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郁金香》 序 宋.干德年间。 扶风镇险峻壮阔的“无心崖”上。 一片鲜红的跃动,和一大堆人的伤心欲绝,交织成一段感人肺腑的凄美爱情。 ★★★ 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的新嫁娘凄丽绝美,装扮得艳若桃李的红颊,在冷风的吹拂下, 早已苍白似雪,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可惜了原本该是扶风县内最美丽的新嫁娘,却成了精神恍惚,一心只想了结残生的 心碎红颜。 死寂地、悲凉地听着崖下冷冷不绝的溪流声。潺潺淙淙的本是悦耳,只是新娘的心 不在此篇自然的乐章上,她的魂魄早已飞到天之涯、地之角,寻找那失踪的爱人了。 这寒夜是如此地引人心伤,那流水声又是如何的温暖啊! 纵使太多的悲伤抹白了她精工细琢的容颜,花幻尘似西施闭月羞花之容,似昭君沈 鱼落雁之貌,让“无心崖”边的壮丁们瞧得目瞪口呆、心荡神驰,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自 拔。 众人无不喂叹,花幻尘确是世间少见的美人! 然而,这等绝世的容颜却是这场悲剧的开端啊…… “幻尘,你别做傻事,快到爹这儿来,一会儿封公子就要来迎亲了,你不会叫爹为 难吧!”浑身冷汗直流的花大富,紧盯着逼近崖边的女儿,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跌进万 丈深渊里,连个尸体也找不着。 “迎亲!”花幻尘昂首朝着闇暗的天空狂肆地大笑。“何亲之有?” “你不要吓爹了!”花大富被她失常的动作吓坏了,他的女儿一向很乖巧、听话的, 但是自从认识那个该死的绿林大盗后,整个性子都变了。 “不要靠近我……”冷冷地、死死地看着前面的家丁和父亲,花幻尘一向温婉多情 的眸子条而变得凌厉。 “好、好……爹不动,你不要再退后了。”花大富手忙脚乱地指示奴婢和家丁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残忍,怎么狠得下心拆散我和叛人!”花幻尘把头上的 凤冠摘下愤然地往崖下丢,她的心已死。“你不该为了贪图封家的权势而害死叛人,我 恨你!我恨你!你知道吗?”花幻尘声泪俱下,不停地哭喊。 “住口!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帖记着那个土匪!他哪点比得上封公子?不过是一介莽 夫,怎配得上咱们花家!”花大富为女儿的痴心恼怒。 “叛人!叛人……”花幻尘对花大富的咒骂充耳不闻,她的心里只有她的爱人古叛 人。“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他!” 披头散发的花幻尘口中念念有词,时而大笑,时而悲泣。花大富看女儿这样,整个 人、整颗心都着慌了。 不行!好不容易才攀上封家这么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说什么也不能被女儿的任性 妄为给破坏了!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花幻尘一直重复地念着,好象这样她心爱的人就会听到。她不断地流着泪,不断地 转着圈。 “把她抓起来!”花大富这回是狠下心了,即使是疯了也要把她嫁入封家。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花幻尘的脚已经一半悬在崖边,她 望着冷幽幽的崖底,侧过头视死如归地看着一拥而上的家丁,这回她的眼光不再迷离、 不再涣散,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怨恨。 是她眼里的恨止住了众人急涌而上的步伐?或是她楚楚可怜的神情令人望之生怜? 总之,大家就是愣住了,身体动弹不了,就这么停离她一臂之遥,所以她话里清晰的诅 咒,每个人都听得再清楚不过。 花幻尘哭喊道:“可怜叛人与我命运多舛,而今他已离我远去,我对这无情的尘世 再也不恋。但是,我恨……”花幻尘的眼神射向贪财爱利的花大富,看得他胆战心惊。 “我恨!我恨拆开我和叛人的人,更恨这一切!花家人!斑贵的花家人必须为我和叛人 付出代价,直到悲剧不再重演为止。” 花大富被女儿话中的恨意击倒了,难道他真的错了…… “哈!炳!炳……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花幻尘一身灿烂的水红, 伴着她凄凉的声音,一起义无反顾地投入“无心崖”深幽幽的崖底。 鲜艳!绝对令人心惊胆跳的赤红,不断地下坠,下坠!像是要烧尽那崖边的人,怨 恨的心不断地漫延,直到再也无法承受为止 从今而后,“无心崖”下又添了一条美丽的冤魂。 那样的全心全意,花幻尘是怎样壮烈、哀沈地想寻找她已赴阴曹的爱人啊…… 第一章 “不!别跳,不……”躺在床上的女孩不停地摇头,剧烈地摆动着,像是被噩梦缠 身,口中不停哀求:“求求你!你是谁?到底是谁!” “巧蔾,醒醒啊!巧蔾!”从另外一个房间奔来的女孩,紧张地摇着香汗淋漓的女 孩,她被妹妹脸上所布满的晶莹泪珠惊得心悸不已。 连她的一头长发也全汗湿了!巧蔾怕是又作噩梦了。 女孩在她的摇晃下渐渐苏醒,但是她秋水般的星眸里却有无名的恐惧和泪水。 “姊!我又梦到她了,我又梦到她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她的眸子里尽是数不 尽的哀愁,她到底是谁啊!”花巧蔾好累,她疲惫地倒进姊姊的怀里,纤细的身子不住 地颤抖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巧蔾从五岁开始便梦到这名身着霞帔的神秘女子,而每次梦到她,巧蔾就会发高烧, 精神涣散好一阵子,然后爸妈便会用一种怜惜又心疼的表情搂着她们,好象她们就要不 见了。 是不是花家曾发生过什么灾难,是长辈们所不愿提及的…… “巧蔾!没事的,你不是已经好几年没梦见她了吗?”花巧蔓说不上心里的不安从 何而来,只是无来由地——无来由地,她的心好闷,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花巧蔾白玉般洁净无瑕的脸庞,出现了少有的惊慌。 “以前我只能梦到一些交错的片段,既模糊又不清的小部分,而且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 音;但是这次我不仅梦到所有的经过,甚至连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花巧蔓对于妹妹奇异的梦境也百思不得其解,在二十世纪的今天,有谁会相信这种 虚无飘渺的事。 难道是巧蔾和梦中的女孩有缘? “你曾说过,有个女孩着凤冠霞帔,在结婚当天从房里到一个崖边,然后一大堆人 也跟着追到了山崖,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女孩从山崖上跳下自了一生……”花巧蔓慢慢 回想着妹妹拼凑成的梦境。 “对!因为她被逼婚!”花巧蔾闭上眼睛也不断地回想,她忘不了花幻尘眼底的哀 伤。 “逼婚……” “嗯!因为她爱的是另外一个人。”她听得很清楚梦中女孩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 吟着“长恨歌”。 “是吗?”心里的不安逐渐地扩大变成恐惧,花巧蔓真希望妹妹不要记得这么详细。 然而,这是否代表了…… 但是花巧蔾看得太清楚,听得太分明了,恐怕是想忘也忘不了了。 “她在自尽前,很悲伤地哀吟着‘长恨歌’,我记得她是这样念的:‘在天愿作比 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泪水滑下她的脸颊, 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地撒在床铺上。 当时,她听得心好痛!为花幻尘的悲哀心痛啊! “好了!不要再说了,这只是梦,听到了吗?”花巧蔓不想再听了。 “姊!我还知道她的名字。”花巧蔾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里,带上了一层迷蒙。 “她的名字好美好美,她叫——花幻尘!” “花幻尘!”花巧蔓失声轻呼道。 姓花!那么她真的和花家有关系了! ★★★ 花家的园圃里坐了个中年人,他正深沉、哀伤地向蹲在眼前的三个花样年华的少女 陈述祖先流传下来的故事。 这是每个花家子孙都得知道的,也必须谨记在心的,因为这关系着花家的盛衰哪! 少女们只听到故事凄美、迷人的一面,并不知道她们父亲心中的担忧。她们仔细地 聆听这段悲惨的故事,并不了解动人的爱情故事背后,是藏着一个怎样可怕的诅咒。 可悲的是,她们正是被诅咒的后代! 花仕农真的不想让女儿们纯真无邪的心灵蒙上阴影,但是巧蔾一再梦见花幻尘的事 实,已经让他穷于应付她的追问了。 “爸!这么说,花幻尘并不知道古叛人没有死喽?”小女儿的眼中尽是悲悯之情。 “花幻尘真的好可怜喔!” “据说,古叛人在花幻尘投崖自尽后,不久也跳下‘无心崖’了。”花仕农为这对 苦情的恋人不舍又心酸。 “古代的女子并没有太多自由,她们的婚姻是由父母作主。所以在幻尘能够认识古 叛人,进而相爱,实在好浪漫。”大女儿巧蔓抱着儿子,很客观地提出她的见解,但是 也为他们的无法结合感到心疼。 花仕农对大女儿的不平总是一笑置之,倒是二女儿…… “巧蔾!你怎么都不说话?” 只有坐在中间的女孩最沈静,父亲的这个故事,听得她不由唉叹连连。她为花幻尘 和古叛人不值。虽然她不能体会花幻尘和古叛人之间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她真的 为他们感到悲哀。 唉!好个“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花幻尘你的恨当真这么深吗? “古叛人真的是为人所唾弃的盗贼吗?”拱着柳眉,花巧蔾淡淡问着,她已经不是 昨晚那个受惊害怕的女孩了。 事实上,花巧蔾可说是花家女孩中最冷静的一个。 “花家的族谱上可没记载这等事喔!”花仕农对着美丽绝伦的二女儿逗道。 他这女儿的美丽容貌可是有目共睹的,想来,那让人迷醉不已的倾城名花——花幻 尘,也不过尔尔了。 难道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花幻尘对巧蔾特别眷恋? “花家的诅咒是真有其事吗?”小女儿巧茜担心地看着族谱。 这也正是花仕农所担心的,因为他女儿这一代正好碰到了“轮回之咒”。 所谓“轮回之咒”,是指花家每三代便会有一人无故死亡,正因为这个原因,使得 原本人丁就不旺的花家,更形单薄。 再以巧蔾一再梦见花幻尘的情形来看,这个轮世的咒语可能不是以讹传讹。 花仕农看着族谱上密密麻麻的记号,心里直感到无所适从。 花幻尘的恨到底何时才会了? “爸!别担心了,诅咒不会降临在我们身上的,你没看到族谱上特别做记号的都是 男丁吗?”花巧蔾暗骂自己让老父担心。 “巧蔾说得对,我们三个福大命大,绝不会有事的。”长女花巧蔓温柔地搂着老父。 “对啦!你老人家就安一百二十个心啦!”花巧茜拍着胸脯对花仕农保证。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如果说花幻尘要的是他的命,也就罢了,可是这族谱记 载的一字不差。 每三代!每三代便有一人要付出代价! 唉!这诅咒太灵了,不由得他不忧心啊! “巧蔾,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吧!”花仕农担心地瞧着女儿。 “没事!”花巧蔾轻松地眨眨眼。 “奇怪!”花巧茜不明白地喃喃说道:“二姊不是每次梦到花幻尘,隔天就会发高 烧吗?” 她的话正是大家心中的疑问! “也许是巧蔾年纪比较大了,抵抗力也比较好了。”花巧蔓不许自己乱想,一定是 这样,一定就是这样! “年纪比较大,可是我明明记得她上次……”花巧茜不明白大家心里的疙瘩,只急 着想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 花巧蔾和花巧蔓相当有默契地捂住她喳呼不停的嘴,就连花巧蔓怀里的小意凡也帮 上一手呢!“爸!我们先到田里去帮忙采收百合了。” 两人抱着小孩,连跑带拖地硬把那多嘴的小妹往田里推。 “放开我啦!”花巧茜差点被闷死。“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啦!” “巧茜,告诉我你今年几岁了!”花巧蔾恼怒地瞪着她。 “小你两岁嘛!” “巧茜!正经点。”花巧蔓也跟着加入责备的行列。 “好嘛!人家今年一十六岁是也!”花巧茜朝花巧蔓怀里的小宝贝扮鬼脸,一点也 不知道事情的轻重。 “你现在是高中生了,难道事情就不能看远一点啊?”花巧蔾实在被她气死。 花巧茜的笑脸,被两位姊姊的严厉表情吓住了!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平常我们不都是这样吗?真搞不懂你们耶……”花巧茜丰 富的表情直可媲美才八个月大的小意凡。 “你难道看不出爸爸在担心吗?他正为巧蔾的梦和花幻尘的诅咒担心!”温柔的花 巧蔓很少动怒的,但是自从生了意凡后,她的情绪就一直不稳定,幸好巧蔾时时安抚她, 如果没有巧蔾的话……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诅咒为我们家和爸爸带来多大的不安?”其实花巧蔾的心里正 为花幻尘的咒语愁肠千转,恐惧得难以释怀。 “别可笑了,那不过是个传说而已。喂!我的小姐们,拜托一下好不好!你们两个 都是大学生了!怎么也会迷信这个!”花巧茜相当不以为然。 “巧茜,话不要说得太早,这个宇宙间有太多玄奇、奥妙的事是我们所无法理解的。 就拿巧蔾的事来说吧!她从五岁起就一直梦见花幻尘,到现在已经十三个年头了,你能 解释为什么她不梦见别人,偏偏就梦到带有诅咒、满心仇恨的花幻尘吗?” “这……这……也许是巧合嘛!”巧茜原本激昂的反驳声越见轻柔。 花巧蔾为之失笑,这个爱逞强的丫头。“巧合!哪来这么多巧合!” “二姊!你别再怪我了啦!”花巧茜举手投降,可怜兮兮的她只能对着小侄子诉苦 了:“意凡,你看姨好可怜,被你妈妈和漂漂姨围攻。” 小意凡圆滚滚的眼珠子状似同情地看着她。 “你啊!简直和意凡一样大!”巧蔓也轻轻地笑出声。 “喂喂喂,大姊,你这样说就太侮辱人了喔!” “是真的太侮辱人了!”花巧蔾的眼底带笑,而且笑得非常……嗯,顽皮!“意凡! 委屈你了。” “你……”花巧茜把手上的百合扔过去,顾不得田梗的泥土小径难行,随着风声呼 啸地追着前面的人。 花巧蔾轻盈跑着,从她口中逸出的笑声和着妹妹的呼叫声。在夕阳余晖映衬下,淡 橘色的花田里,两个少女的身影被拉得好长好长。 花巧蔓抱着儿子神情愉快地看着她们。 但愿她们的欢乐能年年如此,月月如此,日日如此…… ★★★ “巧蔾,你那个英俊的运动健将——‘疯子’先生又来了。”林孟菁猛力地撞撞旁 边的人,两眼发直地望着外面。 原本趴在桌上休息的花巧蔾被她撞得差点内伤。“孟菁!人家叫封易德,不叫疯子, 而且他也不是我的,ok?” “不要再睡了,我的绝世美人,求你别再睡了!你要是成了睡美人,那位‘土土寸 子’,可会被抢走喔!” “什么是土土寸子?” “就是‘封子’啊!又称‘疯子’是也。” 花巧蔾趴在桌上好笑地瞪着她。“最好是如此!省得他累我也烦。” “你有点良心好不好?人家对你可是一片痴心耶!打从你专一起,我们这位建筑科 的高材生就像对你着了迷,发了狂似的,每天都巧立名目地来班上看你,真搞不懂你的 心是铁打的还是石头做的。”林孟菁恨不得把她的心挖出来看。 很多人视这种殷勤是种恭维,但是巧蔾却宁可不要,也许有很多看不过去的人认为 她高傲,但是她自问对得起自己就好,这世间本来就有各式各样不同思想的人,她管不 着别人怎么想,当然也不用委屈自己。 其实,她并不是铁石心肠,而是太多人等着看好戏,让她觉得烦躁而不想接受他罢 了,又如果,封易德不是这么招摇,她或许会考虑和他交个朋友,但是他实在…… 唉!难道他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运动健将? “我们的大美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通啊!”林孟菁这个旁观者比当事人更急。 “孟菁,你发痴啊!”坐在另一边的陈惠美实在看不过去。 “我是为了巧蔾好啊!那‘疯子’家实在有钱得不象话,而且他长得真的很帅嘛!” “帅能当饭吃啊?”陈惠美不以为然,她和花巧蔾是同一个鼻孔出气。 花巧蔾侧过头赞赏地直点头。“还是惠美了解我。” “帅是不能当饭吃,但是他家有钱总是不争的事实啊!”林孟菁心仪封易德已久, 可惜他的心都摆在花巧蔾的身上了。 叫她怎能不吃味! “有钱又帅的人通常都会有个毛病……”花巧蔾淡淡地笑着,秋波流转间自有股醉 人的光彩。 “什么毛病?”林孟菁好奇地听着,准备必要时替她的偶像辩驳。 “花心啊!还会有什么?你没看到这三年来封易德的女友多如过江之鲫。哼!还说 什么对巧蔾痴心,我看他根本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贱心态。” “惠美!我看你对封易德有很大的成见喔!你是被他拋弃过,还是人家看不上你, 你在吃味?” “你……”陈惠美气极了。“我才不会那么没眼光!” “好了啦!你们,每天都为了这位先生伤和气,何必呢!谤本不值得。”花巧蔾非 常无奈地爬起来当和事佬,看来是别想安心地休息了。因此她对封易德的坏印象又加深 了几成。 “巧蔾!” 花巧蔾探向门口,是登山社的社长韦志平,他的声音真够大的了,不仅是全班都瞪 着她和韦志平瞧,就连站在他们班门口和人谈话的封易德也抬头不悦地瞪着他看。 他还没走啊!花巧蔾没好气地瞄着封易德气愤的脸,他凭什么这么瞪着他们。 不愿走到门口和封易德对看,她干脆朝韦志平挥手要他进来。 她这举动无异是火上加油,封易德不知道韦志平这小子哪点比他好,为什么花巧蔾 会对他另眼相看。 难道花巧蔾喜欢韦志平的传言是真的? “崇拜者又来了呀!”韦志平大剌剌地坐在花巧蔾的桌子上,根本不在乎班上同学 的探索视线,他每次来找巧蔾都会这样,已经麻痹了。 “别取笑我了。”花巧蔾坐正,没精打采地伸着懒腰。 她连伸腰的慵懒模样都让在座的人惊艳,韦志平极力压抑心中的仰慕。他不可以有 非分之想,因为他已经有池晓仪了。 敏感的陈惠美和林孟菁早已发现韦志平对花巧蔾不可抑制的爱慕了,只有一心把韦 志平当学长的花巧蔾没有发现而已。 唉!巧蔾对男人的影响力太大了,撇开惊为天人、月兑俗优雅的脸蛋不谈,她的身材 和功课也是一等一的,这种女人的存在对其他女人而言是非常大的威胁,难怪她在开学 时会造成轰动。 花巧蔾是每个男人心目中所渴求的情人哪! “你又找巧蔾干什么了!”林孟菁瞅着他的眼神里摆明了要他安分点。 韦志平当然明白她的暗示,他一个爽朗的大男孩,因为不自觉的感情被发现而不自 在地露出腼腆的笑容。 “孟菁!对学长说话要有礼貌一点。”花巧蔾不知道她到底是看韦志平哪一点不顺 眼,每次他来找她,孟菁就不给他好脸色看。 “是不是晓仪学姊又有活动了?”陈惠美显然比她冲动的同学聪明多了,懂得抬出 他的女友来压住他。 “是的,晓仪说元旦时要办个大型活动。”韦志平的心不敢再胡思乱想。 “真的吗?”花巧蔾的精神一下子全回笼了。 “说到爬山你就兴奋!”韦志平被她美丽的笑靥迷住了。 “嗯……咳,这次要去哪里?”陈惠美不停地咳着,警告韦志平不可有脚踏两条船 的非分之想。 “这次要到南投探巡一条古道,这条古道目前是国家的一级古迹,我们可是申请了 好几年,才在最近核准的。”韦志平掩不住内心的激奋,他是个爱山的孩子,喜欢山的 雄壮和自然优美的姿态。 “二级古迹!”花巧蔾一想到古人千辛万苦地开山辟道,沿溪而上、环谷而下的壮 举,内心便激动不已。 林孟菁手撑着头,不明白花巧蔾为什么特别热爱爬山,不过登山社倒是托了她的鸿 福,每年的招生总能轻而易举爆满。 连那个运动全才封易德,也不落人后地跟着加入。 “志平,你说元旦又要办活动了?”封易德巴不得找机会接近花巧蔾,刚好,他不 小心又听到他们的话了。 封易德一不客气地坐在花巧蔾前面的座位上,话是对韦志平问,眼睛可是直盯 着花巧蔾转。 “嗯!这次要去南投,你去不去?”不得不邀请他,因为他好歹也是缴了会费的会 员。 “花巧蔾,你要不要去?”封易德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一切以花巧蔾为依归 了。 花巧蔾着实被他这种没神经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应该会去吧!”她实在很想去,但是封易德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她得好好考 虑考虑。 “好,就这么说定了,花巧蔾去的话,也算我一份。”封易德坦白的爱慕,惹得在 场同学狼哮声四起,巧蔾则翻着白眼无奈望着晴空。 也许一年级时,她会为封易德的举动手足无措,但现在她已经专三,经过了三年的 历练,早被封易德训练得冷静自若了。 ★★★ “花巧蔾!”封易德靠在围墙上,一只脚弓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姿势帅得很。 他真是不容易死心,不是吗? 远远看到他,花巧蔾便想绕道而行,谁知他的动作竟比她还快,真烦! “人家在等你一起放学,我不做电灯泡了。”林孟菁强拉着陈惠美走开。 “喂……”花巧蔾又无奈地被拋下,只好强打起精神来应付他了。 “我觉得我们家和姓花的女孩子都很有缘。”封易德跟在花巧蔾的身旁,滔滔不绝 地开讲:“昨天我爸拿我家的族谱给我看,结果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他神秘地笑 着。“我发现我们宋朝有位祖先曾和一位姓花的姑娘订过亲耶!你说这是不是很玄?说 不定那位叫花幻尘的就是你祖先……” “你说那女孩叫什么?”花巧蔾收住脚,紧张地看着封易德。 “花幻尘啊!”封易德对她的反应感到高兴,她终于对他的话题感兴趣了。 花幻尘! 难道封易德的祖先就是向花幻尘逼婚的封公子? 这……未免太凑巧了! “我爸还说,那位花幻尘长得很美,就像……你一样。”封易德情不自禁地恭维着。 “呃,谢谢!”花巧蔾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招。“那他有没有说你那位祖先和那 位花姑娘的结局是如何呢?” “没有结局,听说那个花幻尘死了,所以我那位祖先就另娶别家的姑娘了。” “死了!”花巧蔾气那位封公子的薄幸。 “我家有一块花幻尘所佩戴的白玉,据说当年我那位祖先捡到花幻尘的玉佩后,就 对如花似玉的她一见钟情,所以……” “所以就仗势欺人,强逼婚,对吗?”花巧蔾不屑地哼着。 “不是!我们封家的人不会做这种事的。”封易德不知道花巧蔾为什么突然间变得 这么气愤。 “你可以把那块玉佩拿出来借我看吗?”强压住心中的怒气,花巧蔾和颜悦色地问 着。 “当然可以。”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这位美人是他朝思暮想的花巧蔾。“不过, 可能要到元旦时我才能拿来借你看。”因为那时他的爸妈出国旅游,他才好方便下手。 “没关系,你方便就好。”花巧蔾笑得辛苦。 那块属于花幻尘的玉佩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她总觉得那是花幻尘和她之间最真实 的连系,所以她必须看看,看看那块花幻尘所曾拥有过的玉佩。 ★★★ “又在看你的郁金香了!”花巧蔓抱着小意凡拿着花卉书本猛k,不知不觉地跺进 花室里。 一进门她就看到大妹对着刚开花的郁金香猛瞧。 “大姊,你不觉得这些郁金香很漂亮吗?”白的、红的、橘的、黄的、粉的、紫色 的郁金香看得花巧蔾眼花缭乱。 “你培植的花,谁敢说不漂亮?”花巧蔓坐到她身边欣赏这些让人目不暇给的花中 皇后。 “少来!”花巧蔾把小意凡接过手,让花巧蔓得以轻松轻松。 “我还是喜欢我的百合花多些。” “郁金香花香沁人心肺,而且带着孤绝傲世的冷静之美,我总觉得造物主很特别, 竟能造出这种奇妙又美丽的花朵。”巧蔾把意凡的心手拉去模郁金香,乐得他呵呵笑。 “姊……你对桑仲齐的恨,仍无法释怀吗?” “巧蔾,不要在我的面前提到这个名字。”花巧蔓手上的书抖落,这问话来得太突 然了。 “姊,好歹他也是意凡的爸爸!”花巧蔾望着怀中的小婴儿清秀漂亮的脸庞,心中 百感交集。 花巧蔓气愤地站起来,来回跺步。“他不是,自从他利用我来刺激丁芝倩以后,他 就不再是我心里爱的那个桑仲齐了。” “姊,别自欺欺人了,你明明还爱着他。” “巧蔾,你忘了是谁害我高中毕业就从台北落荒逃回彰化的?又是谁害我放弃联考, 每天暗自饮泣的?”花巧蔓一想到过去两年的痛苦,就恨不得宰了桑仲齐。 “姊!你现在不是考上大学了吗?而且又有一个可爱的小意凡,你实在不该太折磨 自己。”花巧蔾并不是袒护桑仲齐,而是不希望花意凡成为没有爸爸的小孩,而且这样 做对桑仲齐的确是残忍了些。 他有权利知道花巧蔓为他生了个儿子,他也有权利参与他的成长。 “我没有折磨自己,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花巧蔓的泪不听话地滑下,明明口是 心非。 “姊……”花巧蔾红着眼眶搂住了她。 自从那一年她从台北把脆弱得接近崩溃的姊姊接回来以后,她知道在老爸的不谅解 及她们的抗争中,原本心碎的姊姊更是疲惫不堪,要不是为了意凡,姊姊说不定…… “巧蔾,我现在没办法原谅他。”原本就十分脆弱的花巧蔓,此刻更是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不该惹你伤心的。”花巧蔾陪着漾出泪水。“我只是觉得他是孩子的 父亲,应该有权利知道和参与意凡的人生。” “我的心好乱好乱,巧蔾,不要逼我。”花巧蔓知道巧蔾说得对,但是她就是没有 办法原谅桑仲齐,也许有一天她会,但绝不是现在。 “二姊!二姊!你后天要去爬山吗?”花巧茜一蹦一跳地跳进来,她本来想问花巧 蔾关于古道的事,结果被她们两个泪眼蒙眬的哀伤模样吓着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怎么了?怎么泪汪汪的?” “没事!” 花巧蔾拭去泛流的泪水,把花意凡递给妹妹,便直瞪着她的郁金香瞧。瞧着瞧,她 突然把其中一朵半开的黄色郁金香拔起来,惹得花巧茜大呼小叫。 “二姊!你干什么?花好好的又没惹你!” “我想带一朵上古道,好纪念那些先烈们伟大的事迹。”花巧蔾清洗着花朵,备做 成干燥花。 “山上的花多得是,才不缺这一朵。” “山上没有野生的郁金香吧!”花巧蔾不理她,专心地上药剂。“而且,元月日是 我十九岁的生日,我难道不能带朵我最喜欢的花上山庆祝庆祝吗?” “嘘!”花巧茜赶忙捂住她的嘴。“人家说凡是九字头的岁数都必须自动加一成, 不能说出来,因为这很容易发生灾难的。” “巧茜!你不信我做的事,却信这种荒诞的传说,我还真是服了你了。” 