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美人鱼》 第一章 碧海,蓝天。 夏日的脚步近了,海洋的气味也浓厚起来,这个即将到来的热情季节,正是位在南台湾海边的“迎风大饭店”最热闹的时节,而今天的贵客更是炒热了饭店里里外外的人、事。物。 “迎风饭店”属于迎风集团的产业之一,它如同其他的产业,都以“迎风”命名。“迎风”的由来,听说是董事长在生了他唯一的儿子简颢风后,事业便开始飞黄腾达,所以爱子如命的他就用“迎接颢风”中的“迎风”两字来为他旗下的产业命名。 一整排穿着夏威夷印花上衣,配白色短裤的工作人员站在饭店门口前,欢迎着他们的第二大老板简颢风总经理的到来。 一部宾士休旅车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驶近,车子缓缓地停在迎宾道前,而饭店的工作人员在副总经理李昌明的指挥下,异口同声地大喊道:“欢迎光临。” “颢风,我们到了。”章芙蓉摇摇仍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的简颢风。 简颢风推推滑下鼻梁的墨镜,不耐烦却不着痕迹地推开那股刺鼻香水味的来源,立刻动作迅速地下了车。 烦,真烦。 要不是老爸、老妈以死相逼,要他带着这只人爪章鱼南下来自家的饭店玩玩,他宁愿在台北开会开到半夜,也不走这一趟美其名为巡视饭店营运状况兼度假、实则为与八爪章鱼培养感情的旅行。 老爸老妈也真奇怪,他不过才三十二岁,干啥急着搞定他来来的后半生?他长得不差,还称得上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加上他的家世背景,还怕他找不到老婆吗? 要不是章世伯真的待他好,又念及双方家长的情谊,他真的不想做这个面子。再说虽然他不是守身如玉吃斋念佛的和尚,但也不是公子,只要是女人就随便挟来配饭。 烦,好烦。 “简总经理,我们房间都安排好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负责管理饭店的李昌明副总经理看到简颢风无精打采的模样,体贴地上前询问。 “好,可是……”简颢风拉过李昌明的肩,在他耳边小声地吩咐他“那女人的房间离我愈远愈好。” “可是……董事……”李昌明面有难色地瞅着简颢风。 董事长特地打电话来交代总经理这趟行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他简家追到个儿媳妇,拿人饭碗的他可不敢违背伟大董事长的特别命令。 “我人在这儿,他人在台北,你说该听谁的?”简颢风不怀好意地笑着威胁。 去!他就道老爸会来这招,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看谁的道行厉害。 “是,我马上安排。”李昌明诚惶谈恐地立刻交代下去。 “阿华,帮章小姐把她的行李,拿到她的房间去。”简颢风回头对他的司机兼保姆阿华眨眨眼。 阿华立刻会意过来回过:“是的,总经理。” 他和简颢风一样,对这只八爪章鱼没有好感,她脾气骄纵,任性起来时真让人受不了,所以可以帮总经理这点小忙,他是义不容辞。 嘿嘿,总算可以松口气了!简颢风扬起薄薄的唇,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心想,说不定这次旅行也不是他想像的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 “颢风,颢风,开门啊!开门啊!”章芙蓉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房门外持续叫嚷着。 简颢风不耐烦地将头埋进被窝里,翼盼能阻绝门外那惨绝人寰的喊叫。 但门外的人可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拼了命的猛按电铃,再配上她声声凄厉的叫声,让简颢风安静的梦想摇摇欲坠。 简颢风再也受不了,倏然从床上弹跳而起,冲到门口不爽地开了门。 “颢风,你看他们啦!”章芙蓉一见到简颢风,立刻楚楚可怜地控诉着站在她身后百般无奈的李昌明和阿华。 “他们?我看他们精神不错啊!”简颢风瞧见两人苦笑的模样,也不忍责备他们。 而站在章芙蓉身后的两人则因为简颢风这旬玩笑话,发出会心的一笑。 “他们把我安排在另一栋楼,这样跟你离得好远哦!我不要啦!”章芙蓉不依地拉着简顺风的手撒娇。 阿华帮她把行李搬到她的房间后,她才知道原来她和简额风分住对栋。原以为两人出游,应该会住在同一间房,但到了饭店门口后,她才知道两人要分开住。不过这也无妨,因为女孩要矜持一点,保持神秘感才能让男人更加迷恋你。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会离得这么远,这样子,她怎么近?ヌㄏ鹊迷拢?鄙霞蚣疑倌棠蹋克?运?缓貌还嗽?认胍??值鸟娉郑?聪蚣蝌?绺孀础? 简颢风纵使心里吐了整缸的秽物,脸上仍带微笑地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天啊!她以为她是三岁小孩,这样撒撒娇就可以得到糖果吃吗?装可爱也不会装得自然点。 “总经理,是这样的。迎风大饭店建筑呈n字型,除了大厅的主栋外,就分东西两翼,分别叫‘曙光’及‘夕阳’,而两栋各有一间总统套房,总经理住的是位于‘曙光’的总统套房,而我们安排章小姐住的则是位于‘夕阳’的总统套房。” 简颢风听完后,转头温柔地询问章芙蓉:“这样的安排很好啊!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什么很好,简直太好了!两人住对栋,她想要巴过来也得先经过大厅,这样一来,他可以早些接到通知,早点逃跑。 “可是这样离你好远,我不要。”章芙蓉娇嗔的嘟起小嘴。 她没看出简颢风温柔假面具下的不耐,反而以为撒娇对他很有用,便随时随地来上一段。 “可是,章小姐,总经理住的这栋已经没有房间了,而且只有总统套房才配得上你的身份。”李昌明说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那叫阿华把他的房间让给我。”阿华既然是简颢风的跟班,那他住的房间肯定离简领风很近。就算不是总统套房,第二等级的套房她也勉强可以接受。 “章小姐,我住的是总经理房间旁附属的小房间,也就是俗称的‘佣人房’,这样会不会太委屈章小姐?”阿华怎会不知章芙蓉的心思,但就不知她是否愿意纡尊降贵地窝在他口中的佣人房。 好小子,看来跟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跟的。简领风暗自在心中为阿华喝彩鼓掌。 “那……”对哦!要她降级住佣人房,那她宁可不要。 “你住的那栋‘夕阳’,就是以可以看夕阳闻名,这儿的夕阳可是很美的。”简颢风见她有些动摇,遂再加油添醋一番。 “可是……”我比较想看你。 章芙蓉未竟的话被简颢风给打断;“别可是什么了,你不是带了很多行李吗?快去整理整理,免得来不及吃晚餐、看夕阳。” 章芙蓉因为简颢风的话瞬时眼睛一亮,心头小鹿乱撞。 即使看过简颢风数百回,但每回与他四目相接,仍不免被他俊俏非凡的外表给迷得晕头转向。尤其当他对她露出迷死人的笑容时,那简直令人无法拒绝他说的话。 他这是在邀请我吃饭、看夕阳吗? 她低下头娇羞地应道:“好,那我先回去整理整理。” “李副总,麻烦你送芙蓉回房。”看着李昌明领着扭腰摆臀的章芙蓉离去,简颢风才垮下了有些僵硬的笑脸。 “总经理,还是你行。”阿华崇拜地对简颢风竖起大拇指。 不是他在说,那女人实在有够烦的,也只有总经理才有办法将她制得服服贴贴。 “她那些行李够她整理上一阵子了。”简颢风按按疼痛欲裂的太阳穴。 那只八爪章鱼忘了,他们只不过预计在这儿待上一个礼拜,还带了三大箱的行李,他猜,那些衣服足够她穿上三个月也不会重复。 真是丑人多作怪。 “就和蜈蚣穿鞋的道理一样,因为她有八只爪嘛!”阿华笑虐道。 简颢风听了后,也不自觉的被阿华逗笑了。 “好了,这下被她搞得睡午觉的兴致也没了,干脆出去走走。”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只是舟车劳顿,再加上那只八爪章鱼的纠缠,让他有些疲惫。 “我刚听李副总说,从饭店的后门出去有条小径,可通往一片白色的沙滩,那里还未经开发,景色非常的美丽。”阿华知道简颢风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打扰,所以才会推荐那个无人的沙滩。 没有人迹?那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清静。“是吗?那我该去看看。” “我陪你。” “不用了,你负责帮我看好那只八爪章鱼,就算帮了我一个大忙。”简颢风摆摆手示意不用了。 “yes,sir。”阿华调皮地立正举手敬礼。 ※※※ 纪芊舞捶捶发酸的肩,转转发疼的脖子后,才将身上的制服换下。 “小舞,又来帮慧梅代班?”纪芊舞身边正准备换上制服的周姐笑咪咪地问道。 “是啊!”纪芊舞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对周姐笑了一笑。 她和慧梅是五专同学,她五专毕业后就进“迎风饭店”受训,做了柜台的服务人员。只是后来因为女乃女乃年纪大了,她不放心女乃女乃一个人看杂货店,所以才不做正职,留在家中杂货店帮女乃女乃的忙,只是偶尔帮同事们代代班。 而好友慧梅则是毕业后就到台北去念二技,同时也在台北认识了现在这个男友。等慧梅两年的二技念完后,就被家人催着回家,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来,然后不时飞上台北去探望男友,一解两地相思之苦。 “今天听说来了两位贵客,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周姐好奇地问这。 她一来到饭店,就听说原先为两名贵客留的房间,不知为何突然变动了,害得“夕阳”的房务,临时清出“夕阳”的总统套房来。 “嗯,好像是吧!”纪芊舞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背包,边回答。 纪芊舞本来就对八卦没什么兴趣,加上她不是“迎风饭店”的正职员工,只不过偶尔来帮慧梅代代班,哪会去理会有什么大人物光临。 “听说是总经理和他的未婚妻,来考察饭店,顺道来趟婚前蜜月之旅。”周姐见纪芊舞不知这个大消息,赶紧将她听说的消息都告诉她。 “是哦!”纪芊舞见周姐说得口沫横飞,不好打断她,只好点头应和。 “但不知为什么两人竟分住两栋楼,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要是我和未婚夫一起出来玩,就是要住在一起。不过,也许他们只是掩人耳目,总经理不希望坏了他未婚妻的名声也不一定。”周姐自我推敲着。 “也许。”这样听起来那个总经理还满绅士的,纪芊舞心忖着。 “哪像我们慧梅大大方方的,摆明了就是要上台北去会情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周姐不免感叹起来。 “她也好久没见到她男朋友了。”纪芊舞背好包包后,将换下的制服随手丢入洗衣篮里。 “也对,那小舞你呢?什么时候也来个牛郎织女鹊桥会啊?”周姐打趣的问道。 “我?还早呢!女乃女乃还在家等我,先走了。周姐,拜拜。”纪芋舞干笑着挥手道别。 “这孩子,害羞呢!”周姐看着纪芊舞仓惶逃离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 纪芊舞从员工出口走出饭店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舒服地享受着午后阳光及潮湿海风的滋润。 好暖的阳光,好闻的空气,咸咸湿湿的海风吹拂着她仰起的秀颜。 即便从小在这里长大,她仍常常为这些而感动,感谢上苍给这块土地这么美的蓝天,这么干净的海洋。 片刻后,她走向饭店后一片尚未开发的沙滩,“碧之海’是通往她家的捷径,也是她最爱的地方。 她月兑下脚上的凉鞋,拎在手上,赤着一双莹白小巧的足,悠闲地在沙滩上漫步。 被日光晒过的细沙还带着丝丝的暖意,蔚蓝的天与海连成一色,如同一块硕大的水蓝布幔,随着风儿轻轻款摆。足下细白白的沙,浅蓝蓝的海洋,因未受污染,所以仍保有它最原始的风貌。 小时候她和爸爸妈妈常来这里玩,戏水、捡贝壳、浮潜,或者只是坐在沙滩上,看着朝阳东起、落日余晖或是满天星斗,不论哪样都是种纯天然的享受。 但自从爸妈在这儿溺水失事之后,女乃女乃就不准她来,饶是如此她仍常常瞒着女乃女乃,偷偷一个人跑来,游泳浮潜,或是就像小时候一样,呆呆的坐在沙滩上,观看大自然多变的景色,然后回忆着记忆中与爸妈曾有过的快乐。 也许爸妈是在这儿离开的,所以她一直觉得在这里特别容易感觉到爸妈的存在,海的声音好像爸妈轻柔的耳语,风的吹拂仿若爸妈温柔的拥抱。 咦?那是什么? 一双手?不会是她眼花了吧? 纪芊舞揉揉双眼,再次确认在起伏海浪中是一双人的手,和一颗载浮载沉的人头。 有人溺水了!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回饭店求救,但眼看着那双手挥动的速度似乎愈来愈缓慢—— 不行,等她回饭店求救,一定会来不及的! 她当机立断,月兑上的小洋装,只剩贴身内衣裤,因为她知道若是穿着一身洋装下水,肯定人还没救到,就先被自己的洋装给绊住。 反正这里也没人,为了救人,她也顾不得春光是否有外泄的危险。她在月兑衣的同时环顾四周,看看是否有啥可用的器具,可以辅助她救人。免得在救人的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不但救人不成还赔上自己的性命就不好了。 幸运地,她在沙滩的一块岩石旁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旧轮胎,她当机立断,冲过去拿了轮胎,才往海里跑去。 准备好后,她飞也似的往海中央跑去,一面先让自己暖暖身,直到海水淹过了腰,她才游向那渐渐没入水中的手。 快,再快一点。 她靠着轮胎的浮力,拼命挥动着双手,摆动着双脚,努力地往前游,并在心里祈祷着那个人能再撑一下,别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她眼前消失啊! 快到了,快到了,她在心中为自己打气,也在为那人打气,请他千万别沉下去,否则就难救他了。 就在那双手将要消失前,纪芊舞抓住了那双虚软无力的手,那粗壮的手臂一看就知道是双属于男性的手。 纪芊舞一手圈着轮胎,一手拉着那双手,深吸一口气,潜入海中,看到沉入海中的男人紧闭着双眼。看准了方向,她再往深处潜去,然后抱着那名男子的腰,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那名男子的头扶出水面。然后快速地将轮胎帮他套上,并探探男子的鼻息,发现他的气息微弱又缓慢,但仍有呼吸。 