。 “丽雅,谢谢你还愿意叫我一声二师兄,但我已被逐出师门,没有任何资格插手天门教的事了。” 丽雅抬起泪痕斑斑的丽容,满是泪水的美眸是那么无助与忧伤。 沈天富不敢看她的脸,怕一时动容下又栽进他好不容易爬出来的深渊;他狠下心,转过身就要迈步踏出门槛。 “我说老弟啊!”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李庄主此刻却开口了,“其实,天门教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老弟你要负最大的责任。” 丙然,一句话成功地让沈天富停留在原地。 “李大哥此话何意?” 瞧了一眼仍在哭泣的丽雅,李名风深深叹了口气。 “当年如果不是你亲手废了你大师兄易天行的武功,哪会造就今天的石忌戬!” 李名风的话深深震撼住沈天富。 “丽雅!李大哥说的可是真情?” 丽雅点点头,擤擤鼻子止住哭泣,哽咽道:“当年你废了大师兄的武功,这件事除了我,底下的人全不知情,这时,石忌戬上门踢馆,大师兄为维持颜面,亲自接受挑战,没想到……没想到,大师兄却被打到瘫痪……”说到此,丽雅又泣不成声。 “石忌戬打败天门教教主,一夕成名;唉!这石忌戬原是个敦厚之人,打败易天行后声名大噪,尝到出名的甜头,再加上朋友推波助澜的鼓舞,便不断以挑战天门教为名,来哄抬自己的身价。”李庄主感叹地道。 “教中的兄弟见大师兄面对各方的叫嚣都不应不理,再加上被无名的石忌戬打败的耻辱,大家便开始纷纷求去。” “如果大师兄愿意退出武林,归隐过著平淡的日子,我也愿意跟著他过粗茶淡饭的日子,可偏偏他又恋栈教主的虚名,砸下大把的银子和抵押买卖各地的土地,为的就是广揽人才来充当门面,可是,这些人都只是些骗吃骗喝的鼠辈,经常让大师兄被迫债的人打得半死,他们却吭都不敢吭一声……”丽雅的心情似乎平定不少,双眸直盯著前方,陈述著过往的回忆。 三人都沉默下来,面色凝重各怀心事。 沈天富首先打破沉默,“丽雅,二师兄对不起你,让你吃了不少苦。” 丽雅绽出一抹笑容.虽然那笑容仍有些悲凄。“不能怪二师兄,是大师兄对你不仁不义在先。” “这几年我大部分在关外做生意,中原的事我也尽量少听、少管。” “我一直在打听二师兄的行踪,知道二师兄不大愿意回中原来,毕竟,天门教曾经伤害过二师兄。” 沈天富无言以对,露出一抹苦笑。 “爹在去世之前,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二师兄,最想见的也是二师兄,是丽雅不孝,不能完成他老人家的遗愿。”丽雅又忍不住开始落泪。 “是我对不起师父……” 除了一声声的对不起,沈天富想不出任何更贴切的言辞来代表他心中的愧疚与懊悔。 **** “其实,要打败石忌戬这群人并不难,毕竟,他们只是一群武功普通的乌合之众。” “他们借住在这里有些时日了,大哥的用心,小弟明白,我并不担心他们。” “说得也是,你一向很有办法;那……你担心什么?” “大师兄!” “易天行?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以前是那么自负高傲的人,现在却沦落成这样,怎么不令人担心?” “那是他咎由自取,喂!老弟啊,老哥我要你帮帮天门教,一是要你不忘本,二是要你帮帮丽雅那可怜的孩子,可没要你去救那丧心病狂的家伙。” “李大哥!再怎么说,他现在是丽雅的丈夫。” “哼!当年如果不是他强占,丽雅现在就是你的妻子。” “李大哥!你扯到哪去了,我和丽雅只有师兄妹情谊。” “嘻嘻!”李名风伸出食指晃了晃,故作神秘地挤眉弄眼。“我知道你喜欢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对不对?… “我……我没有,李大哥别乱猜!”沈天富连忙否认,圆宽的脸却不自觉的越来越红。 “老弟!你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只是不晓得那丫头的心意?” 两人皆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因为,他们都看到答案了。 在前方水池旁的大石上,钱多多和石忌戬皆背对他们,而两人正相偎在一起,石忌戬手环著钱多多的肩头。 沈天富愣愣地注视著钱多多的背影,似乎有点不舍得。离去,良久,他收回视线说道:“我们绕道走吧!” 李庄主离去时亦摇头喃喃道:“又一个不识珍珠与鱼目之人。” **** 钱多多的脑海里不断地上演沈天富与别的女人相偎相搂的画面,她难过地离开假山来到水池边,双眸低垂直视水面。 石忌戬跟著坐了下来,他虽不明白刚刚钱姑娘怪异的行为,但很高兴她找了这么浪漫的地方,准备和他谱出恋曲。 钱多多越想越心酸,越想越觉得委屈,水面上彷佛出现沈天富那笑得乐不可支的笑容,只为他怀里的女人。 她双手握拳,对著水面上假想的幻影,发出一连串的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毫无预告的低吼声,将旁边的石忌戬吓了一跳。 “姑娘……我一…我……”以为钱多多生他的气,石忌戬结巴得更厉害。 “这一路上,我翻山越岭、劈荆斩棘、不惧刮风、下雪、起大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我为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是为了……为了……”石忌戬优越感生,但嘴巴仍不灵光。 她已错乱得将石忌戬的回答当成沈天富的回答,“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找别的女人?” 石忌戬眼睛瞪大,食指指向自己。 “我找别的……女人,我哪有……”他突然闭嘴,因为他想到昨天的确和窑子里的桃红做了那档子事;天呀!难道她连这都了若指掌,她对他真的、真的如此爱慕? 石忌戬既惊又喜地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不会再去找她了。” 她仍失神地望著水影,喃喃地道:“虽然你又胖又丑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但我何曾嫌过你,愿意这样一直跟著你。” 耙情她大小姐记忆力差得很,她当初还真如此嫌过人家。 石忌戬悄悄将脸移了下位置,看著水面的倒影。 又胖?又丑? 他怎么会又胖又丑?明明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万入迷,怎么会又胖又丑?昨晚桃红还死赖在他健硕的身上不肯下来哩。 钱多多将脸埋进自己的双膝间,哭泣了起来。“呜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石忌戬见哄不住这小美人,无计可施下只好轻轻招手环上她的肩头,想以自己一片柔情蜜意打动这令人心痒痒的小美人。 从后头走近的沈天富和李庄主所见的,正是这幅令人误以为是深情爱侣情话绵绵的画面。 **** 沈天富失踪了! 没有告知她们去哪里,也没说要出去几天,总之,他就是不见了,失踪了。 问李名风季庄主,他也跟你哼哼哈哈地打哑谜。 现在搞得整个庄院的女人都在为他干著急!钱多多找他,练蝶衣等他,甚至,尚未见光的小师丽雅也频频引颈眺望门口。 炎炎午后-- 两位情敌,不!两位情敌外加一位在旁煽风点火者,纷纷跑进一座凉亭准备休息。 “唷!我说小姐你猜猜我们碰到谁?