花巧蔓不该有这种感觉的,但是她不喜欢妹妹这次的古道之行,而且一去就是十二 天。“巧蔾,我看你还是不要去好了。” “姊!”花巧蔾不可思议她看着花巧蔓。“连你也信巧茜说的。” “宁可信其有嘛!而且你这次爬的不是一般的小山哪,是玉山这种高山峻岭,叫我 们怎么不担心!” “大姊,你也太夸张了吧!虽然‘明九’是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到足不出户的地步 啊!”花巧茜反过来替花巧蔾发出不平之鸣。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而是……”花巧蔓不知道如何解释心中的不安。 “反正,我希望巧蔾不要去。” “拜托你们别担心了好吗?我从专一爬山爬到现在专三了,台湾的大山小山几乎都 被我踏过了,拜托你们就别担心了好吗?”花巧蔾搭着她们的肩膀极力保证着。“如果 老爸发现你们这么担心,一定不会让我去的,拜托你们行行好。” “二姊,我可没反对,你不用求我。”花巧茜赶快撇清。 “大姊——”花巧蔾直求着。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花巧蔓说什么也无法释去心中的不安。 “因为据说这条古道保存非常完整,而且美不胜收,我们社团申请了三年才申请到 入山证,机会非常难得。” 花巧蔾向往的神情,让花巧蔓不忍违拗,却又不放不下心。“但是……” “好了啦!大姊,你的烦恼总是特别多,二姊这么独立,一定能照顾自己的,对不 对?意凡!”花巧茜把花意凡举得好高,乐得他开怀大笑。 “总算说了句人话。”花巧蔾感激地模模她的头。 “也许真是我太多心了,巧蔾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胆小的小女孩了。”感慨万千的 花巧蔓细细端详着美丽的大妹。 “是啊!我记得以前她和泪水是不分家的,”花巧茜报复地笑道。“而且胆子又好 小,每次都黏在妈妈身边,像足了跟屁虫。” “我以前的确很爱哭。”花巧蔾大方地承认道。 “是什么使你变得这么坚强、冷静的?”花巧蔓只知道十年前母亲的去世给她很大 的打击,从此巧蔾的个性就变了,变得坚强、独立,不再事事依赖人。 “记得妈妈去世前的那几天,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吗?”花巧蔾忆及慈母的种 种,内心的思慕之情益发深刻。 “记得,那时根本没人能拉得开你,每次有人要拉你去休息,你总是又吼又叫,打 人又咬人的,凶悍的模样叫人害怕。” 想到小时往事,花巧蔾不好意思地笑笑,她那时的确像只受伤的刺嵋,见人就刺。 “对不起,因为妈妈病重给我很大的打击,我觉得我的世界好象会随着毁掉了。” 花巧蔾感伤她回想那时的恐惧与惊骇。“你们知道吗?妈妈去世的前一天深夜,突然清 醒了。” “咦?她不是一直昏迷,直到去世吗?”花巧蔓不敢相信,她记得母亲死于癌症, 而且去世前一直是昏迷的。 “不知道,也许是回光反照,也许是她听到了女儿的哀泣吧!”花巧蔾抹去模糊了 眼睛的泪水。“反正她就是非常清醒地看着我,和我说话。” “她说什么?快告诉我们!”花巧茜一向无忧无虑的脸上也挂着两行清泪,滴得花 意凡的衣服都湿了。 “妈妈不停地向我道歉,说她以后再也不能保护小巧蔾了,她慈祥的脸上都是忧伤, 眼神是那么担心和不舍,我看了觉得自己很不孝,让生了重病的妈妈挂念我,于是我忍 住了泪水,同她保证从此以后小巧蔾能独立,也不再胆小爱哭了。” 花巧蔾的思绪不断、不断地飞向过去,一个明明害怕担心的小女孩,为了不让慈母 挂念,故作坚强地倚在母亲的床上发誓…… “我的小巧蔾,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能再保护你了,我很抱歉。”温柔又有磁性 的声音里有太多的自责与不舍。 “妈妈,你放心好了,巧蔾从今以后不哭了,巧蔾会坚强,帮你和爸爸种好多好多 的百合,还会帮妈妈洗衣、煮饭,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妈妈。”小女孩强忍着泪水, 嘴唇直抖着。 “巧蔾乖,巧蔾、巧蔓和巧茜都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妈妈会记得巧蔾告诉我的话, 我会永远在花巧蔾、巧蔓和巧茜的身边陪着你们,告诉巧蔓和巧茜,当你们需要妈妈的 时候,我就在你们的身边,我就在你们心中陪着你们,你们……永远不会孤单的。” “妈,等一下,我去叫巧蔓和巧茜来。”小女孩急着下床。 “不,巧……蔾,来不……及……了,我最……担心……的漂亮女儿啊!你要记得 你答应妈妈的话,要……坚强、独立……不要再哭了,不然……我会……走得不安…… 心,答应……妈……” “巧蔾会的,妈妈,巧蔾不会再爱哭了。”小女孩为阻止泪水再流出来,紧咬着唇 不放。 “巧蔾……乖。” 花巧蔾记得母亲是含着笑容,看了她的小巧蔾最后一眼后,再度昏睡,隔天便与世 长辞了。 “妈妈!”花巧茜哭得伤心,她抬望向天空:“你在我们身边吗?” 花巧蔓搂紧了妹妹们安慰道:“妈妈说过了,她会在我们的身边陪着我们,她会永 远在我们心里的。” 第二章 “爸,姊、巧茜,我要走了。”花巧蔾把一头长发束起,背着一大堆行囊,快乐地 朝送行的家人笑着。“意凡,来亲一下漂漂姨。” 花意凡一张满是口水的小嘴当真不客气地糊了她满脸都是。 “嗯……真恐怖。”花巧蔾娇媚动人的脸上堆着恐怖的表情。 “巧蔾!这是爸爸送你十九岁的生日礼物。”花仕农把玉镯拿给女儿。“这个玉镯 是花家的传家之宝,你拿去吧!” 花巧蔾拿过那只翠绿、剔透的玉镯,讶异地看着花仕农。“爸,我……” “别担心,巧蔓和巧茜各有礼物,她们都同意把这只玉镯给你。”花仕农以为她是 在担心这个。 “对啦!别担心了,这只玉镯就当是我们三个送你的生日礼物好了。”花巧茜慷慨 地拍着花巧蔾。 “不是,我是说你们怎么会突然决定送我玉镯?”花巧蔾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镯子。 “玉能避邪,而且这又是花家的传家之宝,我相信它能够保护你的。”花巧蔓不知 不觉就让话里的忧心流露无遗。 “姊!你又来了。”花巧蔾把玉镯戴进手中。“吶,这样放心了吧!” “嗯!”花巧蔓轻轻点头。 “巧蔾,去玩要注意安全,知道吗?”花仕农心头闷闷的。 “你们怎么了?好象二姊这一出去就不回来了!”花巧茜无心地溜出这句话,震得 大家的心七上八下。 “呸呸呸!童言无忌,你啊!狈嘴里吐不出象牙!不和你抬杠,我要走了啦!拜 拜!” 花巧蔾挥挥手,出水芙蓉般的笑容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 这次的登山活动共有十三个人参加,而登古道的活动也迈入第五天了。 花巧蔾昨晚又梦到花幻尘了,她一直看着自己,眼中似乎闪着歉意。 歉意!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向自己道歉? 还有,她一直对自己说着“直到悲剧不再重演为止”是什么意思? “喂!巧蔾,你的脸色差了啰!”韦志平和池晓仪按例巡视着组员。 他无心的玩笑话,立刻引起骚动! 队上的男队员们,皆停下脚步围着花巧蔾嘘寒问暖。 “谢谢!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真的没事。”花巧蔾穷于应付,直向好友陈惠 美拋眼神。 “巧蔾没事,众男士请各就各位好吗?”陈惠美觉得自己好象母鸭赶小鸭。 “谢谢你,惠美。”偷偷地吁了一声,这种盛情实在让她难过。 “你要是凶一点,他们就不会老是缠着你了。” “我觉得自己表现得已经很冷淡了。”巧蔾也不明白。 “不够冷!你一定要表现得像冰山,像白雪般的冷才行。”陈惠美比手划脚、唱作 俱佳的模样,直叫巧蔾笑岔了气。 “那……你示范一次给我看啊!” “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做。”陈惠美不好意思地模着头。 “花巧蔾……”封易德又来了。 “噢!阴魂不散的家伙,我先避一避了。” “惠美!”花巧蔾来不及拉住她,她便溜到队伍的前端了。 “花巧蔾,你累不累?我帮你背行李。”封易德当然希望一直陪在花巧蔾的身边了。 “不用了,你的行李也很重,我不想……”突地花巧蔾的视线被一大片青翠的大草 地吸引了过去,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草地的中间有一座湖。天啊!好美的高山湖,冷冷幽幽的湖面有层薄薄的雾气哪! 一行人的欢呼声响遍了这几百年没人走过的小径! 这几天他们一直走山路,这些保存得相当完整的古道,有太多自然的奇观让他们震 撼了。无论是飞瀑流泉、珍贵的野生动物、奇花异草等等,都是难得一见的。 她现在总算能体会什么叫“一步一景,景随步移”的境界了。 虽然大家都爬得很累,但是一旦看到这种古木参天、苍松翠柏的天然美景,再累也 会觉得有价值了。 “好了,咱们今天的进度够了,今天就在湖边扎营。”队长韦志平宏量的声音再度 得到一片喝彩。 “不用帮我了,我们要休息了!”花巧蔾指着营地,同封易德表示距离很近。 “没关系,反正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他可不容易气馁。 “再说吧!”本想转身继续走,谁知韦志平突然从她背后大力地拍她,一边大声嚷 着:“花巧蔾!走快点,你快跟不上了!”被他这粗手粗脚的大男生一拍,害她脚底一 滑便直直投入了封易德的怀里。 封易德感谢韦志平赐给他这么个美人在抱的大好机会,花巧蔾则是心底咒骂他不停。 “谢……谢你。”她知道她的脸一定很红,不自然地笑着。 “晚餐后,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能不能在你们扎营的湖边等我?”爱极了她脸带 桃红的俏模样,封易德偷偷说道。 “这样不太好吧!”巧蔾赶快继续上路,她可不想变成人家茶余饭后的谈笑话题。 封易德的声音紧追着她:“你不是想看花幻尘的白玉吗?” “你是说你把玉佩带来了?”缓慢地转过身,花巧蔾惊喜地看着他。 “对!我爸已经把玉佩送给我了,我想……”封易德不想这么快告诉她,他要给她 一个惊喜。“反正九点的时候你在湖边等我就是了。” “封易德……”花巧蔾的确很兴奋,兴奋得没发现封易德眼中特别的光彩。 ★★★ 吃过晚饭后,花巧蔾和大伙儿玩着、闹着、笑着,一边注意到封易德已经往湖边走 了。 “快去吧,你的崇拜者已经迫不及待去等你了。”陈惠美推着心不在焉的花巧蔾, 她总算是开窍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晚点回来我再告诉你到底是什么事。”巧蔾准备赴约了。她 把那朵用塑料袋包得好好的郁金香顺手放进裤袋里,靠近好友的耳边吩咐着:“帮我掩 护一下,我不想回校以后谣言满天飞。” “安啦!我这个说故事专家,别的不会,就最会瞎办了!”陈惠美给她个信心十足 的笑容。“不过,情话绵绵可不要太久喔!” “闭嘴啦!”花巧蔾小心翼翼地走向湖畔。 那倒映在湖上的一轮明月和点点繁星真是清晰,各式各样的野花摇曳生姿。 “树影幽幽花俏俏,夜云淡淡柳毡毡!”花巧蔾能想象古人对这环境的赞扬和激赏。 “花巧蔾——”封易德的声音怕是方圆十里内的人都听到了。 枉费她要惠美帮她掩饰,这封易德根本是故意的!一思及漫天狂飞的谣言,花巧蔾 就头痛,难道她受害了三年还不够吗? “花巧蔾,你生气了吗?”封易德匆忙地拉着欲往回走的花巧蔾。 “对!”她干脆地说着。“封易德,你能不能不——要嚷得这么大声!” “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所以……”他几时在女孩子面前低声下气过,为了花 巧蔾,他已经做遍了所有他不曾做过的事,只为博得她的青睐。 不过,看样子她好象仍无动于衷。 没关系,也许今晚他能一举占领她的芳心,只要他把古玉…… 花巧蔾宁愿他不要对自己这么痴情,奇怪,他的女朋友不是一把吗? “我才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口气是急了点,请别见怪。”花巧蔾为自己的厉声厉 语道歉。“我只是不希望又沦为茶余饭后同学们闲磕牙时谈论的女主角。” 她那楚楚动人的埋怨,叫封易德又乱了方寸。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造成你那么大的困扰,我只是想接近你,和你成为朋友而已。” 花巧蔾没想到他真的说出来了,这三年来封易德虽然摆明了对她有爱慕之心,却始 终不曾亲口向她吐露过,所以同学取笑归取笑,她从来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但是他这一坦白后,感觉便又不同了,她的心里会有很大很大的负担。 “封易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 “不要说!我希望你能考虑久一点再回答我。”封易德知道她一定会拒绝,因为如 果她想接受的话,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一直知道我对你的感觉。”花巧蔾宽心地露出浅浅的笑容。 “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封易德从怀里拿出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 递给她。“生日快乐!” “这……” “花幻尘是你的祖先吧!”不然她不会对这个古玉感到好奇。 “你怎么知道?”花巧蔾好讶异。 “拿去吧!我想它是属于花家的东西,我爸应该也这么认为吧!所以他才会那么干 脆地把它给我,而且还说这东西有点邪,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就是了。”封易德硬把它塞 给花巧蔾后,又说了声生日快乐便离开了。 她对封易德的评价是否太低了?花巧蔾愣愣地看着盒子。 这盒子装的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让他说得这么严重。她慢慢打开盒子,是…… 是花幻尘的白玉佩啊! 这白玉佩只约拾圆硬币那么大。 好美!花巧蔾把兜着红线的圆形玉佩拿起来看,在月光的照耀下,玉佩熠熠地闲着 白色光芒,呈半透明状! 玉佩的正反面都刻着一只凤凰。 封易德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她?不行!她不能接受,等会儿回去一定要 把玉佩还给他。 不过,她真的好喜欢这块玉。 花巧蔾再细细地看着精细的雕纹,那圈成圆的羽毛是多么活灵活现啊? “救命啊!” 突地,花巧蔾似乎听到了求救声,她四处寻着声音来源,在哪里?是谁在求救啊! “救命啊!” 在湖中央,好象是一个小孩子溺水了! 小孩?有没有搞错,这是深山野岭,哪来的小孩! 花巧蔾用力地又揉揉眼睛,极力注视。 没错啊!的确是个小孩!她的视力是全班最好的,绝对没看错。 算了!来不及研究了。 他小小的身子正拼命地拍着水,拼命地挣扎,花巧蔾把玉佩随手塞进裤袋里,很快 地把外套月兑了,也管不了山上的温度有多低便纵身往下跳,朝湖中央急速游去,但是才 游到一半,她就发现她的脚好象有点不对劲! 糟糕,抽筋! 眼看那小孩就要沈下去了,她绝不能见死不救,就算是拚了命也要保住他。 花巧蔾深深地吸口气便往水底潜。看到了,她看到那个梳包头的小男孩了,花巧蔾 感觉到她在拉住他的那一剎那,水波震动得好厉害,而且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压力直向她 漫延着,差点冲散她和小男孩。 幸好,她拉得紧! 卖力地打着水,花巧蔾终于把小男孩拉出水面。 白天! 奇怪!是她眼花了还是记错了,她记得她们扎营的湖边没有这么多杨柳啊! 而且天怎么这么快就亮了! 岸边有人,但肯定不是韦志平他们,因为他们的服装太奇怪了,不论男女都着古装, 难道有人在岸的另外一边拍古装戏吗? 不可能吧!这古道是一级古迹,绝对不可能那么快开放拍戏的。 花巧蔾的心因为她的想法而开始发毛,她是看过很多科幻小说和电影,但是她绝对 不相信那种误入另一时空的鬼事! 在岸边的三个人,分别是两个大人和一个少女,他们好象心急地在找什么,当他们 看到她和小男孩之后,其中一位中年人立刻跳下水游向她。 “谢谢姑娘搭救!”那位中年人感激地接过她手中的小男孩,轻轻探着小男孩的鼻 息,发现他安然无恙后才放下心来。 花巧蔾的脚真的抽筋了,她一直泡在冰冷的水里不吭声。 姑娘!他们叫她“姑娘”。 她不愿怀疑,却又甩不掉心中那份奇异的感觉。 “姑娘的衣服湿了,请到寒舍更衣,小绿,你去准备衣棠好谢谢小同的救命恩人。” 抱起儿子的中年人,回头朝少女吩咐着。 “不……不用了,我还要回营地。”花巧蔾根本没办法再游了,但是她绝不愿意留 在这里,因为她的鸡皮疙瘩已经冒出来了。 “营地?”岸上的中年妇人怀疑地间着。 “对啊!我和同学来登山,我们扎营在另外一边啊!”花巧蔾比着看不到的对岸。 那中年人和妇人驾讶地对望后,妇人带着同情的目光直瞅着她。“那边根本不能住 人,因为那边是一大片石头啊!而且这儿也不是山里,我们在平地,这里是扶风县东林 村,离山上还有好一段路。” “你……胡说……”花巧蔾承受不了这种冰冷,她发现自己快晕倒了。 “姑娘,这溪水沁凉,一大清早露气甚重,请姑娘到寒舍休息一下。”妇人好心地 邀请巧蔾,她把中年人怀里的小孩接过去后,朝他使了个眼色。 “不,不……”花巧蔾精神错乱地欲往回游,结果她发现身子直往下沈。也好,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宁愿永远沈睡。 在失去意识前,花巧蔾似乎又听到花幻尘低哑地沈吟着: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第三章 “花巧蔾,你在哪里?” “巧蔾!” “花巧蔾!” “我在这里!这里啊!惠美、封易德、韦志平……”花巧蔾那巧夺天工的红唇不停 地喊道。光滑的脸上布满了大滴小滴的汗珠,双手直向上抓着,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娘,这位大姊姊没事吧!”先前溺水的小男孩担心地拉着姊姊的手,和母亲立在 床前,凝视著作噩梦的花巧蔾。 “没事,她只是在作噩梦。”易盼奴握住花巧蔾的手,用袖子轻轻地替她擦着汗。 “娘!她会不会是吐蕃或外族的公主啊?她长得好漂亮!而且衣服穿得好奇怪。” 少女着迷地看着花巧蔾。 刚才替她梳洗时,小绿真的被她的美丽惊住了。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不!别走!花幻尘!”花巧蔾突然从床上弹 坐起,她的动作让站在床前的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被自己的噩梦吓醒?对,一定是噩梦。花巧蔾没有看见什么着古装的人,那一定是 她在作梦。 她允许自己把眼睛睁开,结果她又看到疑似在梦中见到的那三个古代人。 用力地掐着脸皮,直到红了,觉得痛了,她才罢手。 不是作梦,她不是在作梦!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颤抖着,两手把覆住前额的长发往后面拢,心又开始不 规则地狂跳了。 那位和蔼可亲的妇人,好象就是刚才在岸边的那位,她的个头和自己差不多高,容 貌平凡,但是笑的时候别有一番韵味。 “姑娘,别怕!”易盼奴和蔼地笑着,把两手边的人都带上前,拉近了他们和花巧 蔾的距离。“你刚才在湖里救了小同以后就昏倒了,是我们把你拉上来的。” “小同?”花巧蔾望向小男孩。 “是我!我叫花小同,她是我姊姊,叫花小绿。”小男孩开心地看着她。 “姓花!”花巧蔾错愕地念着,这实在太巧合了。“我……我叫花巧蔾。” “大姊姊也姓花耶!”花小同像是找到了知己。 花巧蔾温柔地看着他那张可爱的笑脸,情不自禁地问道:“你们在这里隐居吗?” “隐居?”花小绿苹果般的小脸十分诧异地看着她,好象听不懂她的话。 “我的意思是,这附近就你们一家人吗?”这些人不会是遗世太久,把什么都忘了 吧! “不是啊!我们东林村有将近上万人居住,虽然这里的人口还不及邻近的扶风镇那 么多、那么热闹,可是我们这边东市里的杂耍、玉器、珠饰等小贩可也不少,而且这里 是到京城必经之路,所以东市旁边有很多家驿站和客栈。”易盼奴相当有耐心地讲解道。 “驿站!客栈!”花巧蔾无法控制自己的尖叫声。 “对啊!巧蔾姑娘,你是不是吐蕃国的公主啊?”花小绿迫不及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吐……吐蕃?再下来你们不会告诉我,你们还有个县太爷吧!”花巧蔾觉得她的 嘴唇在抖,心跳得厉害,额头的冷汗直冒。 “有啊!巧蔾姑娘,你问得真奇怪!” “小绿,不得放肆!”易盼奴对女儿的言词显然不满。 “告诉我,快告诉我,现在是民国几年?” 花巧蔾的眼睛所看到的都是一大片的金星,她想她快昏倒了。 “民国几年?巧蔾姑娘,现在是开元……巧蔾姑娘!”易盼奴在花巧蔾昏倒滚下床 的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她。 开元之治,是中国另一个黄金闪耀的年代! 难道她不小心误入时空隧道,被送到唐朝来了?不!不!老天啊!不要这样对待她! 不要…… ★★★ “娘,巧蔾姑娘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小同,巧蔾姑娘是因为救你,在湖里泡太久,所以身子才会虚弱的。” “对啊!巧蔾姑娘比鱼游得还快!” “真的吗?”花小绿的眼睛好亮。“巧蔾姑娘是水神吗?” “不是!小绿,你别乱说。”易盼奴和女儿坐在房间内刺绣,花小同则坐在一旁练 字。 其实,花巧蔾早就醒了,只是她无法接受事实,一直不愿意睁开眼睛而已。 但是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老父和姐姊们悲号的哭声,满脸的哀励欲绝,这样凄凉 的景象教她又心酸地不知如何是好。 “娘,为什么姊姊不能说这个?”花小同把毛笔悬空,好奇地抬起头问道。 “因为这样会害了巧蔾姑娘的,万一那些当官的听到传闻,一定会把巧蔾姑娘抓走 的,你们也不希望漂亮好心的巧蔾姑娘被坏人抓走吧!” “对啊!巧蔾姑娘长得这么美,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抓走的。”花小绿把白绢放 在一旁,开心地看着易盼奴。“娘,明天我就要回到‘残月山庄’做事了。” “崔老夫人的风寒还没好吗?”易盼奴把线咬断,仔细端详着白绢。 “还没!所以我这次可能会在庄里住得久一点。” “崔少爷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吗?”易盼奴流露出担心的眼神。 “嗯!少爷上次把天明哥打成了重伤。” “重伤!”易盼奴的脸色是更加凝重了。“小绿,我看你还是不要去庄里做事了。” “娘别担心,小绿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我会照顾自己的。而且天明哥之所以被打, 是因为他偷山庄里的古画,所以少爷才会处罚他。”花小绿起身站在弟弟的背后看着。 “小绿,你会看过崔少爷吗?” 花巧蔾不知不觉被她们的话题所吸引,她睁开眼睛,侧过头望着她们。 小绿这么小就要离乡背景出去帮佣了,真可怜! “只看过一次,他的个子好高大,我只看到背影,没看到他的脸。娘,您问这做什 么?”花小绿喜欢去“残月山庄”帮忙,因为山庄不仅大,而且奇花异草很多,还有许 多漂亮的衣裳。 “没有,我只是听说前些日子又有人投“无心崖”自尽了,因为那里是崔家的产业, 所以找才会联想到崔少爷。”易盼奴突然伸手拢着她的发髻,她手上那只翠绿色的手镯 在阳光的投射下,不停地闪着光芒。 那只手镯好眼熟,花巧蔾下意识地模着手腕。 爸爸送给她的手镯不见了! “镯子……那镯子,是我的!”花巧蔾心急地跳下床,跌跌撞撞走到易盼奴的眼前, 抓住她的手。 “巧蔾姑娘,你可能误会了,这镯子是我们花家的传家之宝,自我嫁入花家以后, 就一直戴在手上了。”易盼奴并不生气,她转身拾起桌上的白玉佩。“这块玉佩才是你 遗落的吧!” 花巧蔾瞪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接过玉佩。“你说……你手上的玉镯是花家的传家之 宝!” 那镯子明明是她的! “正是!如果姑娘不信的话,可以问小同和小绿,或者我的夫婿。” “是啊!巧蔾姑娘,这手镯是我娘的,我从小看到大的。”花小绿忧心忡忡地看着 她呆滞的眼光,她不会又要昏倒了吧! 这么说,她们是她的祖先了…… “哈……哈哈哈……”花巧蔾缓缓笑出声,接着愈发大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跟着她就往外冲,但是她的举动却被易盼奴和她的孩子们挡了下来。 “湖!我必须再回到湖里,这样我就可以回去了!” 易盼奴知道她思家心切,但是外面天寒地冻的,她如果就这么出去的话等于是送死。 “巧蔾姑娘,那湖水太冷,你的身子又还没完全康复,你这样跳下去的话会冻死 的!”易盼奴同情地拉着他。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花巧蔾伤心地踱回椅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她快被这 莫名其妙的遭遇给逼疯了。 “巧蔾姑娘?”易盼奴试探地喊着。 “对……对不起,请你们先出去一会儿,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泪流满面的她, 可怜地窝在椅子上,整张脸埋进膝盖里,不停地啜泣,不断地颤抖。 “好吧!我们先出去了,请姑娘不要太过伤心。”温雅的易盼奴不知道花巧蔾为何 事伤心,她只觉得和这位花姑娘特别投缘。 她和儿女们轻轻地为她带上门,但愿这一哭能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花巧蔾痛哭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渐渐停止。 她凝视着窗外许久,告诉自己必须坚强,那个温暖的家她暂时是回不去了,再伤心 也没用,也许这是命中注定,所以她才会千折百转地来到唐代祖先的家中。 只是……可怜了为她伤心欲绝的家人和朋友了。 难道说这是花幻尘的谊咒使然?她想惩罚花家的子孙? 她脑海里又浮现花幻尘含着歉意的眼神和一再重复的话。 直到悲剧不再重演为止…… 花巧蔾看着手心里的白玉佩。 不!花幻尘绝对没有害她之心。那么,她到底想告诉她什么?她到底想要她帮她做 什么? 一双被泪水洗涤得分外清澈动人的眸子里,闪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既然错入唐朝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只有认命地融入他们的生活之中,也许…… 有那么一天,她能够再回到爸和姊妹们的身边。 