太好了! 喂!再撑一下,到了岸边,你就没事了,再撑一下。 纪芋舞立刻拉着轮胎往岸边游去,并在心中为那名男子加油打气。 片刻之后,纪芋舞终于将那名男子拉上岸,上了岸后,她喘着气看着那名她救起的男子,这才发现自己真是神力女超人,竟可以把这个大约一百八十五公分,重达八十公斤的男人拖上岸。 但这个念头只让她有一秒的停顿,因为那男子的气息似乎愈来愈薄弱,她二话不说,先把轮胎一出,再清理他鼻子和口腔的异物,然后帮他做起心肺复苏术。 一、二、三、四、五,呼呼。 一、二、三、四、五,呼呼。 一、二、三。四、五,呼呼。 就在她做了十几次心肺复苏术后,那名男子似乎有了反应,他想咳,又想吸气。 “好,很好,加油,你可以的。”纪芋舞这时才发现她救的这名男子有多好看。 浓浓的眉,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薄薄的唇,这是张会令女人心醉的脸,只不过现在面无血色,减低了他的杀伤力。 咳! 就在纪芋舞差点因为那张脸而出神时,那名男子终于有了反应。 同时,在沙滩的另一端,则有一个女声似乎不停的唤着一个名字:“顺风,扬风。” 太好了,看来有人来找你了。 听到人声后,纪芋舞顿时松了口气。 等等……她低头看了一上湿透的内衣,若隐若现的侗体,让她意识到这个模样根本见不得人。 她急忙将刚才扔在沙滩上的洋装套上,飞快的冲去拿背包,并迅速地离开。 老天保佑,希望他们能发现他。 ※※※ “颢风,颢风。”章芙蓉不断地喊着。 而一脸不耐的阿华跟在章芙蓉的后头,手里还提着她的细高跟凉鞋。 这女人回房后似乎没整理她那三大箱行李,只换了件细肩带洋装,就跑来“曙光”的总统套房找总经理。 但知道总经理不在后,立刻命令阿华陪着她找遍饭店上上下下,不意间从饭店员工的口中探听到有人看到总经理往这里来,所以,她又拉着阿华过来看看。 “总经理真是抱歉,不是我多嘴,实在是这只八爪章鱼太缠人了。”阿华心中暗暗叫苦。 “颢风,颢风……” “章小姐,总经理似乎不在这里,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不可能,饭店都找过了。而且刚才不是有人说看到颢风往这里来,说不定他跑去游泳了。”章芙蓉霍然灵光一现,便往海滩奔去。 阿华认命的叹了口气,跟着她的脚步而去。 “你看,你看,那不就是颢风吗?”章芙蓉发现简颢风就躺在不远的沙滩上,海浪正轻轻拍打着他的小腿。 阿华顺着章芙蓉的手势看去,的确发现简颢风躺在沙滩上。 但……不对劲,总经理怎么动也不动? “颢风,颢风。”章芙蓉兴高采烈的朝简颢风跑过去。 阿华愈看愈不对劲,总经理竟然对章芙蓉的叫喊没有反应,顿时心里窜起一阵寒意,立刻丢下章芙蓉向前冲去。 “阿华?”章芙蓉被突然从她身边冲过去的阿华给吓着了,但也被阿华紧张的脸色给传染,跟着他跑向商颢风。 懊死,他就说要陪总经理的。 阿华大致检查了昏过去的简颢风,便着手进行急救。 而随后赶到的章芙蓉则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是不是溺水了?是不是?” 看着简颢风面无血色的脸,章芙蓉也被吓得半死。 “别在那儿鬼叫鬼叫,不帮忙就闪远点。”阿华积压了一天的怒气全在这时爆发。 “我不叫,不叫。”章芙蓉曾几何时被人凶过,但在这个非常时刻,她心都慌了,人家说什么她只能乖乖的照做。 她连忙跪在简颢风的旁边,看阿华又压简颢风的胸膛,又对他口中吹气的,全然不理会她。 “我来帮忙。”说完她便学着阿华的动作,在简颢风的口里吹气。 这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竟然亲到简颢风了。 天啊!她快昏倒了。 阿华这才要阻止章芙蓉不正确的急救方式,就瞥见简颢风似乎有了动静。 “总经理,总经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阿华拍打着简颢风的脸颊问道。 “颢风,颢风,醒醒啊!”章芙蓉也不甘示弱的在简颢风的耳边喊着,直要将嘴再次凑上。 咳!简颢风终于将卡在喉头的那口水咳出,而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缓。 “阿华,你看,我真的是颢风的福星。”章芙蓉得意地向阿华炫耀她的功劳。 若不是她坚持要出来找颢风,又若不是她对他吹了口救命的气,颢风也不会死里逃生。 阿华对章芙蓉的得意不予置评,确定简颢风暂时不会有生命的危险后,权衡之下,只好请她留下看顾着简颢风,自己立刻飞奔到饭店求援。 第二章 痛,好痛! 脚好像被人拉住了,不能动弹。 他抽筋了吗?身体好重好重,要沉下去了吗? 这儿没有半个人,怎么办?游回去。 脚疼得不能动,要怎么游回去?要怎么求救? 啊!不要再拉他的脚了!不要再拉了! 他拼命地撑着,挥舞着,撑着,挥舞着。 然而,水好无情,慢慢的缓缓的漫过他的肩、他的颈、他的下巴、他的嘴、他的鼻,他的眼。 水,好多好多水,冷冷刺刺的从他的每个毛细孔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水是那么的美丽又宁静,怎么可以转眼间变得这样的沉重,重重地挤压着他的每块肌肉每根骨头,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压得他的五脏六腑都痛得想大声尖叫。 他偷偷地睁开眼,透过一丝丝细缝看着那无尽的蓝,浅浅的蓝泛着淡淡的绿,清澈得似乎都可以看见海的那一头,他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看来那么无害的水,怎么可以这么伤人,不知不觉地要浸蚀他的脑,它好重、好痛,好伤人。 肺里的空气似乎快要被压榨光了,但张开口,窜进嘴里的不是无色无味的空气,而是咸咸的海水。 他需要空气,需要新鲜的空气,只要一口,一口就好,谁来给他一口,一口…… 仿佛过了几百个世纪,在水漾的蓝色里,他似乎看到了仙女,陡然近在鼻尖的脸,让人瞧不清她的模样。 只是在耳畔不断地传来她软腻的甜音: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那又软又甜的嗓音给了他莫大的鼓励,没有怀疑的,他就是知道,她不会骗他,只要他再撑一下。 恍恍惚惚之间,一具软香的女体欺了上来,柔女敕如蜜的唇瓣印上了他,给了他一口,一口期待已久漾着兰馨的新鲜空气。 仙女,是仙女。 仙女身上有着好闻的清香,一种属于海洋的清香味,清清爽爽地围绕着他的意识,拯救他的灵魂。 仙女的小手带着神奇的魔力,每拂过他一寸肌肤,就唤醒他一丁点的意识。仙女的甜唇吐着淡雅的兰息,说着吴侬软语。当那樱唇印着他时,软软的,香香的…… 章芙蓉?怎么会出现章芙蓉的脸? 简颢风霍地被梦中最后出现的脸给吓醒,猛一睁开双眼,看到淡黄的天花板,确定自己正躺在他住的“曙光’总统套房,这才真正清醒。 天啊!好可怕的梦。他下意识的擦擦额上冒出的冷汗,喘了口大气。 他又闭上眼,重温方才梦里美妙的画面,那一幕幕的情景仿佛都上演过。在海里腿抽筋时,心里的恐惧和身体的痛楚,水淹过头顶时的感受,都是那么的真实。只是有关海中仙女的记忆,老是断断续续的,朦朦胧胧的,似真又如幻。 模模糊糊的梦境,让他搞不清楚是不是真有这回事,也说不出来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醒来时,阿华和章芙蓉在他身边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而章芙蓉见到他清醒,立刻得意非凡的诉说着她的丰功伟业。 说她是如何感应到他的危险,感受他的痛苦,察觉到他的求救讯号;说她是如何机灵地看到他倒卧在沙滩上,当然更忘不了说她给了他一口救命气。 一想到那只八爪章鱼曾厚颜无耻地亵读过他的唇,他就嫌恶的拿起床头柜上的面纸,用力擦试着略显苍白的嘴唇。 好在,听阿华说她只得逞了一次,否则他真的恨不得将自己的唇来个彻底的大消毒。 不过,他模糊的印象里那张软软女敕女敕的唇及轻柔的吻,真的是那只八爪章鱼吗?思及此,他开始反胃。 嗯——不可能,就算他的人不甚清醒,也不可能把八爪章鱼的偷袭错认成美妙的吻。 不,不可能。 ※※※ 房门上的敲门声唤回了简颢风毫无头绪的思潮。 “请进。”由于喉咙在溺水时呛到了,所以现在说起话来,有些艰涩。 “总经理,你醒了。”阿华看简颢风的脸色红润不少,心里的十五个水桶也就放了一半下来。 毕竟照顾总经理是他的责任,这次发生这么大的意外,他也不能推卸责任。若是当时他跟着一起去,也许就可以避免意外的发生。 “嗯。”简颢风掀开被单,准备下床走走。 这两天来,他几乎都躺在床上,骨头都快和七十岁的老人一样老了。 “总经理,你别下来,在床上休息吧!你要什么?我帮你拿。”阿华紧张的上前阻止。 “阿华,拜托,别连你也把我当病人看。”简颢风好气又好笑,顺着阿华的意又坐回床上。 “你就是病人,这两天,总经理总是半梦半醒,呓语不断。今天看你精神是好了些,但还是多休息休息,养好身子才对。”阿华把医生嘱咐的药递给简颢风。“董事长那边,我联络过,他们听了很着急,要你好好休息一阵子,公司的事,董事长会处理,要你别担心。” “爸知道了?”简颢风吃了药,皱起两道英眉,不知是因为药苦,还是因为让简正义知道自己溺水的事而心焦。 “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告诉董事长。” “那……那只章鱼一定也向我爸妈他们邀功了?” “那是当然的。”那只八爪章鱼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大肆宣扬她的帮夫运呢? 不过说实在的,若不是她,总经理当时很可能会曝死在无人海滩上,无人知晓。 简颢风拍拍自己的额头,无奈的叹口气。 看来,爸妈准会对这个挑来的儿媳妇加倍的满意。这下子,如果他不娶“救命恩人”,可能会遭天打雷劈、五雷轰顶的。 想到救命恩人,那个在他梦里出现的仙女到底是真是假?她的气息、她的抚触都是那么的真实,在他的梦海里不停的反复浮现,但为何至今没有人提及过她?难不成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想? “阿华,你找到我的时候,真的没有其他人在?”简颢风问道。 “没有其他人,不过倒有一只八爪章鱼一直在哇哇叫,又想乘机偷袭你。”说完,阿华自个儿笑了起来。 不过,好奇怪,总经理每次一醒来就会问他这个问题,问了好几回。怎么回事?总经理都不记得了吗? 难道……难道总经理被溺傻了?完了完了…… 阿华着急地拿起电话想找张医生过来看看总经理到底是怎么了,是得了失忆症吗?这可病得不轻,拖不得啊! “你做什么?”简颢风按住阿华拨打电话的手。 “打给张医生。总经理你知道吗?你刚才问的问题,已经问过我好几遍了。”阿华停下打电话的动作,试探着。 “我知道啊!”简颢风轻笑着,立刻了解阿华的心思。 “那……你……你还问……这么多次?”阿华狐疑地端详着简颢风。 “因为我总觉得怪怪的。”简颢风不知道怎么跟阿华解释自己这两天昏昏沉沉时的梦境。 “怪怪的,嗯……”阿华搔搔头,若有所悟的大叫了一声:“啊!听你这么一提,我也觉得怪怪的。但是这两天忙得昏天暗地,只顾着担心总经理的身体,就没去细想。” “怎么说?”简颢风用眼神催促着。 “那天,八爪章鱼一直要找你,后来我们到了那片沙滩时,我心里还在默祷着千万别让人爪章鱼看到总经理。”阿华仔仔细细的叙述着当天发生的情形。“就在这时,八爪章鱼发现你倒在不远的沙滩上,我冲过去时才发现你似乎是溺水了。看到这情形,我也乱了,没多想只顾着帮你急救。但,现在想想,溺了水的人怎么会躺在沙滩上呢?而且我才帮总经理做了几下crr,总经理就醒了,似乎有人早就做过了,就只差总经理自个儿醒来,所以那个救命吻才会被章芙蓉唾手得之。”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你之前把我救上岸?”得知这个消息,让简颢风欣喜若狂。 这表示他的梦不是梦,是千真万确的,真的有名女子救了他。 说来可笑,但是他就是忘不了她的声音、唇形、娇躯,说是一见钟情又太过牵强,毕竟他没见到她的模样,但他真的对她念念不忘。 他就是无法克制,满脑子都是她模糊的影子,鼻子想嗅的是她的香味,耳朵想听的是她的娇音,双手想握的是她的柔荑,而他最想的是看到她的模样,想拼完他梦里缺的那一块拼图。 “现在回想起来是有这个可能。总经理你不是说你是在海里抽筋,那抽筋的人怎么可能自行游回岸边呢?如果我没记错,你躺卧的沙滩旁好像有个废轮胎,说不定那就是当时救你的人所用的工具。”阿华细细回想整个过程,愈发觉得这个推测很有可能。 “可是,你在发现我的时候,却没看到任何人?”简颢风再度确认。 “是啊!就是这点很怪,怎么会有人救了人以后就丢下人,自个儿跑掉呢?”阿华一开始也认为当时是有人救了简颢风,但对这点他真的想不透。 简颢风听完阿华的说词,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将自己昏迷时的梦境告诉阿华,当然,他省略了那些对那名女子的绮丽幻想和渴望。 “原来如此,难怪总经理会一直问我那个问题。”听完简颢风的梦境,阿华才恍然大悟。 “不然,你以为我脑袋秀逗了?”简颢风直道出阿华的想法。 “嘿嘿嘿!”阿华不好意思的搔着头干笑。 “你回去沙滩看看那个轮胎还在不在。如果在,拿回来。” “总经理要做什么?” 简颢风被阿华问倒了。 他要阿华拿那个轮胎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那是他和那名女子唯一的连系。 “叫你拿就拿,废话那么多。”简颢风恼羞成怒地堵住阿华的嘴。 “好,那总经理先休息休息。”阿华见主子变脸了,也不敢再撩虎须。 正当阿华要走出房门时,他陡然回过头说了一句:“总经理,这好像小美人鱼的童话故事。” “小美人鱼?”简颢风被阿华挑起了兴趣,示意要阿华继续说下去。 “是啊!英俊的王子不小心落入海中,被美人鱼救了起来,但王子却误以为邻国公主才是救命恩人。美人鱼却因为爱上了王子,所以用她美妙的声音换取双脚,好上岸来与王子见面。可惜最后王子还是和邻国公主结了婚,而伤心的美人鱼便化成泡沫消失在海中。” 愈听,简颢风的眉头皱得愈紧。 他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很不喜欢。这不是童话故事吗?为何是这种悲凉的结局? “不过,总经理和王子不一样的是,总经理知道了真正救了自己的是美人鱼,而非邻国公主。”阿华促狭地看着简颢风轻易的因为这个故事而心情大受影响的模样。 听到阿华峰回路转的说明,简颢风纠结的眉心才松了开来。 对啊!他才不像那个笨王子一样,搞不清楚状况。 “可是……”阿华见简颢风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又眉开眼笑,心里也有了谱,使坏的念头再一闪,起了捉弄之心。 “可是什么?”简颢风紧张地问道。 “可是就不知道,美人鱼是否也像童话故事一样,对王子动了心。” “出去!”简颢风立刻明白阿华在捉弄他,便恼羞成怒地赶人。 阿华憋着笑赶紧离开暴风圈。 