怎么只想休息一下,也会碰到一只忘恩负义的狐狸精。”妙儿暗讽道。 练蝶衣神色自若地吃口茶、吃口饼,姿态说多高就多高,说多端正就多端正。 现在的练蝶衣在沈天富的安排下,身旁也有个丫环伺候,整日优闲地弹弹琴、作作画,过著像从前官家小姐般的日子。 钱多多不甘示弱地坐到她面前,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东西。 “我说妙儿啊,我也好渴、好饿,你也去帮我准备同样的东西,好好的伺候我。” “是!小姐。”妙儿欠了欠身,便飞也似地跑出凉亭。 噘起红艳的小嘴,钱多多故意嘟哝道:“沈大哥最疼我了,我想吃什么,他都会为我准备好,从来舍不得让我饿。” 练蝶衣平静的脸上起了一点变化,虽然那变化稍踪即逝。 饼了一会儿,妙儿回来了。 只见她右手托个膳盘,上头摆满小山似的吃食,左手吃力地抱个大古筝,小心翼翼地往凉亭走来;平时要她搬东西从没这么带劲过,跟人家扛上了才这么卖力演出。 看见妙儿多事地搬了古筝来,钱多多暗自叫苦;死妙儿!她难道不知道家里的古筝,她放到生锈也从没碰过吗? 妙儿将古筝放在椅上,将满满的吃食堆在桌上,甚至将练蝶衣的盘子故意推挤到旁边。 练蝶衣也不计较,嘴角浮出一抹笑,似在讥讽她们的幼稚行为。 她玉指轻轻撩拨放在身边的古筝,简简单单的几个音流泄便如天上的仙音,非常好听。 就算钱多多和妙儿是音痴,也知道人家功力非凡。 钱多多低声埋怨道:“你何必多事替我搬古筝,人家那么厉害,我弹什么和人家比?” “我只想到她有什么,我们就要有什么,怎么知道……”谁知道她那么厉害! 正当两人不知如何应对时,练蝶衣却开口了。 “钱姑娘可否支退身边的人,奴家有事想和姑娘商讨。” 妙儿不依地立即抗议,“为什么要把我支开,你想趁我不在场,欺负我家小姐,是不是?” 钱多多拉拉妙儿的衣袖,两眼直视练蝶衣,语气坚定地道:“你下去吧!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欺负的。”其实,她心中正暗自高兴,只要不比琴艺,谈什么都行。 “小姐……”妙儿企图做最后的抗争;护主事小,凑热闹的心态倒是真的。 “下去!”钱多多不耐烦地使了个眼色给妙儿,彷佛在告诉她,等会儿,会和她说谈判内容。 待妙儿和练蝶衣的丫环退下后,练蝶衣停下手上的动作,正色道:“奴家知道钱姑娘对奴家有大恩,如果不是你的关系,沈公子不会替奴家赎身。” 钱多多骄傲地抬高下巴,认同练蝶衣的坦言。 “可是,奴家认为感情与恩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什么意思?钱多多不解地望向练蝶衣。 “奴家承认喜欢上沈公子,那种喜欢是愿意一生一世永伴身侧,为他分忧解劳,以他的苦为苦,以他的悲为悲;而你,却不同!” “我有什么不同?” “你只是想戏弄沈公子的感情,把沈公子对你的感情当筹码般利用,你并不珍惜他的感情。” “你乱讲!”钱多多激动地为自己辩驳。 “奴家没乱讲!”练蝶衣的目光有著谴责的意味,“在你的心中,甚至分不清楚对沈公子或石公子的感情,孰轻孰重?” “你--”钱多多顿时哑口无言。 “奴家感激你救了奴家,但在感情上,奴家不会因此对钱姑娘让步,希望姑娘明白。”练蝶衣清楚地表明立场。 “这点我明白。”钱多多接下战帖,“希望你也明白,沈大哥是喜欢我的。” 练蝶衣的嘴角又浮出一抹浅笑,“奴家希望姑娘先去分辨兄妹之情和男女之情有什么不同。” 语毕,练蝶衣突地起身,似乎觉得没有再逗留下去的必要。 她临去之前,又抛下一句话,“沈公子是好人,你别再糟蹋他了。” 钱多多的心头涌上疑问,是啊!沈大哥对她是兄妹之情或男女之情? 虽然两家老父力促她和沈大哥,但沈大哥并无非她不娶的痴心样,甚而,默默认同她对石忌戬的仰慕与痴恋,这是否意味沈大哥待她仅是兄妹之情? 而她呢?不一样了……她知道她对沈大哥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否则,不会看见他怀里拥著别的女人,就悲伤心痛…… **** 在等待沈大哥回来的日子里,钱多多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庄院中的武林人士似乎越来越少了。 有的人半夜偷偷跑掉,有的人抱起包袱偷偷从侧门溜走。 好不容易,今天让她逮到一个鬼鬼祟祟,正打算翻墙而过的男子。 “这位大哥,你现在在做什么?”笑容可掬的钱多多,笑问著两臂正挂在墙头的男子。 男子一看,原来是那个小花痴! 经过石忌戬不断地吹嘘,已经无人不识这个爱慕石忌戬的小花痴。 “哦!没什么,我正在锻炼我的手臂。” 那男子说完,便攀著墙头不断地一上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钱多多了解地点点头,“真无聊,我还以为你跟大家一样要跑呢。” 男子急急地跳下墙辩解道:“我怎么可能和那群贪生怕死不顾道义的人一样,我真的只是经过这里锻炼一下手臂的力道而已。” “这位大哥的话,我当然相信,咦?这是什么?”钱多多俯捡起放在墙边的一个包袱。 男子赶忙抢下藏到身后,“没什么,这不要的东西,没什么……” 钱多多嘴角挂著坏坏的笑容,威胁道:“如果这位大哥不肯告诉我为何想离开的原因,我就大声嚷嚷让大家全来观赏大哥如何锻炼手臂啰!” 钱多多转身将两手放在嘴上作势要大声喊出声。 男子赶快跑到她身前阻止,“别、别这样!泵女乃女乃,好、好!你别嚷嚷,我告诉你就是了。” 钱多多得意地道:“那你还不快说。” 男子先谨慎地看看四周,想确定附近没有别人。 “最近魔教来了四位武功非常高强的人,自称是天门教的四大护法,那武功真是高深难测,我们派去挑衅,不!派去伸张正义的人纷纷被打得落花流水,只剩下半条命被扛回来。”男子陈述地连连摇头感叹万千。 “那石大侠呢?他可有什么方法?” “他?”哼!他整天躲在庄院里,不敢亲自上场,男子想在心里又没面子说出,毕竟,石忌戬有今天的声势,当初他也是推手之一。“哦,他啊!他正在想方法制敌,你知道的,将帅是不轻易出面迎战的,但他们想出的方法往往是制胜的关键。” “嗯!”钱多多点头深表认同,“这叫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那这位大哥,你为什么要逃跑呢?” 男子顿了下,“这不是逃跑,这叫讨救兵。” “讨救兵?” 男子深深地叹出一口气,“石大侠天生仁义,见我道中人纷纷身负重伤被扛回来,不愿再多伤无辜,所以不再对外号召同道中人……”男子偷瞄一眼钱多多,见她专注听自己瞎掰,想她必定相信他的说法。“我为了不让石大侠身陷困境,只好偷潜出去告诉外界这里的危急情况,并回自己的师门去讨救兵。” 钱多多不发一语,满脸的感动与崇拜。 “只是说来惭愧,这事竟被你撞见……” 一听自己误大事,钱多多立刻道:“这位大哥,是我误解你了,我发誓!今天的事情,我绝对不泄露出去。”钱多多认真地立誓著。 傻瓜!这么好骗。 男子在心中暗自笑著,难怪她会被石忌戬唬弄成一个小花痴。 男子摆出一派的严肃,似是考虑她发誓的真假,“可是……” “别再可是了,这么严重的事岂可开玩笑,这位大哥,你赶快出去,迟了会误大事的。”钱多多显得比男子更著急。 踌躇再蹑躇,男子一副痛下决心的表情。 “难得世间女子有像妹子这么大义凛然的,我再犹豫下去便显作态,好吧!这一去定不负妹子的希冀。”话未说完,男子已手如脚猴般攀上墙头。 “赶快去吧!你一定会成功回来,我在这等你讨救兵回来。”钱多多向迅速消失在墙头的影子使劲挥手。 会回来才怪!听说易天行已经带著四大护法往这里来了,男子在墙的另一边低喃。 