在这一天到来以前,她必须先弄清楚花幻尘的意思! 以及她的使命。 ★★★ “残月山庄”这个名字,就代表着扶风县! 因为它关系着扶风县的盛衰,换句话说,也就是扶风县的经济命脉。 不论是“残月山庄”也好,“残月园”、“残月堡”或“残月牧场”都好,只要是 以残月开头的名字,大抵都是扶风县的“残月山庄”分散在各地的产业。 当然了,扶风县正是“残月山庄”的大本营,因为扶风县的土地十之八九是“残月 山庄”所有,而管理这一大片产业的崔家人,正是道地的“扶风人”。 今日,扶风县人民得以安居乐业,呈现欣欣向荣的气象,崔家实在功不可没。 有人说崔家之所以如此富有,是因为他们拥有好几座金山和银矿。 又有人猜测,“残月山庄”之所以如此强盛,是因为地方官及远在京城的那些大官 急着巴结他们,而大把大把地将金银财宝往庄里送,盼能以小搏大,所以经年累月下来, “残月山庄”的财富便十分可观了。 姑且不论大家如何猜测,“残月山庄”所盛产的丝、绢、锦、罗等织品,其色泽之 艳丽,品质之严格,绣工之精美,都是闻名全国、无所匹敌的。 所以,不论崔家是否拥有金山银矿,在“绢值等于币值”的当代,崔家的生意无异 是在印钞票了,而且这些上等的织品运往全国各地的数量,也的确够“残月山庄”的主 人世代享用不尽了。 山庄占地辽阔,据估计有几百公顷之广,那么它到底有多大呢?据当地人以传说的 结果,只怕有中正纪念堂的数百倍那般惊人! 唉!人言可畏啊! 也许残月山庄被人们过分渲染了,但是它的美丽和壮观却是不争的事实。 目前残月山庄正由第八代庄主——崔冷所掌管,他是崔老夫人凌优君的唯一儿子, 也是扶风县以至于全国灸手可热的单身汉。 可是为什么崔冷年到二十七,却没有娶妻纳妾的打算呢? 据说崔冷是个残酷成性的人,而,他之所以如此,听说是因为他那被火焚毁、犹如 恶魔般狰狞骇人的半边脸使然。 扶风县内有这么一则传言…… 据闻,当年老庄主的爱妾想谋夺崔家的财产,不辛被老庄主发现,便为严厉的家法 折磨得不成人形,而后被逐出崔家。怀恨在心的妾侍,半夜三更时分跑回山庄杀死了老 庄主,又在崔冷的房间放了把无情火,可怜当时年仅十岁的继承人崔冷,竟因睡得太熟 以致没发现火苗延烧的凶猛无情,等他想逃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位妾侍最后虽然也被火烧死了,但是她的死对崔家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 崔家小少爷被毁掉的半边脸是怎么也补不回来了…… 一个原本斯文俊秀的小男孩,就这么活生生地给毁掉了容颜,叫他怎能不恨! 这庄园里何时才能再有笑声呢? 凌优君尊贵的脸上,因忆及当年的往事而泛着丝丝伤悲。 “娘,您身体不好,不要起来吹风了。”崔冷月兑上灰色的袍子,轻轻地披在凌 优君的身上,伸手越过母亲的头上把窗户合上。 崔冷左半边的铁皮面具,阴森森地配合着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让凌优君觉得不 可靠近。她这个儿子从十七年前那悲惨的一夜起,就不曾再笑过了。 他的脸永远代表着孤寂、怨恨和哀励。 如果冷儿没有发生意外的话,他现在该是个俊俏、风流潇洒的快乐孩子吧! “冷儿!”凌优君让崔冷扶着她回到床上。 她模着儿子完美、俊朗的半边脸,又将手慢慢地移到了另一边,那代表着扭曲变形 的梦魇。她同情的眼光和带着伤痛的手,温柔地就要触及到崔冷封闭已久的伤口了,却 突地被崔冷抓住。“娘,请不要!”崔冷把她的手摆了回去,被面具遮得只剩右脸的他, 眼里所闪着的厌恶深深刺伤凌优君的心。 “冷儿,你知道娘已经多大岁数了吗?”她忧伤地看着儿子防备地僵着身子。 “娘不是刚过五十大寿吗?”崔冷是痛恨自己,厌恶自己,他知道他刚刚的举动伤 了娘的心,但是他不习惯别人模他的脸,他怕今生是没办法习惯了。 “冷儿,你知道为娘的意思对不对?” “我能吗?”崔冷刚硬的脸上因为讽刺而扭曲着。“我这种样子,谁敢接近我?连 我自己都痛恨自己。” 他是故意的! 凌优君不懂,他为什么要故意弄狞自己的半边脸来吓人,如果他不是存心如此的话, 以他翩翩的风度及过人的智能,岂会娶不到妻子? “冷儿,你觉得香如怎么样?”凌优君无论如何要帮助儿子打开心里的枷锁。 “为什么提到表妹?” “我觉得香如这孩子顶乖巧的,娘很喜欢这孩子……” “不要再说了!我有事找冲之,您好好保重身子。”崔冷猛地打断了话头,找了个 借口又逃开了,留下替他担忧了一辈子的母亲。 “冲之不是三天前上京城谈生意去了吗?”凌优君幽幽自喃着。 看样子如果他的心结打不开,他这辈子根本不会娶妻生子了! “把我的马牵来!”崔冷随便地披了件袍子,冷冷吩咐着马僮。 打困的小马僮听到声音,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连滚带爬冲进马房带马去了。 上好马鞍的千里驹,黑亮的身子正蠢蠢欲动等着主人上马。小马僮则一直屏着气, 直到庄主策马快速疾奔之后才敢呼吸。 不只是马僮,庄内上至总管,下至扫地的仆人,人人都怕崔冷,时时都怕崔冷发脾 气,因为他的情绪实在太难捉模了。 ★★★ 花巧蔾相当努力地捶打着衣服,今天的天气好不容易晴朗了些,她一定要趁机把这 些衣服洗好。 第五天了,花巧蔾入境随俗地穿了件红色麻织的襦裙,这裙腰高系,几乎束到了腋 下,并用绸带系扎,外面罩了件白色的短衫。 这几天她曾到村子走动,她发现这是最普遍的穿着,大家似乎相当偏爱这种红色的 裙子,村里的人管它叫作石榴红裙。 花巧蔾淡淡笑着,她倒觉得这种服装很像台北前一阵流行的女圭女圭装,又称为大肚装。 易盼奴很高兴看到花巧蔾的笑容,她自从那天大哭一场后,心情好象好了很多。这 些天看她陪小同在湖里刺鱼,玩得似乎很高兴。“这里住得还习惯吗?”易盼奴关心地 问着。 “谢谢你收留我!”花巧蔾一直想向她道谢,但是这几天忙着探索古代社会,太多 的惊奇让她忘了应有的礼貌。 “住下来吧!反正我们家也不愁多你这一口饭。” “盼奴姊,你不觉得我已经十九岁还未嫁有些奇怪吗?”花巧蔾知道她几次想问, 都忍住了。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盼奴她的一切,也不知道盼奴能不能理解。 “我只能说,我是来自另一个不同的世界。”花巧蔾决定暂时先搁着,等时机成熟 了再告诉她。 “来自不同的世界?”易盼奴果然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 “巧蔾姊,今天我带你去‘无心崖’玩好不好?”小同快乐地蹲在正忙着帮易盼奴 洗衣的花巧蔾身边。 “好!但是得你娘同意才行。”花巧蔾吁了口气,她不想在还没适应这里以前,就 大费唇舌地向她解释一堆,到时候只怕她会拿自己当疯子看。 “可是那里是崔家的领地,未经许可是不得擅入的。”易盼奴和全扶风县的人都知 道哪里可以去,哪里不可以去。 “娘——没关系啦,姊姊带我去过好几次了,都没问题。”花小同苦苦哀求。 “盼奴姊,有我在,你放心。”花小同的手正偷偷地拉着她呢! 不知道意凡长大会不会像小同这么可爱! “好吧!你带巧蔾出去走走也好。”易盼奴只好同意,“无心崖”的风景很优美, 花巧蔾在这真窝了这么多天,也该让小同带她出去走走了。“不过崖边风大,你这么单 薄的身子可得小心点。” “盼奴姊放心,我是外柔内刚。”花巧蔾被花小同拉着走。 “小同等等,娘拿件披风给巧蔾。”易盼奴还是不放心,她放下手上的捣衣棒跑进 了屋内,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件帽子和披风。 “这……”花巧蔾不明白地看着她手上的帽子。 “巧蔾,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容貌是何等引人垂涎,也许东林村的人不会做非分之想, 但是这“无心崖”地处扶风镇和东林村的边界,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戴着这顶帽子比 较好。”易盼奴帮她戴上帽子,并系好帽带。 花巧蔾的脸被帽子边缘垂到颈子的黑色薄纱掩住了,她觉得自己好象古装剧里的女 侠,身着披风,头戴斗竺,神秘得很。 崔冷策马狂奔至“无心崖”上,速度未曾减缓,一直到崖边了他才猛然拉住马,泰 然自若地望着深幽的溪谷,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一个失足就不小心掉进那万丈深渊里。 他最爱在这里享受冷风拂面的感觉,这里是他的天地。 静静地伫立在崖上,崔冷仿佛化成石像般,一动也不动。 不过,他所享受的宁静仅止于花小同到达以前。 “到了,巧蔾姊,你看这里是不是好漂亮?”花小同指着一大片的野花和新生绿芽 的树林。 花巧蔾把薄纱向上翻,感动莫名地坐在草地上,这里的景色和她登古道时的自然景 色一样壮观。 沿路上不仅有孟宗竹的沙沙声,那奇形怪状的石头,更是不只一次吸引住她的视线。 “小同,不要跑太快。”她仍不忘叮咛这小男孩。 “没关系,你先休息,我到崖上等你。”花小同一溜烟地跑上崖。 也许是跑得太卖力也太兴奋了,花小同竟然没有发现崔冷的存在,也没发现他阴冷 的脸上已经有了动怒的前兆。 “谁准你来的!”崔冷把马鞭挥出,不偏不倚打在花小同的脚边。 花小同吓得跌倒在地上,害怕地看着高他好几倍的人和扬着马蹄直对他嘶叫的马。 “是谁准你来的!” “巧蔾姊!巧蔾姊,救命啊!” 崔冷的咆哮声把花小同吓哭了。 花巧蔾也听到一个男人雷吼似的咆哮声和花小同的凄惨惊叫声,她从地上跳起来, 撩着裙子就火急冲上崖顶。 小同不会是遇到了土匪吧! 一思及此,花巧蔾就跑得更快了。 崔冷的视线被匆匆跑上来的女子吸引住了,她曼妙的身子正困难她逆着风跑上崖, 头上的帽纱不断地被风吹起,可是他一直没办法看清楚她的容颜…… 花巧蔾也看到马上那个戴着半边面具的冷傲男子,他的轮廓是那么地刚毅,身材是 那么地魁梧结实,像极了勇猛的战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俘虏。他的脸色很差,而且 在发现她以后就把脸偏向一边,好象非常不屑! 真是——什么东西嘛! “小同,别怕,有巧蔾姊在。”花巧蔾蹲着把哇哇大哭的花小同纳入怀中,隔着纱 怒瞪着马上男子,不高兴地冷哼着:“欺负小孩可不是一个好汉的作为。” “你……”崔冷从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有人散忤逆他,而且是一名弱女子。 “小同,他为什么欺贪你?”花巧蔾心疼地替他擦泪。 “他会告诉你,因为你们擅闯了别人的领地。”崔冷比冰还冷的眸子定定地盯着花 巧蔾。 “是吗?敢情这是你的领地了?”花巧蔾冷言冷语地嘲讽道:“既然不欢迎人,为 什么不竖个牌子告示,只对小孩凶!” “住口!”崔冷大声吼叫。 花小同看到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直拉着花巧蔾。“巧蔾姊,他好可怕喔!” “别理他!说不过人家就只会吼,跟野蛮人没两样。”花巧蔾故意对着花小同大声 表示她对这个陌生男子的不满。 再也忍不住,崔冷用力地把鞭子一甩,准确地打掉了花巧蔾的帽子。他要看看到底 是何方神圣,竟敢这么大胆和他顶嘴。 花巧蔾没想到他会这么过分,竟然敢把她的帽子打掉! 一把怒火从她的月复部开始延烧! 她要发火了! 花巧蔾气愤得忘了易盼奴的吩咐,她缓慢地抬起头,眼里冒着怒火直直瞪着马上的 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你到底想怎么样!”从没这么大声吼过人,这个人算是让她开了戒。 崔冷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美得叫他吃惊。 这世间真有这等绝美的姑娘? 她连生气都那么迷人,难怪要戴着帽子了。 花巧蔾看那名男子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便气愤地转身捡起帽子,拉着花小同往回 走,临走前又深深瞧了英挺粗暴的男子一眼,他的脸就始终这么侧着,干么?有钱就了 不起啊! “野蛮人!”花巧蔾噘着嘴忿忿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就走了。 她嘴里的轻视让崔冷想起自已被毁伤的面貌,他发怒地策着马往崖下奔,不停地用 鞭子抽着马,越抽越急,直到那匹马受不了,用力地把他甩下马背为止! 花巧蔾被他突然凶猛骑过身边的急驰声吓得赶紧拉着小同跳开,她恨恨地盯着那个 急驰的身影,心里不断咒骂。 最好是从马上摔下来! 可真灵了!她才这么想,就突然听到一声凄惨的马嘶声,接着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声 音。 他……真的摔下来了?花巧蔾惊心动魄地望着草地上一动也不动的人。 “小同,你慢慢走,我……先过去看看。”花巧蔾把手上的帽子塞给花小同,急急 忙忙朝那名傲慢的男子跑去。 崔冷并没有受伤,他早就被这种不要命骑法训练得怎么摔也伤不了的境界了,而他 之所以不动,是因为他不想动。 急促的小跑步声传来。崔冷抬起头望着前面斜坡,是刚才那个盛怒的女子,长发因 为剧烈的跑步而飞扬着。他慢慢地爬起来坐着,并不知道她跑这么急干什么! 花巧蔾看他安然无恙,想收住脚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她这次忘了撩起裙子的结果是 ——不小心踩到裙摆,整个人向前直扑进崔冷的怀里。 她双手抓着他的肩,整个身子都往他身上贴。崔冷呢,他的手则稳稳握着她的细腰,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象她是个投怀送抱的烟花女子。 花巧蔾知道古代不比现代,古代的女子如果发生这种事时会怎么做她不知道,不过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面红耳赤了。 近看她就更美了,崔冷又因为她的美丽而自惭形秽。 “你在干什么!”冷漠地把她扶正,他不领情地说着。 “你……刚才,那……”花巧蔾惊魂甫定,说话结结巴巴。 崔冷望着她指向他的马。“别多管闲事!”他冷淡地警告道。 多……多管闲事,花巧蔾那素来令人称赞的冷静,遇到他就失灵了。 她绷着一张俏脸不说话,愤然地起身往回跑,等跑到一段距离后,她才转过身直接 地、明白地让那名男子看到她的气愤,然后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朝他大声吼道:“你是个超 级大混蛋!” 虽然她的怒吼声和他的狮吼比起来犹如绵羊叫,可却也字字铿锵有力。 崔冷的表情仍是那么木然,好象她的话对他起不了作用。 其实在他的心里早已翻云覆雨,滚烫得紧。 她到底是谁? 坐在地上冷冷地瞅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良久,直到崖上的风坐大,天色变暗,崔冷 才勉强收回视线,准备打道回庄。 结果,他一站起来却从身上掉了块白玉佩出来,他把玉佩捡起来看着,这是块上好 的美玉。但,不是他的。 这么说,是刚才她跌进他怀里时掉的? 崔冷握着玉佩又望向她刚才吼叫的地方,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第四章 优美的琴声从西厢房里传出,“百花苑”里的莺莺燕燕及熙熙攘攘的客人,无不被 那清脆、悦耳的琴声迷醉,皆啧啧地赞道:“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大家也都晓得弹琴的女子正是“百花苑”色艺双全的名妓,巧扶风县最美的女子索 闹红小姐是也。 曾有人说索闹红的美貌不输钱塘美女苏小小,那髻挽乌云,眉弯新月,端是玉容娇 态,体态轻盈,不知迷煞多少王公贵族。天赐的美貌再加上玲珑八方的应对技巧,使得 芳龄已二十一的她,仍稳坐扶风的名妓之首。 索闹红是个懂得算计的人,她知道江山代有新人出,一代新人汰旧人的道理,也深 知她的美貌并非永久,终有一天自己会落得年老色衰,无人理睬的地步。 因此,她正在找寻一个人选,一个能让她终生享用不尽的男人。 这个男人,她已经找到了,索闹红娇媚地对坐在椅子上喝酒的男人笑着。 众所皆知,崔冷是她的恩客,是经年累月造访她香闺的情人。 崔冷为什么会找上她,可能是因为她的柔媚,可能是因为她的美丽,又或者是为她 的名气。反正索闹红是崔冷的红颜知己,这事已是扶风县家喻户晓的事。 正因为如此,使得原本只是扶风县名妓的索闹红,一跃而成全国知名的名妓。索闹 红当然乐见这种结果,更高兴崔冷对她的另眼相待。 三年了,她跟着崔冷也有三年了,她总也一直份着崔冷能给她个承诺,虽然崔冷从 没对她表示过爱意或倾慕之心,但是索闹红已经认定崔冷对她有情意,所以他才会常常 到这里听她弹琴、喝酒。 她万万没想到,崔冷之所以宠幸她这么久,只是单纯地因为男人的需要,对她根本 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之所以不找别人,只因为他不想让人指着他的脸说长道短,而既 然索闹红能容忍他,他也就乐于包养她。 崔冷的人是冰的,心是冷的,连血都是凉的!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 这一点显然是这位名妓所想不通的。 “崔公子,你好久没上我这儿了,我好想你。”索闹红一曲弹罢,对着崔冷倾诉衷 情。 崔冷恍若未闻,只是淡淡品尝着酒,一手拿着玉佩瞪视。 “崔公子,人家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索闹红走近他,坐在旁边撒娇地靠着他。 “别吵!”崔冷不耐烦地说道。 “你手上拿的玉佩是送给我的吗?”她芳心大悦,崔冷从来不送她东西,他只会给 她银两叫她要什么自己去买。 “不是!”崔冷把玉佩塞进腰带里。“这是别人的。” 那名崖上的女子会急着找玉佩吗? 崔冷想起那带着怒气的绝俗容颜,他的眼睛淡淡地瞄了旁边的索闹红一眼,崖上那 名女子的容颜与闹红不相上下,但是她清新、明亮的气质却是闹红所没有的。 他为什么挥不去她的身影?崔冷频频灌着酒,他从来不曾为谁牵肠挂肚过,但是这 名女子…… 索闹红蹙着眉头,不悦地望着崔冷那完美的侧面。她从不曾真正看过面具下的崔冷, 即使她已是崔冷的枕边人。 崔冷不愿意让人看见他被毁的容貌。他是孤绝、冷傲而无法捉模的,但是索闹红有 信心让他服服贴贴、心甘情愿地献出一切。 因为她对自己过人的美貌、傲人的身段非常有自信。“崔公子,那玉佩……” 他已经好久没宠幸她了,该不是有了新宠吧! 把酒杯重重地放下,崔冷直视着索闹红,眼底又升起惯有的寒意。“不该你问的, 最好不要问。”说着,他便起身。 “崔公子!你要走了吗?”索闹红在门口拉住崔冷。“是闹红不好,不该问太多, 请公子不要生气。”她非得低声下气,崔冷的喜怒关系着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我还有生意要做。”谁知道崔冷推开门不留情面地走了,留下忿忿不平的索闹红。 索闹红气愤地拿起酒杯就摔。 哼!她索闹红可不是等闲之辈,要是谁敢和她争崔冷,她绝对叫她生不如死! ★★★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花巧蔾心焦地逛过来又走过去。 “巧蔾姊,我再去那边找找看。”花小同又一次走到上次被吓哭的崖边找着。 “小同,小心点。”花巧蔾弯着身子,仔细地来回瞄着。 唉!这崖边这么宽阔,她根本忘了那天和那个人对峙的地方了。 好象是这边,又像是那边,这样子真像无头苍蝇乱飞乱撞的,真急死人。 不知不觉地策马来到这里,崔冷躲在树林中,看着她心急的模样。 她真的为玉佩而回到这里了。 “巧蔾姊,你找到了吗?”花小同朝天,眼睛差点没瞪成斗鸡眼。“我还没找 到,可是我好累,我可不可以先吃东西?” 从一大早找到现在,他好累了喔!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热度永远只有三分钟。“你先坐着休息好了。”花巧蔾轻轻笑 着。 玉佩是她的,不该太劳累小同。 得到花巧蔾的同意后,花小同从包包里拿出易盼奴为他们准备的点心,就地津津有 味地吃了起来。 崔冷看到那女孩专注地直往他这边找来了,他冷漠地下了马,把马随便栓着,便坐 在地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反正他已经坐着等她到来。 怎么会不见嘛!明明记得那天上山前还会拿起来把玩的啊!会不会是那狂妄的陌生 男子拿去了? 花巧蔾站直身,仔细地推敲,的确有这种可能。那天,那个人好象在那里摔下马…… 是他! 看到坐在草地上的男子,花巧蔾早把他们之间的不愉快给忘了。 她高兴得顾不了那天最后的结局,一口气跑到他的眼前,直到对着他的冷漠,她才 开始思索该如何开口。 崔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位公子,你有没有捡到我的玉佩?”硬着头皮,还是要问。 不吭声,他敢情是把她当成隐形人了。 “那天骂你是我不好,可是我现在已经开口问你了,你好歹也回答我一下好吗?” 这人真是酷毙了,一张脸冷得像花冈石,让人看了反胃。 “少来烦我!”崔冷不悦地开了金口。 “我是不想烦你,只要你把我的玉佩还给我,我立刻闪人。”她一口咬定是他拿的。 谁叫他这么泄! “你看到我拿你的东西吗?”冷淡地掀起嘴角,崔冷爱理不搭地回着。 “那么你是没捡到了?”花巧蔾失望问道。 崔冷反复其词地拔草喂马。“我也没说我没拿。” “你到底有没有拿!”花巧蔾生气地吼着。阴阳怪气的家伙!他这种回答实在教圣 人也会气得发疯。 崔冷的回答是冷冷地瞪她一眼。 “你缺钱用吗?”她问。 “什么意思?”不高兴了吧! “拿了人家的东西不还是谓偷,小偷多半是为了钱财才会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花巧蔾不屑地轻哼。 “大胆!”崔冷抽出马鞭恫吓她。 “哼!换点新鲜的吧,老是只会用鞭子吓人。”老套!花巧蔾气定神闲地瞅着他的 鞭子瞧,眼底摆明了轻视。 崔冷不知道为何自己想再见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她为什么会不时出现在他 心里,而每次她都会惹得他怒气大发。 为了不在失手时伤了她,崔冷很快跨上马急奔而去。 “喂!”花巧蔾气得直追,可是两条腿终究不敌四条腿,只好不情愿地停下脚步, 心里直呕。 “巧蔾姊,那可怕的人走了吗?”一直在旁边观看而不敢出声的花小同,总算得以 安心地跑出来。 “走了!”巧蔾温柔地搂着花小同,轻声细语地对他说:“小同,不要跟你娘说我 们又遇到这个人的事,不然你娘会担心的。” “好!”花小同伸出手掌。 “保证。”花巧蔾大力和他击掌,他总算学会了这个互信的手势。 “保证!” ★★★ 易盼奴同情地看着花巧蔾失神落魂的可怜模样。“巧蔾,你今天还是没找到吗?” “盼奴姊,那块玉佩一定被那个人拿走了。”花巧蔾安慰自己,一定是这样。 易盼奴知道那天她和花小同上“无心崖”的遭遇了,她也知道那个戴面具的人是谁, 她一直存着希望,希望那块玉佩只是掉落在小径或崖边而已。因为她不希望巧蔾有任何 的危险,只要牵涉到崔冷的人或事都是危险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天儿子和巧蔾在崖上遇到的人,一定是“残月山庄”的崔 冷少爷。 “我要怎样才能拿回来……”花巧蔾擒着泪水,看着手上的干燥花。 今天实在会被那个人气死。她从现代带来的东西,除了这朵郁金香外,就是那块玉 佩了,有那块玉佩在身边总是非常安心,因为玉佩是幻尘的遗物,她一直把它当做精神 上的寄托;如今玉佩不知流落何方,她有种恐惧,如果玉佩找不回来,她就要永远被留 在这里了。 不!不要!无论如何,她必须找到玉佩! 一旁的易盼奴看着她手上奇怪的花。“这是什么花?为什么能放那么久都不会凋 谢?”易盼奴希望能暂时移转她的忧伤。 “这是干燥花,因为我家是种花的,所以我在登山以前做了一朵干燥花带在身边, 这花源于荷兰,叫郁金香。”花巧蔾破涕为笑地为她介绍着。怪不好意思的,刚才差点 又哭出来了。 “郁金香,这名字满不错的。”易盼奴其实听不懂什么干燥花、荷兰花的,但是她 不忍心见巧蔾垂头丧气。 “嗯!盼奴姊,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人家都说它是花中皇后,你看像不像?”巧蔾 把花拿给易盼奴瞧。 “娘、巧蔾姊,我回来了!”花小绿背了个小小的包袱,快乐地踏进门。 “小绿!”易盼奴和花巧蔾都站起来围在小绿身旁。“你不是说要待个把月吗?” “因为老夫人叫我回来帮她看看有没有花匠,我们庄里的福伯因为年纪大了,回乡 安享晚年了。” “唐代不是盛行蓄奴吗?”花巧蔾很惊讶那仆人竟能告老还乡。 “庄内确实有很多卖身崔家的长工,但是也有很多自由的仆人,像小绿、福伯就是, 他们没有签卖身契,所以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走,我们这里的人大部分有自己的田地, 不像扶风镇的土地大多是崔家的。”易盼奴耐心地解释道,这几天和花巧蔾相处下来, 发现花巧蔾不似她们这等不识字,只知相夫教子的无知女子,她不会刺绣,却会写字吟 诗,像个熟读诗书的千金小姐。 她对这个社会似乎很陌生,却又知之甚详。 她……难道她真的是个外族公主? “那小绿为什么去帮佣?是不是多了我的关系?”花巧蔾汗颜地垂下头,她竟不如 小绿一个小女孩。 “不是啦!巧蔾姊,我是自愿去山庄做事的,因为那山庄好大,而且有好多好多漂 亮的花草和衣裳,小绿好喜欢喔!”花小绿其实是贪玩。“而且家里有爹和娘、小同就 够了,巧蔾姊别想太多了。” “是啊!这丫头我是拉也拉不住,她就是喜欢往山庄跑。”易盼奴轻轻苛责着女儿。 “娘,我刚在外头听小同说,他和巧蔾姊去‘无心崖’玩时,遇到崔少爷了是吗?” 花小绿担心地瞧着花巧蔾。“小同还说巧蔾姊为了玉佩不见了很伤心。” 易盼奴想阻止她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绿,你说你认识那个戴面具的人吗?”花巧蔾激动地拉着她。 “大家都认识啊!那‘无心崖’是崔家的地盘,而且那男子又戴着面具,所以一定 是崔少爷。”花小绿说得笃定。 “唉!我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没想到从小绿口中溜出来了。”易盼奴频叹着气。 “为什么娘不让巧蔾姊知道?” “因为那崔少爷的脾气不好众所皆知,他虽然不风流,但是你巧蔾姊生得国色天香, 难保他不会想据为己有。” 花巧蔾下定决心要拿回玉佩。“纵使如此,我还是必须去要回我的玉佩。” “巧蔾姊……”花小绿面露难色。 “小绿,你们山庄不是需要一个花匠吗?你可不可以帮我引荐?”花巧蔾想去山庄 帮忙做事,一方面她可以接触到很多人、事、物,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让自己成为易盼奴 的负掳。离然易盼奴对她很好,可是寄人篱下的日子实在难受。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拿回玉佩了。 