但,简颢风被阿华的话给打了记响锣。 阿华没说,他都没想到,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这边在朝思暮想,那条美人鱼是谁他都还不清楚,脑子里就全是她没有容貌的脸,真的是见鬼了。 ※※※ 美人鱼爱上了王子吗? 纪芊舞手里忙着擦拭灰尘,心却飞到另一个时空。 那天她匆匆忙忙地离开,她并不是弃他于不顾,而是在确定那两个人是来找他时,才离去的。 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那两个人有帮他急救吗?有将他送医吗?他现在康复了吗? 那天回家后她只敢从后门偷偷地溜上二楼,并快速地梳洗一番,然后才下楼到杂货店帮女乃女乃的忙。 她还记得女乃女乃不停的追问她为何晚回家,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所以那一段空白的时光,只有她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她不准备向任何人说起,因为她希望那是她内心深处一段特别的记忆。 她救了一个英俊得像阿波罗的男子。 她与一个像王子般的男子有着一段奇妙邂逅,也许那名男子永远也不会知道,但她会永远记得。 至今,她仍清清楚楚地记得乍见他时的惊叹,怎么会有那么俊俏的男人,加上宛如模特儿般的身材,想不到这样的美男子竟让她给救上岸,只可惜没见到他睁开双眼的模样,否则就更真实。还有,不知道他的个性如何?如果是温文儒雅、幽默风趣就更完美了。 说起来这都得归诸于奇妙的缘分,那个沙滩根本没什么人知道它的存在,如果不是她帮慧梅代班,如果她没走那片沙滩国家,如果她没停留下来看海……总之,没有这些如果,她也不会看到那名男子的求救,这一切说来真的很奇妙。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小舞,在想什么?”一道慈爱的嗓音打破纪芊舞的冥想。 “什么?”纪芊舞忽地回过神来,对上纪女乃女乃那双了然的眼神。 “想什么?这么入神?”纪女乃女乃笑看眼前手足无措的孙女儿,看着她酡红的脸颊,心忖着,她的小舞长大了,开始思春了。 “没有啊!哪有?”纪芊舞别过头去,逃避女乃女乃探询的眼光。 “没有?这罐汽水上的字都快被你擦掉了,还说没有?” 纪芊舞看着那瓶被地擦得晶亮的汽水瓶,再对照两旁完全没被清理的汽水瓶,立刻将那瓶映照出她烧红雪颊的汽水瓶丢回原位。 “哪天把他带回来给女乃女乃看看。”纪女乃女乃心喜的看着长大成人的孙女儿。 那清秀的丽容,一半像她的父亲,一半像她母亲。如果他们在天上有知,看到小舞长得如此标致,并且开始谈恋爱,也会像她一样开心呢?还是会担心呢? “女乃女乃,别胡说。”纪芊舞臊红了脸,仿若刚才的心事被人看透。 “女乃女乃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纪女乃女乃接过她手中的抹布,继续未完成的擦拭工作。 “女乃女乃,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的。”纪芊舞拉着纪女乃女乃撒起娇来。 从十岁起,她就和女乃女乃相依为命,所以女乃女乃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你想陪我一辈子,可是女乃女乃却没办法陪你一辈子,所以女乃女乃要鉴定鉴定那个要陪你一辈子的人可不可靠,我才能安心。”纪女乃女乃怎会不知小舞的孝心,但是人总是会老、会死亡。 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乖巧的孙女儿,所以她一定要看到有个可靠的男人照顾小舞,她才能放心的走啊! “女乃女乃,你又来了。”纪芊舞不依地噘起嘴,不喜欢女乃女乃每次都这样有意无意的提到有关死亡的话题。 “哎呀!好好好,女乃女乃不说了。可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谈个恋爱也很正常,带他回来给女乃女乃瞧瞧,女乃女乃又不会吃了他。”纪女乃女乃还是不死心。 “就跟你说没有嘛!”她要怎么告诉女乃女乃那名男子的事,如果让女乃女乃知道她去那片海滩,还下水救人,那还得了。 “你……” 铃铃铃!电话铃声及时解救纪芊舞月兑离窘境。 “喂?周姐。”纪芊舞接起电话后,听着话筒里的话,浓淡适中的黛眉渐渐拢起。 片刻后,她才将电话挂上。 “小舞,怎么了?”纪女乃女乃担忧的看着纪等舞凝重的脸色。 “周姐的公公不是去大陆探亲吗?”这个小地方实在太小了,所以左邻右舍发生什么事,大伙儿多多少少都知道。 “是啊!”哎!一大把年纪了,还执意要回大陆探亲,说什么人不能忘本,要饮水思源。 “她公公在去祭拜祖坟时,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大陆那边的亲戚要周姐他们过去瞧瞧,看看是要留在大陆治疗,还是送回台湾。” “唉!真是的。”人老了就要服老,别老爱逞强,到头来自己受罪外,还拖累儿孙辈。 “所以周姐希望我能帮她代班。”她都快成了代班小天后,只要饭店里有人有事,就会想到找她代班。 “也好。”纪女乃女乃点点头。 “可是这不是一、两天,可能是一、两个礼拜,这样子杂货店怎么办?”她担心女乃女乃一个人看店会太累了。 “放心,看店又不是什么粗重的活儿,我还可以的。” “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你难道是嫌女乃女乃老了,手脚不灵活了?” “不是的……” “不是就好,你准备去代班吧!”纪女乃女乃当机立断的下了决定,不让纪芊舞有任何反驳的机会,然后转身招呼刚上门的客人。 第三章 望着眼前的这个废轮胎,简颢风不由得叹了口气。 哎!最终还是让阿华把它给带了回来。那天之后他没再和阿华说过,但是阿华还是很贴心的完成了他交代的事。 他轻抚过废轮胎已无胎纹的塑胶表面,上头还残留了些细沙。他对这个废轮胎没有印象,不过就阿华的说法,这极有可能和他的美人鱼有关,所以这也许是一个找到那条美人鱼的关键。 也许他该露露脸,否则那条美人鱼怎么会知道她救的到底是谁?这么一来他也可以知道美人鱼的长相。 咦?但是就算他找到了那条美人鱼又能怎样?他是患了失心疯吗?找条梦中的美人鱼?这件事说出来会让人家笑死的。 他堂堂“迎风集团”的总经理,未来“迎风集团”的董事长,要什么大家阎秀、小家碧玉没有,还在痴想着那条梦中的美人鱼,真的是得了失心疯。 他甩甩头将视线移至窗外,不再去理会脑子里那奇奇怪怪的想法,和若隐若现的面容。 金黄色的光束四射在白银银的沙滩上,暖呼呼的似乎也让开着空调的房间热了起来。沙滩上,远处三三两两的人或是戏水或是散步,悠哉的享受着蓝天碧海的假期。 叩叩叩! “请进。”八成是阿华。 “颢风。”章芙蓉艳光四射的精致脸庞,随着她娇滴滴的嗓音出现。 噢!god,别这么残忍。简颢风在心里低咒了一声。 “我听阿华说你好些了,所以想来找你一起吃早餐。”章芙蓉眨着水亮的明眸,用她自认为最迷人的方式注视着简颢风。 前几天,颢风需要休养,让阿华有了绝佳的借口,不让她接近颢风。今天,她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可以和颢风相处,一定不能错过。 “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所以不打算下楼用餐,我叫了房间用餐的服务,所以……很抱歉。”简颢风佯装可惜。 “那没关系,我请他们多送一份来,我陪你吃。”章芙蓉笑道,看着他满脸懊恼的表情。 这一来更好,两人可以单独相处,她求之不得。 哎呀!糟糕,自掘坟墓。简颢风咒骂了自己一回。 叩叩叩! “请进。”拜托,是阿华。 “总经理,早。”阿华一进房,才发现章芙蓉也在。“章小姐,早。” “既然阿华来了,那我们还是一起下楼用餐吧!我也可以顺道视察一下饭店的服务品质如何。” “喔!好吧!”章芙蓉扼腕地强牵起笑弧。 臭阿华,早不进来晚不进来,真是xxx。 简额风悄悄地对阿华眨眨眼,感激他及时伸出援手。 随后三人便到餐厅用餐,其间章芙蓉不断地述说她救人的事迹和表达关心。 “颢风,多吃点蛋。补充蛋白质。”章芙蓉娴淑地将自己盘中的荷包蛋往颢风的盘中放。 “不用了,谢谢。”谁敢吃她的荷包蛋。 简颢风心里暗忖着,眼睛也瞄了一下她那像两颗荷包蛋的胸部。 唉!这胸部哪有美人鱼的柔软和馨香。咦,怎么又想到她了呢? “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你,那时看着你在垂死边缘挣扎,我真的好难受。”章芙蓉皱起眉,如泣如诉的凝望着简颢风。 “嗯。”他没再回话,专心一志的享用早餐。 这培根煎得不错,吐司也烤得恰到好处,双黄蛋也是橙黄可口。 “那天如果不是我拖着阿华,一定要找到你,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章芙蓉仍滔滔不绝。 简颢风对她的老调重弹不置可否,他拿起了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神色突然间凝重起来。 章芙蓉见简颢风的反应,心喜地立即接下去说:“不过老天保佑,让你福大命大。” 简颢风拿起餐巾稍稍擦拭嘴角,微抬起手,李昌明立刻趋前。 “这咖啡凉了。”简颢风平静地述说着他皱眉的原因。 “是,我马上换一杯。”李昌明随即要再端一杯热咖啡上来,却被简颢风阻止了。 “等客人反应冷了才换?这样客人怎么能感受到我们无微不至的服务?”他不温不火的指出他们的疏忽。 也许因为此处是度假胜地的关系,员工来上班也像来度假,散漫得不似都市中的饭店人员般机灵。这可是兵家大忌,饭店业也就是服务业,除了要让宾客有宾至如归的感受外,还要注意到许许多多一般人不会注意的小地方,让宾客体会得到他们的努力和用心。 “迎风饭店”的硬体设备都是耗资千万,为的就是给宾客最安全和舒适的环境,但若是软体功能不佳,那千万的资金都是白费了。 “是,我会要他们注意的。”李昌明必恭必敬的接受简颢风的训示。 “这样吧!加设个保温设施,类似煮咖啡的那种。这样一来不会加重同仁们的负担,也让客人得到贴心的服务。” “是,我让人着手去准备。”话毕,李昌明便下去处理。 “颢风,我们来这里那么多天了,你都在休养,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是我看你今天的精神状况还不错,不如我们待会儿去走走,也顺道视察一下饭店,你说好不好?”章芙蓉壮起胆子向简颢风提出邀约。 简颢风轻扯开一抹笑,状似抱歉地说道:“我和李副总还有事要谈,实在不方便带着你同行。” 和她去视察饭店,他会不知她安的是什么心?让他花了三十分钟陪她一同吃早餐已经便宜她了,还妄想要他帮她立示主权,门儿都没有。 “可是……”章芙蓉轻咬着下唇,用乞人怜爱的眼神瞅着他。 “你乖,自个儿去玩吧。”他像对着乞怜的小狈说话般,笑哄着。 随后,他不再理会她,自顾自的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颢风……”章芙蓉不放弃地追上,她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和他相处的机会。 唉!这场追夫记不知何时会成功。 ※※※ 正值上午时分层店里的客人不是还在房里睡大头党,就是起个大早去沙滩玩了。所以宽广的大厅,除了稀稀落落的客人外,只有当班的服务人员在值勤。 大厅柜台后值班的正是李慧梅和纪芊舞,此刻,纪芊舞正在向李慧梅说明昨天周姐打电话来拜托的情形。 “所以你会帮周姐代班,直到她回来喽!”听完后,李慧梅了然地点点头。 “是啊!希望周姐的公公没事。”纪芊舞说完后,回过头开始整理着台面上今天预订的住客名单。 她们是饭店接待柜台的服务人员,由于“迎风”的诉求是一贯的服务,所以当客人一进饭店,由check-in开始到带领客人到房间,并介绍房间设施都要全程跟随。 而当客人check—out时,也是同样的要帮客人办理完退房手续,还要带客人拿他们的随身行李,送客人上车,并目送客人离去才算完成。 当然,在住宿期间,客人若有任何需要,她们也都要能准确并快速的帮客人解决,并且记录下来,这么一来,下回客人再回宿时,饭店能立刻注意到这些事项,就可以让回宿的客人有受重视的感觉。 这一连串的服务,除了态度要亲切外,还要迅速确实。这样的要求虽然增加了柜台人员的负担,但却令每位来“迎风”的客人都赞不绝口、所以柜台人员也就成了“迎风饭店”最重要的形象。 除了散客之外,“迎风”也会接待团体旅客,而此时为了简化他们住房的手续,她们都会在旅客还没到达饭店之前,先依旅行团传真过来的名单,帮他们安排房间,以节省时间。 此时,纪芊舞所做的就是帮今天来的旅行团分配房间。 “欢迎光临。”门僮洪亮的声音传入慧梅的耳里。 “小罢真的是朝气十足。”李慧梅站起身来,摆出招牌式的微笑。 “欢迎光临。”纪芊舞对着走到她柜台前的男子轻笑。 “小舞,今天帮谁代班?不是慧梅哦!”说话的男子正是今天入住旅行团的导游,因他常跑这一线,所以对饭店的人员也很熟悉。 “是周姐。小程,今天这团有三十二个人?”纪芊舞看着手上的名单问道。 “嗯!房间都安排好了吗?”小程痴迷的看着小舞低着头专心的脸,照惯例的问着。 李慧梅同情地看着小程,并埋怨起纪芊舞的迟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程对她的爱慕,但她就是像瞎了眼似的无动于衷。 其实小舞的条件不差,身边也不时出现还不错的男人,但她就是有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而最常用的一招就是“装白痴”。 “这是房间分配表,请你通知大家,谢谢。”纪芊舞将分配表及房间的磁卡交给小程。 团体住宿就不需柜台人员亲自送至房间,所以她才将房间分配表和磁卡交予小程,然后就继续接待下一位客人。 小程见她马上又投入下一个工作,也不好意思再赖下去,便模模鼻子走开去做自个儿的事。 此时,简颢风与李昌明和阿华三人,从员工办公室走出来,站在服务的柜台后,李昌明正尽责的介绍饭店的实际运作,而章芙蓉早在简颢风听取简报时,便耐不住无聊,先回房间休息了。 “今天有旅行团?”简颢风看着大厅中闹哄哄的人群问道。 他一一巡视大厅里的每个服务人员,最后停留在背对他,正帮客人办理退房手续的纪芊舞身上。 她一头及肩的墨发,用素色的发带扎成马尾,随着她说话而左右摇摆。远远聆听着她与顾客的对话,那美妙清脆的嗓音似乎似曾相识,她偶尔发出的笑声也激荡着他的心湖,泛起一阵阵涟漪。 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近,但他就是注意到她,看着她优美的背影,让他有股冲动,想看看她的正面是否也如同她的背影一般美妙动人。 “是的,现在正值暑假,所以很多学生来毕业旅行。”李昌明回答简颢风的问题后,注意到简颢风的目光停留在柜台的服务人员身上,所以自作主张地又强调了他最引以为傲的一点。