墙的这一头,钱多多陷入自己的思绪,如果沈大哥在就好了。 **** 虫鸣唧唧,钱多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睡在里头的妙儿却睡得不省人事。 由窗外斜射进入的月光相当皎洁,今天大概是十五吧!钱多多脑中不断地回忆起和沈天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沈大哥救了她;沈大哥顺她的意出来找石忌戬;沈大哥叫整桌她爱吃的菜;沈大哥的手上拿满她看上眼的小玩意儿;甚至为了她的多事而买下练蝶衣…… 思念因回忆起往事而更加深。 沈大哥究竟去哪里了? 钱多多在床铺上翻来覆去,思绪纷乱,她白玉般的小脚穿上鞋,不自觉地往沈天富的房间走去。 当她意识过来时,人已站在沈天富的房门前。 她推开房门,门竟没上闩轻易被推开来。 皎洁的月光照亮沈天富的房间,钱多多伫立在桌边,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直流,因为她想到,沈大哥可能不要她了。 **** 当沈天富推开房门看伏在桌边睡著的人儿。 “多多!”他不自觉地唤出心里思念的名字。 “怎么在这睡著了?”他走到她身旁,想将她抱到床上让她睡得舒适,但视线却触及那翘睫下仍未干的泪珠和娇靥上隐隐可见泪水流过的痕迹。 “怎么哭了?”沈天富急了。 “难道是石忌戬没照顾好你?”沈天富自问自答。 他轻轻地将钱多多抱起放到床铺上,目光一直没离开她那娇柔哭累的容颜。 沈天富轻拭她脸上的泪迹,轻叹出声:“如果你这么喜欢他,大哥会替你作主的!” 沈天富以为佳人是为别人哭湿衣襟,殊不知自己才是她流泪的始作俑者。 第七章 天色刚亮,刺眼的阳光照射至钱多多的脸上,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讨厌!吧嘛一大早阳光就那么刺眼,人家正梦到和沈大哥在一起,而且,只有她和沈大哥两人,身边没有半只狐狸精。 钱多多坐在床上,原本盖著的软被滑至腰间,她迷迷糊糊地瞪著软被,迷迷糊糊地想著,怎么会跑到床上睡著了,而且被子盖得好好的? “睡醒了。” 来人依门背著光,虽然看不清楚其面貌,但光线所映出的身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 “沈大哥!你回来了!”她雀跃地跳下床,一蹦一跳地挂上沈天富稳重的身躯。 “怎么了?这么高兴见到大哥,几日不见,我还以为你把大哥忘记了。”他笑溺地看著挂在自己身上不肯下来的人儿,有点感动她看到自己竟如此高兴。 钱多多连忙摇头,“我才不会忘记大哥,而且,我最喜欢大哥了。”她将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泪水又不争气地溢满眼眶。 靶受到她的异样,他也忘情地轻搂怀中的人儿,再度轻声低唤:“多多。” 时间彷佛就在这一瞬间停住,两颗早已互相吸引的心此时正紧紧相贴;但,也仅是瞬间。 半开的门突地被推开来。 练蝶衣笑著推门而入,看见倏然分开的两抹人影,难得的笑脸又瞬恢复冷漠。 沈天富有些感激地迎向练蝶衣,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他在意乱情迷下,可能会对多多做出越轨的举动。 “姑娘,有事找沈某?” 见沈天富一脸亲切,练蝶衣放下心头的不快。 “一早就听沈公子回来了,想必尚未进食,所以奴家特地熬些粥过来,既然钱姑娘也在这儿,不如和沈公子一起用膳吧!”练蝶衣放下托盘,热络地招呼钱多多,口气有如疼小妹妹般。 钱多多并不领情,嘟著小嘴暗忖,哼!又是她!每次都是被她破坏掉。 “哈哈!还是姑娘想得周到,沈某还真的饿了。”他愉悦地坐下来看著练蝶衣端碗盛饭,还不忘招呼钱多多,“小妹,一起坐下来吃。” 吃、吃、吃!吃死你!那么胖了,还那么爱吃,也不怕胖得娶不到老婆。钱多多心中非常不高兴,瞪了沈天富一记白眼。 其实,沈天富并非真的胖,只是先天上的遗传,使他的身材略微壮硕,但因长年忙碌再加上学武的锻炼,反而造就他一身结实与动作伶俐。 只是,钱多多一遇上他和别的女人纠缠,就喜欢拿他的身材作文章,将他嫌得一无是处。 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钱多多还是识相地坐下来,因为她也饿了。 正待大家要举箸时,一声如黄莺出谷般清甜悦耳的声音传来:“二师兄!” 一位绝色非凡的美人立刻出现,已经够漂亮的脸蛋一见到沈天富,马上绽出倾国倾城的笑容,看得人都醉了。 “二师兄!”丽雅看见二师兄,一如从前扑进他的怀里。 练蝶衣第一次看见丽雅,她竟是那么美的人;钱多多上次虽已见过,因距离过远且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沈天富身上,所以并未看清楚丽雅的容貌。 两人迅速将敌意移至丽雅身上。 “她是谁?” “她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醋味十足。 “来!我帮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师妹,丽雅。”沈天富热心地为她们介绍,“这是我义妹,钱多多;这位是练蝶衣,练姑娘。” 丽雅大方地微笑颔首致意。 练蝶衣毕竟世故些,弄清关系后,更加大方及刻意拉拢。 “既是沈公子的小师妹,那就是一家人,大家一起坐下来吃粥吧!还好,我熬得相当多。” 沈天富附和道:“是啊!丽雅,一起坐下来吧!” 大伙儿谦让了一会儿坐定后,沈天富先夹了一些菜,往丽雅的碗里添,看在钱多多眼里…… 事情麻烦啦! 他真的忽略自己的存在!顿时,钱多多心头涌上一股难受的感觉,她已无口月复之欲。 钱多多放下碗箸,“我吃不下了!” 她旋即往外跑。 “多多!多多!”一头雾水的沈天富欲起身往外追去。 练蝶衣却伸手拦下他。 “沈公子,让她去吧!她这几天总是这样,和石公子吵吵闹闹的,等一下石公子安慰两句,就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啊!”听完练蝶衣的解释,沈天富又坐了下来。原来是小俩口闹别扭,那他实在不适合追出去。 那昨夜多多含泪而睡,想来也是和石忌戬闹别扭吧!小俩口吵吵闹闹,证明两人的感情进展不错,是该以大哥的身分找石忌戬好好谈谈了。 沈天富相信练蝶衣的说辞;一旁的丽雅可不这么认为,蕙质兰心的她,怎么会看不出钱多多那打翻醋坛子的小女儿心态,再看看二师兄那怅然有所失的样子,丽雅会心地笑了。 看来,二师兄的好事近了! **** 石忌戬不敢置信地瞠大眼睛再次看清上面的数字。 “这……这些全都是要给我的?”石忌戬拿著数张银票的手竟有些发抖,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错!只要你带著多多离开这里,这些银票全是你的。”沈天富看著窗外,一只蝴蝶正努力盘旋飞高想要飞离这个庭院;他心中的蝴蝶亦是如此。 赚死了!真的赚死了! 为什么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他石忌戬碰到了!先有个小美人投怀送抱,现在又有这么巨额的银票要送他。 “可是……我要怎么……带她走?”手上握著金额那么高的银票,石忌戬口吃得更厉害。 虽然他成名以后,钱财来得容易些,但取之于兄弟,用之于兄弟,所以手头上经常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怎么带她走?”