虽然那庄主很讨厌! “巧蔾姊,不行啦!”花小绿害怕地推辞着。 “巧蔾!你如果真的要拿回玉佩,可以请小绿帮忙,不必要去崔家做事啊!”易盼 奴诚挚地拉着她的手。 “盼奴姊,我已经决定了,就诚如你说的,这里的奴仆相当自由,我又不打算做崔 家的长工,自然可以随时回来。”花巧蔾很有自信地说道。“而且,我真的想看看东林 村以外的地方。” “可是这花匠……”易盼奴实在为难。 “巧蔾姊,这次这个花匠要打理的是‘冷园’,所以夫人才要求小绿帮她找人啊!” 花小绿不得不把事实给说明白,好打消她的念头。 “这‘冷园’有何可怕的吗?一她好笑地看着不安心的小绿。 “那是崔冷少爷的地方啊!他的要求很严格,福伯就是受不了少爷的阴睛不定,才 会告老还乡的,‘冷园’里的仆人们对少爷都怕得很。” “你明白我不让你去的原因了!”易盼奴极希望她能打消念头。 花巧蔾绽出个笑容,坚定地搂着易盼奴说道:“盼奴姊,我知道在你心中,一直拿 我当妹妹看,也处处为我着想。但我毕竟不属于这个年代,我也不像你们这么柔弱。也 许这些日子我忧愁了些,但实际上我是很坚强、很冷静的,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会好好 保护自己。而且我家是种花的,那位崔家大少难不倒我的。” “巧蔾!” “盼奴姊,无论如何我是非去不可了,请你谅解。”花巧蔾也不愿意见她担心,但 是自己又不能赖着不走,她必须自立更生。“我答应你,如果我受不了了,一定会回 来。”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无话可说了,但是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易盼 奴不舍地搂着她。 “会的,我会的。”花巧蔾百感交集地回拥她,心里实在害怕面对那不可知的未来。 ★★★ “听说福伯又给你的坏脾气气跑了!”一位身着长袍襦衫的俊秀书生,快活地踏进 书房里,爽朗的声音直逼向坐在书桌前查帐的崔冷。 滕冲之想到前院厅堂的骚动——听那些家丁们的口气,好象来了个美若天仙的大美 人,可惜他没能看到。 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 “别胡说!”崔冷连头也懒得抬。 “喂!兄弟,别来月半,你当真连一点寒暄之意也没?”滕冲之大概是山庄里唯一 敢和崔冷这么说话的人了。 “废话少说,这次戈壁之行如何?”崔冷放下了帐本,拉拉旁边的绳子。不一会儿 一个仆人就出现在他们眼前。“拿壶酒来!” 滕冲之好笑地看那跑得像逃难似的仆人一眼,才转过头回答他的问题。“好极了! 有我这位外交家出马,还有什么谈不成的生意吗?从明年开始,你就要再增加好几万台 的织布机才能应付了。” “辛苦了。”崔冷拿起仆人送来的酒替他倒了一杯。 “就这样啊?你还真是简单明了。”滕冲之打趣接过酒喝着。“兄弟,你知道你的 花匠已经找到了吗?” 崔冷对这种事向来不关心,反正有人走就会有人进来,这庄内的仆人那么多,他早 已见怪不怪。 滕冲之非要挑起他的兴趣。“是个大美人耶!” “女的?”崔冷总算对他的话起了反应,暗想他娘这次怎么会用女花匠。“冷园” 一向是用男仆的,因为他不喜欢一见到他就会发抖,一听他讲话就会腿软的奴婢,所以 “冷园”在他的要求下,一律用男仆啊! “反正等会儿她就过来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叫我,我最喜欢欣赏美人了。”滕冲之 幽默地拍着崔冷僵硬的肩膀。“喂,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愿让人家看啊?” “你喜欢,就叫娘把她给你就是了。”崔冷站起来走回座位,随便娘怎么安排了, 他想,反正她也待不了多久的。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可别和我抢啊!” “我没兴趣!”崔冷对这个话题的热度消失,又认真地查他的帐了。 “唉!我都忘了你有位如花似玉的索闹红了,有她在,你当然谁都不爱了。”他酸 溜溜地想起那位名满扶风的红妓。 ★★★ 凌优君被眼前着白色裙的美貌女子惊呆了。 她像个大家闺秀啊!哪像花匠? “你……说,你说她就是你找的花匠?”她不相信地问着花小绿。 “是的,夫人,巧蔾是小绿的表姊。”花小绿拉着花巧蔾,愉快地回话。 “可是她这等容貌能胜任得了吗?”凌优君几乎要为她不舍。 花巧蔾线条优美的嘴唇,淡淡地勾起笑容。“夫人,何不让巧蔾试试看?” 这位老夫人相当可亲,她没有大富人家的派头实属难得。 “我听小绿说巧蔾姑娘已十九岁,为何尚未婚配?”凌优君不相信以她的姿色会没 人要,于是贸然问了句。 又是这个老问题!花巧蔾心里暗暗叫苦。 “因为姊姊的未婚夫婿在前几年病死了,所以姊姊才……”小绿拉拉巧蔾要她放心。 还好出门前娘交代她说这些话,不然巧蔾姊可不知要愣到何时了。 巧蔾感激地看着花小绿,凌优君则以为她正为往事在伤心,忙说:“对不起,巧蔾 姑娘,我不该勾起你的伤心往事。” “不,请别这么说。”花巧蔾实在吞不下这种谎言。 凌优君越看就越喜欢这位面容清秀的俏姑娘。“巧蔾姑娘喜欢这字画吗?” 因见巧蔾一直瞧着墙上的字昼,所以凌优君忍不住好奇地问,但这一问可真让她讶 异了。 “我只是觉得这书法写得很有神韵,也相当灵活,那些字好象会飞一样,尤其是那 个‘天’字。”花巧蔾老实地说出她的感受。 “你……识字?”凌优君的眼里尽是欣赏。 “读过几年书。”她好象很惊讶,识字很奇怪吗?在小绿崇拜的眼中,花巧蔾终于 得到答案,她忘了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女孩子的地位卑贱,根本不被允许上私垫读 书,而必须终日像自闭似地待在闺房里直到出嫁,真是可悲。 “你为什么想来庄里帮忙?”幸好老夫人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我想分担家计。”这么说应该可以吧! 凌优君欣赏地笑着,可是她的笑容里却有淡淡的忧愁。 “夫人怕我惹事吗?”花巧蔾希望她的忧愁不是针对自己。 “不是!我是怕你受不了冷儿的脾气。”凌优君不想骗她。“不过,你一定会在山 庄里引起骚动。”凌优君笑着看她。 “夫人的意思是……”花巧蔾希望她不是拒绝自己才好,如果她要让自己走,至少 也得等到她拿回玉佩。 “别担心,待会儿我带你到‘冷园’走走,顺便见见冷儿。”凌优君温婉地执起她 的手,她的手是这么细女敕,根本不像个做粗活的人。“如果你和冷儿不和,就留下来陪 我好了。” “真的?”花巧蔾的嘴巴张得好大好大,她开始对这个神秘的古代社会产生好感了。 “谢谢夫人。” “走吧,我带你去冷儿那儿。”凌优君让花巧蔾扶着她,两人便丢下小绿有说有笑 地走向“冷园”了。 ★★★ 这“残月山庄”占地之大,庭院之美,建筑之壮观直让花巧蔾大开眼界。 她现在真的可以体会到刘姥姥进大观园时的震惊与错愕感了。 山庄的四周系以土山为隔,分隔了外面的车水马龙、络绎人群,让山庄拥有宁静的 生活空间,依山傍水,极尽幽居之美。而山上的苍松翠柏四季常青,既能将美景尽收眼 底,又能收幽静之效,一举数得呢! “巧蔾姑娘过奖了,这座山庄为先夫所建,略显粗鄙,请勿见笑。”凌优君含蓄地 睇睨着花园。 庄园的四周布满了各式花卉,牡丹、苟药、绣球、睡莲、桅子花、桂花等等,当然 少不了松、竹、梅。这儿的花何只千种,看来她不怕没花种了。 仔细端详之下,他们似乎刻意把花园分为春、夏、秋、冬,相当别出心裁,也相当 用心,这庄内的花匠值得嘉许。 巧蔾越看,对这宅院越是欢喜。 回廊、假山、小桥、流水,把这大山庄点缀得多姿多采,生机盎然。巧蔾跟老夫人 走过好几个曲廊,经过无数座荷花池后,上了用鹅卵石铺陈的小径。 由一片紫竹林分道的小路尽头,就是拱门,这拱门上端用一长方形玉块镌了“冷园” 两个斗大的字。 “巧蔾姑娘,这儿你觉得怎么样?”凌优君指着拱门后的一大片空地,这空地的中 央用石头围着花园,花园里只种了几株松柏。 而空地约三面环着房子,有点像她家的三合院,所不同的是房子的前面也都种了一 排排的松树。 中间的空地做她估计少说上千坪,那些绕着空地的房子更是大得无法估计。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到了什么纪念馆了,好好的家弄得这么严肃。 “很冷清,和前院的繁华一比,这里冷寂多了。”花巧蔾想起崔冷的冷漠。“崔少 爷似乎不太喜欢花。”因为她在这园子里看不到一朵花,不过这宅院的确像是他的为人, 冷漠又严肃。 凌优君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竟然很开心地笑出来。“你说得相当中肯。” 我只是实话实说啊!花巧蔾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夫人。 “来,我帮你介绍我儿子。”凌优君走向左侧的厢房。“这间是冷儿的书房,旁边 这间是议事厅,至于你的厢房,我会帮你安排在后面。” 只是一个身分低微的下人而已,何需要见崔冷?巧蔾不懂。难不成这位日理万机的 大商业家连这种女人家的事也要管? 真是不懂得充分授权! 其实,凌优君有她的用意,她想看看儿子对花巧蔾有什么看法,这女孩的美貌和那 烟花女子相比,应该不差吧!而且,可趁这个机会看看冷儿是不是还坚持用男仆。 她不想让这女孩日后吓得魂不附体。 “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进书房看看冷儿在不在!”凌优君优雅地推开房门,原本 和崔冷嘻嘻哈哈的滕冲之,一看到老夫人,就赶紧跑过去扶着她。 “老夫人的身体无恙吧!”滕冲之扶着老夫人坐上椅子,关心地看着她,嘻笑之容 全收了起来。 “冲之,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都没发现。”凌优君惊喜地抓着他的袖子。 “刚到,那时大厅正在骚动。”滕冲之调皮地笑着。 “娘,您身体不好,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冷园’?有事叫仆人通知我就行了。” 崔冷横着浓眉,冷硬的脸不高兴地皱着。 “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凌优君轻柔地向外面喊着:“巧蔾姑娘,请进来好 吗?” 花巧蔾慢慢踱进书房,她高高地昂起下巴,挑战地瞪着崔冷。 崔冷锐利的眼睛不经意地看向走进来的人,是她!她在这里做什么? 滕冲之的嘴张得好大,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她真的是绝世美人,难怪刚才在大厅 会造成轰动。 “巧蔾姑娘,这位是我儿子崔冷。”凌优君挥手要巧蔾过去,滕冲之的眼睛就随着 她莲步轻移,不曾眨过。 他是瞧她瞧得失了心魂了。 “崔少爷!”花巧蔾若有似无地点头,惹恼了崔冷。 “你叫什么名字?”破天荒,崔冷破天荒问起女婢的名字,他的转变让凌优君既惊 又怕,因为他的语气是那么冷硬。 “花巧蔾。”她字正腔圆地回答。 “你确定你能胜任这份工作?”崔冷开始咄咄逼人。 “兄弟,你的口气不能和缓些吗?”滕冲之对花巧蔾是一见钟情了。 崔冷的厉眼扫过滕冲之要他闭嘴。 花巧蔾这才注意到房里的另一位男子,他的长相斯文俊秀,灵活的双眼透露出不凡 的智能。幸好这院中并非人人都像崔冷。 花巧蔾很感激他的援助,她朝他微微地笑着。 滕冲之没想到自己的仗义执言,能博得美人的嫣然一笑,他的心飘飘然,根本不把 崔冷的怒视放在眼底。 “说啊!”崔冷怒吼一声,他不喜欢她对冲之笑,更不喜欢冲之的眼珠子紧盯着她 不放。 凌优君被儿子突现的忿怒吓一跳,忧心地望着花巧蔾,深怕她吓跑了。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没想到花巧蔾根本没被吓到,反而高与地轻呼出声:“我 的玉佩!”她忘形地趋向前,不顾一切想抓回崔冷放在桌上的玉佩。 崔冷把玉佩按住不让她拿回。“怎么证明是你的?” “明明是人家送我的生日礼物,你要我怎么证明?”总不能把封易德拉来和他对证 吧! 这个贼人!花巧蔾恼怒地瞪着他的手。 凌优君忧心忡忡地瞧着儿子和花巧蔾,冷儿对这姑娘似乎很不友善,她虽没有看到 玉佩的样子,可是这位姑娘如此心切地想拿回,可见应是重要的人送的。 “冷儿,那玉佩可能是巧蔾的未婚夫婿送她的订情之物,对她一定有相当重大的意 义,还给她吧!”凌优君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但是她肯定那玉佩是花巧蔾的,因为她 刚才看到玉佩时的兴奋是装不出来的,况且也没有人敢在冷儿的面前作假,除非他不想 活了。 未婚夫婿!她……已经许配给人? 崔冷紧捏着玉佩,恨不得把它捏碎。 “未……未婚夫婿,你……你已经和人订亲了吗?”滕冲之错愕地问着。 “这玉佩……我……”花巧蔾是怎么也没办法像小绿说得那么流畅,而且崔冷的眼 神又犀利得像要吞了她,更叫她说不出口。 “巧蔾姑娘的夫婿已经去世了。”凌优君当真同情地摇着头,好象十分惋惜。 去世?这么说,她……崔冷更讶异了。 “请崔少爷把玉佩还给我。”花巧蔾伸出手,不卑不亢地要求着,不想直绕着这等 无聊的话题转。 崔冷从没见过这般胆大的女子,她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向他要玉佩,一点礼教也不顾。 凌优君也觉不妥,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巧蔾姑娘似乎没有一般女子该有的羞 涩之意,难道她看错人了? “巧蔾姑娘,我先带你去房间休息,等会儿我叫下人把玉佩拿给你。”凌优君温婉 地挽起花巧蔾。“冷儿,巧蔾姑娘的玉佩等会儿记得差人送还给她。” 滕冲之眼看美人被拉走,他也跟着走到门边。 这位女子真奇特,竟敢向崔冷要东西,而且要得理直气壮,好象一点也不怕他,这 点可叫他的倾慕之心又添上一层爱意了。 这玉佩对她很重要吗? 崔冷死盯着玉佩,冷冷笑着。他不会把玉佩还给她的。他把玉佩放进一个檀木箱里 锁住,从来没有人能命令他做任何事! “兄弟,你这么做太过分了喔!”滕冲之不平地看着他把玉佩锁进箱里。“巧蔾姑 娘可会伤心的。” “不关我的事。”把箱子放好后,他已无心再审阅帐本了,只想出去兜一兜。“要 不要出去溜一溜?” “不了,我还是留下来看我的美人。”他的整颗心都跑到在蔾巧的身边去了。“慢 着!兄弟,你没忘记答应过我的事吧!” 系好袍带,崔冷结实的身躯僵在门口。“什么事?” “你说要把这位美人给我的,别忘了。”这事可不能叫他给忘了。 崔冷拂袖而去,拒绝回答。 第五章 烈日当空,新年快到了,山庄里的年节气氛相当浓厚,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听庄 里的人说,再一个月就过年了。 巧蔾蹲在花圃里沉浸于回忆中。 现在,姊姊和爸爸,还有顽皮的巧茜在做什么呢? 她把随身带着的郁金香拿起来看。该死的崔冷不仅不肯把玉佩还给她,甚至从那天 起就避不见面,她到山庄已经快一个礼拜了,他也消失了快一个礼拜。 他不回来不要紧,至少玉佩要还给她啊!这个崔冷果真阴阳怪气,十足的我行我素, 根本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了。 “巧蔾姊!”花小绿端着一碗莲子汤,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我就知道你在这 里,哪!这碗汤快趁热喝了。” “小绿,你自己喝吧!”花巧蔾对小绿无微不至的照顾颇感无奈,她觉得自己很可 怜,每天一大早小绿都会过来帮她梳头,因为她老学不会那复杂的发式,再则小绿必须 时时为她无知的行为收尾,虽然这不是她的错,她仍觉得愧疚于心。 “刚才我在厨房喝过了,这是张管家要小绿端给巧蔾姊喝的。”花小绿的脸红扑扑 的煞是可爱。 “她的脚没事了吧?”花巧蔾想起张婆婆扭伤脚又执意不肯让她背的模样,真逗趣。 “没事了,张管家还要我吩咐巧蔾姊,有事要找她的话告诉小绿就行了。”花小绿 是把她的话带到了,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花巧蔾。“巧蔾姊,自从你来了以后,庄里 的人都对小绿好好,尤其是庄里的男仆。连天赐哥也……” 花巧蔾斯文地喝着莲子汤,耐心听小绿吱喳个不停。“天赐哥是谁?” 小绿的脸怎么红得发烫,而且还害羞地低下头,哦,这个“天赐哥”可是她的意中 人? “天赐哥在马房工作,她也很喜欢巧蔾姊。”花小绿明亮的眼神黯淡了不少。 巧蔾闻言,急切地放下手中的碗,轻轻搂着花小绿安慰道:“小绿,巧蔾姊不会喜 欢这里的任何人的,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小绿放心,你的天赐哥终有一天会发现小绿是 个既乖又美的姑娘,不过这得要他知道小绿的心意才行哟!” “巧蔾姊,我不敢……” “说得也是,你们是比我们含蓄多了,别说是说话了,就连对着面也不敢直视对方, 真麻烦。”花巧蔾支着下巴说。 “什么‘你们’、‘我们’?”小绿奇怪地瞧着她。 “反正你也不懂,你只要记住巧蔾姊不会抢你的天赐哥就行了,别忘了我还有一个 去世多年的爱人喔!”花巧蔾自我解嘲地笑笑。 崔冷的脚不知不觉定住,他从“冷园”专属的侧门进来。那一天他在索闹红那里待 了一会儿,可惜一看到索闹红,他就想起了花巧蔾。为了甩开这烦人的思绪,他不顾索 闹红发嗔,在那里待不到一个时辰,便跑到北方的“残月别院”去休息,结果一待就近 一个礼拜。 他决定回来,为了避免母亲盘问,他特意绕至侧门,没想到一进门就发现花巧蔾蹲 在花园里冥思。 他不是故意要停下来偷觑她的。 那端汤而来的小女孩是谁?好象和她很熟。 从没见过她这么温柔对人说话,崔冷目不转睛地沉浸在她的温柔里,直到她的话悉 数传进他的耳朵里。 不可能喜欢山庄里的人,是因为她过世的爱人。 他不高兴,崔冷发现自己为这件事而生着气。 终于又得到清静了,巧蔾把郁金香收进袋中,起身绕着花圃转。 这个园子太贫瘠了,需要做点改变。 首先,必须把院子里的松柏移到别的地方,然后再移些花卉过来,巧蔾专心走到花 圃另一端时,赫见崔冷站在院子里,她着实吓了好大一跳。 “干么闷不吭声站在这里吓人!”巧蔾才不管他是谁,站在这里吓人就是他不对。 崔冷狠狠地瞪她一眼,把袍子一甩就要转进房间里。 巧蔾眼明手快地拉住他长长的袍子。“玉佩还我!” 也不管缠在脖子上的袍带勒住了他,崔冷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一个健硕的大男 人,难道会敌不过一介弱女子? 花巧蔾偏不放手,情愿被他拖着走,也要和他耗到底。 “崔冷!我的玉佩还给我!”只顾要回她的玉佩,她根本没去注意她跟进人家的房 间里了。 崔冷不敢相信她真的跟进了他的房间,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竟然……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崔冷把袍子月兑掉,往后丢,干脆送给她了。 经他这么一提,巧蔾才仔细看着房间。很大嘛!前面是花厅,里面有香几、茶几、 八仙桌、昼案、棋桌和一张卧榻,这后面则有床,触目所及的就是那张大床!一张床。 这是他的房间! 她太大意了,不要说是古代,就是现代,女孩子也不敢那么夸张地登门入室,她的 行为举止在古代更显放荡。 “我……对不起!”花巧蔾一步一步退后,在崔冷面前,她头一次这么低声下气。 崔冷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她不安的窘态。他显然看得很得意,花巧蔾见他唇边那抹 轻得几不可察的笑容,一肚子的火只想发作。她愤怒地一直退到门槛,转身就想冲出去, 但是她根本来不及出他的房间,就被那高高的门槛绊倒了。 崔冷本想警告她,可是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他只有二话不说地飞身去扶她。 “我……我讨厌你!”花巧蔾气不过,更为他的接近而不安。 他的头发好长,都垂到她的脸了,真想模它一把。 说实在的,崔冷留长发真的好看。既不会流里流气,又显得俊俏。留长发不仅没减 损他丝毫的男子气概,反而突显出他的威严吶! 崔冷偏过头,刻意掩饰他丑陋的面容。 又来了!每次看见她,他就故意把头偏向一边,像看不起她似的。 真想把他那骄傲的头给扭回来! “走开!”花巧蔾负气地从他的手臂钻出来,飞快下了榻便一跋一跋朝房外行去。 “现在出去可别被人看到!”崔冷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后面追着。 “我才没那么倒霉……”她的“楣”字音还没落下,滕冲之就推开门走了进来,他 的眼睛在看到花巧蔾以后,凸得可严重了,只差没蹦出来而已。 “花姑娘,你和崔大哥……”滕冲之心碎地看看花巧蔾,又伤心地瞪着崔冷。 花巧蔾美眸微瞇地看着崔冷,他倒是悠悠自适地喝着茶,根本不帮她解释。 她看崔冷是偷笑都来不及了! “反正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她也懒得解释了,脚痛得要命,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再 说。 她在学校已经练就一身抗绯闻的好本领了。 “你的脚怎么了?”滕冲之怜惜地看着跛着脚往外挪的花巧蔾。“如果姑娘不介意, 可否让在下扶姑娘回房?” 当然好,花巧蔾现在只想快快离开崔冷的房间。 “那么,有劳滕公子了。”和颜悦色的花巧蔾,笑得好灿烂。 “我的荣幸!”看来滕冲之根本不在意她为什么在崔冷的房间里了。 但求美人在抱是当务之急。 崔冷大力地放下杯子急冲过去,将巧蔾一横抱了就走,根本不让滕冲之有机会模到 她。 他不要别的男人碰她! “崔冷!你干什么?”一路上,花巧蔾在仆人的瞪视下脸红了。 崔冷不答话,脚步走得快又急,根本不理睬任何人异样的眼光。 “你的厢房是哪一间?”崔冷抱着她到处走,根本不知道她的房间,气得花巧蔾差 点吐血!这下可好,庄园有一半的人看到崔冷抱着她走来走去了,连小绿也看到了。 “你真是个大笨蛋!”巧蔾干脆安稳地躺在他怀里“遮羞”,又气恼地骂着。 崔冷看到仆人们偷偷掩嘴笑着。 这是她第二次骂他了,以往要是有人敢这么顶撞他,一定会被处以严苛的家法的。 唯独对她,他下不了手! “冷儿,你在干什么?”凌优君接到小绿的求救,赶紧跑出来看。这一看还得了, 冷儿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抱着姑娘家四处窜,实在太不象话了! “夫人,对不起,请勿责怪崔公子,实在是因为我扭伤了脚,所以崔公子才会……” 花巧蔾对崔冷是很不满,但她可没他那么坏心,事情对就是对,即使错了,她也不喜欢 辩解。 崔冷对她的解释不领情,仍是冷淡地板着脸。 “既然这样,就先把巧蔾姑娘抱到娘的房里,免得坏了人家的名节。” 老夫人只怕是亡羊补牢,她的名声恐怕早毁了。幸好巧蔾没打算久待,等她把花幻 尘的事解决了,她就可以和家人相聚了,到时候管他谣言满天飞,都不关她的事了。 崔冷寒着脸,把她放在床上又恐怖地瞪了她一眼后,才甘心离开。 “巧蔾姑娘,对不起,冷儿放肆了。你的脚伤可要紧?要不要我请个大夫帮姑娘看 看?”凌优君歉然地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老夫人言重了。”巧蔾试着甩脚,好象没扭伤,幸好!“我的脚没事,请勿挂 心。” “哎,冷儿的脾气实在不好,我这个做娘的也很担心,现在还有我在管他,等我百 岁之后该怎么办啊!” “老夫人毋需担心,以后崔少爷自然有他的夫人约束他。”花巧蔾不忍见老夫人忧 心,她的心也会跟着难受的。 “巧蔾姑娘不明白我儿的个性,他太孤僻、也太自卑了,根本不打算娶妻生子。” 凌优君早已盼白了头。 “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崔少爷不怕断了崔家香火?”传宗接代在中国的重 要性,崔冷岂会不知。“而且,我也看不出来他的自卑来自何处。崔家的富裕是人尽皆 知,崔少爷的头脑精明是世上少有,他该骄傲才是。” 自卑?他分明骄傲得很! 凌优君含着眼泪低泣,这位姑娘可说中她的伤心事了。 “不知姑娘可曾注意过冷儿的容貌。”凌优君积压多年的苦楚总算得以倾诉,至于 她为什么会对花巧蔾说,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花巧蔾的话触动了她心里那根易恸的 心弦,又或许是花巧蔾是个好的倾听者。 “老夫人说的可是崔少爷的半边面具……”花巧蔾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说崔冷会自卑 了。“我以为崔少爷的脸并不可怕,没想到他的心结是因为他的脸。”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崔冷英气焕发的外表并不曾因他的脸而有丝毫减损啊! 他实在没有自卑的必要。 “姑娘有所不知,原本我儿是个俊俏、开朗的好孩子,但是老天待他太残忍,竟然 在他十岁时,让一场无情的仇恨之火毁了他的容貌……”凌优君的手绢沾满眼泪。 花巧蔾既同情崔冷,也替这位为孩子担了一辈子心的老夫人感到难过,她一定非常 心疼又自责吧! 崔冷的脾气因为容颜受损而丕变,他是因为自己不幸的遭遇而责怪世间人。 而老夫人却必须承受这么多苛责,必须负担多少忧伤才能抚平崔冷的伤痛啊! 这位双发斑白的老夫人对于死里逃生的儿子,又必须付出多少的眼泪,才能忍痛放 弃含贻弄孙之乐! “所以崔少爷便有权自暴自弃,怨天尤人了。”花巧蔾轻轻握着老夫人的手。“老 夫人,少爷的自惭形秽只是自卑心理作祟,老夫人实在不该事事由他。” “巧蔾姑娘……”凌优君无力地朝她笑着。“我对冷儿的蛮横脾气实感力不从心。” “难道堂堂如崔少爷,竟然没有半个红颜知己?”他如果娶妻生子,为人夫为人父, 心里的怨恨就会减少了。 “有!不怕姑娘笑,我儿有位艳若桃李的知己红颜。”凌优君曾见过这位扶风名妓, 她实在没办法喜欢她,因为她太虚伪了,如果冷儿择她为妻,她倒宁愿他终生不娶。 “既然如此,老夫人何不叫崔少爷将这位知己娶进门?”没想到崔冷的女朋友是个 大美女,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好怨的?真是不满足。 “只可惜她是个烟花女子,纵使我能应允,恐怕冷儿也不会答应。” 名妓啊!那么一定是个才女喽……崔冷可真会挑! “老夫人别担心,说不定哪天崔少爷突然就抱了个可爱的孙子回来讨您欢心。”花 巧蔾明知不可能,还是极力安慰着凌优君。 “但愿如此!”崔老夫人心情果然好多了,如果她有女儿的话,也就不会这么寂寞 了。“对不起,唠叨了这么久,巧蔾姑娘一定觉得累了吧!” “哪儿的话,我觉得和老夫人聊天很快乐,以后巧蔾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过来找 您聊天呢?”花巧蔾央求地拉着老夫人。 这孩子真好心,她是怕她一个人寂寞吧! “蔾儿,我可以叫你蔾儿吗?”多希望她是自己的女儿。 “最好不过,老夫人老是叫我巧蔾姑娘,我实在听不惯。”花巧蔾瞥扭地笑着说。 “以后有空多陪陪我这老人家吧!”她实在孤独帕了。 “好!”花巧蔾高兴地拉着她的手,斜眼俏皮地看着她。“不过——老夫人可要答 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蔾儿尽避说!” “我希望老夫人教我刺绣啊、做衣裳啊、梳头啊……”花巧蔾认真地扳手指数着, 做些妇女活儿,既可打发时间,又可多学几样古代技艺,何乐而不为? 凌优君好生惊讶地看着她。“这些你都不会吗?” “都不会!”花巧蔾不好意思地模模头,可爱兼无辜地笑着。 ★★★ 此后,花巧蔾一直竭尽所能地想要回她的玉佩。 崔冷这人真是古怪得无人能及,他是这么富有,何必要扣着她的玉佩不还呢? “天赐,那棵松树放这边就好了。”等她把这些树移走,再种些花,这园子就不会 那么沈闷了。 实在很感谢“冷园”里的男丁,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忙,她一定会累死的。 “花姑娘,别客气。”小绿的天赐好象很害羞。 他顶多和自己同年吧! “巧蔾姊,快来,王婶的孩子掉进前面池子里了。”花小绿上气不接下气地直奔 “冷园”,根本忘了崔冷在家。 没心思练字的崔冷,在书房里不停地向外张望着花巧蔾,她一大早便忙着清理那些 松树。若是以前,他一定会生气地质问福伯为何要换掉那些树,他不喜欢花花草草。如 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花巧蔾是想把院里的松柏换成花朵吧! 他该生气的,为什么会轻易地任她胡来呢? 发生什么事?她怎么跟着那常贴着她的小女孩跑得那么急? “在那里!”这园子该死的大,花巧蔾真怕她会迟了一步。 “前面!” 那一堆人围在水边看戏啊!花巧蔾实在会被这些柔弱的妇女气死。 她奋力地拨开围观的人,一股脑跳进水里,急向小孩游去。那个载沈载浮的小孩幸 好漂得不远,花巧蔾三两下就拉到她了。 随后而至的崔冷看到花巧蔾拉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已经没气了。 “不,请救救她啊!”哭成一堆的妇女们,不知所措地拉着花巧蔾。 “请先别紧张!”把小孩放在地上,花巧蔾刻不容缓地对她做口对口人工呼吸。那 些个哭天抢地的妇女,一时间全都停止哭泣,惊愕地看着她的动作。 就连小绿也拿她当怪物看。 花巧蔾好辛苦地承受着背后的压力,她知道她这么做是吓坏了这些善良的老百姓, 但她的急救训练就只有这种啊!别的方法她还没学会。 “她在干什么啊?” “对啊!这个姑娘真不害躁。”七嘴加上八舌,大家开始不客气地大声“低语”。 幸好,小女孩已经有反应了,花巧蔾努力地抗拒着后面的杂音。终于,女孩把水抢 出来了,不一会儿就醒了,惊吓过度的她,似乎没有小同当日的镇定,一睁开眼睛就 “哇”地大声哭了出来。这么一哭,大家对花巧蔾原本猜疑的态度便瞬间转成感激。 “去找房里拿袍子出来。”崔冷注意到的却是脸色泛白的花巧蔾。 大家一看到庄主在场,吓得纷纷离开了,只留下湿得像落汤鸡的花巧蔾和冷漠如常 的崔冷对视着。 崔冷接过袍子,把它丢给花巧蔾。“快回房换衣服,真不成体统。” “我哪里不成体统?你这个小偷!”花巧蔾不客气地把袍子披上,这种寒冷的天气 不披上它的人是傻瓜。 “谁是小偷?” “除了你还有谁!”巧蔾恼怒地站在他面前,不顾头上的水直滴的可笑模样。 崔冷望着她湿答答的面孔,硬是气不起来。“回房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站住!”这次没有袍子可以拉了,她改拉他的袖子。“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 ‘丢人现眼’?” 崔冷不愿和她一般见识,便大力地甩开她走了,气得花巧蔾直发抖。 “快回房去换衣服!”转弯前,崔冷停下脚步又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愣住了,花巧蔾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她没听错吧? 他是怕她着凉吗? 心中缓缓流进的暖流,温暖了她的心。 也温暖了她对他的不满。 ★★★ 花巧蔓看到父亲的身躯静静坐花巧蔾的房间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她看得既难过又舍 不得。 “大姊,爸又待在二姊的房间吗?”花巧茜担忧地靠着花巧蔓。 花巧蔾的失踪已为花家带走太多的欢乐,也带来了太多数不尽的伤痛。 “我相信巧蔾一定不会死的,”花巧蔓的眼眶又红了。“巧蔾不会拋下我们的。” “我也想相信,可是二姊掉到湖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搜寻工作也告结束,大家都认 定二姊已经死了啊!”花巧茜的泪水率先流出。“大姊,这叫我们如何抱持着希望?” “不,别乱说,巧蔾一定还活着,如果她死了,我们一定会有感觉的,不是吗?” 不会死的!巧蔾……你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没想到她笑得那么开心,笑得那么灿烂的早晨,竟是她们所见的最后一面。 “大姊,别自欺欺人了,山上那么冷,湖水那么冰,而且又好几百年没人去过,二 姊……”花巧茜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他们找不到她的尸体不是吗?所以巧蔾一定还活着!” 巧蔾,如果你还活着就快回来,快回来啊! 花巧蔓望着巧蔾栽培的郁金香,伤心地缅怀着。 这花儿依旧,人事却已全非! 巧蔾!你听见了吗? 花巧蔾的心突然间跳得好急。今晚不知怎么了,她彻夜难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 半夜,仍为这股莫名的心慌迟迟无法入睡。 既然睡不着,躺在床上也没用,不如起来走走。 今天好象满冷的,花巧蔾低头看看身上的睡衣,考量着要不要着襦裙……算了!反 正半夜时分不会有人看到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加件袍子好了。 这件紫色绣花的袍子她真喜欢,夫人对她真是不错,三天两头送她衣服,送她布的, 她现在在崔家是锦衣玉食,活像个千金小姐。 尤其是布,老夫人可能是觉得家里的布太多,怕用不完,几乎每天都会差人送些绫 罗绸缎给她,深怕她做衣服的速度太快,布会不够用! 花巧蔾慢慢散步到中庭的花圃,好笑地坐在石头上。 这样也好,自从易盼奴救了她以后,她就一直想回报,改天就请人帮她把布运回花 家,算是她对花家的谢意。 这大概叫借花献佛吧! “呻……”申吟声不断传来,好象动物踏入陷阱时发出的哀鸣声。 花巧蔾起身四处张望,慢慢地靠近房子,不知不觉上了走廊,一间一间地仔细听着, 想找出声音的来源。 这间没有,这间也不是,是这间!花巧蔾轻轻敲了敲,可是没有回答。 她想进去探个究竟,可是又不敢贸然冲进去,深怕失礼。但这人的申吟声听来很痛 苦。 这怎么办? 花巧棻来来回回走着。管他的,反正失礼的事做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桩啦! “我……我进来了。”她低低地喊着,明知没有人会回答她,她还是意思意思一下。 这摆饰好眼熟,香几、茶几、卧榻,那么那边就有一张——床啰!真的…… 花巧蔾把视线移到另一边,果然看见崔冷不安地低哮着。 他和她一样也会作噩梦啊! 巧蔾移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好重的酒味,她用手搧着风,希望能把崔冷满身 酒味冲淡点。 崔冷的手一直捂着面具,好象噩梦是因它而起。花巧蔾坐在床沿温柔地望着他的睡 容,这时的他是安详的,是不具侵略性的温文书生。 不过,他连睡觉也戴面具吗?这片伤痕真的伤他很深吗? 花巧蔾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替他不舍,替他难过。他是如此狂妄自大的人啊! 想着…… 她想看这片伤他至深的烙痕,她试探地伸出手握着他紧抓面具的手,几乎是立刻的, 崔冷一接触她温暖的手,马上变得安静,不再低咆。 幸好他没醒来,花巧蔾悄悄地吁了一大口气,犹豫地伸出另外一只手,她慢慢将那 已经松月兑的面具轻轻拿起来放在一旁…… 真的很严重。 他的左脸颊从嘴唇以上烧毁得很严重,几乎是变形了,很狰狞也很恐怖,像是一片 拼凑不好的皮肤放在这里。 她的确把崔冷的伤估计得太轻微了…… 可怜的崔冷,就因为这样而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了吗? 她为他难过,更有不舍。她为什么会为他难过呢?突地,她自问。难道……她喜欢 上冷酷无情的崔冷? 花巧蔾怜惜地把手轻轻贴在他烫红的脸颊上,希望她的温柔能抚平他的伤痛。 崔冷的眼睛突然睁开,他看到巧蔾眼底的温柔,也感觉到她放在他脸上的手。 “谁准你这么做?”崔冷半瞇着眼睛,坐起身愤怒地吼着,当他看到放在床上的面 具时,左半边的脸简直就像邪魔般纠结着。“谁叫你把我的面具拿下来的!” 花巧蔾转身想走,却被崔冷抓了回去。 “休想走!你这么放肆,你以为我饶得了你吗?”崔冷现在是勃然大怒,狂暴得恨 不得掐死她。 “不然你想怎么样?”花巧蔾可怜兮兮望着他,她理亏在前,根本无话可说。 他想怎么样?他恨不得一刀杀了她!“好!你要看,我就让你看个够!” 崔冷把她拉进床上,两手紧握住她的柔夷,健壮的身体欺身压着她,脸不断地贴近 她。完全忘了她是个黄花大闺女。 花巧蔾心跳急促,绯红着脸偏过头。贴得这么紧,这……崔冷真不要脸! 崔冷把她偏到一旁的脸给扳回来,她看不起他,怕看到他这丑恶的脸孔吗? “这么喜欢看怪物吗?” “不是,不是!”花巧蔾被他的自怜给激怒了。 “不是?别在那里假慈悲,我不稀罕!”崔冷把脸紧贴着她的脸,恨恨地咬着牙。 “崔冷——你能不能静下心来听我说?”花巧蔾根本不敢同情他,他这种人也不需 要人家同情。 “住口!”崔冷邪恶地笑着。“明天你可以到处去炫耀你……” 花巧蔾手无法动,干脆用嘴堵住他自怜个不停的嘴巴,直到他傻住了,她才轻轻放 开他。 崔冷一定被她的大胆举动吓坏了,可是她不想听崔冷自艾自怜,更不想听到他的冷 言冷语,她是狗急跳墙了。 “我不是这种人,请你相信我好吗?”花巧蔾轻轻地叹着气,诚心诚意地看着他。 “相信?世间女子没一个可信的!”崔冷嘴硬,不准自己相信她。 “不管你对天底下的女人有多深多大的怨恨,都与我无关。”花巧蔾并不敢和他斗, 因为他的脾气根本就是“蕃”,不可理喻。 崔冷的脸色变黑变暗。“与你无关?” “我不必为了你的脸向你负责。”她又不是崔老夫人,成天得受他的气。 “花巧蔾!”崔冷的吼叫声差点震聋了她的耳。 花巧蔾为两人贴得过密的躯体不安着。“我道歉可以了吧!” “道歉?没这么简单!”崔冷阴森森地盯着她美丽的容颜及玲珑的躯体。“你必须 付出代价!” “代价!崔冷,你可别乱来……”花巧蔾被他眼中的看得浑不对劲。 “乱来?在你进来我房间以前,早就该想到这种后果了。”崔冷放下了床幔,他的 眼睛摆明了花巧蔾必须付出何种代价。 双手得以自由的花巧蔾,拚命地推拒着崔冷的进侵。“崔、崔冷,你别……别…… 听我说……这……”崔冷对她的抗拒甚为愤怒,他一手抓住花巧蔾的双手,另一手则不 安分地卸着她的衣服,嘴巴更是愤恨地贴着花巧蔾细致的脸不停地游移。 花巧蔾被崔冷吻得心慌意乱,一颗心也跟着颤动。 为什么她不想反抗他呢?是因为自卑又脆弱的他打动了她的心吗? 还是他灼热的唇,慰烫了她?! 总之,一切顺其自然了,也许她和崔冷注定该有这一夜之情。 她不想阻止了…… ★★★ 昨夜是场梦! 花巧蔾不敢睁开眼睛,因为她酸麻的身体告诉她,昨夜的一切不是梦,绝对不是梦, 而且她身上还留有崔冷的气息,相当霸道的男人气息。 原以为看似冷血的他会很残暴,没想到……呃,他很温柔,仿佛怕伤了她。 花巧蔾觉得甜蜜尽上心头。 “巧蔾姊,你起来了吗?”是小绿来教她梳头了。 她急忙起来看着自己,她的白色睡衣好好的穿在身上,而且这里是她的房间。 这么说崔冷帮她穿衣服,抱她回来的啰? 他……挺细心的。 “巧蔾姊!”小绿又在叫了。 巧蔾心头甜甜地起来应门。 “小绿,你今天来得很早嘛!”花巧蔾的笑容如黄金般璀璨。 “巧蔾姊,你今天好象不一样了。”花小绿觉得她眼里的不安似乎不见了。 “哪有!”花巧蔾微笑地梳着头。 “唉!要是崔少爷的心情和你一样快乐,不知有多好。”花小绿唉声叹气个不停。 “崔少爷心情不好吗?”花巧蔾的好心情跌落谷底。 “我们早就习惯了,只是可怜了天赐哥,他今天无缘无故被崔少爷抽了一鞭,直到 现在还痛得直叫呢!” “被打?”花巧蔾的怒火顿发,她没发火,崔冷倒是先发脾气了。 “是啊!巧蔾姊,你最好离少爷远一点。”花小绿担心地提醒着。 花巧蔾硬挤出笑容安慰着眼前忧愁的小女孩。“小绿别担心,巧蔾姊会看着办的。” “不过这几天少爷大概不会回来了,所以大家可以宽心。” “不会回来?”难道他又去找那位名妓了? “少爷每次去索小姐那里都……”花小绿突然掩着嘴,她不应高谈这位烟花女子和 崔少爷的事的,要是被崔少爷知道,她又有一顿打好挨了。 花巧蔾全身发冷,难道崔冷真这么冷血,真的只是要让她记取教训? 难道,她会和姊姊落得一样的下场? 她必须认了吗?这往后该如何面对崔冷…… 第六章 那些碍眼的松柏移走了,那么,要移些什么过来呢? “花姑娘!”滕冲之眉开眼笑地望着花巧蔾,她这几天工作很勤,对这片花圃很用 心。而且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位姑娘不只是外表美,内在更美,和她谈天很自在, 她似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实在是位奇女子。 “滕公子,刚才谢谢你的帮忙。”花巧蔾不想站起来,她招手要滕冲之蹲着,想问 他对花种的意见,他是崔冷的兄弟,应该比较了解他。 虽然崔冷很无情,她也用不着理他,可是她受雇于人家,总不能拿了钱不做事吧! 滕冲之愣愣地蹲下,完全忘了花巧蔾的作风不容于社会。 “滕公子认为,这花园该种些什么花?” “花姑娘指的是崔冷喜欢什么花吧!”滕冲之潇洒英俊的模样,为什么无法触动她 的心弦?偏偏自己把心许给了无情的崔冷! “他啊!谤本不会注意到这些花花草草。”滕冲之太了解崔冷了。“花姑娘呢?你 喜欢什么花?” “我!”花巧蔾眼神一转,决定戏弄一下滕冲之,她把郁金香拿出来。“这个啰!” “这是什么花?我从没见过。”滕冲之把花接过来瞧着。“这花真美。” “很棒吧!郁金香可是花中皇后喔!”花巧蔾笑脸盈盈,这朵花是她辛苦栽培的, 她乐于为庄里的人一遍又一遍重复解说着。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崔冷把滕冲之的花抢过去,恼怒地看着有说有笑的花巧蔾。 她已是他的人了,竟敢和冲之这么亲热! 花巧蔾可不打算再忍气吞声了,她忿忿站起来抢过花。“滕公子,感谢你那天的帮 忙,我先告退。” “帮忙?”崔冷平静的脸上有暴风雨欲来之势,他把花巧蔾搂近身边,不愿她和滕 冲之靠太近。“冲之,以后离她远点!” 她是他的,那一晚的恩爱足以证明一切,崔冷绝不许任何人有动她的念头。 滕冲之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他知道他必须对花巧蔾死心,不然崔冷不会放过他的。 “崔少爷!”花巧蔾生气地挣开他的双臂,滕冲之也被她的怒气吓一跳。“以后请 你也离我远一点。” 她在妒嫉,因为崔冷的红颜知己;她在生气,因为崔冷的无情;她也在伤心,因为 崔冷的不归! 这么说,她是喜欢上崔冷了? 不能!她不能喜欢上任何人,她必须和崔冷保持距离。 花巧蔾冷淡地再瞧一眼崔冷,他的冷峻依旧,看得花巧蔾心里好痛好痛,多希望她 能自由自在地爱他,这样他就不再那么孤单了。唉,怎奈,她是不能爱上任何人的。 但愿,那个索闹红能抚平他内心的创伤……巧蔾幽幽地离他们而去。 “喂,兄弟,你太不讲道理了,你已经有了个索闹红,难道不许我……”滕冲之有 意提起索闹红,期望唤起兄弟的良心,可是他似乎没有心了。 唉!可怜的他又没望了。 崔冷寒着脸打量着花巧蔾的冷淡,她是什么意思? “冲之,改天再谈。”他要问清楚,这个小女子已经掳走了他的心,难不成她想就 这样把他甩开?不可能!这辈子花巧蔾是休想甩开他了。 她不该不怕他的,她不该用嘴堵住他,更不该和他有了一夜。 那一夜温柔的缱绻已经紧紧缠住他的心了。 他已经甩不掉她温柔的倩影,这辈子从没为谁魂萦梦牵过,唯独对她…… 他摇着头向她走去。 花巧蔾无精打采地倚在廊栏,望着那些成双成对的鸳鸯,真是痛苦。 难道她要留在这里看崔冷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不!她承受不了。 决定了!等玉佩拿到她就离开,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和崔冷会两败俱伤的。 “给你!”崔冷不动声色地站在她后头好一会儿了,才把一块白玉佩塞给她。 花巧蔾的沉思被他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伸手拿过玉佩。 这块玉佩和花幻尘的那块一样大小,而且一样的色泽,不同的是这块晶莹剔透的玉 佩上刻的是条神气活现的龙。 “这块不是我的。”花巧蔾转过身面对他。 崔冷当然知道玉佩不是她的。“我给你的!”他浑身不自在地别过头,脸上似乎不 再是一惯的冷淡。 他送她的?这么说这玉佩是崔冷特地叫人按花幻尘那块玉佩的大小做的啰? 一股甜蜜涌上心头,花巧蔾高兴地想拥抱他。他会害羞耶……崔冷毕竟不是冷酷无 情的人。 可是……她又想起自己和他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心中乍现的快乐转眼间便被这种 事实浇熄了。 她很想收下,但是她不能! 刚才才决定远离他的,这玉佩是他的定情之物吗?如果是的话她更不能收了。 “谢谢你的美意,但是我不能收,我只想要我的玉佩。”花巧蔾尽量让自己的话里 充满感激之情,因为崔冷太敏感了。 她不收! 她竟敢拒绝他送给她的礼物?他为她花费了三天时间亲自雕刻的礼物,她竟敢拒绝! 难道他比不上她那位去世的未婚夫婿吗? 她和他已有夫妻之实了,难道她只是…… “崔冷,你又在生气了。”瞪人非得瞪得这么恐怖吗?“我不能收自有我的苦衷 啊!” “苦衷!”崔冷控制不了勃发的怒气。 花巧蔾把他的手拉起来,轻轻把玉佩放进他的手中。“对,苦衷,希望你能把玉佩 还给我,那块玉佩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太重要了!她竟然在他面前承认别的男人送她的玉佩很重要,崔冷想掐死这个不知 好歹的女子。 “休想!这辈子你休想再看到那块玉佩。” 他不会是在吃醋吧!花巧蔾细细看着他冷硬的脸颊。 “好吧!我的崔少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把玉佩还给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 低头。 “我说过了,休想!你休想拿回去!”他绝不允许她思念别的男人。 “你……真是不可理喻!”花巧蔾生气了,崔冷实在太霸道又太无理取闹了。“我 会被你气死!” “玉佩拿回去,不许你再还给我。”崔冷硬把玉佩塞给她。“你住在东林村是吗?” 花巧蔾忿忿收下玉佩,没好气地瞪着他。“你问这做什么?” “回去告诉你双亲,元宵之日,我将登门迎亲!”崔冷想把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想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迎……迎亲?”花巧蔾的脸色发白。“不……别开玩笑,我不能嫁给你。” “你说什么?”崔冷再也忍不住了,他愤恨地将她搂进怀里。 本以为他今生再也不会娶妻生子,本以为他的一生终将一个人过,现在,好不容易 有了心仪的女子,不料,她竟然拒绝他。 “我的双亲根本不在这里啊!”花巧蔾不想伤心落泪的,偏偏崔冷又叫她想起了温 柔的慈父和姊妹们。 “别……别哭。”他冷冰的心被她的热泪烧痛了,从没想到一个女子的泪水会让他 不舍、怜惜、融化。 笨拙地愣在那儿,崔冷不知如何安慰她。 “没有亲人,我没有任何亲人在这里,你知道吗?”花巧蔾伤心地埋进他的胸膛里, 双手紧紧环住他。 崔冷不知道花巧蔾举目无亲,这么说,带她进来的那个小女孩不是她妹妹了。 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身影,不知为何,突然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你……有我啊!”崔冷的声音有着瞥扭的温柔。 花巧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仰起头看他不自在地侧过脸。 “我不能嫁给你啊!崔冷。”她痛苦地低喃着。 “为什么不能?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为什么要拒绝我?”崔冷死寂的声音有别于刚 才多情的温柔。 “那……是你逼我的。”躁红了脸蛋,花巧蔾垂下眼睑,不敢看他。“况且,你也 不在乎,不是吗?”他不是迫不及待跑到名妓的身边去了吗? 他的心已经被她揪住了,她竟然敢这么说他。“纵使我不在乎,也必须负起责任。” “不必!”花巧蔾是个现代人,她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崔冷实在太伤她的心。 “你不必对我负责,免得你的索小姐找我算帐。”负气地推开他,她不想再看见他 了。 “元宵之日,将是你我成亲之时。”崔冷拉住她又重复一次誓言。 “不必了!”花巧蔾愤怒挣扎着。“这辈子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因为我马上就要回 去了。”她实在被怒气冲昏了头。 “你一定会嫁给我的。”崔冷无法容许她再三拒绝他。“我们走着瞧!” “如果你敢逼我或小绿她们,我就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花巧蔾这回是吃了秤铊铁了心。 “你……”崔冷掐住她的脖子,他是气得失去理智了。她竟然威胁他!“你认为我 这个怪物配不上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是吗?还是你怕别人笑话?”他的自卑心又起。 她快无法呼吸了,花巧蔾胀红了脸拒绝回答,她知道这样会伤了崔冷的心,可是如 果不这么做,崔冷一定不会放她的。 对不起,崔冷! “你不说话是默认?”崔冷的心严重受创,慢慢放了手,他好象被狠狠地、血淋淋 地掏走了心般痛苦。 她看不起他,认为丑陋的他配不上她。 “崔冷,我……”他受伤了,花巧蔾到底是不忍了,她伸出手想安慰他,可是却被 崔冷将她整个人甩到一边。 他要伤害她,要她比自己更痛苦。“哈哈哈,你以为我真的非你不娶吗?”崔冷狂 笑的脸突然冷酷地对着她。“你比不上闹红的娇媚动人,更没有她的温柔,多少的王公 千金比你更适合当崔家的少夫人。刚才我只不过在试探你,你以为凭你一介粗鄙女子配 得上我这家财万贯的庄主吗?” “巧蔾从来没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自知比不上你的温柔红颜,如果崔少爷认为戏 弄巧蔾够了,请容我告退。”花巧蔾的心在淌血,为自己,也为崔冷。 “慢着!”崔冷生硬地喊住她。 “崔少爷还有事吩咐吗?”花巧蔾坚不回头。 “我不要你在‘冷园’!” 他竟然……赶她走! “好!我马上从‘残月山庄’消失。”花巧蔾提起裙摆生气又难忍伤心地跑离他。 崔冷眼睁睁看看她离开,硬是收不回成命。 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他不是要她离开山庄,刚才太生气了月兑口而出,只是不要她待在“冷园”而 已,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进来!”凌优君轻轻唤着。 花巧蔾一进房间便躬着身向凌优君告别:“谢谢夫人这些日子的照顾,蔾儿在此向 夫人拜别。” “蔾儿,发生了什么事?你好象很伤心!”凌优君被她忧伤的脸吓了一跳。“好好 的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对不起,因为家里有点事,所以必须回去。”花巧蔾不愿这位善良的老夫人担心。 “如果你要走,就把你妹妹一起带走。”突然,崔冷倚在门边冷冷地威胁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你叫我走的,现在又威胁我!”花巧蔾太生气,嘴唇气得发 紫。 凌优君终于知道花巧蔾为什么突然要离开了。唉!又是冷儿在作怪了。 “冷儿,不许无礼。” “娘,我不要她,把她调走吧!”崔冷把花巧蔾当垃圾丢,一丢完他就阴郁地走了。 “唉!冷儿不知道又在发什么脾气了。蔾儿,你不要生气,既然你和冷儿不和,你 就移到我的院子来和我作伴如何?”凌优君期盼地拉着她。 “可是少爷……” “别管冷儿,有我在,你放心地住下来吧!” 既然崔冷向她宣战了,她当然不能逃,总要有人来挫挫他的锐气吧! 哪能每次都他赢…… 而且那玉佩还没拿回来呢!这回,她是偷也要将那玉佩偷回来。 “既然夫人这么说,那么巧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这女孩这几天很沉默,她有心事吗? “药儿,你有心事?”凌优君看她拿那块绢布出气。 非常勉强地拉出个难看的笑容,花巧蔾不愿让这位好心的老夫人担心,她已经为该 死的崔冷伤透了脑筋。 “没事,我只是在想,移些什么花卉到‘冷园’去,崔少爷才比较能接受。”虽然 被赶出了“冷园”,花巧蔾仍视那里的花圃为己任。 “药儿,等会儿和我去庙里上香好吗?”凌优君喜欢她作伴。 “坐轿子吗?”去庙里上上香也好,请神明保佑她早点回到现代,尤其是现在,她 希望离崔冷越远越好。 凌优君笑笑地点头,但是望着花巧蔾的美颜,她突然有些担心了,也许该找冲之一 起去。“帮我请冲之过来。”凌优君对旁边的仆人说道。 花巧蔾莫名其妙地望着凌优君,她从来没有在她们刺绣时候请别人来过。 “药儿,你的美貌容易引人觊觎,有冲之一起去,比较好一点。” 接到召唤的滕冲之很快就跑了过来。一方面是因为老夫人这时召唤实属少见,另一 方面地也知道花巧蔾被赶出“冷园”的事了。 “不知夫人有何吩咐?”滕冲之对花巧蔾同情地笑着。 “等会儿你陪我和蔾儿去庙里上香可好?” “这是冲之的荣幸!”有美人作陪当然是再好他不过了。崔冷最近似乎被索闹红黏 得紧,不过脾气似乎也特别差,和他相处这么久从没见他毛躁过,难道他是为了…… 今天可得好好探探花巧蔾。 唐代的繁荣真不是盖的! 刚才经过的每条大街都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非常热闹活泼;街道的两侧多有植 树,加上错落其间的清流溪水,众多的园林,盛开的红、白牡丹,使整个城市整齐又美 观。 