“另外,我们的住房服务堪称国内首屈一指,甚至连服务人员也都经过特别的挑选;不仅仅在外型上个个出色,在服务流程及应对上也经过严格的训练,所以在我们收回的顾客满意程度调查表中,这是分数最高的一栏。” 这可不是他吹牛,而是有书面证明的。 “顾客的满意程度调查表,最主要的作用是要我们自己知道哪里还需要改进.而非志得意满。”虽然他的心思跟着那名女子转,但也没忽略李昌明的报告。 “是。”李昌明被简颢风简单的训话给训得满头冒冷汗。 片刻之后,简颢风仍没有回应,让李昌明和阿华都起了好奇之心。 那名女子似乎很得顾客的喜爱,看看她不知说了什么,让站在她面前的那对夫妻,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因为两人有些距离,所以他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开始渴望能站近一点,好听清楚她的声音,最好能看清楚她的正面。 “总经理?”久候不到简颢风指示的李昌明轻唤了一声。 就在此时,纪芊舞领着退房的客人,帮他们提起随身行李,准备送他们至饭店门口候车。“顾先生、顾太太,谢谢您们的光临,希望我们能很快再为您们服务。” 纪芊舞送客的举动,让简颢风回过神来。 “继续。”简颢风很快地恢复了冷静,试着忽略刚刚诡异的思绪。 那样莫名的关注着实太诡异,但他不得不承认那名女子似有股奇异的魔力,疯狂的吸引了他。 “嗯?”继续什么?李昌明无法理解简颢风的话,只好转头求助于阿华。 “顾客用意程度调查表中分数最低的是?”阿华翻了翻白眼。 这个饭店副总是怎么当的,连顶头上司的意思都捉模不清。 “哦!那个啊!其实顾客们有在抱怨我们的私人海滩面积太小了,每到旺季,海滩上满满都是人。其实我有在规划是否要将饭店后面的那片沙滩一起开放,这样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那片白色的沙滩?”简颢风不自觉的蹙起了眉。 “是啊!那片沙滩被我们当地人称作‘碧之海’,因为它的水质纯净,是个浮潜、游泳的好地方。只是要开放一个海滩要做的准备工作实在太多了,要先勘验过海中礁岩和暗潮,哪里算危险海域要划分清楚,还要多增派人手,维护沙滩的整洁及游客的安全。考虑的层面实在太广了,所以我还在评估,也就还没向上呈报。” “不许开放。”简颢风忽地大声驳回李昌明的话,令在附近的人皆将目光投向他。 “总经理,您放心,您在那溺水的事,没有人知道。所以只要我们安全措施做得好,就不会招来非议。”李昌明误以为简颢风是因为溺水的事件,所以多有顾虑。 喝斥后,简颢风也惊觉自己的暴躁似乎太反常,连忙掩饰道:“这种事要从长计议。” 奇怪,自己怎么自从溺水后,行为与思想都月兑了轨。 从前的他处理公事时,是不会放上自己的心情与情绪的,他温和的处事态度也从不给属下脸色看,但看看这几天他做了多少反常的事。 不停的梦见那个未曾见过面的美人鱼,还要阿华拿回那个不明的废轮胎,方才听李昌明报告营运状况时又直盯着那名女子看,再来听到李昌明有意开放那片沙滩时,又忽然进出一句不许开放的话。 天啊!他到底怎么了?好似这些反常的事都与他的美人鱼有关。 “我明白了。”李昌明对简颢风反反复复的态度有着满月复的疑问,但仍忍了下来没问出口。 纪芊舞送顾氏夫妇上车后,才转身走回柜台,但一转身看见站在李副总身边的男子时,她不禁倒抽了口气。 是他,是他! 他不再是那天垂死的模样,而是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还正与人有说有笑。 这一回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眼,那双黑瞳明亮有神,似两流墨亮的深潭,令人不由得心跳漏了好几拍。 “小舞。”李慧梅推了推恍神的纪芊舞一把,才让纪芊舞从自己的失态中反应过来。 天啊!她方才痴呆地盯着人家瞧多久了?希望没有人发现她的蠢样。 纪芊舞配红了脸,低着头小跑步回柜台招呼下一个客人,因为她的刻意躲避,所以没察觉有道深探的目光不时的注意着她。 她回头了,他终于看到她的面貌了,柳叶般的眉,黑灿灿的大眼,小而巧的鼻,微翘的嘴唇。虽然她立刻就低下头来,但在那惊鸿一瞥间,他却牢记住了她的模样。 “小姐,我房里的电话坏了,快找人来修吧!” “是章小姐。”李昌明看到章芙蓉出现在柜台前,好意的提醒简颢风。 简颢风当然也注意到章芙蓉的出现,脸一沉,紧盯着章芙蓉看。 “不好意思,你住几号房?我马上请人过去看看。”纪芊舞一面对客人,散涣的精神马上集中。 “你不知道我是谁?”眼前的女人趾高气昂的用鼻孔睨着纪芊舞。 “抱歉,我不清楚。请问你住几号房?”你自个儿都弄不清楚你是谁了,我怎么会知道? 纪芊舞心里犯着嘀咕,但仍秉持着服务的最高原则——微笑以对。 “我住‘夕阳’的总统套房。”章芙蓉受不了的敲敲桌面。 “好的,我马上派人去处理。”纪芊舞查着电脑资料,心里了然,随即拨了电话到工程部,请他们派员处理。 原来是总经理的未婚妻,难怪这么嚣张。 简颢风见章芙蓉趾高气昂地向纪芊舞不知说些什么,心里头一着急,双脚疾风似的走了过去。 近距离下,更可以看清她蜜桃般的肌肤,女敕得像可以掐出水来。她的身上好香,淡淡清爽得似早晨的海风,也像梦中美人鱼身上那股可以安抚恐惧的气味。 “颢风,你在这儿啊?我们一起去附近走走吧!”章芙蓉见简颢风朝她走来,立即堆上讨好的微笑,像只花蝴蝶般飞扑而上,而身上的香水味则是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令被横扫的每个人都蹙起了鼻头。 其实她早就料到他会出现在这儿,所以才会制造机会“适时”出现。 “也好,走吧!”简颢风暗咒了自己鲁莽的行径一声,却仍笑容可掬地答应了章芙蓉的邀约。 虽然他的人是在视察饭店的实际运作,但是他的心却是停留在那名女子身上,专注得连他自己都自我厌恶起来。 不行,他不能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他爽快地答应了章芙蓉的邀约,就是希望转移自己这种奇怪的注意力,并恢复那个温和有礼的自己。 而章芙蓉则对他这次爽快的回应颇为意外,她雀跃不已,说起话来竟然有些颤抖。“那……那走吧!” 她自动自发的手勾上简颢风健壮的臂膀上。随即,简颢风一行四人,便往餐厅走去。 听见背后他们远走的足音,纪芊舞才放下一颗怦怦乱跳的心,但心中却染上一种莫名的落寞。 “小舞,你知道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吗?”李慧梅一副就是要来八卦的样子,趁着两人的柜台前都没客人时,凑近纪等舞小声的问道。 “谁啊?”纪芊舞表面上顺着慧梅的话,问得漫不经心,可内心却紧揪着聆听李慧梅接下来的话。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他就是我们‘迎风’的总经理,也是未来整个集团的接班人,简颢风。”李慧梅像宣布什么大消息般,慎重的介绍简颢风的背景给纪芊舞听。 总经理?未来的接班人?纪芊舞咬着下唇思忖着。 罢才看他站在李副总身边,气度泱泱,就觉得他并非泛泛之辈,却没想到他的来头如此大。后来章芙蓉哈巴狗似的黏着他,她的心里也有了数,只是等李慧梅的确认。 “怎么样?很帅吧!”李慧梅一副我都了的表情,推推纪芊舞的肩。 “是很帅。”她不想昧着良心说话。 “人帅,家世又好,真的是女人梦中标准的白马王子,可惜人家已经有未婚妻了。”李慧梅扼腕的叹了口气。 “未婚妻?”她想忽视刚才心被揪疼的感觉,但怎么也骗不了自己。 “就是刚才飞扑而上的那只花蝴蝶,她叫章芙蓉,可是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钦定的儿媳妇人选。” “嗯哼!”原来已经有了公婆的认定。 “还有另一则传奇,听说前几天总经理游泳时差点溺毙,而救了他的人就是他的未婚妻。你说这种救命之恩,是不是该以身相许?所以我看总经理一定会娶她的。”李慧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将饭店最近吵得热闹滚滚的八卦消息,一五一十的全数告知。 纪芊舞被李慧梅的这个八卦给震慑住。 什么?救了他的人是章芙蓉?怎么可能?救了他的人明明是自己啊! 可是……又没人知道。 但让他这样误以为是章芙蓉救了他而娶她,会不会对他太不公平了? 这是什么年代了?难道要他用一辈子的幸福去报答这种恩情吗?如果是她才不会用这件事到处喧嚷,救人是她自愿的,不求他以身相许。 纪芊舞,难不成你想去说明真相,破坏人家的姻缘? 况且,你说了有谁会相信啊?再说,说不定他们两人本来就很相爱,这个误会不过是他们结婚的一小部分原因啊! “小舞,你在想什么?”李慧梅疑惑的看着纪芊舞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有,只是在想,为报答救命之恩就一定要以身相许吗?好老套哦!”纪芊舞对李慧梅笑了笑。 如果是这样,她不就可以去要求他以身相许?男女的结合,应该是爱而不是报恩吧! “会吗?我倒觉得很浪漫啊!”李慧梅偏着头一副沉浸在幻想中的傻样,让纪芊舞看了好气又好笑。 “有客人来了!”纪等舞偷捏了李慧梅一把,提醒着。 “您好。”李慧梅揉着刚被捏疼的大腿,但唇角仍保持上扬四十五度的微笑,看着前来的客人。 纪芊舞,你好样的,给我记着,下次一定讨回来。 第四章 简颢风独自坐在偌大的沙滩上,看着潮来潮往的海浪拍打着沙岸,思索着一些在他心里一直徘徊不去的想法。 今天下午处理完公事后,他就偷偷溜到这片沙滩来,虽然希望不大,但他仍私心地期盼,可以遇见他一直挂念着的美人鱼。 也许见着了面,他就不会再满脑子都绕着她的声音、她的娇躯打转,然后也不会再一直盯着那名柜台女服务员看,把她幻想成那条美人鱼。 真是奇怪,他看着那个女服务员的背影,就如同见着了他的美人鱼,虽然当时两人之间有些距离,但他就是可以隐约的感觉到有股力量,在默默的牵引着他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后来走近她时,闻到了她的身上香气,也让他陷入恍神,好像那香味在哪闻过似的。 他敏锐地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人走近,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穿着粉红色及膝小碎花连身裙的女子,若有所思的走在沙滩上——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他的美人鱼幻化成人形,溜上了岸。 他瞪大眼睛仔细一瞧,整个精神陡然振奋起来。 咦?是她,是那个柜台女服务员。 她的到来,让简颢风的心情豁然开朗,也许,也是那股力量带领着她来到他的面前—— ※※※ 傍晚,纪芊舞换下制服和慧梅道别后,便从饭店的后门离开。 夕阳西沉,黄澄澄渐层的布幔垂覆了整片无垠的苍穹,暖阳余晖染上了平静无波的海面,鲜艳光芒幻化,让人不觉赞叹起上天的神奇,但满月复的紊乱思绪让纪芋舞根本没心思去赞叹这美丽的景致。 上次回家时路经这个沙滩,救了他,今天则是满脑子都是他。 在第一次看到他时,就明白他长得如此出色,一定有女朋友,但自己就是这么不争气的对他念念不忘。原本还可以欺瞒自己,是因为关心他的伤势而想着他,但如今都亲眼目睹他活蹦乱跳地和未婚妻卿卿我我了,怎么还是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呢? 就算他被骗了,以为救他的人是他的未婚妻又如何?也不关她的事啊! 帮助人本来就不该要求回报,难道她还希望他能以身相许,用这种古老的方式来报答她吗? 纪芊舞一人漫步在沙滩,大概是想得太人神了,竟然没发现她挥之不去的那个影像,就在她的前方…… “嗨!”简颢风朝她走来,满脸笑容地和她打招呼。 沉思中的纪芊舞被简颢风给吓了一跳。“你……你……” 这算是上天的安排吗?怎么会想曹操,曹操就到呢? “你是‘迎凤’的员工吧?”简颢风明知故问。 看着她酡红的脸,他心里有些冀望,她能将他心中那条没有脸的美人鱼拼凑完整,即便他知道那是千万分之一的机会。 “是……总、总、经理。”天啊!她怎么结巴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笑看着她宛若受惊小免般惊慌失措的模样。 “不、不、是——我、是说,不是。”纪芊舞羞愧得简直想一刀剪掉她的大舌头。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心里有丝窃喜,因为看她因他的靠近,颊上的红霞愈发红亮,就知道不只她对他有影响力,他之于她也很有影响力。 这么靠近的听清楚她的声音,才知那声音有多软腻,甜沁人心。 “纪芊舞。”纪芊舞对上他灼热的目光,那烫人的温度令她有丝迷惘。 “芊舞,好名字。我叫简颢风。”他风度翩翩地伸出手示好。 “我知道。总经理的身体好点了吗?”纪芊舞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快的就放开了,看他的手劲,强而有力,一定没事了。 “你也知道我溺水的事?” “有听说,也知道是总经理的未婚妻救了你,这些事在饭店被传为佳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吗?原来如此。”简颢风看她回答得诚恳,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失望她也人云亦云的传着不实的消息,还是她没有向他说,她才是救他一命的美人鱼? 也对,如果她真的救了他,一旦知道了他的身份,早就跳出来承认了,绝不会这样隐瞒下去。 此时,他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只“喂”了一声后就不再出声,俊逸的脸却是愈来愈凝重,怒意正明显的酝酿着。 纪芊舞看着他一语不发的冷脸,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怒气,心里暗忖着,该不该走呢? 看这个情形,不走好像很不智,但走了又好像不太对,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踌躇之间,简颢风怒气冲冲地对着电话骂:”好,你说你救了溺水的我,那我请问你,我溺水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顺着他的话,她暗自回想着当天救起他的情景,那天他根本没穿上衣,只穿了条深蓝色的海滩裤。 对方不知回答了什么,简颢风立刻火冒三丈地大吼:“又是一个骗子,你们编什么烂故事,总想用救命恩人这事来向我索取好处。我警告你,如果你不想吃上官司,就别再自诩为我的救命恩人了。”话毕,他愤然地切断通话键,并关上电话的电源。 她看着他气急败坏地关上电话,心中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没月兑口说出真相,否则她肯定也会被误认为另一个骗子。 他稍微平息满腔的愤慨后,才转头对纪等舞说抱歉。“抱歉,实在是太多人打这种无聊的电话。