沈天富转身,口气微愠,“她不是喜欢你?难道还需要我教你?” 石忌戬见沈天富脸色铁青,不敢再问,怕得罪财神爷,嗫嚅地道:“是,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我只要让她成为我的人,她就会……会乖乖和我走了,我……” 话未说完,石忌戬已整个人被沈天富提起,“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碰她半根寒毛,我会让你死无全尸,知道吗?” 沈天富重重地将石忌戬摔在地上。 “我要你清清白白地送她回济平城,将我给你的钱当聘金去向她父亲提亲,婚后,我会帮你成为一个正正当当的生意人,别再涉入江湖了。”他再一次清楚地交代石忌戬。 他气石忌戬竟想侵犯多多的清白,他更气自己又为何在乎? 石忌戬骇得说不出话来,他一向对他的武功有信心,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沈天富提起摔下。 “易天行快到这里了,我希望你快点行动,务必将多多平安且清白地送回济平城,你做的到吗?”沈天富再次强调维护钱多多的清白。 “是……是,可是易天行……”老实说,石忌戬这阵子著实为这件事伤透脑筋。 “易天行的事,我替你解决。” “是……”石忌戬心中大乐,不由得怀疑站在他眼前这位人人尊唤“沈爷”的人,他是何方神圣?怎么如此有能耐? 不过,他刚刚露那一手,石忌戬相信他有那个能耐。 “没事的话,你先下去吧!记住!不准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他衷心地希望钱多多能够幸福。 “是、是!” 石忌戬离去,沈天富转身向窗口欲再次寻找蝴蝶的影子,然已无它的踪影,想来它已飞离这个庭院转往其他地方。 他心中的蝴蝶是否也要离开他? 他又能怎么样呢? 沈天富啊沈天富!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孬种,竟没勇气留住自己所爱的人,只能看著她逐渐远去。 **** 出乎意料之外,钱多多连考虑都未曾考虑,便点头答应和石忌戬回济平城。 在妙儿提供不少情报后-- “小姐,沈公子现在正和那只狐狸精在回廊里勾肩搭背,好亲热,真是不知羞耻!” 闻言,钱多多的水眸立即染上雾气,泪水直流。 “小姐,那狐狸精现在在凉亭和沈公子弹琴作画,两人似乎相谈甚欢,那只狐狸精的一双桃花眼总是直盯著沈公子,真恶心!” 闻言,钱多多泪如决堤,哭倒在案上,不可自抑。 “天呀!原来还有另一只狐狸精,而且更媚更骚,竟搂著沈公子不放!小姐,我看你是没希望了。” 闻言,钱多多哭得惊天动地、泪如雨下。 所以,当石忌戬来到她面前,支支吾吾地口吃了老半天,“多多姑娘,我……我觉得我们……再一起也有段时间了,我……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这样下去了。” 石忌戬的话让她纳闷,不禁问道:“那你想要怎么办?” “如果你……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回济平城,我向你爹……”石忌戬心跳得好快,几乎快没办法呼吸,当然,话更接不下去。 正当石忌戬想拿出刚从玉摊子买回来的玉镯子向钱多多表示时,妙儿又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提供情报。 “不得了了,小姐!” “到底怎么了?瞧你慌慌张张的。” “两只狐狸精碰在一起了,一定是在谈判谁要退出,这下可热闹了。”妙儿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钱多多故作定道:“管他几只狐狸精碰在一起,谈判什么,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她已经为他流干眼泪,不想再为他流下半滴泪水。 自从那天由他房间奔出后,沈大哥就一直没来找她,连半句安慰的话也不曾叫人传达。 他根本不关心她! 她好傻呀! 流泪有什么用?他正忙著和别的女人打得火热。 不了!即使他今天和别人成亲,她也不再流泪,不值啊!一颗心已给了他,泪水就省省吧!浪费多了,伤的是自己。 “小姐……”奇怪!小姐今天听到沈公子的韵事,怎么没有哭得肝肠寸断? 不再搭理妙儿,钱多多转向呆立在一旁的石忌戬,“你刚才说到哪了?你想送我回济平城?” 石忌戬点点头,“如果多多姑娘愿意的话,我……我……”他探手入怀,再度想拿那玉镯子出来表明心意。 “好!就这么决定,妙儿,我们回济平城吧!” “回济平城?小姐,你要回济平城?”妙儿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怎么?难道你不想回去?出来这么久了,你不想你的爹娘?”突然间,钱多多长大不少。 “想!怎么不想,我好想爹娘,好想弟妹,甚至连小气的老爷都想。”提起家乡,妙儿不禁哽咽。 听妙儿提起爹,钱多多发誓不再哭泣的双眸又泛起泪光。 她绕了一大圈才知道,最疼、最关心自己的还是爹爹。 “是啊!我也好想爹,真的很想。” 主仆俩无视石忌戬的存在,竟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石忌戬无措地看著这对说哭就哭的主仆俩,拿著玉镯子僵站在一旁。 **** “多多姑娘愿意和我一起回济平城。”石忌戬据实以报。 沈天当心中百味杂陈,停下原本要喝茶的动作。 不是早臆测到这样的结果,为何真正听到时,仍止不住心中深深的怅然。 他拿著杯子的手重重地放下,茶,喝不下了! “她答应和你成亲了吗?”他仍心存一丝丝希望,希望她不会同意。 这该怎么说?石忌戬暗忖,多多姑娘是没同意,但…… “她没有反对。”石忌戬挑个自认为满意的答案,以为这样的回答,沈爷会高兴。 毕竟,他极力想促成这桩婚事。 沈天富已沉重的心被这样的答案如针般戳刺而过,痛呀!却不能言。 “那……恭喜你了。”他神情黯然。 “谢谢!”石忌戬憨笑得意,仿佛娶妻在即。“如果我和多多姑娘真能成亲,那沈爷就是最大的媒人,希望沈爷到时候能来喝杯喜酒,我……我会给沈爷留个大位的,哈哈……” 多讽刺啊!竟要他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相对于石忌戬的春风得意,沈天富则神情委靡。 “我知道了,届时我会去参加……如果没事,你先下去吧!” “既然真心喜爱,为什么不试著留住她?”突地,一道甜美的嗓音响起。 丽雅红美的身影缓缓地走进这小花厅。 “你在说什么啊?丽雅。”沈天富苦笑了下。 丽雅坐在沈天富身旁的椅子上,温柔的关怀道:“二师兄总是习惯为别人著想,但感情的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自己的心,你何苦如此?” 沉默半晌,沈天富道出心结:“多多并不爱我,甚至父了逃婚而离家出走。” 这样的答案让丽雅笑了,笑得至美却带些凄楚。 “爹总是称赞二师兄聪明绝顶、行事老练,可是遇到感情的事,二师兄陷入其中,也傻了。” 他不解其话意,看向丽雅寻找答案。 “如果我说,钱多多的心早在你身上了,你相信吗?”二师兄一点都没变,对感情的事还是那么迟钝。 “这……”可能吗?他怀疑。