哇!上香的人可真多。 “夫人,滕公子,这庙宇可真壮观。”花巧蔾从轿子里往外探。 骑在马上的滕冲之看她笑得像个小孩子般高兴,悦目之余自问,难道她从没进过庙 里吗? “药儿,我们下去吧!”凌优君拉着一路上兴奋不停的女孩儿。 “夫人,等会儿我们可不可以到刚才经过的市集逛一逛?”搀着凌优君的花巧蔾对 那个热闹的市场大感兴趣。 “好,让冲之陪你去看一看吧!我想向住持大师请问些事。”凌优君欣见她久违了 的笑颜。 “谢谢夫人。” 她陪凌优君进去上香一会儿以后,便急着跑出来要滕冲之带她去见识见识了。 “花姑娘,最近崔冷的脾气很暴躁,不知姑娘知情否?”滕冲之放慢步伐配合她。 正忙着东张西望的花巧蔾一听,整个纤弱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崔少爷的脾气不是一向如此吗?”她不要听见任何有关崔冷的事,赶紧撇清。 “崔冷的脾气是不好,但是他这么烦躁易怒倒是头一遭喔!” “那是他的事,也许是他对索闹红欲求不满使然。”花巧蔾说完后,才发现自己说 得太露骨了。 他知道花巧蔾一向有话就说,比起他所见的女子要爽朗得多了,但是有时也末免 太…… “咳、咳……”花巧蔾见滕冲之直咳着,好心地帮他拍背。“你没事吧?我说话是 太直了些,但你也用不着用这招来反抗啊!”她俏皮地笑道。 正靠在客栈二楼包厢猛灌着酒的崔冷,忽听到滕冲之的声音便微倾过窗台,本想叫 他上来陪他喝酒的,结果却看到花巧蔾竟然光天化日之下亲热地拉着他。 一肚子的妒火无处可发,崔冷气得把桌上的酒瓶、酒杯全扫落地上。 她拒绝他,是因为冲之吗? 别想如愿!这辈子她是别想嫁给别的男人了,除非他不要她,否则,她绝对别想甩 开他。 “真的没事?”没察觉楼上虎视沉沉的阴鸷眼睛,花巧蔾收回了手,开心地朝他笑 着。 “你和崔冷到底是怎么回事?”滕冲之对她的倾慕之情,不得不因崔冷而转变为朋 友的关心了。 “说了你也不会了解的。”花巧蔾的笑容猝逝。 “试试看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了解?”滕冲之关爱地催促着。 “滕公子,这些架子是做什么用的?”花巧蔾并不想说,滕冲之无奈地转向架子。 “这些是‘水转百戏’用的。” “‘水转百戏’是什么?”花巧蔾倒觉得它像布袋戏的背景。 “你怎么会不知道?”滕冲之讶异地看着她。“就是有很多由人操控着的假人在台 上唱戏啊!每逢过年、元宵、端午、中秋,便会有很多场戏可以看啊,奇怪,你竟然不 知道。” “木偶戏吗?” “对!” “‘水转百戏’这名字可真优雅。” 这名字优雅?滕冲之相当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直至夕阳西下,他们一行人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花巧蔾的心情果然舒坦多了,她很感激滕冲之的陪伴。 “就这么说定了,过年时,你要带我再去逛市集,看那什么‘水转百戏’喔!”花 巧蔾换着凌优君回房间,对着滕冲之说。“夫人也一起去看吧!” “再看看吧!我要先休息了。”凌优君毕竟是老了,经不起长途折腾。 “滕公子,你说元宵节……” “冲之少爷,冲之少爷,请你到‘冷园’一趟!”天赐脸色发青地冲了进来。 “天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巧蔾担心地看着他。 “花姑娘,少爷要打小绿!”这位小绿眼中的白马王子,这回可慌得紧了。“少爷 刚才回来的时候心情就很不好……” 巧蔾听得花容失色,直往“冷园”跑去。 “少爷为什么要打小绿?”滕冲之也跟在花巧蔾的旁边。 “因为小绿从厨房里端着热汤要给花姑娘喝,不小心撞到了少爷,汤整个泼在少爷 身上了。”天赐的口吻尽是担忧不舍。 花巧蔾惊讶地回头看着他,这么说不是小绿单相思啰? 唉!总算有一对是幸福的。 来到崔冷房间,便听到小绿的哀求声。 “少爷,我不……不是故意的,请少爷不要生气。”小绿听过太多仆人被打的事, 她怕得直发抖。 崔冷根本不想处罚这个小女孩,更何况她是巧蔾的…… “起来吧!”小绿哭得惨兮兮的小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崔少爷!”巧蔾直跑到小绿的跟前护着她。“你如果要打,就打我好了。” “巧蔾姊,少爷不是……”花小绿想解释却被花巧蔾打断。 “他是魔鬼!”花巧蔾生气地吼着,不怕全部的人都听到,因为她实在太生气了。 “你说什么?来人呀,把家法拿来!”崔冷邪恶狰狞地笑着。 她回来得正好,崔冷的怨恨都转向她。 “庄主!”滕冲之上前护着花巧蔾。“有话好说,何必动怒!” “她太放肆了,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崔冷把起板条,将滕冲之推开。“还有, 我叫你远离她,你最好照我的话做。” “滕公子,请让开,我的事我自己承担。”花巧蔾挑衅地站在他面前。 “你……”崔冷拿直了板子,却下不了手,气氛便这么僵着。 “冷儿,住手!”凌优君的声音。解除了崔冷的负担,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愿伤巧蔾。 他将板子大力往巧蔾脚边甩。“把我的马牵出来!” 马僮天赐急忙跑去牵马,恨不得赶快送走暴怒的庄主。 “冷儿,冷儿……”凌优君唤不住崔冷的脚步,便转头关心花巧蔾。“蔾儿,你没 事吧!” 花巧蔾淡淡地摇头,崔冷的脾气真的越来越差了! “小绿呢?被吓坏了吧!” 抓着她的手,花小绿低声对她说着:“巧蔾姊,你误会了,其实庄主并没有要打小 绿,都是大家搞错了。” “你是说……”花巧蔾不安地望着远方。 “是天赐哥太心急了。”小绿怯怯地望着前方的心上人。 那么是她错怪了崔冷? 唉!她又伤他的心了。 第七章 要怎么补偿他呢? 花巧蔾好生苦恼,望着铜镜内的愁容,她真不知该怎么补偿物质生活上已应有尽有 的崔冷。 台上的玉佩吸引她的目光。 这玉佩是他送给她的,那么她也做点什么东西来还礼好了,表示她的歉意。 袍子好了,她来做件袍子给他。 可是又怕重提求亲之事。她是对崔冷有情有爱,才会将自己的处子之身许给了他, 可是她绝不能嫁给他。 心底真是痛苦。 不管了,先把衣服做给他再说。 快过年了,希望过年前能来得及给他,也算和他道别了。 是的,如果她离开这里,就不会和他再有任何纠缠了。 花巧蔾沉思在离别的愁绪里,分外显得哀愁。 外面好吵!好象有音乐声和喧哗声。花巧蔾走到窗户大开的窗边,伸头往外瞧着。 一群穿着相当鲜艳的女孩子,她们的举止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而且衣裳也十分大 胆,若隐若现的胴体,分明在勾引人。 这些人是谁? “崔郎!这宅第好美。”一位女子娇嗲的声音落入花巧蔾看戏的耳中。 崔郎!花巧蔾头转得好快,是……崔冷!他拥着一位绝艳丰腴的佳人正经过她前面。 索闹红同时也看到了花巧蔾,她警戒地偎进崔冷怀里,像在警告花巧蔾不要动她的 男人。 崔冷则是连看也懒得看她,就搂着爱侣往“冷园”走走。 直到他们往“冷园”走了好久,花巧蔾仍不敢相信,崔冷竟公然把女人带回来,而 且一带就是一堆。他分明是故意经过她的房间好跟她示威的,因为这条路并不是到“冷 园”最近的路,所以,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怀里的女人真的好漂亮,花巧蔾自认比不上她的风情妖娆。 不过,她的心里却是妒意丛生,崔冷如果是想教她吃醋,他的确是办到了。 该死的崔冷! “巧蔾姊,告诉你一件大事喔!崔爷把索闹红和‘百花苑’的名妓都带回来了,现 在在‘冷园’里,好热闹,载歌载舞的。听说少爷已经命人清出厢房准备让那些名妓 住。”花小绿的兴奋之情尽写在脸上。“我也要去看,巧蔾姊要去吗?” “你去吧!我在电视上看多了。”她才不想去那里看崔冷搂着别的女人亲热。 “电视?”花小绿不懂。 “反正你去看就是了,别管我。”花巧蔾把她推了出去,她想好好静一静,想些事 情。 “好吧!巧蔾姊,那我过去了。” 唉!真烦,花巧蔾踱出了房间,直往前院走,她绝不会去后院自取其辱的。 平常热闹的院子里果真看不到任何人了,这些舞娘媚力很大!仆人们争先恐后,为 的是一睹平常得花上百银两才能见到的美人。 “花姑娘,你怎么没有到后院去观赏歌舞?今天庄主特别恩准所有的仆人、奴婢到 后院同乐。”滕冲之玩味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美人。 “我对那些歌舞没兴趣,倒是滕公子怎肯错失这等美人在抱的良机?”花巧蔾打趣 地斜睨他。 “最美的花被我兄弟采走了,我去那儿干瞪眼反正难过,不如在这儿陪花姑娘。” 滕冲之大胆地戏弄她。 想戏弄我?我又不是唐代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闭闺女,岂能就这么让你唬 了! “既然滕公子这么好心,巧蔾也不好违背,这样吧!你陪我到后院欣赏歌舞吧!” 她当然知道崔冷三申五诫不准滕冲之接近她。 “这……”滕冲之的脑海里又浮起了崔冷对他的申诫。“不……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走啊!”巧蔾伸手拉着他的袖子。 “花……姑娘……”被拉着走的滕冲之果真脸色发白,他当真怕崔冷。 噗!花巧蔾被他惊慌失措的样子逗得盈出了笑留。 “你在骗我。”滕冲之看到她眼底和脸上的笑容,知道自已被摆了一道。 “谁叫你先戏弄我。”花巧蔾调皮地翻着白眼。 滕冲之见状,也拿她没辙地放声大笑! “冲之!”崔冷不知什么时候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他们后面。 他恼怒地望着花巧蔾的笑颜,为什么每次她和冲之在一起总是有说有笑,而见到他 便冷着一张俏脸。 “兄弟,你放着美人不管跑到这里做什么?”滕冲之明知故问地抵抗崔冷眼中的杀 气,他的兄弟恐怕真喜欢上花巧蔾了。 崔冷的杀气转向花巧蔾。 就是整座宅院的人都挤在“冷园”看热闹,独不见花巧蔾和滕冲之,他才会怒气冲 冲地杀到这里来,果然,他们又在一起私会了。 “我先告退!”花巧蔾识相地先闪了,免得又遭池鱼之殃。 崔冷怎肯轻易放过她,他跟在花巧蔾的后面走了,根本没注意到滕冲之眼里的笑容。 “慢着!” “崔少爷,有事吩咐吗?”花巧蔾僵住了身子。 “明天起,你到‘冷园’来帮忙,闹红需要个贴身丫环。”崔冷残酷的声音戳刺着 她的心。 他竟然叫她服侍那名妓!“对不起,我不接受!”花巧蔾冷冷拒绝他。 “你敢违背的话,就等着看你妹妹受罚吧!” “你……”花巧蔾不敢相信他再三拿小绿来要挟她,他到底是怎么样的铁石心肠啊? “如果你走的话,我保证花家人从此没饭吃。”崔冷阴狠地撂下话,便丢下她回到 索闹红身边。 气得怒发冲冠的她,只差没杀到“冷园”去。 结果,那天晚上花巧蔾又梦到久违了的花幻尘。她这次的影像比在现代时梦见的要 清楚更多。 当晚,花巧蔾自惊醒后一夜无眠到天明。 她觉得好象又回到以前,那种每次梦见花幻尘便会大病一场的感觉。 头昏沉沉、全身无力、冷汗直冒,看来,她可能又发烧了。 典型的噩梦后遗症,怎么会这样的,前几次她梦见花幻尘以后都没发烧啊! “巧蔾姑娘,崔少爷请你到‘冷园’。”外面有位奴婢喊道。 “好,我待会儿就去。”花巧蔾无精打采地梳洗着,自从会自己梳头后,她便叫小 绿不要来帮她了,可是现在她却希望有小绿在身边帮她打理一切,因为她觉得头晕目眩, 连梳个头都觉得费力。 为了使自己清醒,花巧蔾用力拍打着双颊,更将冰得吓人的冷水直往脸上泼。 果然好多了。好!她要准备战斗了。崔冷,你等着看我怎么服侍你那位心上人吧! 花巧蔾优雅缓慢地移向“冷园”,这“冷园”的大清早可比昨天的繁华清静许多。 她直接走向崔冷的房间敲门。 “谁?”是崔冷冷漠低沉的声音。 “索小姐的贴身丫环。”花巧蔾冷冷回他。 崔冷霍然将门打开。“谁叫你这么晚才来的?” “高兴!”花巧蔾昂起下颚,挑高了眉,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崔郎,丫环到底来了没?”索闹红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花巧蔾觉得自己的心好 象给活生生地刺得血淋淋,那么伤痛。 崔冷真是伤透她的心了。 崔冷残忍地看着她脸上明显的不愿。“快进去!” 花巧蔾如行尸走肉般移进索闹红的身边。 是她!索闹红胜利地瞅着她,花巧蔾则心碎地看她身着薄如蝉翼的衣裳,风情万种 地坐在镜台前,一副女王的气势。 她正为崔冷突然接她到崔府,却又不愿意碰她而心烦气躁,这个她看不顺眼的女孩 正好让她消消气。 花巧蔾忍着心碎,黯然神伤地走向索闹红,是她先伤崔冷的,怎能怪他残忍?是她 不能接受他的,为何又要如此伤痛? 崔冷是想让她知道,他并不是没有人要是吗? “打水啊!你没打水来,叫我怎么清洗?”索闹红不悦地瞪着她。 不吭声地转身朝外走,事到如今,不忍气吞声又能如何?不过,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不然她反击就有索闹红受了。 崔冷坐在椅子上隔山观虎斗。 花巧蔾平静地端着一盆子的冷水来,索闹红故意绊倒她,让她淋得下半身都是水。 “没事吧!”崔冷心急地跑过来扶起花巧蔾。“你的衣服湿了,先回房换件衣服。” “唉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索闹红先声夺人,她恨恨地看崔冷着急的模样,他 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心急过,难道他对这位女子有爱慕之心? 哼!谁也别想夺走她少夫人的位置。 “不用!”花巧蔾生气地甩开崔冷的手,气愤地走出房门,索闹红会的她也都会。 花巧蔾把水端进来后,假装不小心又被绊了一跤,把水整个淋在索闹红身上,让她 通体沁凉。“唉呀!对不起,我真不小心。”花巧蔾口是心非地道着歉。 “你……”索闹红大声尖叫,手扬起来就要往巧蔾芙蓉般的脸甩去。 “住手!”崔冷大声喝住索闹红。 “崔郎,她……”曲线毕露的索闹红不依地偎进崔冷的怀里撒娇。 花巧蔾头又开始痛,而且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她扶住桌面以求平稳。她要撑住,才 不要在他们面前昏倒让他们看笑话。 “出去打水!”崔冷不悦地望着花巧蔾。 就这么反复地打水,可累坏了身体不适的花巧蔾,她把不适隐藏在心中,冷汗直流 地忍着索闹红的挑衅和崔冷的冷嘲热讽,终于疲惫地完成了她第一天的任务。 “明天记得早点来!”索闹红想尽办法要整她。 还没到中午!他们可真仁慈,还不到中午就肯放她走了,花巧蔾含着泪水,脚步沉 重地直迈不开。她不要昏倒,不要在“冷园”昏倒! 她的脸一定很苍白吧!花巧蔾口干舌燥地想走出拱门,只要走出拱门就好了。 是小绿,她的小脸好象很忧愁地在拱门探着。 “巧蔾姊,巧蔾姊,刚才天赐哥告诉我崔少爷调你过来帮忙的事,而且他说好象听 到索小姐在骂你,所以我……”小绿真的把巧蔾当亲人一样在照顾。 “小绿,我想我要昏倒了,你……帮我……”巧蔾再也支持不住了,她把发烫的身 子往小绿的身上一瘫就不醒人事了。 “巧蔾姊!”小绿发现她的身子好烫,担心地模量着她的额头,她在发高烧啊! “天赐哥,天赐哥快来啊!”小绿害怕地抱着脸色雪白的巧蔾直朝“冷园”的马房喊。 她尖锐的叫声还没引出她的天赐哥,倒先把崔冷给叫出来了。 “什么事!”崔冷听到在小绿急切的呼叫声,不悦地走出来,当他看到花巧蔾倚在 花小绿的身上时,顿时快步如飞地跑到她身边。 “她怎么了?”崔冷心疼地吼着,她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崔冷赶紧抱起她往花巧 蔾的房间走,接触到她身子的那一剎那,崔冷就知道她发高烧了,因为热度高得吓人。 “快去叫大夫啊!” 崔冷用额头不舍地慰着她的脸颊,不断地自责,是他害她的!是他折磨她的!是闹 红故意弄湿她的! “天赐,把索小姐一伙人送回去!”崔冷不要再看到她。 崔冷怜惜地抱紧怀中人,难怪她的脸色会这么差,原来她是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这么执拗? 索闹红把崔冷的惊慌无助看在眼底。他竟然公开地把她送走! 哈!真可笑,崔冷竟然也惊慌也会无助!而且为了一个小女孩家! 索闹红眼露凶光,崔冷是休想甩开她的。 ★★★ 巧蔾的高烧一直不退,急得崔冷不顾道德约束,坚持在她的房中照顾她。 凌优君对儿子的坚持非但没有责备,还十分高兴! “冷儿,你该去休息了,你已经好几夜没睡了。”凌优君趁着四下无人,想试探儿 子的心。 他怎么睡得着?崔冷担心地模着巧蔾的额头,她的烧是有点退了,但是人却一直还 没清醒,叫他如何能放心! “娘,夜深了,您先去安歇吧!”他的眼里只有花巧蔾雪白的睡颜。 “冷儿,你对药儿的印象如何?”凌优君非常欣慰儿子心中总算有意中人了。 “娘,您说这些做什么?”想起花巧蔾对他的嫌弃,崔冷不知不觉地冷了心。 “为娘的很喜欢蔾儿,希望她能成为我的儿媳妇啊!”这么明白的暗示,总该懂了 吧! “她一个貌美如仙的姑娘家,怎看得上我这等丑恶的人。”崔冷不悦地想起她拒绝 他的求亲。“我看她对冲之比较有情。” 凌优君笑着看儿子吃味的样子。“蔾儿不会以貌取人,她是个聪慧的姑娘,谁能娶 到她算谁福气。” “我说过这辈子不娶妻,娘,您不要再说了。”崔冷赌气地结束话题。 “好吧!娘不说,我有些累了,这儿留给你了。”凌优君似笑非笑地瞅着儿子不曾 回头的背影。“冷儿,如果你真的喜欢蔾儿,就要紧紧抓住她。” 凌优君的话虽随着她的离开而逸去,余音却在崔冷的脑里生了根。 喜欢她就要紧紧抓住她!崔冷反复地品味着。 喉咙好干,花巧蔾慢慢张开眼,霍见崔冷坐在床沿打沌,他的样子有些狠狈。 他在担心她吗?花巧蔾感动又生气地盯着他。 想到他和索闹红联合欺负她,就一肚子气。而一忆及当日她无端误会他,花巧蔾又 内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两种感觉在她心里激烈地交战着,十分矛盾。 “你醒了!”崔冷极力压抑内心的狂喜。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用说,花巧蔾仍是委屈胜过内疚。 “来,喝点水。”崔冷似不在乎她的冷言相对。 他怎么知道她口渴?花巧蔾不客气地把一碗水都喝个精光。 崔冷的眼里闪的可是笑意?她喝完后抬头看他,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飞快的情感, 快得让她怀疑自己的眼睛。 会吗?崔冷可也对她有情? “还要喝吗?” 这么冷死人的声调,刚才一定是自己看走眼了。 “不要。”花巧蔾把身子躺平,大病初愈的身子可经不起半点折腾。 崔冷又探着她的头了。“你……觉得好多了吗?” “不用看大夫了,我绝对死不了的。”花巧蔾负气地侧过身。 “胡说!”崔冷把她转回来两手紧锁住她。 “夜深了,崔少爷,你的美人在等你呢!”花巧蔾不是滋味地又别过脸。 “她已经走了。”崔冷不知道为何要向她解释。“你病倒的那一天,我就差人送走 她了。” “走了?”花巧蔾吃惊地转过头来看他。 “你……还在生气吗?”崔冷走下床,靠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 “崔、崔冷,那天我骂你魔鬼不是真心的,你能原谅我吗?”她才是真的很抱歉呢! “我本来就是邪魔,我本来就是个怪物。”崔冷抚着他的左脸颊。 “不是!你不是,我不许你再自怜了。”巧蔾生气地坐起来。 崔冷失声地喊出来:“既然不是,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 巧蔾傻了,她万万没想到崔冷会把问题丢给她。 “我……呃,我不是‘不肯’接受你,而是‘不能’!我们的世界相差太多了,我 可能随时会消失啊!”她痛苦地喊着。 “你骗人!”崔冷冲到她床前,紧抓着她的双臂。 “我没有!”花巧蔾极力否认。 “没有?哈哈哈!”崔冷凄厉地放声大笑。“你有,你根本是瞧不起我,认为我配 不上你的容貌……” “我没有,真的没有,我不在乎你的脸是否全毁,我在乎的是你的心啊!崔冷!” 巧蔾偎进他的怀里,哀伤地剖白:“你以为我会随便把自己许给一个讨厌的人吗?” “你是说……”崔冷惊喜地拥住她 “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给你承诺。”她绝对是喜欢崔冷,但是她也同样无法给他 末来,因为她对自己的将来没信心,也没有信心能做个古代人。 “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崔冷的希望被她残酷地摧毁了。他用力推开她,心寒。 “我不是!”花巧蔾欲辩无词。 “你‘不是’,你‘没有’,除了这几句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话好辩解?”他气得火 冒三丈,巧蔾伸出手想抚模他的脸,却被他格开。“不要再碰我!” 她要!她偏要,巧蔾紧拉着他,凑上前去亲吻着他的脸颊,她要安慰这头受伤的野 兽。她是多么喜欢他、爱他啊! “我叫你别碰我,你听见没有?”崔冷推不开她的温柔,嘴里却不停命令着。 花巧蔾从他完好的右半边脸颊,气愤用力地吻得啧啧有声,直到要移往戴面具残缺 的左半边,才被崔冷给真的推开。 “不准你这么做,你既然不能给我我想要的,就不要愚弄我!”崔冷大力把门开了 又关。 他愤怒地甩门而出,让她好生愧疚。 止不住的泪水不停泛流,花巧蔾呆坐在床上沉思。 她是否应该考虑为崔冷留下?反复直思索着崔冷对她的种种,内心不断交战,直至 夜尽天明,直至凌优君再次造访。 “蔾儿,你好多了吗?”凌优君很讶异房里仅剩她一人。 “蔾儿好多了,多谢夫人关心。”花巧蔾看凌优君拿着好多的襦裙。“夫人,这些 衣裳好漂亮。” “这些是冷儿刚才差人从京城做回来的百鸟裙、花笼裙和留仙裙。这些袍子和锦鞋, 都是用金线和银丝绣成的上品,再十来天就是新年了,送给你,表示我的一点心意。” 凌优君和蔼地说道。 “夫人,这些太贵重了,巧蔾不敢收。”花巧蔾对衣服的质料虽无研究,但是这些 衣裳刺绣之精细绝非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你是嫌样式不合你意吗?” “绝不是,而是夫人已经送我很多上等的织布了,巧蔾实在一下子用不尽。”她不 想欠崔家太多人情,压力太大了。 “如果她不要就丢了它。”崔冷的声音又冷冷响起,这次她见他亲自为她端药进来。 这几天他衣不解带地服侍她,到底为的是什么? 她已经明白拒绝了他,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他不懂自己为何仍然不放心这么无情 的女子,崔冷愤怒的表情和小心翼翼的端汤模样,形成强烈的对比。 费心请人为她缝制的衣裳她竟又拒绝,她到底要拒绝他多少次才高兴? 花巧蔾很高兴又看见生气的他,她以为他这一气至少要一个月才会回山庄呢!没想 到这么快又见到他。 不过,他又开始不讲道理了,花巧蔾偷偷地叹气。 “我要,我全收了,谢谢夫人,少爷。”这样可以了吧! “这样就好!”凌优君看着霸道的儿子小心端药的模样,心里直感到安慰,他说不 要娶妻是假的了吧! 既喜欢蔾儿,又为何怒目相视?莫非是蔾儿嫌弃我儿,伤了他的心吗? 花巧蔾战战兢兢地想接过碗。“谢谢……” “我喂你!” 他……要喂她?花巧蔾吞吞口水,困难地偷瞄着凌优君,她好象不介意。 崔冷这人真是阴晴不定! 崔冷毫无顾忌地喂她药,花巧蔾在他的瞪视下不敢再惹他生气,只好乖乖喝着药。 “药儿,你过年要回家吗?”老夫人关心地问。 “她没有亲人,回哪里去?”崔冷冷着脸代她回答。 “你怎么知道蔾儿没有亲人?”凌优君问得很乐。 花巧蔾听得差点没把嘴里的药吐得崔冷满脸都是。“我……要回东林村一趟。”药 水硬生生吞了下去,使她不停地轻咳。 “她不回去。”崔冷不让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回那遥远的小村落。 “你凭什么……”花巧蔾生气地又要开骂,她几乎忘了凌优君的存在,几乎。 “冷儿,那里好歹也住有蔾儿的亲人,她想念他们也是应该啊!”凌优君可以确定 蔾儿不是嫌弃冷儿,那么问题到底在哪里呢? “吃药!”崔冷仅是冷哼一声地喂她药,不再表示任何意见。 他好象好几天没睡过觉了。巧蔾看着他脸上的疲惫说:“你几天没休息了?”花巧 蔾不觉问出口。 崔冷错愕地看了她一下,旋即冷硬地继续灌她药。 “冷儿已经三天没睡了。”他不回答,做娘的替他答总行吧! “三天,难道你……”花巧蔾惊讶地拉着他。 崔冷不喜欢这种关怀,他把碗递给花巧蔾后逃般地跑开了。 “蔾儿,你喜欢我家冷儿吗?”凌优君趁机询问她。 他三天没睡,他照顾自己三天,那么崔冷对她…… “什么?”还没回过神的花巧蔾,一时没听清楚老夫人的话,她是被崔冷的关心给 震傻了。 “你该知道冷儿对你的心啊!傻孩子。”凌优君笑得乐不可支。“你呢?可会嫌弃 我儿? “崔少爷不嫌我就好了,我怎么会嫌弃他呢?”唉!害她已经打了好几个结的心, 又乱了啦!“可是蔾儿和崔少爷有缘无分哪!” “怎么说?难道你仍为去世的夫婿难过?”凌优君当然懂一女不侍二夫的忠贞,可 是她如此年轻,又难得这么投冷儿的心啊! “其实不瞒夫人,蔾儿至今仍未许配与任何人。”花巧蔾实在不愿再欺骗她了。 “当日是小绿好心,不想让蔾儿为终身之事而遭人议论,所以才会欺骗夫人,请夫人原 谅。” “真的?这样不是更好吗?”凌优君高兴地看着她。“蔾儿,你和冷儿情投意合, 也知道冷儿脾气甚怪,难寻知音。今日好不容易他对你动了情,你怎忍心让我这个白发 人断了这盼了多年的抱孙之望?” “夫人……”花巧蔾蓦然红了脸庞,想起了和崔冷的一夜缠绵。 “蔾儿,我好喜欢你,你就答应做我的儿媳妇好吗?” 凌优君的柔情攻势,渐渐让她挡不住,她徘徊了! 其实她早就为了崔冷对她的情意徘徊了,她是否应该留在这里呢? 爸、姊、巧茜,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第八章 崔冷这几天有意无意地跟监,真叫她喘不过气,幸好!他今天外出洽公了。得此良 机,花巧黎赶紧跑到“冷园”的花圃里把花卉移植完成。 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再来就是玉佩了,她必须把玉佩拿回来,必须了解花幻尘要她做什么。 “真是罕见,崔冷怎么舍得让你出来。”滕冲之调侃地望着沉思的花巧蔾。 正在苦恼要怎么拿回玉佩的花巧蔾,满脸愁思地望着他。“好久不见。” “怎么有气无力的。”滕冲之特地坐离她远远的,免得等下又被人炮轰。“是崔冷 对姑娘用情不够深吗?” “滕公子见笑了,我区区一名小村姑,那有福气获得崔大少的青睐。”花巧蔾没心 情和他谈天,至于唇枪舌战嘛——她多少还有些气力应付。 “接受他吧!” “什么?”花巧黎难得见滕冲之这么认真的样子,他总是吊儿郎当,对什么事情都 嘻嘻哈哈,所以他的正经反而吓到她了。 “我这个兄弟是跋扈、脾气坏了些,他从来不曾真正在意过任何事。但是他对你的 一切,不仅是在意,简直可以说是亲力亲为,我可从没见他为谁这么卖力过。”滕冲之 总算是崔冷的死忠兄弟,总得帮他美言几句。 “我知道崔冷对我的用心!”