每个人都说他救了我,编了一些很离谱的故事,就是希望从我这里拿些好处。” 拜章芙蓉大嘴巴之赐,她到处去宣扬她救人的事迹,不过聪明点的人,仔细听完故事后就会发现事有蹊跷,一个溺了水的人怎么可能在岸边等着人家来救呢? 所以有心人士就开始自己编故事,听阿华说他已经接到好几通这种骚扰电话,虽然他没有接过,不过仍被这种骚扰电话给搞得怒气大发。 糟糕的是,今天因为心情烦躁,出门时错拿了阿华的手机,以至于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他实在没想到这社会怎么那么可悲,竟会想到用这种手段来骗取好处。 他该叫阿华换手机号码了。 “他们都没听说,章小姐是你救命恩人的事吗?”如果她没听错,慧梅说过大家都认为章芙蓉是救了他一命的人。 “如果没有她的大肆宣扬,我想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而且,我想就算听说了,他们仍想赌一睹。你觉得……我该像大家说的,以身相许去报答那个救了我的人吗?”他挑了挑眉问道。 他当然知道饭店里谈论这件事时的结论,因为章芙蓉只要有机会总是在他耳边暗示着,像今天他就不知被炮轰了几回。若不是念在她是章世伯的掌上明珠,又同他一起出游,他有责任照顾她,他早就发飙了。 “这事,总经理可把我问倒了。”纪芊舞轻咬着下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难道她要说:对,你该以身相许,但要先搞清楚谁才是你的救命思人。 “说得也是。”简颢风点点头,话锋一转:“我叫你小舞,你叫我颢风吧!否则谈起话来多不自在。” 不要再去想那不知身在何处的美人鱼,也不要让刚才的电话坏了自己的好心情。既然老天让他对她有那么特别的感觉,又能在这里巧遇她,他就该好好享受这段假期,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纪芊舞因他的要求而瞠大双眼。 叫他的名字? 他不理会她的错愕,径自提出自己的看法:“以身相许真是很荒谬,我不认为她该拿这件事当作要胁我结婚的筹码,更不会因此而赔上我的后半生,将自己的幸福拿来当作报恩的工具。到处喧嚷着救人一命,并要人回报是种卑劣的行径。人该要施恩不望报才对。” 他对章芙蓉这样的行为感到很不齿,若非她是章世伯的掌上明珠,他才不管什么绅士风度,当场傍她难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只是单纯的谈论着他对章芙蓉的不满,然而这些话听在纪芊舞耳里,却又有另一层涵义。 听他这么一说,她更不能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了,否则她岂不变得和章芙蓉一样,被他唾弃。 也好,反正她本来就不打算告诉他。 “还有,那女人不是我的未婚妻。”简颢风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投下的另一枚炸弹。 他自己也不知怎么着,脑中就突然浮现这些话,而且不假思索的就月兑口而出,好似不希望她误会什么。 也许……自己的心比自己的脑筋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纪芊舞再度陷入另一次的错愕。 “怎么?不相信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希望她误会了自己和章芙蓉的关系。 “不……不是。”她只是在奇怪,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来。 不知怎么着,她就是相信他的话,百分之百的相信!也许是因为他诚恳的语气,也许是因为他那清白无暇的目光,她就是没想过要怀疑他。 她只是好奇,他为何要告诉她这件事,因为不算上回他溺水的事,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话都谈不到十句,他就…… 两人应该还不算很熟吧?! “要回家吗?我送你。”简颢风二话不说地拉着还在发愣的她向前走。 “总……总经理,不……不用了。”被他拉住的手正以微波加热的飞快速度燃烧,而她只能被动的被他拉着走。 天啊!上回救他时,半果的她都不知和他肌肤相亲了多少次,也没像现在这般让她心中的小鹿乱撞,差点闯出了栅栏。 “不是说好了,你叫我颢风,我叫你小舞的吗?”简颢风邪佞地瞄着手足无措的她。 什么时候说好的?难道她记性这么差?她扬首带着满脸的问号看向简颢风。 而简颢风憋着笑,故意别过头,不去看她。 看来,这女孩比他想像的更有趣,随便一逗弄就酡红了脸,还紧张得同手同脚起来,他想这次的假期一定会很有收获。 ※※※ 在上午的check-out热潮过后,中午柜台的生意马上清淡了下来,此时,纪芊舞正趁着空档,捂着脸直叹息。 唉!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好像在做梦般,仿佛那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昨天他陪着她回家,一路上他问她答。没错,就是他问她答,而非一来一往的对话。由于是单方面的回话,所以短短的十五分钟路程已经让他知道她家里有些什么人,小学、中学。五专念什么学校及为什么到饭店工作。 后来回到家,女乃女乃见到他笑得合不拢嘴,假牙都快掉出来了。她一高兴,就拉下铁门不做生意了,硬是留他下来吃晚餐。 这一吃,更糟了,她什么时候停止吸女乃嘴,什么时候不包尿布,一一从女乃女乃的口中倾泄而出。她猜若不是女乃女乃顾全她是女孩子,可能连她什么时候尿了床,女乃女乃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她若不是知道暴殓食物会遭天谴,真想一头埋进饭里,闷死自己算了。偏偏他的家教好,十分有绅士风度,进餐时还一直帮她夹莱舀汤,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女乃女乃一定以为他是她的男朋友,才会如此殷勤。 这下子,她真的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对她说章芙蓉不是他的未婚妻?为什么要送她回家?又为什么要答应女乃女乃留下来吃饭?为什么体贴地为她布莱?又为什么…… 难道说他…… “喂,小舞。”李慧梅忧心地推推发愣的纪芊舞。 惊慌失措的纪芊舞宛如被抓到了小辫子似的,紧张地问道:“什么事?”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李慧梅看到纪芊舞双手下臊红的脸时,惊呼出声。 “真的吗?”纪芊舞慌忙的抚着自己烧烫的双颊,企图为它们降温。 “没发烧啊!”李慧梅一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一手放在纪芊舞的额头上测试。 “可能是太闷了。”纪芊舞不敢说出自己脸红的真正原因,只能怪罪于无辜的空调设备。 “是吗?”李慧梅不相信地看着她鲜红的脸颊。 “是啊!我出去透透气就好了,你先帮帮顶一下,”话一说完,纪芊舞就飞也似的往外冲。 一直走到饭店门口,纪芊舞才敢大口喘气。 真是丢脸,竟然在上班时间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上班时间竟然在这里偷懒?”一个带着笑意的男音在她背后响起。 “是你……嗯,总经理好。”纪芊舞惊慌地回过头,结结巴巴地看着简颢风近在咫尺的俊容。 不会这么巧吧?最近怎么一想到他,他就出现。 “不是说好,叫我颢风的吗?”对她的称呼,简颢风轻皱起眉。 他以为两人应该算是朋友了,毕竟他都上她家去吃过饭了,还不够格互称名字吗? “不,上班时间还是称呼您总经理比较妥当。”她马上恢复了冷静。 这是他的饭店,会遇到他也是合情合理的。 “我以为我们之间算熟了!”在台北,一对男女认识两天就上床的不计其数,而她却还像见到陌生人般的和他保持距离,她难道不知道他可是炙手可热的钻石单身汉。 “可是这才是我们第三次见面。”纪芊舞嗫嚅的反驳。 “第三次?我如果没记错,昨天一次、今天一次,所以应该是两次。”简顶风对她的算术提出质疑。 “啊!是我算错了。”完了,她怎么把溺水的那次也加进去了?纪芋舞连忙打哈哈道。“总经理是要去沙滩走走吗?您请便,我还有工作,就不陪您了,再见。” 看着他一身polo休闲短衫和海滩裤的模样,她猜想他一定是要去海边做休闲活动。 纪芊舞话一说完,便转身要走进饭店,但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 “既然都出来模鱼了,就陪我真的去模鱼吧!”简颢风拉着她的手,和善地提出建议,但他的手劲却不似他温和的语气,摆明了就是要她陪他。 “我拿了您的薪水,就该好好上班的。”她干笑着,试图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钳制中抽出。 千万不要啊!她如果和他再相处下去,不知又会冒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而且两人还站在饭店的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们全好奇地朝他们看过来。 “颢风,你在这儿啊!我正想找你一起去游泳呢!”章芙蓉的娇声由远而近,解救了困窘的纪芊舞。 “我不想去。”他对章芙蓉打断了他和纪芊舞的谈话,非常不高兴;只差一点,纪芊舞就要和他一起去模鱼了。 他看看章芙蓉一身性感白色比基尼的打扮,只在腰间围了条沙龙,那白色比基尼的材质似乎不适合下水,只能在岸上供人欣赏,真不知她这身穿着是要去哪个地方游泳,桌上吗? “喂!你到底有没有找人去修我房里的电话?”章芙蓉见简颢风变了脸色,便将火气转移到纪芊舞身上。 这个女服务生怎么会和颢风在一起呢?刚才还看到颢风拉着她的手,两人似乎不是在谈公事。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颢风的未婚妻,还企图想勾引她的男人? 这个猜测让章芙蓉对纪芊舞有了敌意,一双媚眼冷冷地扫视了纪芊舞一回。 “我昨天已经通知工程部了,他们说那只是电话插头设插好,已经重新接上了,所以现在应该可以使用。”纪芊舞好声好气的向她说明昨天工程部的回报。 “什么叫‘应该’?电话一直不能打,你还不快去找人来修?”她就是不希望看到她还杵在这儿,所以情急之下又撒了个谎。 “会不会是章小姐不小心又拉到线,我想……”昨天工程部的人重新插上插头后,她还试打了一次,完全没问题啊! “什么你想?你不信我说的话是吗?服务人员竟然敢质疑顾客的话,你难道没听过‘顾客永远是对的’这句话吗?”章芙蓉摆出未来老板娘的架式,向纪芊舞大声喝斥。 “是的,抱歉,我立刻处理。”纪芊舞接收到章芙蓉投射来的怨恨目光,心里马上明白她是在嫉妒。 唉!章芙蓉又有什么好嫉妒的呢?她和总经理什么也没做啊!不过,她本来就想回去工作,所以干脆默默地承受章芙蓉的指控。 就在她要转身走开时,一旁始终没说话的简颢风开了口:“我去瞧瞧。纪小姐,你也跟着来。” “颢风……”章芙蓉吃惊地看着简颢风。 “总经理……”纪芊舞也惊讶不已,他这是在帮她吗?他有什么理由要帮她呢?她的心愈来愈紊乱了! “走吧!”简颢风无视她们两人瞠目结舌的模样,径自带头走向西翼的“夕阳”楼。 章芙蓉在瞪了纪芊舞一眼后,立刻赶上,而纪芊舞则抱着满腔的疑窦,跟在他们背后。 到了章芙蓉的房间,简颢风测试了下电话,马上明白这一切都是章芙蓉在搞鬼,随即沉下脸来。“这电话根本没问题。” “是吗?可是刚才我要打到你房间找你时,真的不通。”章芙蓉说谎完全不必打草稿。 她当然知道电话没坏,刚才那样说,纯粹是为了要支开这个女服务生,她早该像昨天一样,自行拔掉电话线的。 “那没事了,我相信我的员工都很尽责,也会让顾客很满意。”他是针对章芙蓉方才那一番义愤填膺的说词提出反驳。 原来他只是把她当做他的员工,才会为她出头的。 纪芊舞听见简颢风严正的声明,立刻解开了她心里的谜团,但随之心中却涌上浓浓的失落感。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不等简颢风和章芙蓉的反应,她随即离开,并将门带上。 逃进了电梯后,她才苦笑着自己类似逃兵的举动。 经过中午的事件,纪芊舞有了认知:简颢风对她的所作所为,纯粹只是老板爱护关心部属的表现,若是她再这么容易被他的一举一动给扰乱心湖,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发现她的异状。 所以她要离他远远的,管他带给自己什么样的震撼和悸动,都把它给忘记;管他章芙蓉是不是他的未婚妻,她都不该猜想他的心思,是不是对自己有些特殊;管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天救了他的人是谁,她都别提,否则让他以为自己是有企图心,就难堪了。 但是,心里还是满满的都是他啊! “小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李慧梅眯着眼凑近心事重重的纪芊舞。 “你干嘛靠得这么近,存心想吓人啊!”纪芊舞退后一步,拉开与李慧梅的距离后,拍拍受惊的胸脯。 “说!”李慧梅这回用食指指着纪芊舞的鼻子,硬是要逼她说出真相。 她已经憋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现在又只有她们两个人在更衣室里,当然要审问个清楚。 “说什么?”纪芊舞打马虎眼,推开李慧梅的手,背过身去,换下制服。 “说,你今天和总经理在饭店门口拉拉扯扯些什么?”今天中午的那一幕,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只可惜距离太远,否则哪还要问当事人? “哦!我们在说‘夕阳’总统套房电话坏掉的事。”她就知道在饭店门口和他说话,一定会引来许多流言。 “是吗?我看你们那样子完全不像,反倒像朋友在吵嘴。”纪芊舞答得含糊,但她的脑筋可不是装浆糊。 “嗯,我们之前是见过面。”说到简颢风,淡淡的红霞飞上她的雪颊。 “在哪里?”李慧梅看着她陡然浮上的红云,心里感到有点不妥。 “在‘碧之海’。”她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脸上的红云更加明显。 “小舞,你别闹了,总经理可是有未婚妻的,而且他的未婚妻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李慧梅看出了纪芊舞羞怯的表情下那颗蠢蠢欲动的春心,好意出言提醒她。 “可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啊! 等等,慧梅该不会是看出她对他有特殊的情愫吧! “别可是了,你看你这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八成喜欢上人家了,我说,你可别陷下去。”