“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是这样,那怎么解释她愿意跟石忌戬回乡,甚至和他成亲?” “这其中的缘由我并不清楚,但以同是女人对女人的了解,钱多多应该是很在乎你的。” 他苦笑不语,多多应该是在乎他的,但仅仅是对兄长的感情罢了。 不愿再将思绪逼入死胡同内,沈天富扯离话题。 “大师兄随时都可能上山,你要不要先下山避避?” 丽雅晶亮的黑瞳瞬的光彩,但仍乖顺地点头道:“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这次一别,不知何时可以再见到二师兄?” 沈天富也感伤起来,“丽雅,二师兄永远都是你的二师兄。” 丽雅突地跪在沈天富的面前。 “二师兄,你这几天为天门教所做的,丽雅永远感激在心,这恩,丽雅怎么都还不完,只能先在这理跟你磕头致谢。” 沈天官忙不迭地起身阻止,“丽雅,你这是干什么?”他赶紧拉起这位令人爱怜的小师妹。 “瞧,额头都磕得瘀血了,真傻!二师兄是心甘情愿做的,没要你还什么,只要你和大师兄以后过得好,二师兄比什么都高兴。” 丽雅泪流满面地扑进沈天富怀中,再也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沈天富轻拍其背,认为她也许是压力过大,让她发泄、发泄也好。 他只是单纯的以为小师妹是离别在即,感伤地痛哭流涕,他又哪里知道,在她心底深处,他有一个位置…… 第八章 在回济平城的路上,钱多多专挑之前和沈天富经过的路走。 他们来到华阴县内最大的客栈--兴隆客栈,钱多多坚持住进这间所费不赀的豪华大客栈。 而一向被江湖兄弟捧得习惯的石忌戬也乐意住进这样一流的客栈,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最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发现不少和他志同道合的兄弟,都以打倒天门教为志向。 他们一住就住了几天。 这天,她照例点了一桌的菜,这些菜都是当时沈大哥点给她吃的。 她看著桌上丰富的菜肴,手却连动也未动一下。 偌大的桌上只有她一人,而石忌戬在前头对著他的拥护者大放其词。 奇怪,当他和钱多多对话时嘴拙得很,但一面对江湖兄弟,他却可滔滔不绝,长篇大论。 这里离华山有点距离,很多人都不知道华山上的情况已变,是以打倒天门教,大家仍以石忌戬马首是瞻。 妙儿无聊的四处闲晃,想吃桌上的菜肴,小姐又不让她碰,只好跟著大家听听石忌戬的长篇大论,结果这么一听,倒听出不少兴趣来。 当钱多多正对著满桌的菜肴发呆的时候,一抹身影闪过她的眼前坐在她的对面。 回过神,她狐疑地看著蒙著面的神秘女子。 “还好,总算追上你们了。”女子边说边将面纱拿下。 是她!沈大哥的小师妹。 “你追我们做什么?”对于这只特别媚的狐狸精,钱多多没好口气。 丽雅不以为忤,露出醉人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不想看到一对互有爱意的男女就此分离。” “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二师兄,对不对?” “沈大哥?我?”钱多多指著自己,“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身材略胖不说,一张大脸笑起来就让人想把他当弥勒佛般供起来拜,走起路来四肢晃动得像鸭子走路一样可笑,人长得丑也就算了,偏偏不认命,整天拈花惹草像只采花蜂一样,你说,我会喜欢像这样的人吗?” “哈哈哈!你形容得真贴切。”丽雅以手掩口,笑不可遏。“而且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二师兄最怕人家给他呵痒了,只要给他呵痒,他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你。”丽雅也加入出卖沈天富的行列。 “真的?”这点她倒不知道。 丽雅点点头,“二师兄以前最爱笑了,这次再见到他,他的笑容少了很多。”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整天流连花丛,忙都忙死了,怎么还记得笑。”钱多多仍不忘损他。 “其实,很少有女人能入他的眼。”丽雅别有深地凝视著钱多多。 钱多多扁嘴道:“我才不管他喜欢什么人呢!” 丽雅低下头,“二师兄他很爱你。” 钱多多瞪大眼望向丽雅,神情震惊又不确信她说话的可信度。 半晌,钱多多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害羞地玩著自己的手指,讷讷地道:“我才不相信沈大哥会……爱……爱我……”羞红的双颊,透露她心中的喜悦。 丽雅看著钱多多娇羞的模样,知道她心中的揣测是对的。 “我希望你能回二师兄身边。” 钱多多抬头看向丽雅美艳平静的脸,但望进她眼底深处,仍有遮掩不住的哀戚。 “为什么?你应该也很喜欢沈大哥?” 被人戳中痛处,丽雅失措了起来,“我……我没有……” “你一定以为我是受不了沈大哥和你们纠缠,而吃醋离开华山?” 丽雅没有回答,只是望向钱多多。 “当然,这也是一小部分的原因,但最主要的是我认为沈大哥喜欢你们其中之一,而你们也爱慕著沈大哥,我不想做破坏别人的第三者。” “多多姑娘好度量。”丽雅真心夸奖。 “我都可以坦白跟你说了,你就不能告诉我为何要放弃沈大哥?” 丽雅幽幽地道:“我已经没资格,我早巳为人妻了。” “啊--一点也不像!” 丽雅看著某处,似回忆地娓娓道起从前。 “二师兄和大师兄是在我爹刚创立门派时,同时投入我爹门下拜师学艺的。” “人们常常会犯『以貌取人』的错误,大师兄长得英挺出众、仪表不凡很容易吸引大家的目光,相形之下,同时入门的二师兄就让人忽略了。爹和当时年龄并不大的我亦是,全被大师兄的外貌吸引住……”丽雅突然停住。 “你呢?初见二师兄时不大能接受他的外貌?”丽雅反问钱多多。 没料到丽雅会有如此一问,但钱多多仍老实的点头。 丽雅了解地笑了笑。 “爹收大师兄为弟子后,刻意地积极栽培大师兄,甚至定下门规规定,将来传位掌门只能由大弟子继承,为了让大家信服并将我指配给大师兄,但是……”丽雅又停住不语陷人沉思。 “但是怎么样?”钱多多紧张地追问著。 “但是时日一久,我们都发现我们错子。” “错了?” “大师兄外貌虽然优异,但武学才智、行事决策都远远不如二师兄,虽然如此,爹并没有放弃大师兄,相反的,为了大师兄,而将二师兄放逐至外部,让大师兄执掌内部重要事宜。” “你爹真偏心!”钱多多忍不住为沈天富叫屈。 丽雅摇摇头,“其实在这时候,二师兄在爹心中的地位已超过大师兄,只是当个掌门人必须首重承诺与门规。” “你爹看错人的下场一定很惨。” 丽雅嘴角噙了抹凄凉的笑,“的确很惨,二师兄管理教外事宜后,反而将外面各分舵的点扩展迅速,且营收相当可观,可说是把爹的教派推到最辉煌点。” “我就知道沈大哥一向厉害。”钱多多一脸骄傲,“后来呢?” “大师兄的才能比不上二师兄,却善妒,他妒忌二师兄在教中越来越高的声誉与在爹心中的地位,也怕他在教中的地位会不保,他竟然开始派人暗杀二师兄……” “啊!真过分!太小人了。”钱多多替沈天富忿忿不平。 “这事后来被爹发觉,爹很生气,决定废掉大师兄并将我指配给二师兄。” “啊……要将你指配给沈大哥?”她有些紧张了。 “嗯!”雅点头后随即又摇头,“不过,我并没有答应。” “你没答应?难道你不喜欢沈大哥?”钱多多又有些不高兴了。 真是奇怪的心态,人家喜欢沈大哥,她不高兴;人家不喜欢沈大哥,她依然不高兴。 