花巧蔾温柔地想起崔冷这几天的呵护,他是既气她又 舍不得她吧!“可是,我有我的难处。” “难处?到底有什么比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更重要呢?”滕冲之不忍见崔冷终日愁 眉不展,把酒狂饮。“花姑娘,这天地之大,知己难觅,而今,你能在茫茫人海和我兄 弟相遇,进而相知相惜,也算是上苍的安排,也或许你和我兄弟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在牵引着你们两个。” 花巧蔾的脑袋轰然作响! 她的脑子不断倒带,从花幻尘的事到登山误入时空,进而认识崔冷,爱上他,再到 痛苦割舍……这一切的一切,一直在她脑海中重组。 何止人海茫茫!她是穿越了时空,飞到唐代来认识崔冷、爱崔冷的。 难道,真注定要在这儿陪崔冷终老一生?这就是她的宿命吗? 滕冲之的话解开了她心底的千千结,或许真如他所说,她和崔冷早已被一条隐形的 线给各栓住一边,从此牵引着对方一生。 既然这样,就让命运决定她的一生…… 花巧蔾把心里的重担甩开后,情绪果然开朗了不少。 “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冲之问,他可不想被崔冷剥皮。 “滕公子,你希望我接受崔冷吗?”花巧蔾眺望远方,心里已经有个计划渐渐成形。 她必须先把她和崔冷的事解决,才能帮助花幻尘。 “殷切地盼望。”她的表情好象已经打定什么主意了,冲之希望她的决定不会使 “残月山庄”陷入愁云惨雾之中才好。 “我也希望,但是这一切必须由老天爷来决定。”她的语气相当坚决。“希望你能 帮我一个忙。” “愿闻其详。”只要她能接受崔冷,他愿效犬马之劳。 “我希望滕公子能将我的玉佩拿来还我。” 她的要求让滕冲之当场傻眼。“不行!崔冷要是知道我偷了玉佩铁定不会饶我。不 行,我不干。”说什么他也不想叫自己白白送死。 “其实你只是将东西物归原主罢了,根本也不算偷,那玉佩本就是我的。”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思前想后,无论如何他都觉得不妥。 “你若不帮我,我恐怕就只能拒绝崔冷了。”花巧蔾苦着脸百般不愿。“我保证事 后崔冷一定不会怪你。” 其实,她的内心有一丝惶恐,若是她这一去就不回来,那滕冲之不就惨了? “这玉佩对你真这么重要?”滕冲之认真思索着。 “它是决定我一生的关键,所以无论如何,我必须拿回它。” “怎么说?”一生的关键物,她这话未免说得太严重了。 “别问那么多,等到事情有所决定之后,我才会将来龙去脉告诉你。”眼前最重要 的是拿回玉佩和回东林村一趟。 ★★★ 等会儿就回东林村了,她夜以继日不停地赶制送给崔冷的袍子,总算在最后关头完 成了。 花巧蔾欣慰地把袍子拿起来检视着,深怕有哪里缝得不好或月兑线的。 她的绣工当然比不过唐代的妇女,可是这件袍子好歹也是她费了心血为崔冷赶制的 过年礼物,算是感谢他前些日子为她劳心劳力。 随着黑色貂袍完成,新年也到了,总算可以在事情决定前把袍子送给崔冷。 他最近忙着丝缎庄的生意,好象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无论如何,她想再见他一面。 也许是最后一面。 花巧蔾感伤她看着手上的白玉佩,这块玉佩总算又回到她身边了,幸好滕冲之肯帮 她,不然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拿回来了。 她必须再回到湖里一次,就让这次决定她的一生吧! 如果她果真又回到了现代,那么她和崔冷的情就是结束,这件袍子也真成了她送他 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如果她终究是留在古代,那么她将终生陪伴着崔冷,直到 天荒,直到地老,决不恋栈前尘。 又或许不见面会好些,花巧蔾不舍地偎着袍子。 “巧蔾姊,”花小绿兴奋地跑进来,大声嚷嚷。“马车来了!”看了巧蔾泪眼婆娑, 她不禁一惊:“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太高兴了。”花巧蔾拭去眼泪,试图振作起精神。 “我也是,我好想念爹娘和小同。”毕竟年纪还没大到能够察言观色,花小绿竟也 跟着悲伤。“不过,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对啊!”花巧蔾笑得勉强。“小绿,你先上车,我去向夫人辞行。” “好,不过你要快点呵!”花小绿又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 唉!如果她能像小绿这么无忧无虑该有多好。她拾起桌上的袍子,怯怯不乐地找崔 老夫人去了。 “蔾儿,快进来!”凌优君正想去看她准备得如何了,怎知一开门就见到她一脸忧 愁地在门口徘徊。 “夫人,蔾儿是来向夫人告辞的。”花巧蔾被热切的凌优君拉了进房。 凌优君最近的心情大好,她喜爱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你手上拿的袍子,是不是你 做的那一件?” “对,这袍子我已完成,呃……能否麻烦夫人帮我转交给少爷?”花巧蔾在凌优君 了然的注视下,害羞地低着头。 “这件是给冷儿的?”凌优君惊喜地接过袍子仔细端详着。 “蔾儿做得不好。” “只要是你做的,冷儿都会很高兴接受的。”凌优君坦然笑着。“他今晚就回来了, 你要不要考虑晚一天回去?” “不。”花巧蔾激烈地回答,当她看到凌优君讶异的表情,才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 于激动了。“对不起……我是说这东西都已经打包上车了,而且我也很想念花家人,所 以……”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便再说什么,记得早点回来。” “嗯。”花巧蔾有苦说不出,她不知道这趟回去是否还回得来,总之,在崔家所受 的照顾她是铭记在心,永难忘怀。 ★★★ 依旧是那么古色古香、淳朴怡人的小村子,花巧蔾优雅地步下马车,高兴地和上前 来迎接的易盼奴和花小同搂在一起。 “好高兴看到你们,你们还好吗?”花巧蔾东张西望,追着易盼奴追问道:“花大 哥呢?好象没看到他。” “爹到镇上办年货去了。”花小同可爱依旧。 “谢谢你送给我们的丝绢布匹。”易盼奴仔细地观察她,她似乎又出落得更美了, 眼底的哀伤和忧愁也好象一并消失了。 身着留仙裙,外面罩件长袍,她俨然是个千金小姐的样子,看来崔家人对她很好。 “盼奴姊,当初你和花大哥把我救上来,我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你……把它丢了 吗?”既然打算了结一切,当然是必须从头开始。 “没有,我还保存着。”易盼奴担心地望着她侧向湖水的脸,她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这湖水是如此平静无澜,她是从湖里被救起的,如果她想了结一切必须再回到起点, 那个起点就是湖中间。 就是今晚…… “可否将它拿给我,我想留作纪念。”花巧蔾快乐地转头向易盼奴要求着。 “那是你的衣裳,当然可以。”说不出那种怪异是什么,易盼奴总觉得花巧蔾的微 笑好象在向她传达什么讯息。 “娘,你不要尽和巧蔾姊讲话啊,你看小绿的衣裳是不是很好看?” 幸亏小绿把易盼奴叫走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她窥探的眼神。 不对劲,直到上床就寝了,易盼奴仍觉得不对劲,花巧蔾今天虽然和小绿、小同开 心地玩着,但是她的眼神总会有意无意地飘到湖面。 像在观察着什么!必须查清楚。 易盼奴终究不放心地走到花巧蔾的房间轻敲。 花巧蔾把门打开,她知道易盼奴会来找自己谈的,因为她一再发出这讯息。 “盼奴姊,这么晚了,你有事吗?”她不得不明知故问,因为她决不愿这个善良的 女人为她担心。 “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易盼奴关心地问着。 “没事,我只是决定了一些事情而已。”花巧蔾笑得很真,笑得很甜。 “什么事?”不该一直追问的,可是巧蔾脸上不顾一切的表情让她心惊。 “明天我再告诉盼奴姊。”花巧蔾如此坚持着。 “好……好吧,那你好好安歇吧!”歉然地转过身子,易盼奴边走边忧心地回头望 着。 “谢谢你,盼奴姊。” 花巧蔾悄悄换上牛仔裤和运动衫,她坐在床上等了好久、好久,才偷偷出了花家。 万籁俱寂,这夜又是如此漆黑寒冷,好象又回到了封易德送她玉佩的那个晚上了, 她看着深幽不见底的湖水,冷风飕飕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 崔冷坐在湖边已经好一会儿了,他为什么要傻傻地坐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大老远地 跑来花家,只为见花巧蔾一面?她送他的袍子,让他冲动地想见她,逼她成为他的吗? 崔冷不自觉地模着身上的袍子,巧蔾精心为他缝制的袍子。 她的心里既然有他,为什么三番两次拒绝他?他的容貌真的这么不堪吗? 他的脸就真的……这么丑恶吗? 崔冷的愤怒又在剎那间沸腾,当他愤怒地站起来想拂袖而去时,却看到花家有人出 来了。 看那身形该是位女子,可是她的衣服怎会这般怪异? 她直往湖边走来了!丙真是位女子,崔冷不动声色地坐回原位时,他的心因为所发 现的事实而停止跳动。 她竟是花巧蔾。 为什么穿这么奇怪的衣服?而且头发全披散在肩上? 莫非她想…… 花巧蔾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花家一眼,也许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能再犹豫了,花巧蔾把玉佩和花塞进裤子里,不再回顾地往湖里纵身一跃。 崔冷丝毫不犹豫地跟着奋力跳进了湖里,他不会游泳,但是他绝不能眼睁睁让花巧 蔾溺在湖里。 她为什么要寻短?为什么? 花巧蔾听到身后的落水声,也跟着吓一跳。她停在原地踢着水,纳闷地回过头,有 人紧跟在她后面拍水,好象不会游泳的样子。 莫非有人自杀? 心惊的她,赶紧游回头,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子就被一只大钳子给紧紧夹住 了。 “放开我!” “不——”崔冷的头冒出来。 “崔冷!”这分明是崔冷桀骜不驯的声音啊!“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实在太重了, 花巧蔾吃力地踢水支撑着他们。再这么下去,他们只有成为湖中魂的分了。 唉——先回岸边再说。 “你为什么寻短?”崔冷的左半边面具在月光照射下闪着骇人的青光。 寻短。花巧蔾费力地想挣出他的箝制。“我没有。” “还说没有!”崔冷生气地大吼。 花巧蔾用力踢着水,费了好大劲才将彼此拉回岸边。 天啊,还好他们离岸边不远,不然依崔冷这又臭又硬的脾气,她根本别想拖回他, 只怕得跟着陪葬。 一踩到土,崔冷就气得紧抱花巧蔾走上大石头坐着。 “你在这里干什么?”花巧蔾不知道该生气还是高兴,反正她已经全身无力地瘫在 崔冷怀里了。 崔冷拉过袍子盖着他们,怕她受凉。他不说话,始终不说话地泛着一张铁青的脸。 “这袍子你已经收到了。”花巧蔾只能看着袍子,她很想伸手模一模,可是崔冷实 在抱她抱得太紧了。 还是不说话。“你……不会游水,为什么要跳下湖?”花巧蔾使尽吃女乃的力气转过 身和他面对面看着。 他生气地别过脸,不愿看她。 “再不说话,我要生气了。”花巧蔾试着威胁他,可是好象没用,崔冷不说话就是 不说话。 他真的被她吓坏了,花巧蔾偎进他怀里,不再尝试,等他想开口时再谈好了。 她望着幽幽的湖水,看来,这便是决定了。 老天爷,您老人家是要我陪着孤寂的崔冷终老一生吗?我必须忘了过去,从现在开 始为了爱崔冷而快乐地活在古代是吗?巧蔾问着天。 为什么她会如释重负,难道这也是她所愿? 对不起,别了。我挚爱的家人…… “不要哭。”崔冷终于出声了,那是极力压抑着痛楚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寻短?” “我没有。你明知道我跳进水里也不会有事啊!”花巧蔾仰起头。“倒是你,不会 游水为什么要跟着跳?” “因为你跳下去了。”崔冷想假装若无其事,可是他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 他真的那么重视她、珍惜她,到了生命也可以不顾的地步了。 “我跳下去是因为我会游水啊!当日你不也看到我救那个小女孩了,你到底还有什 么好不放心的?”花巧蔾巧笑倩兮地盯着他瞧。 “我只知道你在水里。”崔冷的脸倔强地抵着她的头。 “呆子!” “你又骂我了。”崔冷虽然故意拧着脸,可是他的脸一点也不狰狞,甚至有些宠溺, 要是滕冲之看到了,准又会大大地糗他一番。 “你是呆嘛!”花巧蔾心花怒放地又偎靠着他。“这袍子你可喜欢?” “反正能穿。”瞧他说得稀松平常。 “只是能穿而已吗?”温柔地逼视他,花巧蔾要听他的真心话。 “不要再问了。” “好嘛,不准动口,那动手可以吧!”总算趁机抽出一只手,巧蔾温柔地抚上他好 强不安的脸,这次她不会再让他拒绝了。 “住手。”崔冷不喜欢人家模他的脸,他转开头却甩不掉她如影随形的纤手。 她要当他的面向他告白,他真正的脸,不是戴着面具的脸。 “不要动。”花巧蔾的轻声细语蛊惑着不安的他,手指慢慢地爬上他左半边的脸, 慢慢卸下面具。 崔冷抓住她的手想阻止她:“不要。” “崔冷,在我们独处的时候,我不要看你戴面具,不管你是如何防着世人,我不希 望你防着我,把我当……外人看。”花巧蔾温柔而坚定地拿下他的面具,她倾着身子, 不断吻着他的伤痕。“愿意和我分享你的伤痛吗?” 他竟然任她拿下他数了十八年的面具!这面具别说是索闹红这个枕边人,就是凌优 君也不曾动过,因为他不许。 可是今天他竟然会让她拿下。 “巧蔾。”崔冷狂乱地吻着她,他为她神魂颠倒,只求生生世世有她相伴,余愿足 矣。 花巧蔾把双手伸到他脑后,轻轻地环着他,他的吻是这么炙热,仿佛要将她燃烧。 “答应我,从今以后要活得快乐,不再自卑,也不要动不动就怨天怨地,让崔老夫 人和庄里的人难过。”花巧蔾抵着他的唇要求道。 “你的意思好象我是很残暴的人。”崔冷不满地搂着她。 “你是啊!”她知道他的不满是假的。 “你……愿意成为这个暴君的妻子吗?”唔……好生硬的请求。 花巧蔾好笑地看他紧张的模样,和平常跋扈嚣张的他是差那么多。“我既不是千金 小姐,也不是名门出身,怕配不上崔大庄主的。” “你明知我不会介意的。”她分明是想气他。 “可是我的才色、舞姿也比不上你的红颜吶!”多么无辜的脸。花巧蔾不打算放过 他和索闹红的事。 “她不是,早在我遇见你之后,她就不再是了。”崔冷对她保证着。“而且,你就 是你,没有别人可比。” “可是我……” “住口,反正你准备当新娘子。”崔冷生气地堵住她的嘴,无情地肆虐着柔软的双 瓣。 又生气,花巧蔾无奈地偷笑。 “你怎么会来?” “想来就来了。”多无奈的回答。 “你怎么会想来的?” “马儿怎么走,我就怎么来。”嘴硬! “那,马儿怎么会跑来这里?”花巧蔾童心大起,逗着他玩。 “因……因为你在这里。”崔冷到底敌不过她。唉,他投降了。 “我知道。”花巧蔾显露娇态地倚在他身上。 “你……”崔冷的怒气被花巧蔾轻逸出的清脆笑容淹没了…… 也只有在崔冷的面前,她才会这么撒娇、调皮。 也才是最完美的女人。 ★★★ 于是,崔冷龙心大悦,竟然在东林村待下了。 这个小小的村落为崔家大庄主的莅临而鸡飞狗跳,每天都有人延请这位大商贾,这 实在是崔冷意想不到的。 他只想陪着心爱的女子过几天游山玩水、悠游自在的日子,不料却适得其反。 受不了,他真的受不了。 这几天花巧蔾一直等他发作,没想到他老大耐性不知何时练得这么好,竟然足足三 天没发脾气,可真是难得。 不过,崔冷毕竟是崔冷,好脾气终究不是他的本性。 所以,他不顾村人错愕的表情,搂着花巧蔾便快马加鞭一路驰上“无心崖”。 唉!只是可怜了那些目瞪口呆的善良老百姓。 “今天换哪一家?”花巧蔾把头枕在崔冷的腿上,打趣地看着郁闷的他。这种躺在 情人腿上看着青天白云的日子才惬意呢! “住口。”他已经为了她这么委屈自己,她还…… “又生气了。”花巧蔾悄悄把袖子里的郁金香拿出来。“你知道这朵是什么花吗?” “不知道。”答得多干脆。 她必须告诉他事实了,她不想在婚后才告诉他一切。 “崔冷,你知道先前我为何坚拒你的求亲吗?” 崔冷冷冷瞪着她,她竟敢提起这事。“哼!”仅仅是冷哼一声,就足以表示他的气 愤了。 花巧蔾翻起身,正襟危坐,温柔地开始说道:“其实,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 不要不相信我,我甚至知道唐朝灭于何时,为谁所灭。但毕竟我是局外人,并不想泄漏 这些天机。” 崔冷的背爬满了寒冷,因为她的特异独行。“别胡说!”他的心多少有些相信,不 是吗? 花巧蔾怜爱地看着他,他的感受一定和她当初落入唐代时一样迷惘吧! “我是未来人,看到这朵花了吗?这花叫郁金香,我在我的世界里,就已经把它做 成永不凋谢的花。其实,我上有老父,更有一个姊姊和妹妹,我并非孤儿,只因那天我 和同学在山上玩,看到落水的小同,一时心急跳下水救他,结果就被冲进了这个错误的 年代。” 他不相信,他不想相信。“别再说了。” “要,我一定要让你明白。”花巧蔾想起家里的姊妹和老父,心头不觉又阵阵抽痛。 “别说了。”崔冷转向另外一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拿回玉佩吗?” “你怎么会有玉佩?”崔冷闻言转回身欲夺走玉佩。 “听我说完。”花巧蔾挡住他的手。“这玉佩可能是带我来这个朝代的关键。”崔 冷一定无法了解花幻尘的事。“这是一位祖先的诅咒,使我身不由己地来到这里。你的 嫉妒实在没道理,因为严格说来,这玉佩该算是一位女子送给我的,她希望我来吧,所 以我在这里遇到你,喜欢上你,可又不能和你厮守,因为我们的世界差别是这么大。” 花巧蔾忧伤她看着玉佩。 崔冷一直生气地看着她,她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我是那么彷徨无助,因为我深爱着家人,可是又舍不下你,于是我要求滕冲之帮 我拿回玉佩,我想把一切交给老天爷,让一切从头开始,也让它决定我到底留在哪边, 所以我跳下湖水。”巧蔾含着泪水圈住崔冷僵硬的脖子。“直到你也跳下水,我才终于 知道老天爷替我选择了你。” 恐惧慢慢地爬上崔冷的心,直到占满它为止,此刻的他是这么害怕。 她会无端地离他而去。想到他差点失去她,崔冷就冷得打颤。 崔冷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玉佩直跑到崖边,奋力将玉佩往崖下丢去。 “不!”花巧蔾根本没想到崔冷会这么做,等她跑到崖边时已看不到玉佩了。“崔 冷,你怎么这样!”她生气地直捶打他。 “从今以后你只是我的妻子,你有亲人,你的亲人就是我和我娘,我不准你再胡思 乱想或做些傻事!”崔冷抱住她,霸道地命令。 “你……”花巧蔾看到崔冷眼里的恐惧时,她的怒气全化成了讶异,崔冷在害怕…… 这么说,他嘴巴不相信,心里却深信不疑了? “你如果喜欢玉佩,我再刻一千个、一百个给你。” “刻?”花巧蔾的心已经不在花幻尘的古玉上了,崔冷很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这玉佩是你刻的?”手工很细哪! “知道就好。”崔冷想到那日她拒绝他的苦心之作,心情难免变差。 “你……怎么不早说。”巧蔾又惊又喜地捧着直看。 “没必要。” “呆子!”她甜蜜地窝进他的怀里。 至于花幻尘的古玉,她只好另想办法了。 第九章 “什么?”索闹红美艳的脸可是堆满了怨恨。“你说崔冷下个月初将迎娶那个贱丫 头?”她把手上的梳子往丫环小翠的脸上甩。 难怪,那天崔冷差人送回了她,还给了她十万两银票,她就这么被他给丢到一边了! 哼!她索闹红是何等人物,岂容崔冷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小翠,你去帮我请崔公子来苑里一趟。” “是!小姐。”小翠赶忙办事去了,深怕去晚了又挨索闹红的排头吃。 那个贱丫头哪里比我好! 相较于索闹红的怨恨,崔冷可是心花怒放,他终于要把花巧蔾娶回家了。崔冷难掩 意气风发的兴奋之情,从帐堆里抬起头,深情看着低头做衣服的花巧蔾。 今天一早,她连知会也没知会他一声,也不理睬他的不悦,提着女红篮就走进他的 书房,随意坐在椅子上便做活儿。 害得原本和他一起商讨丝缎生意的滕冲之走避不及。 崔冷一个人做事习惯了,她实在不该在书房里出现的,他也应该阻止她的,可是他 没有,相反的,他喜欢她的陪伴。 可是,她这一窝就是一个早上,更奇怪的是,她从进书房到现在连一句话也没说。 他确实不习惯,也不喜欢这么沉默的她。 这绝不是她的本性,也不是崔冷所熟悉的花巧蔾,她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恼。 针线活做到一半,花巧蔾慵懒地伸伸懒腰。 “少爷!”仆人在崔冷拉铃的召唤下很快地出现了。 “端一碗人参茶过来。” 有效率的仆人连头也没抬又消失了。 花巧蔾眉开眼笑地放下累人的活儿。“你口渴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去帮你端啊!” 总比镇日做这些针线活好吧! “给你的。”崔冷虽然多情,却不愿表示出来,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帐。 “我不要啦!每天都喝这些,能不能不要喝?”巧蔾又惊又怕。 “不行!”崔冷斩钉截铁地否决她的抗议。 花巧蔾想再继续抗争,但仆人已把茶端来,不得不喝了,这些抗议对崔冷来说根本 无效,他是坚决要养壮她的。 无奈地喝着茶,花巧蔾的心又飘到花幻尘的梦境上了,她总觉得必须在成亲前把花 幻尘的事弄清楚,否则她绝对无法安心嫁人。 花幻尘是后悔下了诅咒吧!所以才会留有但书。 又蹙着眉头了,崔冷三不五时会控制不了自己,窥视她绝美的容颜。 “你……有心事吗?”崔冷问得很平淡。 那块古玉佩被崔冷给丢下山崖,她的精神指针一下子丧失了,还真伤脑筋。巧蔾一 径想着。 “有心事吗?”崔冷走向她。她到底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崔冷何时站在她身边的?她被他的问话声吓了一跳。“没……没有。” “还说没有!”崔冷不放心地模模她的额头,没异状。 “真的没事,别瞎操心了好吗?我的崔少爷。”花巧蔾站起把他推回书桌,崔冷却 就势把她拉进怀里一起坐进椅子中。 幸好这古代的椅子都是特大的。 “你……还在想那块玉佩吗?”崔冷搜寻着她的双眸。 “别担心,我既然已经决定当你的妻子,就不会再三心二意地想回去了。”巧蔾微 微地笑着。“不过,我是有些事情必须想清楚。” “什么事?”崔冷不要她心里有牵挂,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她应该把心全放在 他的身上啊! “阻止一些事情发生。”等自己溜出口后,她才恍然大悟,对啊!她必须阻止花幻 尘投崖,这样花家三代“轮回之咒”的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了。 问题是她该怎么阻止呢? “什么事?”崔冷的口吻相当不悦了。 “你别管,我如果需要你的帮忙自然会告诉你。”花巧蔾玩弄着他的长发。 竟然叫他别管!“你就要成为我的妻了,妻有事当由夫担待,你竟然叫我别理你!” 崔冷的狂暴脾气再发。 “我知道你疼我、关心我,但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今天正好没那种心情说,所以 你就忍着点。”花巧蔾笑得好愉快。 “你……”她没心情说!崔冷气极了。 “别生气了,我可不希望我爱的夫婿成天只会发怒。” 她爱的…… 崔冷瞪大了眼睛,手不停地抽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花巧蔾奇怪地看着他。“我说不希望我爱的人成天只会发怒,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把搂着她,花巧蔾差些没被他突兀的动作给勒死。 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你真的爱……爱我吗?”小心翼翼地问着,他快乐的心已经飞得老高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他真是个迟钝的男人,她若是不喜欢他,不爱他,岂会委屈自己 下嫁? “当然爱你!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 “没有!”崔冷低咆着。 “好嘛!看好,听好喔!”巧蔾含笑地端坐着。“我爱你,崔冷,这辈子、终生我 将陪你到老,爱你一生。” “巧蔾!”崔冷激动地寻找她的嘴唇,满满覆住她的柔情,他分享了她的爱意,他 的唇是灼热撩人的。 “少爷!” “外面有人在叫你。”花巧蔾困难地拉开身。 “别理他!”崔冷不愿放开她,不安分地啃着她的脖子。 “不行啦!”巧蔾隐忍着笑意,顾不得他的不愿,又走回位子假装绣着花。 看崔冷不高兴的样子,真像小孩子。 “进来!”敢情他是迁怒了,这位仆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真是可怜。 “少……少爷。” “有什么事吗?”花巧蔾轻声地问着,崔冷的口气实在太差了,这些仆人早晚被他 吓破胆。 这位可怜的仆人在听到花巧蔾的声音后,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只要有花姑娘在, 少爷就不会发脾气,这是庄内人所有的共识和心得。 “外面有位小翠姑娘找少爷。” “小翠!”崔冷冷冷地念着,她来做什么? “你的老相好吗?”花巧蔾打趣地瞅着他。 “胡扯!”崔冷可不喜欢这种笑话,因为小翠的主人索闹红正是他的老相好。“打 发她走。” “崔冷!”花巧蔾不赞成地摇头。 “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崔冷对着仆人叫道,他不想让过去的事情破坏他 和巧蔾辛苦建立的感情。 “你在怕什么?” “没有!” “还说没有,不然你让那位姑娘进来。”花巧蔾不肯轻易放过他。 “巧蔾!”崔冷大皱其眉。 “你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开始怀疑自己对你的重要性了。”她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只是想趁机试探他。崔冷只是一味要求她嫁给他,却从未对她表白过,虽然她可以肯定 他是喜欢她的,但是他爱她吗?爱到足以打破他心里的障碍吗?或者只是因为要对她负 责而强迫自己娶她为妻呢? 随着婚期越近,她的心就越乱,越迷惘! “你不是也有事瞒着我。”崔冷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她不理他,不爱他。