李慧梅苦口婆心的劝着。 “我没有,只是认识而已,他帮我解决‘夕阳’总统套房的事,我对他只是充满感谢罢了。”她四两拨千斤,避开李慧梅的探问。 “小舞,我是说真的,像总经理这样优质的男人欣赏归欣赏,他和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放感情下去会出纰漏的。”李慧梅语重心长地开导她。 “我知道。女乃女乃自己一个人顾店,我不放心,先走了。”为了逃避李慧梅的长篇大论,她只好拿出女乃女乃当挡箭牌。 天啊!这阵子,她好像和“逃”这个字结下了不解之缘。 第五章 走出饭店后门,踏上“碧之海”时,她竟有些期待,虽然知道不能再妄想,但她真的期待可以看到一个人。果不其然,那人就在不远处。 简颢风伟岸的身形站在白色的沙滩上,在夕阳余晖的映染下,令人有种神抵下凡的错觉。 “下班了,可以正大光明地陪我去模鱼了吧?”神只开口说话了,说的却是人间的语言。 看着他,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不明所以的问着。 “笑你好像宋七力一样,闪着光辉。”本来她是想说他俊美如太阳神阿波罗,但为避免助长他的气势,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搪塞。 “你完蛋了!”他突如其来的冲向她,拦腰抱起她,就要往海里冲。 “不要啊!我是开玩笑的。”被扛在肩上的纪芊舞马上明白他的意图,立刻求饶。 听到她求饶,简颢风在快靠近海水前把她放了下来,她惊魂未定地站稳后,才听见他问道:“宋七力可不会这招吧?” “是不会。”她被他认真的表情给逗笑了。 看着他因背光而模糊的脸庞,芳心漏跳了好几拍,她哪里会想到自己当时的救人之举,竟会牵出这段情缘,进而赔上自己的心。 见到她忽然间迷蒙的双眼,简颢风顿时也傻了,她的每个表情都牵动着他的心…… 他忽然想逗弄她,好欣赏她更多不同的表情。 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她月兑下脚上的鞋子和肩上的背包,将小手放到他伸出来的大掌上。 他兴致高昂地拉着她往海水走去,直到海水淹到了她的小腿肚,他才放开她:“我老觉得你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说来奇怪,两人认识不久,他却老觉得和她有什么牵连般,断不了。而她的一切虽然清透,但他总觉得她有些什么事是他想知道,却不知道的。 “我们才认识不久,我哪有什么秘密瞒着你。”她连忙挥手撇清。 “是吗?那你的眼睛为何闪烁?”她说得也对,两人是初识,何来隐瞒之说。 “哪有?”她仍死不肯认账。 “那你自己看看。”他压着她的头,要她看看她映在海面上的倒影。 “我哪有?”纪芊舞看到海面上映出自己说谎的嘴脸,急忙的想站直身子,却一个不平衡反而倒向海中。“啊!” 简颢风看着她狼狈地跌坐在海中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你还笑,都是你害的,还敢笑。”纪芊舞气恼地看着让她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 她心念一转,调皮地牵起一道笑弧,出其不意的伸出脚勾住大笑不止的简颢风的小腿,用力一拉,瞬间,他也成了落水狗。 “哈哈哈!”这下换她大笑了。 “好啊!你偷袭我。”简颢风跌坐在海水中。 他话一说完,便往她身上泼水,以报拐脚之仇。 纪芊舞一时间避不及,被泼了整脸,但她可不是好惹的,不甘示弱的回泼他,同时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简颢风见状也站起身来,和她玩起你追我跑兼泼水相互攻击的游戏。 十多分钟后,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双双倒在沙滩上。 简颢风躺在沙滩上,看着天边已剩一半的夕阳,心忖着,谁想得到他竟然在沙滩上演起琼瑶式爱情连续剧中最老套的桥段,而且还演得挺开心的。 他侧首看着在他身边喘着气的女子。她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洒在白色细沙上,美丽得如一条潺潺的河流。刚才一阵追逐让她的雪颊泛上了片片的桃红,而微启的红唇正轻喘着,吐气如兰。 他想吻她。 他毫不犹豫,想到就做,一翻身对上她被他突如其来举动吓到的杏眸,没机会让她出声,就把她成串的惊呼全吃进了口中。 在他耐心的诱导下,她从刚开始微微的抗拒,终于敞开檀口和他的舌尖共舞。他的舌仔细地品尝着她樱唇中的每一处芬芳,她的反应虽然生涩,却轻易的挑起他满腔的欲火。 就在夕阳西下,碧海白沙中,爱情的点点星火燎起两人心中的整片青青草原…… ※※※ 当夕阳完全落到海的那一边,他才依仿不舍地结束这个吻。 这是个美妙的吻,他吻过这么多女人,这么多的唇,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吻是该死的好。 她的反应青涩、回应笨拙,怎么说都不算是个接吻高手,但他就是爱极了这个滋味,尤其她柔软甜美的唇瓣,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用食指轻抚着她被滋润的艳红双唇,忖度着,没错,是一种奇妙的熟悉感。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两人的第一个吻,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感?难不成要他宿命的认为,她是他上辈子的情人吗? 为了证实心中的感受,他又俯下头去吻着那犹染着嫣红的唇瓣。 纪芊舞才刚从吻得昏天暗地的情境中退出,正在思索着怎么开口问他为何吻她,他的唇又袭上来,让她没半刻休憩。 这回,她马上反应过来,一双柔荑轻轻地攀上他的颈,与他享受唇舌交融的快感。 顷刻,两人才再度分开。 饼了一会儿,纪芊舞呼吸到完整的新鲜空气后,脑筋才恢复清醒。 “你……”为什么吻我?纪芊舞发觉她问不出口,因为这么问,好像显得她很愚蠢。 “怎么?舌头被我咬掉了?我记得我还让你保有它啊!”简颢风笑看着她无措的星眸。 他才不舍得咬掉她的舌头,他还要留着她的小舌,与他体验更多更美好的吻。 他不懂吻着她时为何会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但他不想去追究,因为,他想,他爱上她了。 包精确的说,是他对她一见钟情,从她的背影、她惊愕的眼神、大笑的表情、调皮的举动、羞怯的模样,他都—一刻在心版上,喜欢得不得了。 纪芊舞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说道:“让我坐起来。” 两人这样的姿势实在很暧昧,好在这里没人,要是被人看到,她的脸要往哪儿摆。 “什么?”他故意装作听不清楚,想逗逗她。 “让我坐起来。”她推着他坚硬如石的胸膛,将手移开,再开口重述一遍。 好硬哦,他的胸膛是钢铁打造的吗? 他笑着,飞快地再偷一个吻,才让她坐直,他温柔的拍去沾在她乌丝上的细细白沙。 而他的每个抚触都震得她浑身酥酥麻麻,身体宛若高温下的女乃油般融化在沙滩上,在他终于停止这甜蜜的折磨后,她的意识才又慢慢回笼。 “我要回去了。”她羞得不敢再多看他灼热的深潭,赶紧转身走到放鞋子与包包的地方,打算打道回府。 “我送你。”他知道已经耽搁了她许多时间,便不再强留。 “不用了。”她连忙拒绝,如果再让女乃女乃看到他,他可能就要被问及何时要来提亲的事了。 上回,他不清楚女乃女乃的老式作风,现在应该明白了,送他回家实在是不智之举。 “送女朋友回家是天经地义的,我很坚持。”他拿起包包,环住她的腰,算是结论。 什么?女朋友?她诧异的侧首看着他。 “走吧!别让女乃女乃等我们吃饭。还有你这身湿衣服也得快换下,才不会着凉。”他自然而然的环着她的腰,带领着她走上回家的路。 就这样,她又再次傻傻地被他送回家;两人少不了又被女乃女乃取笑了一番。 ※※※ “您好,需要什么……”纪芊舞从桌面上的资料中抬起头,望向那名敲她桌面的人,一抬头,她就愣住了。 两人之间经过昨晚的大跃进后,她脑子里全部充斥着他的笑脸,他的吻和他说的话。 “送女朋友回家是天经地义的……” 她万万没想到,一次黄昏戏水会让两人的关系产生这样的变化。 昨晚,她怎么也无法合眼,只会盯着天花板,傻傻的笑,不时的抚着那被他吻过的唇,那灼热的温度一个晚上熨烫着她。但一夜未眠却没让她无精打采,反而兴奋异常。 现在,他倏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有些慌乱,两人一个是饭店的总经理,一个不过是柜台代班服务人员,太过亲密的交谈会让人家起疑的。 她不希望他假公济私,更不希望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话题,毕竟,两人才刚开始。 “什么服务?有,有需要。”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笑咪咪的简颢风。 昨天送她回家后,他的整颗心都被她占领了。女朋友耶!她是他的女朋友耶!这个称呼听起来就让人满意得不得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会这么快就吻了她,也是很自然的。才一晚,他就想她想得紧,因为想她,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快走、快走,被人家看到不好。”纪芊舞压低声音飞快的赶人。 她偷偷瞄了瞄周边的人,还好,现在并非住房及退房的尖峰时间,所以附近只有一些员工好奇地看着他们。只要他赶快离开,说不定大家只会以为他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啊!没想到你的眼珠子可以动得这么快。”简颢风文风不动的继续杵在柜台前,一副就是要长谈的模样。 他知道这样的举动很不恰当,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自己的心,而双脚也像有自我意识似的黏着不动。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他发现自己有些幼稚,竟然就像个莽撞的毛头小子般,站在饭店柜台前,公然的对女人调情。 但,他不准备走。 “别闹了,快走。”纪芊舞又瞄了一次四周,完了,完了,愈来愈多人朝这里看。 “怕什么。”他皮皮的,就是死赖着不走。 “你是总经理,不是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吗?”她低下头,不正面回答。 怕什么?她是没什么好怕的,怕的是人家的闲言闲语,不知人家会怎么说她,小小的代班客务竟搭上总经理。更何况全饭店的人都知道他有个未婚妻,肯定谈论她时,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 “喔喔!你太不敬了,竟然敢赶总经理。而且,你又怎么知道做总经理的有很多事要处理?说不定,总经理要处理的事就在这儿呢!”简颢风顺着她的话开起玩笑。 完了,他真的很像登徒子,但无所谓了。 “说的也是,总经理爱待哪儿,就待在哪儿吧!”思及他可能造成的后果,她的口气也好不起来。 “怎么了?生气了?”他听出她的不悦,关心地问着。 他没什么其他用意,只是想来瞧瞧她,听听她的声音,和她说上两句话,怎知没说几句话,就惹恼她了。 “总经理,我没有。”她僵硬地回应他,并抬起头来回看他泛着担忧的眼眸。 纪芊舞,别情绪化,把他当成客人就好了。 “我以为经过昨晚,我们之间不一样了。”简颢风对她公事化的称呼,甚为不满。 想起昨天在“碧之海”的那个吻,她的脸仿佛瞬间被烙上了两个心形的红印:“总经理,现在是上班时间。” 昨晚的一切好像是做梦,他那么的体贴,那么的温柔,两人好像真的坠入情网,像对情人般耳鬓厮磨着倾诉爱语,但这些,她一点也不想在大庭广众前公开,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个大家公认的“未婚妻”。 看着她掩饰不住的羞怯反应,和四周断断续续的耳语,他的心里有些明白。 原来她不希望公私不分,而这也是他最讨厌的。只是他没想到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不想炫耀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倒令他有丝讶异。不过他赞成她的想法,两人是不该在工作时间打情骂俏的。 她真是个很特别的女孩,看样子她还有许多地方待他去发掘,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我懂了,下班后,我在‘碧之海’等你。”他丢下这句话后就换上办公时才有的严肃面容,一双眼横扫了大厅那些竖起耳朵,偷听又偷看的人一回,才缓步离去。 纪芊舞望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现在就只期望大家能继续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千万别当面来问她什么。 她谈恋爱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很不可思议,你会时时刻刻想着他,即便见了面也想着他,然后期待每一次的见面,伤心每次的分别。 从那个吻发生至今已经六天了,偶尔,两人在饭店时会碰着面,但她都尽量不与他接触,因为她深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只要她一接触到他投射过来的灼热目光,她就会脸红心跳,四肢百骸就像被电流击中般酥酥麻麻的,完全无法自己。 体贴的他总在她下班后在“碧之海”等她,陪她散步回家。在这段时间,她就真的像极了沉浸恋爱中的小女人,为他的甜言蜜语而迷醉,为每个肢体的接触而颤抖。 她知道大家开始对她与他的关系多有揣测,但除了慧梅外,还没有人敢当面质问她,因此她也就任由大家去说了。 铃铃铃—— “您好,我是纪芊舞,很高兴为您服务。”纪芊舞接起桌上的电话,制式的回答着。 “是我。”简颢风低沉浑厚的嗓音透过电话线显得特别有魅力。“小舞,今晚来我房里。” “什么?”她惊呼出声,但随即发现多道质疑的目光正注意着自己,便赶忙压低声音。“什么?” 她不想想歪,但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她“晚上去他房间”。 “今天,我不去‘碧之海’等你了,你来我房里。”他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再重述了一遍。 “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女人。”他们是接了吻,但不代表她已经准备好和他上床。 简颢风这回听懂了她的拒绝,在电话的那头不文雅地捧月复大笑,阵阵笑声从电话那头震得纪芊舞毛骨悚然。 “我想你误会了,我也不是那种男人。”他用她的话回敬她。 “那……”她困窘得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是?难道真的是她想歪了?真是丢人。 “我知道你怕别人指指点点,但我想和你单独好好的吃顿晚餐,所以我的房间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止住笑,稍作解释。 她在那次柜台事件的回家途中,就说明她不想成为饭店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所以两人在饭店时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而下班后,虽然他都和她在一起,但除了走在“碧之海”的那一小段路外,都有女乃女乃这个老电灯泡在旁边,让这段刚萌芽的恋情有些遗憾。 说句实在话,他交往过这么多女人,从没和她们的家人见过面,而对她倒是破了先例。 “这样啊……”她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答应他。 “放心,女乃女乃那边我已经向她报备过了,没问题的。”岂止没问题,女乃女乃根本是额手称庆。 “这样啊!”连女乃女乃都被他收买了,她又怎能逃得了呢? “放心,餐点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就只有你和我。”简颢风故意说得暧昧。 “可是……”她仍有些犹豫,她就是担心只有两人独处啊! “那我等你,乖乖上班哦,拜拜。”他话里藏着笑,将通话切断。 望着手中的话筒,热烈炽火燃烧着她的脸。 老天,这算什么解释,明明就是那种暗示,她才不上当,不去!不去!死也不去! “你在发什么呆?” 纪芊舞循声望去,看到章芙蓉精雕细琢的丽容,立刻放下话筒,堆上职业化的笑容。 章芙蓉自从上回在饭店大门口的事后,总是有意无意的刁难她,她懂那是章芙蓉的嫉妒心作祟,但碍于她员工的身份,她也只好默默承受。 照颢风的说法,章芙蓉的父亲与他父母是世交,上一辈的感情不错,才会想撮合下一代,希望亲上加亲。可是他对章芙蓉一点兴趣也没有,这回会带她下来,全是他父母的意思。 而大家传说章芙蓉是他未婚妻的传言,就像溺水时救他的救命恩人一样,都是她自己放的话,他只是顾及她的颜面,不想让她难堪,所以才没戳破。 她相信颢风的说法,也不打算跳出来为自己出头,所以就让章芙蓉继续当他传说中的未婚妻。因为她相信事实胜于雄辩,而且两人的感情才刚萌芽,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定,实在无须现在就到处宣示自己的主权。 而且若真需要去澄清什么,那也轮不着她,该由颢风自个儿去说明,否则她不也和章芙蓉一样。 “你别以为和颢风认识,就可以偷懒不做事。”章芙蓉抓到她出神的一刻,大作文章。 “我明白,不知章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们服务的?”怎么最近她出神时老被人抓包。 “没事不能来视察你们的工作态度吗?”章芙蓉摆高姿态,斜睨着纪芊舞。 “不,我是想章小姐如此尊贵,还特地来一楼大厅,一定是有要事。”在“迎风”严格的训练下,她的应对可是一把罩的。 章芙蓉被她不着痕迹的赞美给捧得飘飘然的,心里也稍微舒坦了些。“我房里的衣服要人整理。” “我马上联络房务部为您处理。”这种小事也劳她大驾,这个千金小姐真的太闲了。 “不,我要你亲自帮我整理。” “可是,我不是房务人员。”纪芊舞为难地说道。 “我就是要你。”章芙蓉可由不得她拒绝。 “可是……” “章小姐,有什么我们可以为您服务的吗?”李昌明在后面观察许久,见章芙蓉一直不走,便出面问道。 “我要她帮我整理房间的衣物。”章芙蓉提高声调,说明她已经没有耐性了。 “好的。”李昌明微笑地答应。 “可是,副总,我……” “你的工作,我会请人帮你处理的。”李昌明偷偷地使了个眼色。 章英蓉可是饭店的贵宾.和总经理一同前来的,也许总经理摆明了不想理她,但他仍不敢懈怠。谁知道她到底会不会成为未来的总经理夫人呢,所以还是小心为上策。 “是。”纪芊舞无奈地垂下肩。唉!这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可悲。 ※※※ 纪芊舞走进章芙蓉住的“夕阳”总统套房,看到满坑满谷的衣物散落各处,她就头皮发麻,有了很糟的预感。好在这间总统套房的衣橱够大,否则她真不知该将这些衣物往哪儿塞。 不过她不是来度假的吗?带的这些衣物可是她衣柜里的冬衣加上夏衣的衣物总量。 唉!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丙然不由她所料,在她一件件将它们收拾好,并—一挂进衣橱后,章芙蓉只是冷冷地说:不行,衣物要分门别类,另外,绉了要的熨整。 她分明是要整她,又不早说,等她都弄好了才来挑剔。 章芙蓉这番不负责任的话让她只好又重来一次,将裙装与裙装放在一起,裤装与裤装摆在一块儿。这时,她不得不感谢章芙蓉的奢侈,因为她的衣物都是成套成套的,让她免去配套的动作。 又过了两小时,她将烫好的衣物放进衣橱里,才算大功告成。 “章小姐,这样还可以吗?”就在她忙得满头大汗、在衣山中穿梭时,这个章大小姐悠悠闲闲地斜坐在贵妇椅上,修她的指甲。 “要照颜色排不然我怎么找得到。”她轻啜了口茶,缓缓地说着,又回头修她修了一下午的指甲。 “是。”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这回她没花多少时间,就将颜色划分出来。 “章小姐,这样还可以吗?”纪芊舞再问了一次。 她决定如果这女人还不满意,她就把辛辛苦苦整理好的衣服往她头上砸去,看她们不满意。 “嗯,勉勉强强。”章芙蓉环视一次后,轻蔑地扬起头。 “那我可以走了吗?”纪芊舞顿时卸下了武装,她深怕她大小姐一句不行,她又得再来一次。 “我的衣服可都是名牌的,看了会不会嫉妒啊?”章芙蓉故意不回答她的话,反倒问起她来。 “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们当然跟章小姐你不一样,穿不起这么高贵的衣服。”哼!名牌就了不起啊!没气质的人穿起来还不就像路边摊买的。 “你明白就好,就像颢风一样,有身份地位的人才可以和他走在一起,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和地位。”她叫她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她,别再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了,只有像她章芙蓉这样的女人才足以匹配颢风,更何况她还是颢风的救命恩人。 纪芊舞瞪大美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章芙蓉不可一世的笑容。 今天,她终于知道女人为了抢一个男人,可以丑陋到什么地步,即便她全身都是名牌,却是贫乏得令人觉得可悲。 若是可以,她真的很想大声的告诉她,男人不像那些名牌衣物,不是用身份地位来搭配的。 “耽误你的下班时间,我会叫李昌明把加班费补给你。”章芙蓉一副慷慨老板娘的模样。 什么?现在几点了?纪等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这一忙,竟然超过她下班时间两个小时了。完了,让颢风足足等了两个小时。 她连忙道:“那我先走了,再见。” “搞什么嘛!我还没说完耶!”章芙蓉疑惑地看着她小碎步离开的背影,咒骂着。 第六章 “曙光”的总统套房门前,纪芊舞垂着臻首,烦恼地来回踱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看到时间迟了,就立刻冲回员工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再冲上来,一点犹疑也没有。 她咬着下唇暗忖——不是才告诉自己不赴约的吗?干嘛发现迟了两个小时,就紧张得什么都忘了。 不行,她不能进去,而且说不定迟到这么久他早就放弃等待了! 对!她不能进去! 终于下定决心后.她才艰难地迈开步伐准备离开,却在转身后慌张地撞进一副强壮的胸膛。 “哎哟!”她揉揉被撞疼的鼻子,扬首著向罪魁祸首。 “终于舍得出现了?”简颢风铁青着脸,冷冷地问。 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等这么久,还劳烦他亲自去找她。原以为她是害羞,所以回家了,但打电话查证后,才发现她根本没回家。 她就像泡沫般凭空消失了,他问了大厅的许多人,都没听说她去了哪儿,所以他除了叫阿华帮忙找人,自己也像只无头苍蝇般紧张得到处乱转。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啊?像鬼魂一样!”她只顾着鼻子的疼痛,没发觉他的怒意。 “你跑哪儿去了?不想来也要跟我说一声吧。”他怒不可遏地吼出口。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从没有一个女人这样让他掌握不住行踪,让他如此牵肠挂肚,但她办到了。 “你凶什么?”面对他的怒火,她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天杀的,她就是因为他,才被章芙蓉叫去恶整,而他竟然还在这儿对她大吼大叫。 “你去哪里也不告诉我一声,浪费我的时间。”他不想告诉她,自己为了她而着急的举动,因为那样似乎显得他很愚蠢。 她在他说话的同时,不经意听见走廊的另一端似乎有脚步声,她当机立断的命令道:“快开门,我们进去。” 她不能让人看到她出现在这儿啊! “现在急着进去了?”他也听见那道脚步声了,立即明白了她着急的原因。 和他在一起有这么不可告人吗?见到她如此躲躲藏藏的模样,之前赞同她不公开的念头,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会想让人看到吧!”她利用他身材的优势帮她稍做阻挡。 “说不定我想呢!”他好整以暇地,双手在胸前交叉。 她从他的肩线偷偷瞄去,看着似有人影伴着脚步声愈来愈近,她再也耐不住性子,自行翻找他的口袋,终于在他休闲裤的口袋里找到了门卡。 她拿出门卡,刷卡、开门,逃进去,连贯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 简颢风看着她逃进自己房间的那副好笑模样,刚才的怒气也瞬间消失。 他笑着跟她走进门,在关上房门前,他看清楚那道人影的脸上带着惊愕的表情。 而他只是举起食指,放在嘴唇上,给了对方一个暗示后,才关上门。 而那个人影——李昌明,则是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他该不会弄错了对象,误把未来老板娘当做小妹使唤了吧! ※※※ 简颢风走进玄关,经过客厅来到餐厅时,就看到纪芊舞正惊愕地看着他叫人精心布置的一切。 他微笑着走到椅背后,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请她入座。 她乖顺地顺着他的手势坐了下来,待简颢风也在对面落坐后,她接触到他灼热的眼神时,才倏然感到如梦初醒。 不是说好不来的吗?现在倒好了,竟然坐了下来。 “你一定饿了,先吃东西吧!其他的事等吃完饭后再说。” 看着已摆放在桌上的前菜,女乃油芦笋熏鲑鱼,她才惊觉经过一下午的劳动服务,自己真的有点饿了。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她抛开所有的迟疑,决定好好地享用这一餐。 看着她开动,他按下手机中设定好的按键,通知阿华人已经找到了,可以上菜了。 接着阿华进来尽责地充当侍者,为他们提供上菜、收盘、斟酒的桌边服务。 他们两个也没说什么话,只是专心地吃着饭,偶尔交换个痴痴爱恋的眼神,让这顿晚餐洋溢着浓浓的甜蜜。 最后上到了甜点,法式乳酪蛋糕,阿华才退开,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简颢风轻啜一口红酒。看着纪芊舞满心欢愉,小口小口的吃着法式乳酪蛋糕,然后在吃完最后一口时,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顿时,他明白这一切的等待和心急都是值得的。 纪芊舞喝了口热甜桔茶,冲淡口中浓浓的乳酪味后才开口说话。“今天的晚餐实在太棒了,害我都舍不得少吃任何一道。” “我也很讶异你可以全部吃完。”没有一个女人在和他约会时会这样将食物横扫一空的,她们顶多吃口主餐就算对得起主厨了。 “我吃得很撑耶!”她模模饱胀的肚皮,以证明她所言不假。 “你看,如果你没来,真的会后悔吧?你刚才到底上哪儿去了?”他对方才的事仍耿耿于怀。 “在章小姐的房间。”她喝了口茶,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她不是想告状,只是她如果不说明,他一定也会继续追问的。 “那只八爪章鱼?”他没想到她会在那儿。 “八爪章鱼?” “你不觉得她就像八爪章鱼一样,一旦锁定目标就缠得你紧紧的,而很不幸的,我就是那个倒霉的目标。” “是满像的。”她笑出声。这个绰号真的很贴切。 “你还没说去她那里做什么?” “帮她整理衣服。”她轻描淡写地描述下午的劳动。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为何忙到超过了下班时间还不知道?”他才不相信事 情如她说得这么轻松。 “你该看过她带来度假的皮箱吧!”她无奈地说。 “但,那不该是你的工作。”她不过是客务,如真有需要也该是房务处理,难道说饭店的分工不清? “服务顾客就是我们的工作。”她避重就轻地回答。 “是吗?”他挑起眉月兑着她溜溜转的眼珠子。 他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 “不是吗?”她反问着。 “小舞,她欺负你,你就该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我是你男友的认知?”有丝火苗在他胸口悄悄燃起。 女人有了委屈不都该向男友倾诉,要他为她出头的吗?哪有女人像她这样,闷不吭声。 “也许,该检讨的是你吧!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认知?”说到这个,她也很气。 她本来也不想公开两人关系的,因为那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她不喜欢那种感觉。