丽雅缓缓地摇头,语气依然哀伤:“刚开始时,我也曾被大师兄的风度翩翩所吸引,但和两位师兄相处久了,我也渐渐欣赏二师兄的内涵及处事的机智,并且处处信赖他;爹要将我许配给二师兄时,我的心是欣喜的,但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钱多多纳闷为何来不及? “大师兄在教中越来越得不到人缘,他知道要巩固他的地位最好的方法,就是得到我,在一次独处时,大师兄半强迫半诱惑地要了我的清白。” “这个畜生!”钱多多咬牙切齿道。 “我已经是残花败柳,如何嫁给二师兄?”丽雅倾吐难堪的过往,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了起来。 钱多多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你别哭了……” 丽稚惊觉失态,连忙擦擦哭花的脸并擤擤鼻子,苦笑地道:“对不起,失态了。” “没关系。”钱多多笑著安慰她,对她起了怜惜感。 她不知是否要丽雅继续说下去,但丽雅却坚持要说下去。 “爹知道我的清白已毁在大师兄手上,怒不可遏,原本健康的身子气出病来,教中无主,大师兄自立为代理掌门掌理教中所有事宜。”丽雅停顿了下,无神的目光有丝丝的悔意。 “你恨你的大师兄吗?”钱多多小心翼翼地问道。 “恨?不恨了,现在对他的情大概也只剩下怜惜吧!” “怜惜?”钱多多感到不解。 “大师兄现在的处境,让我对他只剩下怜惜,再无其他;这大概就是女人的认命吧!即使不爱他,还是将他视为自己的夫婿,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爹的病拖了两三个月便过世了,无依无靠的我无所依赖,只能嫁给这唯一碰过自己身子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找沈大哥,他是好人,他会帮你的。” “大师兄代理掌门后,首先就阻止我们父女与二师兄见面,并化暗为明全力狙杀二师兄,还好二师兄机智过人,都能化险为夷。” 虽然是往事,钱多多现在听起来还是替她的沈大哥捏一把冷汗,她的沈大哥真可怜,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么多要杀他的人,呜……好想哭哦。 “这以后唯一一次见到二师兄,是在爹过世,大师兄以爹过世必须在百日内迎娶我为由,要二师兄参加。” “沈大哥去了?” 丽雅点点头,苦笑了下,“去了,而且是单枪匹马,为了见我爹最后一面。” 好样的!钱多多崇拜英雄的情结又澎湃起来,此时的沈大哥不再是个略胖痴肥的弥勒样,而是个重情重义不畏死的大英雄。 “那个可恶的大师兄一定部署很多人要杀沈大哥吧?” “沈大哥杀了教中很多人,大师兄见他力气用尽,要他独自跟他去爹的灵堂祭拜。” “小人!真是个卑鄙的小人!”钱多多骂道,没想到丽雅的感受。 丽雅露出一抹哀戚的笑容,似乎相当习惯别人辱骂易天行。 “那后来呢?沈大哥赢了,对不对?”钱多多急著想知道最后的结局。 “嬴了,而且废了大师兄一身武功。”丽雅一口气说出结局。 “我就知道沈大哥一定会打败那小人,他果然得到报应了,真是老天有眼。”钱多多乐得跳起来又喊又叫,还好比时二楼的雅座没什么客人。 钱多多兴奋地绕著桌椅打转,直到她看到丽雅哀伤的脸色。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咒骂他。”即使他真的很该死。 丽雅笑了笑,“没关系。” “你跑来找我,只是为了告诉我,沈大哥喜欢我?” “我希望你能听我的劝告,回二师兄身边,我们欠他太多了,这是我唯一能为二师兄做的。” 钱多多沉默不语,回到沈大哥身边?当时她要离开,沈大哥曾要和她道别,是她坚持不见他,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未说,如今,她拿什么脸回到他身边? 丽雅看出她的为难。 “二师兄看见你回去只会高兴的。” “可是……”她仍在犹豫,见君情怯吧! “遇到挚爱就放心去爱,莫等错过后只留后悔。”丽雅真心的说,但令人听了不胜欷嘘。 这句话钱多多以前似乎奉为准则,当初不就是秉持这样的傻劲,跑出来追寻石忌戬,如今厘清心中所爱为何,却踌躇起来…… “丽雅小姐!”一道声音突地响起。 两人抬头看向来人。 “李老。”。 “『你们认识?”钱多多问道。 丽雅露出醉人的笑容解释地道:“当年二师兄以伤掌门之罪被逐出师门,一些跟著我爹的长老及教中的弟兄都自愿跟二师兄同进退,李老便是教中的长老之一。” 她解释完后,看向神色有些紧张的李掌柜,“李老,怎么了?为何神色这么慌张?” “听说易天行已经到华山了。” “这个我知道,二师兄现出踪影就是要引大师兄前去华山。” 啥?有这等事,那沈大哥会不会有危险?钱多多紧张起来了。 “现在的易天行不可怕,不!就是以前的易天行对沈爷也不具威胁,可怕的是,易天行不知从哪里找来四个武艺非常高强的护卫,自称『四大金刚』。听说他们沿路向各大门派挑战,可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就连少林、丐帮的掌门也在他们手下被打败了。” “什么!有这种事?二师兄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他只告诉我,他会在华山上等大师兄,要和他解决多年的心结。”丽雅震惊地说道。 “沈爷一定知道四大金刚的事,他是要以自己的性命解决这件事。” 丽雅的脸色突地变白。 钱多多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倒退了数步,“不可能!不可能!沈大哥不可能这么做,他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沈大哥--” 钱多多大喊一声,转身往楼下跑去…… “多多姑娘!”丽雅也跟著要追上。 李掌柜连忙制止道:“丽雅小姐,我看她是想回华山找沈爷,你千万别跟去,被易天行发现反而坏了事,钱姑娘就让我送她过去吧!” 丽雅紧抓住李掌柜的衣袖,“李老,就麻烦你了,你一定要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这个我知道。”语毕,李掌柜连忙追出去。 在楼下的妙儿一见小姐跑出去,虽不知发生什么事,仍跟著小姐跑出去。 而正在滔滔不地阐述自己英雄事迹的石忌戬,眼前晃过钱多多的身影,再看到妙儿姑娘也跑了出去,遂也丢下众人追了出去。 **** 钱多多快速地赶回李家庄院时,看到令她心神俱裂的一幕-- 沈天富全身浴满鲜血,在他周遭的四个角落站著四个人。 沈天富不动,那四个人也不动。 沈天富不断地大口喘著气,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汗水大颗、大颗地直落,流入布满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再由伤口流出和著腥味的血水。 一直不动的四人似乎也有了默契,决定由其中一人来结束这个残局。 站在左前方的一人飞身对著沈天富击出一掌,打算不给他再站起来的机会。 “不--沈大哥--”钱多多大声地呐喊著,竟冲出护在沈天富身前紧抱住他。 原本该落在沈天富胸前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击在钱多多的背后,她承受不住,吐出大口的鲜血。 