她竟然 怀疑起她对他的重要性了。 好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一样啊!而且我说过我爱你,这和你从未表态根本是两回事。”花巧蔾生气地 吼着,她是得了新娘忧虑症了。 “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崔冷固执地坚持己见,何必一定要他说出口! “你没说我怎么知道?”花巧蔾反正要听他说出来才安心。 “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就应当知道。”崔冷的声音急遽变冷,他不喜欢被逼的感 觉,即使那人是他心仪的人。 “那么,对不起,我没心电感应,更不会读心,所以,我也许不是真的爱你,这门 亲事也许我该重新考虑考虑。”花巧蔾凛着脸,不快地推门而出。 崔冷气愤地追出来,把她硬抱进了房间。 “放开我!你这个讨厌鬼!”巧蔾蛮横地拍打他的手。 “你今天的心情很差。”崔冷把她放在床榻上压着她。 “哼!”花巧蔾不愿再和他说话。以往崔冷和她的角色似乎在今天对调了。 “你真的不爱我?” “不爱!” “真的讨厌我,不嫁我?” “不嫁!” “你要我怎么样?”崔冷话中的无奈表露无遗。 “不怎么样!”花巧蔾侧过身背对着他。 “喜……喜欢你!”这就是她想要的? “我不喜……”花巧蔾转回身来瞪着别扭的他,他真的说了!“什么?我没听到。” 她耍赖地拉着他。 “我爱你,听得够清楚了吗?”崔冷不情愿地再喊了一次。 “嗯……”花巧蔾的不安、委屈总算抚平了,虽然崔冷的告白是被她逼出来的,可 是这绝对是他的真心话,崔冷这人的脾气太硬了,绝不会屈服于威胁利诱,尽说些违背 良心的谎话,也不会甜言蜜语。所以,他说爱她就铁定是爱她了。 “不准再叫我讨厌鬼。”崔冷勾起她的下巴,轻轻威胁着。 “今天我到书房做针线活,会不会吵到你?”花巧蔾轻轻柔柔地把崔冷拉到一旁并 躺着,她舒服地偎进他的肩窝里。 “会。”她害他不能专心做事。 花巧蔾含着笑容直望向他的脸。“我心烦嘛!所以才会想去书房找你,如果真的觉 得我吵到你的话,以后我不再去烦你就是了。” 崔冷还是不习惯别人直视他的脸,即使是心爱的人儿,他仍是不自在地别开脸,冷 漠说道:“你……想来就来,我不会阻止你。” “看着我,崔冷,不要逃避我。”花巧蔾伸出想抓住他的脸,却被崔冷挡着。“为 什么不让我看?不让我模?” 崔冷没办法那么快就克服心理障碍,虽然那夜在湖边他曾让她卸下面具,但那是个 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和大白天绝对有天壤之别。 他……没办法!也不想吓着她。 “崔冷!”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撤掉心里那道墙?“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你的容 貌被毁,你到底要怎样才会相信我?” “给我一些时间。”崔冷紧紧搂着她,痛苦低语着。 多久?她必须等多久…… ★★★ 崔冷竟然这么绝情,为了一个小泵娘竟连她的面也不见! 她一再请小翠催驾,没想到崔冷不但不来,还要小翠转告她不想再见她。 索闹红从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这笔帐她先记下了,她倒要会会这位花巧蔾,看她 究竟是怎样迷住她的男人。 五十万两,索闹红看着桌上的银票,这些银票是他特地叫人送来的。 崔冷真以为她会任由崔家的金山银矿从指间滑过吗?他真的太小看她了。如果没有 得到全部,她至少也要一半,岂是这区区五十万两就能满足的。 就像崔冷一样,就算没有得到他,她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他。 “小姐,事情办成了,中午时分花姑娘会在镇外的兰亭和小姐见面。”小翠高兴地 跑进来报信。 “喔!总算约到了。”索闹红不信等不到她,她也不信崔冷能成天守住他的心肝, 如果花巧蔾不放弃崔冷,那么她只好…… ★★★ 喘吁吁地爬上了兰亭,花巧蔾回头望着还落在后面的小绿。 “小绿,快点上来啊!”哇!这儿山色秀丽,远眺着对面的高山,未经人工破坏的 景致硬是漂亮,古代的山水风景的确是自然生动得多。 那位索闹红还没来!她叫人约她到兰亭见面,花巧蔾心知肚明,绝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必和崔冷有关。 谈判吧!她想。 “巧蔾姊,这个六角亭子很漂亮吧!”花小绿终于上来了。 “不错!下次你可以和你的天赐哥来这里私会喔!”巧蔾笑得好贼。 “巧蔾姊!”花小绿不依地转过身。“咦?那不是索闹红吗?”她正优雅地走上来。 花巧蔾也看到了。“小绿,等会儿你到后面等我,我和索闹红有事要谈。” “原来是她约出来的,巧蔾姊,你要当心点喔!”索闹红这位名妓在“冷园”住饼, 天赐哥曾告诉她,索闹红的脾气不好,只有在崔少爷面前才会装出温柔的样子。 “我知道,你先回避一下吧!”当日索闹红侮辱她的情形历历在目,她比小绿更清 楚她的为人。 真可惜了,她原以为以索闹红的美色才貌,该是位有内涵或是心地善良的女子,只 是别有苦衷而不得不坠入红尘的名妓,没想到事实却不然。 花巧蔾大大地喘了一口气,等着她的到来。 “花姑娘。”索闹红得体地招呼着。 “索小姐,别来无恙?”花巧蔾甜甜地挤出笑容,领头先坐在石椅上,索闹红随后 亦端坐在另一侧,两人对峙着。 “听说花姑娘即将成为崔家的少夫人,闹红在此先恭喜了。”她的样子好象已经登 上了崔家少夫人的宝座,索闹红恨得牙痒痒的。 “谢谢!”花巧蔾淡淡地道谢。“但不知索小姐约我至此,有何贵事?” “这,花姑娘当知你未来夫婿与闹红的关系?” “巧蔾当然知道,相公在求亲之时便已说得一清二楚,索小姐曾是相公的红颜知 己。”真不要脸!她可不是她大姊,任人宰割!必要时她也会反击的。 索闹红呆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花巧蔾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么姑娘是否知道闹红曾 为崔少爷怀过小孩?”她出狠招了。 “你确定那是我相公的吗?”这种伎俩想骗她?还早! “你……” “索小姐,你有话就明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甚至编出谎话骗我。”崔冷虽然无情, 可绝不至于不要小孩。 “好,既然这样,我就挑明了讲。”一旦挑开了讲,索闹红狰狞的面目就隐藏不住 了。“我希望你离开崔冷。” “凭什么?” “凭我是他多年的爱侣,凭我对他的一片痴心。”她说谎是不会脸红的。 “这我是没意见啦!只要崔冷要我走,我就走。”把问题丢给崔冷准没错。“你找 错人了,你该约的是崔冷,该要挟的也应该是他。”她当然知道崔冷几次拒绝她的邀约, 也因此她才吃醋,也才能站在这里理直气壮。 “你……你这个贱人。” “我原以为名满扶风的名妓应该更有气质些,谁知全不是那么回事。”花巧蔾可惜 地摇摇头。“小绿,我们回去了!” “你别想得到他。”索闹红放出狠话。 “巧蔾姊!”花小绿担心地靠近花巧蔾的身边保护她。 “别怕,巧蔾姊不吃威胁这套,咱们走吧!” “我会毁了你,你走着瞧!”索闹红生气地大喊。 花巧蔾转回头,冷冷地盯着她:“随时候教。” 是她的冷然骇着了索闹红吧!反正一向为所欲为的她竟然怕了刚才的花巧蔾。 纵是如此,她仍不会放过花巧蔾。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崔冷气冲冲地跑进凌优君房里,凌优君和她未来的媳妇谈得正开心。 “冷儿,你怎么又生气了?”他已经很久没发脾气了,自从和蔾儿的婚事谈定了以 后,就绝少看到他这么生气了。 他在瞪我! 花巧蔾暗暗叹口气,那么,他知道索闹红威胁她的事了。 “夫人,别担心,少爷只是有事想问我而已。”巧蔾保证地朝她笑笑,便站起来赶 紧将这位蛮牛先生往外推。 直到出了房间,换崔冷反转拉着她直往他的地方走。巧蔾吃力地追着他又急又大的 步伐,不敢出声埋怨,怕火上加油就惨了。 书房!她被推进了他的书房。 “为什么不告诉我?”崔冷愤怒地咆哮着,不停来回跺步。 “告诉你什么事嘛!”必须委屈点,不然他不会放过她。 “索闹红威胁你的事。” 花巧蔾状似惊讶道:“你就为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生气啊!” 这是小事?她的生命受威胁是小事?她一点也不体恤他为她担惊受怕的心。 “不准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崔冷绝不敢轻视女子的力量,因为他的脸就是 最好的例子。“这些天也不准你再随意外出,你若要出去,一定得有我伴着才行。” “你关犯人啊?再十天我们就成亲了,我不出去打点怎么行!而且你最近也为婚事 忙着,那有时间陪我!” “庄里的仆人那么多,你要什么就差他们去买,反正不准再出去了。”他要等索闹 红离开扶风才安心。 “崔冷,别这样嘛!”巧蔾偎着他撒娇,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向人撒娇,唯有崔冷 令她如此。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崔冷不为所动,事关她的生命安全,不能打丝毫的折扣。 “等索闹红走了以后我才会放心。” “你要送她走?”巧蔾不安地望着他冷酷的脸。 “我没有杀了她就已经很不错了。”崔冷握紧拳头,表示他对索闹红的憎恨。 “好歹她也曾是你的枕边人,不要做得太绝了。”她不喜欢这种不安的感觉。 崔冷软了态度地拥着她,他不要她有什么不测,他根本连想都不愿去想。 “你不会怪我吧!”他在自责,为了索闹红的事自责。 温柔地凝视未来的老公,巧蔾笑着:“不会,反正那是你以前的事,不过,我可不 许你在娶了我以后又踏入那种地方。” “不会!”崔冷毫不犹豫地保证。 “真的?” “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绝不会再恋栈他处。” “崔冷……”巧蔾感动地紧偎着他,不去理睬心底的不安…… 此刻在“百花苑”收拾行囊的索闹红,一双阴寒的眼睛正虎视沉沉地算计着。 崔冷竟然赶她走!她绝对要让崔家的悲剧重演。 今晚,今晚就是花巧蔾的死期,崔冷休想如愿娶到他的意中人! 这种月黑风高的晚上,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她倒要看看这次崔冷怎么保护他的心上人! ★★★ 花幻尘,对不起,我把你的玉佩丢了。 梦中女子哀怨地绽着愁容,轻轻摇着头。 我会阻止你自尽,也会想办法让你知道古叛人没死! 花巧蔾不安、燥热地直吶喊。 为花幻尘惊醒了不知多少次,就这次最平和。巧蔾幽幽地睁开双眼,突然被床前的 人影吓了一跳! 索闹红!她怎么会在她的房间里?她的手上为什么拿着火把? 难道她想放火? 巧蔾开口想出声,却被索闹红拿一块布捂住了鼻嘴,视线便渐模糊渐昏沈。 “你……要……干什么……”麻药!那块布上面有麻药。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 经太迟了。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不是吗?”索闹红拍拍不醒人事的花巧蔾后,阴沉地走 到外面把她的门锁住。 都睡了,庄园里的人都睡了,花巧蔾的厢房离主厢房和“冷园”还很远,真是天助 她也! 这下花巧蔾不死也难了。 崔冷,我不会让你好过的,索闹红将火把无情地往泼满油的屋子丢。 那火势窜延之猛烈,直让索闹红大声叫好。 “索闹红!”小绿的房间适巧在花巧蔾隔壁,她闻到一股焦味后便走出屋外,见到 索闹红站在花巧蔾的屋外阴森笑着,接着就看到紧绕着房子延烧的火势了。 巧蔾姊的房间全部被人困住了! “失火了!救命啊!失火了!”花小绿害怕地直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花小 绿扑过去直打索闹红。 索闹红大力推开她便跑走了。 “失火了!救命啊!” “残月山庄”弥漫着一股滚烟,那呛人的味道和小绿的尖叫很快引起庄内的骚动。 只有地处最角落的“冷园”还维持着少有的平静,不过这平静很快就被仆人惊慌的竞相 走告声给打破了。 “少爷!少爷!花姑娘出事了!”有人急促地喊着崔冷。 崔冷披上衣服,来不及戴上面具,很快地打开门。“什么事!”他嘶吼着,一颗心 不安地悬在半空中。 “花姑娘的厢房披索小姐放火了。” 崔冷还没听完就脸色发自地跑向巧蔾的厢房。该死!她的房间为什么要离他那么远! 他的心疼得像要被撕裂了。 她不会有事吧! 发了狂似的崔冷,一副现场整个人都愣了,这场景简直就是十八年前的惨事再现…… 一片火海,和一大堆抢救的人,但是巧蔾呢?怎么没看到她? 他疯狂地找寻着心里牵挂的人儿,但是怎么就没她呢! 忙成一团的仆人一个个被崔冷推开,他抓住在前面哭泣的花小绿。“巧蔾呢?”崔 冷暴怒地狂吼着,双眼发红。 “少爷!”花小绿哭哭啼啼地拉住崔冷。“巧蔾姊还在里面!” 他的心死了!在剎那间跟着花巧蔾陷入火窟了。 崔冷直像发了疯似的要冲向火势大作的房间,却被一堆仆人团团围着。慌乱中,谁 也没注意崔冷的暴怒和没戴面具的脸孔。 “冷儿,别去,火势太大了,让仆人去救啊!”凌优君泪眼婆娑,她当然不舍蔾儿, 但是也不愿儿子又进去送命啊! 想起那年,崔冷脸被毁的那年,那火也似今日般炙热、延烧…… 那一天她害怕得几乎死去,她不要再看到她唯一的儿子涉险了,绝不要。 “放开我,谁要是敢拦着我,他就死定了!”崔冷死冷地看着身边的仆人。“让我 进去!我一定会安全地闪开——”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直冲进火海里,那视死如归的模样,看得凌优君根本阻挡不 及。 热!相当的闷热和致命的危险。 “巧蔾!巧蔾!”崔冷着急地找寻着他的生命,深怕看到它已经失去。屋顶的横梁 不断落下,崔冷顾不了自己,巧蔾最重要! 在床上吧!崔冷不敢浪费时间直冲进房内。 他看到了,她躺在床上,幸好火势还没蔓延到她的床铺。 崔冷心惊地跑上前抱着她,她为什么一动也不动?他颤抖地探着她的鼻息,她的呼 吸很微弱,崔冷心惊胆跳地紧抱起她。 “巧蔾!巧蔾!别离我而去,我不准!听见了没?”崔冷抱着她在火光里四处躲避 燃烧的木片,一边心急地呼唤她。 他绝不会让当年的惨事花巧蔾身上重演!他的悲剧已经让许多人深陷其中了,好不 容易上天可怜他,派了巧蔾来拯救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出事! 他的心全都悬在她的身上,如果她有个万一…… “少爷出来了!”拚着命救火的仆人们看到崔冷怀里昏迷不醒的花巧蔾皆担心得或 哭或忧,尤其是泪眼蒙眬的小绿。 “巧蔾姊没事吧!”她哭得如核桃大的眼睛,正担心地望着崔冷,希望他能给她一 个保证。但这时她才发现…… 庄……庄主,没戴面具!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大夫来了吗?”崔冷果断地允诺着。 “来……来了。”花小绿紧绷的心因为崔冷的誓言而放松了。 “让他到我房间。”崔冷把花巧蔾抱回他的房间,大夫随后而至。 在大夫再三保证下,崔冷才肯放他回去。 他说巧蔾只是吸了过多的迷药,其它并没有什么异状。 感谢老天! 崔冷坐在床边执起她的手,贴在脸颊边,深情流露地守候着她,为什么她总是教他 担心,总是让他害怕呢? 上次她发烧昏睡不醒便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这次的感觉更糟,他觉得整个心都已经 全部给她,和她在一起了,若是她有什么不测,那么,他会如何呢? 崔冷轻轻抚着她光滑细致的肌肤。 他不知道!不过他绝不愿苟活。 崔冷不让任何人进来房间探望花巧蔾,他要一个人静静看守她,直到她清醒。 他看得一眨也不眨地专注,深怕一瞬间,她又出了事,叫他心伤。 “崔……冷,救我!”花巧蔾一直被索闹红的狰狞所困扰,她不停冒冷汗,一直哀 号地发出求救。 “我在这里,别怕!”崔冷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别怕!我永远不再让你受到伤 害了!” 索闹红必须付出代价,她应得的代价。 崔冷在心里发誓,他必叫索闹红为此事付出代价。 花巧蔾的恐惧被崔冷的轻柔爱语安抚了,她慢慢苏醒,这胸膛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 “崔冷!”她轻哑地唤道。 “你醒了!”崔冷的宽心溢于言表,他把花巧蔾转身和自己对着。 听声音,他似乎吓坏了!巧蔾含笑地抬头看他,结果这一看,可把她给看呆了,崔 冷没戴面具,而,现正是大白天。 “你……你的面具呢?”巧蔾气若游丝地望着他,她其实很惊讶,可是她不知道为 什么就是使不上力,是不是那麻药的效力还没退? “你不是希望我们独处时,看见我的脸吗?”从这次的火灾里,他重生了,他发现 这种伪装在他心爱的人面前根本没必要,重要的是他对花巧蔾的爱恋和痴狂的心。 “发生什么事了?我发现你好象不一样了。”花巧蔾不放心地凝视他。 “是索闹红迷昏你的吗?”他的声音在提到索闹红时变得又冷又硬。 “嗯!”巧蔾心悸地偎向他。“我还看到她拿着火把,好象要纵火。” “她的确做了!”崔冷痛苦地忆及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他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痛苦?“她真的放火了?有人受伤吗?” “她要烧死的人是你,是你!不是别人。”崔冷愤怒地低吼,无法一下子消除心中 的恐惧。 索闹红要烧死她!花巧蔾心惊地听着崔冷不规则的心跳,他的心——跳得好急,那 么他真的很担心了。 “我没事!你别担心。”花巧蔾低哑着嗓音安慰他。 “巧蔾,我没办法失去你,至少这辈子不能。”没什么困难的,这话就这么自然地 溜出他的嘴巴。 “不会的,我一定会黏你黏得死紧的,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别想让我离开 你。”她企图让气氛活泼些,可是处在震惊之中的崔冷根本没办法放松心情。 “长这么大从没这么恐惧过,光是昨晚就叫我吃足了苦头。”他发白的脸色犹末回 复,以为这辈子终将会为这一天而白着脸。 “崔冷……”花巧蔾不舍地抚着他备受折磨的脸颊。 “我不知道如果你离开我,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崔冷痛苦地向她告白。 傻瓜!“你不会知道的,因为不会有这么一天。”花巧蔾又笑又哭地紧搂着他。 “你答应我,以后只有我们独处时,不再以面具来掩饰你。” “也许有一天我会把面具完全除下,但是现在我愿意为我心爱的人拿下面具。”崔 冷不再畏惧她清澈明亮的目光,他的眼神不再流露自卑与伤痛。 那么,他解月兑了! “够了!这样就够了。”她还能再要求什么?崔冷对她的情意已经表露得这么清楚 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的崔冷。” 如果因为这次的火灾而解开他的心结,花巧蔾是死亦甘心了。 第十章 “冷儿!”凌优君不放心地在门外轻声探着。 这冷儿也真是的,已经一天了,还不放蔾儿出来,也不准人家进去看她,害她提心 吊胆,庄里面的奴仆们也紧张得要命,深怕蔾儿有个什么万一的,大家就得重新回头过 苦日子,甚至更惨啰! “夫人,请进来。”花巧蔾吃力地喊着。 崔冷也许是太紧张了,绷紧的神经一旦松弛,竟然趴在她的腿上睡着了,害她动弹 不得。不过,他倒是睡得很熟,巧蔾放心不少。 这样子见老夫人实在不妥,可是崔冷的块头那么大,而且连睡着都固执地搂着她不 放,老夫人又很担心……实在无计可施,只好以这种样子见客了。 “蔾儿,你没事吧!”凌优君缓缓推开房门,当她看到床上的花巧蔾和崔冷时,整 个人都呆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夫人请坐,这……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巧蔾尴尬地笑着,她的手摆在崔冷的脸 上。“因为崔少爷……太担心、太累……而……” 凌优君看着花巧蔾语无伦次地解释,不禁微笑地关上门,走近了他们。 冷儿的性格实在太多变,她早就习惯了,只不过他枕在蔾儿腿上的睡容好象特别地 平静和恬适。 是蔾儿带给他的安定吧! “这孩子从十岁起,从未这么安详地睡过觉,不是做噩梦,就是拧着眉,让我这个 做娘的看得好心疼。”凌优君欣慰地抚着他暴露在阳光下的脸。“我已经十八年没看过 这半边脸了,冷儿向来不让人看,也不让人模的。” “夫人!”花巧蔾为她难过。 “蔾儿,谢谢你,自从你答应冷儿的求亲后,我看得出冷儿变得很快乐,也不轻易 发脾气了。”她是这么欣喜看到儿子的转变。 “请别这么说,该感谢的人应该是我,谢谢你生出崔少爷来爱我、疼我,谢谢您。” “昨晚当你的厢房起火时,冷儿发了疯似地寻找你,当时他没戴面具就跑出来,我 吓了一跳,他自己却似乎没发觉,一心一意寻找你。”心有余悸地回想那混乱的场面, 凌优君被儿子的举动吓得两腿发麻。“找不到你,他就直要冲进已经被火吞噬的房子来 救你,那一刻是如此地熟悉又令我害怕,我怕失去冷儿,像那年一样。所以我叫住了冷 儿求他别去,但是他告诉我你是他的生命,他不愿眼睁睁地失去你,他是那么怕失去 你。” 你把我看得比你自己还重要吗?崔冷!巧蔾温柔地抚着他的浓眉。 她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崔冷一定急疯了。“我也一样不愿失去他啊!” “你能原谅我这个自私的母亲吗?”凌优君拉着花巧蔾寻求谅解。 “娘!请不要自责,蔾儿不会怪你的。”花巧蔾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在对待了。 “蔾儿,你……叫我娘了?”凌优君显得极为高兴。 “如果您不嫌弃,就请让蔾儿侍奉您到老。” 一手模着儿子,一手拉着她,凌优君总算盼到了她要的媳妇。 “是你让冷儿重生的。不管这次的事情是谁做的,如果没有这次,冷儿绝对走不出 心里的藩篱。蔾儿,娘真是好感谢老天巧妙的安排。” 重生! 花巧蔾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 她应该早就知道花幻尘所谓的“悲剧不再重演”,说的正是让事情从头开始。 既然花幻尘生长的朝代在唐之后,那么,她便是花小同的子孙了。 不!正确地说,她和花幻尘都应该是花小同的子孙,如果这往后易盼奴没再生男孩 的话,那么她们肯定是小同的后代。 那块古玉虽然不见了,但是势必会落入花幻尘的手中。 因为它是一切的开端! 正也是悲剧的导引线,这线绝对不会断的,所以她必须想办法告诉花幻尘古叛人没 死,如果她没自杀的话,一切就会没事。也就是说花家的悲剧终将落幕,而她也将永远 地消失在现代。 这是她必须割舍的,她不应该再有二心。 为了崔冷,为了花幻尘,更为了花家所有的人,她必须让花幻尘重生! 她该怎么告诉花幻尘,古叛人并没有死?什么东西可以传到花幻尘的手中?该怎么 告诉她呢? ★★★ 索闹红竟然因为心慌而摔下山崖死了! 崔冷发现索闹红的死,竟给他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样也好,索闹红的心太狠了, 如果她知道巧蔾没死,定不会轻易干休,所以她的死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种解月兑。 一处理完索闹红的事,崔冷就急忙回到山庄,想回到巧蔾的身边好好搂着她,确定 他的幸福不是假的。 远远地就看到她走来走去,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崔冷好笑地从身后搂住她。 “想什么?明天你就要成为我的新娘子了,怎么愁眉不展的?” “崔冷,”让他也帮她伤点脑筋好了。“如果,我有一样东西想传给花家的后代, 但是她是个女子,你以为什么东西会比较妥当?” “是你常梦见的那位姑娘吗?”她曾陆陆续续提到这名叫花幻尘的女子,并说是她 让自己来到这里的,崔冷不想再听她回想以前的事情,但在心里不得不承认的确有这名 女子的存在,因为他昨天也曾梦到巧蔾所描述的花幻尘。 她是想让他帮她,也为了证实巧蔾的话,所以才会入他的梦中吧! “你信了?”她曾经好说歹说地想说服他相信花幻尘的存在,固执的他始终不愿相 信,也不准她提,没想到这回他自动提及,真令人讶异。 崔冷笑笑。“铜镜!这东西绝不会被带出花家。如果它是个有价值的铜镜,一定会 成为花家之宝,绝不可能任意被丢弃。” “可是花家只是个小家小户,一面价值不菲的铜镜摆在家中容易遭人觊觎。” “我已经请人为花家建了一座宅院,数月之后,花家人便会举家迁至扶风,这扶风 的宅第便会成为花家的世居。” 他早就都想好了。 “为什么?”她问。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呢? “花家人有恩于你,而且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 崔冷是不想让她寂寞,要帮她排解想家的念头吧! “谢谢……”巧蔾无言以对,只能泛着泪水感动地向他道谢。 “不准这么见外,明天起你便是我的妻子了,我不要你的心里有任何负担!”崔冷 狠狠地拭去她的泪,温柔地搂她入怀。 “崔冷,那面镜子一定会成为花家之宝吗?”在现代的家中她未曾看过,如果这镜 子真能传承下去,那么,她便能将讯息传给花幻尘了。 “一定可以的,你想告诉那位姑娘什么事,就写在纸上将它封于铜镜之后。”他心 中对花幻尘也有许多的感激,是她把花巧蔾送来给他的。 “如果她没发现,或是被人拿走了呢?”她不得不担心。 “不会的,既然她能托梦给你这么多年,正表示你们有缘,既然有缘,你又何必担 心她拿不到?” 是的,崔冷说得是,花幻尘既然选择了她,就不会拿不到这封信,巧蔾积压多年的 梦好象在一瞬间消逝了。 她有种感觉,花幻尘美丽的身影似乎将从此远扬,不再出现了…… 她似乎可以预见娇柔的花幻尘倚在她那卓然不群的爱人古叛人身边,幸福地笑着。 不知古叛人是个怎样的绿林好汉,竟让美丽温柔的花幻尘为他痴狂。 但愿她和古叛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愿。 ★★★ 宋.干德年间。 扶风镇上花家的深宅院内。 倚花而建的厢房里,住着位花样年华的少女。 娉婷玉立的少女正对着铜镜梳洗着,她的容颜是扶风少年们极欲窥之的美丽,她的 一颦一笑是扶风少年们为之倾倒而渴求的。 少女专心地梳洗着,直至一阵强风吹进她的闺房里,吹倒了摆在桌上的铜镜,也悄 悄吹出那尘封已久的讯息。 随着少女弯身拿出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另一个美丽的恋情,从此上演……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