沈天富看清护在他身前的是谁后,顿时心裂神飞、肝肠寸断。 “多多--”他痛苦地大喊,满是后悔,觉得灵魂也将随钱多多离去。 “沈……大哥,你没事吧……”她吃力地抬起手来,颤抖地抚触那张一直让她以作文章的脸庞。 “我没事,多多,你撑著点,我去请大夫来。” “沈大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沈大哥不会让你死。” “我就知道沈大哥最厉……害了,我还不想死,我想……和沈大哥在一起,好吗?” “好!什么都依你,沈大哥愿意生生世世和多多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只要跟沈大哥在一起,我再也不胡闹了。” “多多,撑著点,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只要你好了,沈大哥会带你游遍五湖四海,看尽镑地山光水色,好吗?”身受重伤的他一把将钱多多抱起,动作十分轻柔,彷佛怀中的人儿是无价的瑰宝。 一道揶揄的声音响起:“的确够缠绵悱侧了,不过你们谈恋爱也要看看时间和地点吧!” 钱多多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她仍耗力地偏过头,她看见击中她背后的男子,噙著一丝笑谑拿著剑往他们走来。 她想告诉沈大哥要小心!无奈,她声如蚊蚋,便陷入黑暗中…… 提剑的男子走过来割断沈天富的脚筋,手再补出一掌。 沈天富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身子因脚筋被割断外加那一掌,人整个往前跌去.但在落地前仍整个人反身过来,为的是不让挚爱的钱多多被压在地上。 “哈哈哈!我说师弟啊,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哈哈!” 放声狂笑的是一名坐在装上轮子的木椅上的男子,如果不看他那双阴沉发红的眼眸,一定会被他俊美非凡的外貌所深深吸引,这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就是易天行。 “给我杀了他!”长年的积怨使他对沈天富恨之极深,欲杀而快之。 然而,四位名为四大金刚的护卫仍各据四个方位,对易天行的命令听而不闻。 “我说杀了他,你们没听到吗?”易天行再度拉高嗓音。 终于,提剑的男子按捺不住地朝著面北的护卫道:“大哥,我记得教主明明只要我们割他的脚筋并废掉他的武功,怎么现在要改他的命令呢?” 一人问,三人齐点头,面北的男子应是四大金刚之首。 “没错!当时教主是这么吩咐,只是不晓得为什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四人有问有答,似乎没怎么将易天行放在眼里。 “这种朝令夕改的教主挺难伺候的,大哥,你看我们要不要再择木而栖,否则,整天应付他改来改去的命令,会累死人的。”提剑的男子说完还打个呵欠,伸个懒腰。 话一出,易天行紧张起来了。 “别、别这样!如果你们累了,那就维持原来的命令,算是教主我体恤你们的辛劳好了。”易天行仍不忘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可怜堂堂一教之主,竟乞怜摇尾至如此地步,沈天富也不禁可怜起他的大师兄。 “四弟,既然教主不改命令了,我们就再给他一个机会,我想他以后不会再犯了。” 易天行连附和,“对对对!只要你们继续为我效命,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对于这四个自愿投入他旗下卖命的高手,他可宝贝得很,有了他们,他要称霸整个武林指日可待;他要从前瞧不起他的人对他刮目相看,包括现在瘫在地上的沈天富,留著他半条烂命,看他以后如何统御武林也好。 四大金刚得到易天行的保证后,竟勾肩搭背地离开,没有理瘫了双脚的易天行。 易天行唤著小喽啰推他跟在他们后面,离去前仍不忘给沈天富下马威。 “沈天富!我留你一条命,让你尝尝跟我一样的痛苦,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怎么并武林吧!炳哈……” 狂笑声逐渐远去,李家庄院又恢复原本的平静。 第九章 “唉!没想到这样的布局竟连累到钱姑娘。”李庄主看著一直昏迷的钱多多,不禁摇头叹息。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沈天富懊悔不已。 “这也不能怪你,谁知道会这样的突发状况,还好玄虎那一掌力道有所控制,否则后果真不敢想像。” “如果多多有所不测,我会随她而去。”沈天富双手握著钱多多的小手,对著昏迷的她立下誓言。 李庄主闻言笑了出声,“这样的结果倒测出你们这对痴男女的真感情,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我也没想到多多会为了我而性命相挺。”他看她的目光非常温柔。 “是啊!这丫头为了你连性命都可以不顾,可见对你用情之深。” “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补偿她。”他再次对她立誓。 她睡得很沉,他紧紧地守著她,即使知道她是无恙的,他的目光总是盯著她那苍白的脸,直至她的唇发出一声呓语。 “多多、多多!你醒醒!”他微微激动但仍温柔地低唤。 “沈大哥!危险……沈大哥……” “多多、多多!”他知道她仍在为他的安危担心,他将她轻轻地从床铺中挪至自己怀中想让她安心。“没事了,沈大哥真的没事了,多多,你快醒醒。” 似乎感受到他温柔的呼唤,她缓缓地转醒,迷茫地睁开双眼。 “沈大哥?” “是我!多多,沈大哥没事。”为了让她安心,他将她的小手放到他的脸庞让她触模。 钱多多完全清醒过来,确定沈天富没事,在他的怀中痛哭起来。 “沈大哥,还好你没事,我都担心死了。” 沈天富感动莫名,紧紧地拥著怀中的人儿,这上天赐给他最宝贝的礼物,有了她,人生再无所求。 李庄主笑看这对痴情男女,识趣地走出房外并替他们关上门。 “沈大哥,我再也不要离开你,我要永远跟在你身边,好不好?” “那……就嫁给我,好吗?”他终于大胆示爱,这辈子他不再让她从他身边溜走。 钱多多离开沈天富的怀抱,正视他,看他一脸认真,她的双颊倏地酡红,喜不自胜,娇羞地点点头;此刻,她才相信丽雅的话,沈大哥的心里有她。 见钱多多点头答应,沈天富大喜,再次将她揽人怀中。 以前,钱多多曾嫌恶他的身材略胖;如今,这温暖的怀抱才是她景安心、最依恋的地方。 突地,钱多多像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问道:“沈大哥,我明明看见你受很重的伤,为什么现在好像没事了?而且,我好像也伤得满重的,现在却不太疼了?” “其实,这只是一场戏而已,要演给易天行看的戏而已。” “戏?” “是啊!你记不记得,我前阵子离开这里好几天的时间……”沈天富娓娓道出原由。 **** 钱多多的房里突然出现撞击声、砸毁声、乒乒乓乓直起彼落,甚至还包含她的叫骂声。 李庄主和练蝶衣闻声赶来,竟看到沈天富抱头鼠窜夺门而出,跟在他后面的还有枕头、椅子、铜盆……等,齐往他身上砸。 “老弟啊,究竟是怎么了?”李名风关心地问。 “多多她……她……”沈天富那张泰山崩于前仍无惧的脸,此时竟有些惧色。 “我跟她解释我被围杀的原委,谁知,解释完她却发怒了。” 李庄主和练蝶衣闻言视了下,突地,练蝶衣噗哧一笑。 “沈公子,让奴家进去和她谈谈。” “你要进去?”不是他没信心,盛怒中的钱多多,怕她进去也无效。 “就让她进去吧!也许女人开导女人比较有效。”李名风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在沈天富的默许下,练蝶衣进入钱多多的房里。 “你这杀千刀的大猪公……”正双手高举一个大花瓶的钱多多,原本要将花瓶砸向来人,还好及时看清来人才未砸出。 钱多多不甘心地放下花瓶,没好气地道:“怎样?你也是知道实情的吧!看不够我闹的笑话,再造来继续观赏。” “奴家是知道一点,但也不比你多多少。” “只有我和那姓易的被你们的把戏所骗,而我竟傻得差点送上性命。” “就因为你不知情,才看到你对沈公子的真情,多多姑娘--奴家输了。” “哈?”输什么? “奴家一直自私的以为你对沈公子的感情只是儿戏,等看到你肯为沈公子不顾一切地付出生命,才知道对沈公子的感情,奴家没有你深厚,奴家输了,输得甘心、输得服气。” “那……那是因为你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演戏罢了!” 她主动替练蝶衣辩解起来。 练蝶衣笑笑地摇头,“这无关知不知情,这是真情的流露;奴家曾扪心自问,如果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敢不敢像你一不顾一切替沈公子挡下那一掌,答案是不敢!真的不敢,奴家喜欢沈公子,但却自私地更爱自己,厘清这感情后,奴家便无资格再待在沈公子身边。” “啊……那你想去哪里?” “回家乡,我在那里还有一些亲戚,他们会照顾我的,多多姑娘,奴家先在这祝福你和沈公子,并谢谢你的搭救之恩。”练蝶衣一向冷漠的容颜此刻充满了真心的感激,不同于以往的淡漠。 钱多多很感动,觉得眼眶有些湿热,“其实,你可以不要离开我们……我们可以做朋友……” 练蝶衣听了觉得心也跟著温热了,不过她还是很潇洒的噗哧一笑,“我虽然没有你那么爱沈公子,可是要我待在这里看你们亲亲热热、浓情蜜意,我可是看不下去的。” 钱多多红了脸,“谢谢你这么安慰我,我承认我真的很爱沈大哥,只是刚刚那顿脾气,可能已经把他吓跑了。”不知道刚刚的求婚算不算数? 练蝶衣轻笑道:“依你在沈公子心中的地位,可没那么容易把他吓跑。” “你觉得我在沈大哥心中很重的地位?”她又恢复信心兴奋地问道。 “奴家早该醒悟,只是以前总自私的以为可以取代你的地位。” “如果奴家没说错,只要你打开这扇门,你就会看见你的沈大哥,正焦虑地等你原谅他。” “真的?”她仍没有多大的信心,怕打开门没有他的身影。 “何妨一试?”练蝶衣鼓励道。 钱多多慢慢地走至门边将门缓缓打开-- 丙然,沈天富正焦虑地来回踱步并不时望向房门。 见她打开房门,他停住脚步,眼睛直盯著她,原先的焦虑慢慢消失,嘴角慢慢往上扬。 再度见到他的弥勒笑脸,她往他怀中跑,泪也一滴滴流下。 “沈大哥,我不闹了,我再也不闹了。” 他紧拥怀中的人儿宣誓道:“多多,沈大哥愿意让你闹一辈子。” 识趣的人纷纷离去,留下一对早巳情苗深种的爱侣,情绵意浓,一切尽在不言中…… **** “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 钱府总管兴匆匆地跑进来报讯。 钱不厌见到失踪多日的女儿,喜极而泣,赶紧上前拥抱爱女。“多多、多多!” 钱多多见到面容略微憔悴的爹爹也不禁泪水盈眶,语带哽咽:“爹……女儿对不起你,爹……” “多多,你要是真的不喜欢那个沈天富,爹也不会勉强你,你何必逃家”….” “爹爹!”钱多多推推钱不厌,又不好意思地瞄瞄站在身后的沈天富。 沈天富搔著后脑勺,仍旧满脸笑容不以为意。 顺著女儿的视线,钱不厌也瞧见沈天富。 “咦?天富贤侄,你也在这里?”虽然有些闷,钱不厌还是要当他的面婉拒这件婚事,免得女儿再度出走。 “既然你也在这里,伯父就先……咦?你又是谁?”钱不厌这会儿又瞧见站在沈天富后的石忌戬。 “老爷,他就是石忌戬石大侠。”一旁的妙儿替他回答。 一听,钱不厌惊讶异万分,怎么他也在这里? 他不管那么多了,只要能留住女儿,他这个做爹的什么都答应。 “石大侠,既然你也在这里,我就将我这宝贝女儿嫁给你,只要你以后好好的对待她……” “爹!” “老爷!” 钱多多和妙儿同时抗议;石忌戬愣住;只有沈天富仍满脸笑容。 钱多多紧挽著沈天富,郑重地宣布:“爹!我要嫁给沈大哥。” “什么?”钱不厌讶异地消化不了她的话意。 沈天富拍拍钱多多挽著他的手要她放心,松开她的手后,趋前拱手道:“世伯,小侄是真心和多多相爱,希望世伯将多多嫁给小侄。” “你和多多?”钱不厌仍不敢置信。 钱多多立即向前又挽上沈天富的手臂,水眸中净是柔情蜜意。“爹,是你有识人之明,知道沈大哥的好,女儿愿意以他为夫,一辈子和他相伴左右。” 钱不厌此时再怎么不解,看到这对男女眼中互有的爱意,也知道这回真的要办喜事了。 “多多,你要嫁给天富,爹爹当然不反对。”而且乐歪了;据闻,沈家财富已经排名全国前十名之内了。 “我这就去通知沈老看看如何安排你们的婚事。” “爹!”钱多多唤住正往外走起路来飘飘然的钱不厌。“不只我们这对,干脆连妙儿的婚事也一起办吧!” “小姐……”妙儿害羞地抗议著,红著脸瞟了石忌戬一眼。 石忌戬也红著脸默认。 原来在兴隆客栈,石忌戬大大发挥爱演讲的天分,可是讲著、讲著,经常讲到群众逐渐散去,只留下一位肚子饿、睡不著的妙儿;一位专注演讲,一位倾心听著,两人竟发展出微妙的情愫。 “妙儿?”钱不厌看看妙儿,了解地点点头,“好、好!一起办、一起办,哈哈……” 钱不厌走出大厅,留下两对爱侣各自互诉衷情。 钱多多突然举双手宣誓,“我发誓,今后我要改掉坏脾气,对沈大哥温柔一点。”她撒娇地挽住沈天富的手臂。 钱多多高兴地注视著沈天富,希望他能分享她的改变。 殊不知他们三入均偷偷擦拭额上的冷汗,这可能吗? **** 两年后,天门教在易天行带领四大金刚的闯荡下,发展成武林数一数二,相当具有势力的大门派,只是…… 易天行握著汤勺,终于克制不住他的脾气。 “丽雅!为什么我堂堂天门教的教主,却要在这里发粥济贫?”易天行咆哮地抗议著。 “大师兄,小声点,你瞧!吓坏了这个小孩。”丽雅俯安抚正站在易天行面前等著领粥的小孩。 易天行看著全身衣服补钉,整张脸黑黑脏脏的小孩子,显然他被刚刚的咆哮声吓著,想哭又不敢哭。 “大师兄,这场赈济是四大金刚举办的,如果大师兄不喜欢,我去告诉他们取消好了。”丽雅作势要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易天行连忙拉住她,“别、别去!大师兄我现在还用得著他们,等他们帮我统一武林后,哼……”易天行斜睨著不远处的四大金刚,重复说著他讲过数百次的誓言。 不远的林荫处,四人金刚有的人在打盹,有的人在擦拭心爱的宝剑,有的人则在闲聊。 “大哥,你说攻打恶虎寨这件事,需不需要让沈爷知道?”四大金刚排行最小的玄虎问道。 “沈爷这两年已经不怎么插手天门教的事了,他明示只要易天行不再行恶,要我们全听他的安排行事。”排行老大的玄龙回答道。 “沈爷这两年越来越懂得生活了,听说他和他的夫人正在长白山赏雪,唉!而我们却那么命苦。”玄虎一副苦命样。 玄龙笑道:“谁教我们都欠沈爷一份情,认了吧!何况这种做人手下的活也满惬意的,不是吗?哈哈……” 玄龙豪迈爽朗的笑声回绕不绝,不知是否会传达到远在长白山上的沈天富及钱多多耳里?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