他也可以选择不和任何人说,但至少该跟章芙蓉说清楚啊,免得章芙蓉老是来找她麻烦,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说清楚不该是他的责任吗?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如果你真的认为我们两个在交往,你就该‘自己’跟章芙蓉说清楚啊!”她在说到“自己”两个字时特别加重语气。 难不成他打的如意算盘是两女相争,一男得利?她才不想这么没气质。 “你在气我没公开?”这不是她的意愿吗? “你对谁都可以不说,但章芙蓉是你父母中意的媳妇,又如此痴恋你,跟到这里来,你怎么可以将她视为一般人。”她可不比章芙蓉,可以信口雌黄,把自己的幻想说得跟真的一样。 而他更糟糕,竟助纣为虐,让她继续妖言惑众,让章芙蓉指使她像指使佣人一样。 “我懂了,是我考虑不周。”她说得对,是该由他亲自向章芙蓉说明白的。 之前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章芙蓉对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力,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章芙蓉不是瞎子,也看得出他对小舞的好感;如果她将嫉妒的怒火转移至小舞的身上,的确是叫她滚回家的时候了。 “嗯,那就好。”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认错,这样一来,好像倒显得自己很小气似的,纪芊舞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她可以追我追到这里来,你会追我追到台北去吗?”他不想比较,只是他回台北是迟早的事,可是,他不想两人才萌芽的感情,因为距离而淡去。 “你要回去了吗?”她都差点忘了他是来度假的,时间到了自然要回去。 “还没,我只是未雨绸缪。”因为溺水事件,老爸老妈让他多留在这儿休养,也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和她好好谈场恋爱。 “到时再说吧!”她避谈分离,虽然希望他能留下,但她也知道他的事业正如日中天,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儿的。而她还有女乃女乃要照顾,所以也不可能追他追到台北去。 也许这段恋情注定像短暂的夏季,时间到了就得说拜拜,留下的只是一身古铜色的肤色,纪念曾有过的疯狂。 “是啊!到时再说。”他见她面有难色,明白她的顾虑,所以不再追问。 或许他可以想个方法让她和女乃女乃一起上来台北定居,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每天都看到她,也许……结婚是个不错的主意。 惊觉到自己的想法,简颢风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在想什么?竟然在安排未来的事,还想每天都看到她,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不过是谈个恋爱,现在就考虑到结婚这档事?他好像太投入了。 望着她清秀的丽容,在她澄净无暇的美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痴狂的模样令他一惊。他静下心神,告诉自己别再想了,一切还是让它顺其自然吧。 “好饱,我要起来走走。”她不想再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这样尴尬下去,干脆起身走到窗边,观看夜景。 今夜的星空很美,银白的玉盘镶在黑亮的绒面上,晶莹剔透的星子在一旁点缀着,也许是透过玻璃窗的凝望,它们朦胧得令人心醉。 “从这里看去,就是和‘碧之海’差了一点。”他摒除方才的思绪后,踱至她身后。 “但从这里看,好像更接近星空了。”她伸出手模着玻璃,恍若如此就可以摘下这一片灿烂星斗。 他从她背后环住她的纤腰,头抵着她的颈,嗅吸着她的芬芳,浓情蜜意的时光是无声胜有声,他在她的肌肤上缓缓、轻轻地烙下一个个似蝶般的轻吻。 在吻遍她的颈后及小巧的贝耳后,他将她旋过身来,再将他的轻吻划过她的颊、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洒下点点魔法,迷乱着她的意识,勾引着她的灵魂。 终于,他将她嫣红的唇瓣吸吮入口,他的舌像只顽皮的小精灵,在她的檀口里施展魔法。她在他深情的亲吻下,渐渐溶化成滩滩柔水,依附着他随着节奏而唱和。 他无法克制对她的渴望,一手下滑揉搓着她的俏臀,一手则试图解开她衬衫的钮扣。 一颗、两颗、三颗……,随着手指愈往下移动,月复中的欲火愈沸腾,烧得他全身都在疼,但疼得好幸福。 就在她身上那件衬衫将要从他手中月兑落时,她猛然惊醒,一把将他推开。 “怎么了?”他沙哑地问着。 她的推拒似一整桶冰块从他头上浇下,让他的欲火忽地灭了一半,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糟。 “我……我……我还没……还没……”她紧张得连手都在发抖,连被他解开的扣子都扣不好。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股重重的罪恶感,好像他刚才是个莽汉在辣手摧花。 “我……我……”她抚着激情褪去后残留的绯红,心儿扑通扑通跳得乱无章法。 若不是夜晚的寒意袭上了她暴露在外的肌肤,她真的会忘我的让自己沉沦在他编织出的欲网中。 “别说了,我只是情不自禁。”看到他所造成的激红,他才稍稍平息下对她的。 他不想伤害她,不想强迫她,如果她还没准备好,那他愿意等,毕竟她是他爱的女人。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如此坦白,她反而羞极了,只好冲进卧室,躲进洗手间。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真正要上洗手间降火的应该是他吧i ※※※ 看着镜中酡红的自己,她现在羞得只想挖个洞躲起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打那红烫的双颗。待稍微平静后,她再抬头看,脸上的红晕已成淡粉,不似方才的撩人了,这时,她才有时间好好喘息思考。 她懂得男女之间不光是柏拉图式的爱,也需要性的调和,这是天性。刚才不光是他的情不自禁,也是自己的情不自禁,只是脑中尚存的理智拉回了一切。 她不反对刚才的那件事继续发展下去,只是时机不对。太快、太早了,她的心还没走到那个地步,怎么能要求她的身体先走一步呢? 他的吻很令人心醉,他的抚模更是撩动她的心魂,每个吻、每个抚模都触动到她的地带,现在光是回想,就令她浑身发烫酥麻。 哎呀!怎么净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现在该想的是,等会儿出去该怎么面对他?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挑起的是他,可不是她,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干啥怕面对他。 她深呼吸,帮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才打开洗手间的门。这会儿,她才有机会好好看看他的卧室。 咦?那是什么? 她走近窗边的小圆桌一探究竟。 是那个废轮胎! 那内圈的红漆和她印象中的一模一样……真的是她用来救他的那个庆轮胎! 她怀念地抚着它已平滑的胎纹,忆起这个在他们之间搭起桥梁的轮胎。 它曾帮她救起他,在当时,她只是一时正义感作祟,才忘了女乃女乃的千叮万嘱,跳下水救人。她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会再度相遇,而自己会爱上他,人的际遇真的很奇妙。 在爸妈失事的地方救了他,是爸妈把他带来给她的吗? 但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废轮胎带回来呢? “在想什么?”他喝了好几杯冰水后,才浇息那恼人的欲火。 但等了许久,她仍未出现,冒着一进房,欲火又可能将他焚烧殆尽的危险,他还是亲自进来逮人。 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危险,仍要往火坑里跳。明知道看到她又会情不自禁,就是忍不住,不想浪费一时半刻。只要能抱抱她、亲亲她,也算聊慰无法纡解的。 “你怎么会把这带回来?”她回头问道,是因为它救了他吗?所以才拿回来供奉。 “你为何这样问?”对她的问题,他疑云四起。 她怎么不是问“你怎么会摆这个玩意儿?”或是“这是干什么用的?”至少每个看到废轮胎的人都是这样问的——唯独她的问法很不一样,也很特别。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把这样的东西放在房间里?”她也惊觉自己的失态,竟然将心中的话月兑口而出。 “没什么,只是一个纪念。”他察觉出她的不自在,但没再深问,只是将问号留在心里。 “哦。”她问避着他探询的眼神,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深怕自己又说错话。 “不问问纪念什么吗?”他试探着。 “纪念什么?”她踌躇很久后,才确定这个问句应该没有问题。 “其实我也不确定用它来纪念对不对,只是一种直觉,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要纪念什么,怎么知道你的直觉对不对?”她别过头去,假装是在研究那个废轮胎。 拜托,别再问了。 “它可能在我一个很特别的时刻里,占了很重要的角色。”他看着她无意识的紧张地绞着手指,心里的疑云愈来愈大。 “哦,的确是值得纪念啊!”她假意回头轻快的笑着,但那抹笑意却没达到她的眼底。 “你确定还要待在这里吗?”他也不激破她显而易见的敷衍态度。 “啊?什么?”她一脸茫然。 “在这间有一张kingsize大床的房间内,好像比餐厅更适合继续刚才的事,而且我也很乐意奉陪。”他指指房间内那张足够让他们无止尽翻云覆雨的大床,明示着。 “啊?”她顺着他的手势,火热热的烧红从脚尖以极快的速度窜烧到她的脸颊。 “我先出去了。”她低着头匆匆地从他身边冲出房间。 他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何苦呢?自己竟然亲口告诉小羊,狼要来了。 不过,换句话说,再在房间待下去,他也熬不住。 哎!真是自讨苦吃。 ※※※ 废轮胎静静地平躺在檀木桌上。 简颢风望着轮胎,右手轻放在轮胎上,陷入沉思。他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打从送她回去,回到房间后,他就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 他相信自己的眼,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看她手足无措,刻意回避他的注视,他相信小舞肯定知道这个废轮胎之于他的特殊意义,看来他当初拿它回来是对的。 然而,接下来更多的疑问却如机关枪似的扫射着他的脑。若是她也知道这个轮胎,是否表示她也知道上次溺水的事?她认识那条美人鱼吗?还是她根本就是那条美人鱼? 会不会? 还有,他记得上回在饭店门口,她说那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但在他的印象中其实是第二次,会不会就是她说漏了口,而把溺水那次也加了进去? 思及至此,他的心雀跃不已,难怪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注意到她,觉得她的声音很熟悉;第一次拥抱着她时,就觉得她娇躯的弧线、她的馨香都很熟悉;吻上她时地觉得她的唇瓣很熟悉,这一切熟悉都是在暗示他啊! 但思及更深人的问题时,他雀跃的心立刻又沉寂下来。他不明白,为何她不说明呢?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没说过,甚至有刻意隐瞒的嫌疑。 这实在太奇怪了!即使精明如他,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了解开她隐瞒的谜团,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从她口中套出真相。 第七章 “颢风,怎么会来找我?”章芙蓉透过房门上的猫眼,乍见简颢风的那张脸时,心里又惊又喜,连声音都变得陶陶然。 “我可以进去吗?”隔着房门,相对于章芙蓉的心喜若狂,他显得面无表情。 在使计套出小舞的话之前.他先要解决这只八爪章鱼带来的困扰。但为了顾全她的颜面,他决定进房再说。 章芙蓉惊喜地从门旁的镜子中检视自己的发、脸上的妆和身上的衣物,确定一切都很完美后,她才百般羞涩地开门,请简颢风进房。“请进。” 对他突然的造访,章芙蓉很是讶异;因为这段时间,他对她不是避而不见,就是视若无睹,完全把她当作隐形人般对待。若不是她的耐力够,早就被他的冷漠给伤得遍体鳞伤。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台北?” “那看你什么时候回去。”她垂下僚首,娇嗔的用一种以夫为天的语调回答他。 “请你尽早离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但仍不忘礼貌地用了个“请”字。 “为什么?”她猛一抬头问道。 “你在这假借我未婚妻的名义作威作福也够久了,我不希望看到我饭店的员工让你指使来、吆喝去。”他冷冽的语气已然蕴着满满的怒气。 “那个女服务生跟你告状!”她恍然大悟。 “你尽快打包回台北。”他不置可否的再度命令,但这次却少了个“请”字——这表示若是她再不识相,他的怒火将要爆发。 “你怎么可以为了那个小小的服务生对我凶?”她不是笨蛋,当然感觉得出他口气中的怒意。 “她不是小小的服务生!她、是、我、的、女、朋、友。”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我就知道那女人有问题,她勾引你!”章芙蓉刻意假装的嗓音已不再柔和,开始变得尖锐而刺耳。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她就知道那女人与颢风的关系很不寻常,一定是她使了什么妖术勾引颢风。 她跟颢风一同来度假,就是要和他培养感情的,现在反倒让颢风和另一个女人培养出感情,这怎么行。 “你今天整理好行李,明早,我就叫人送你回台北。还有,别再找人帮你收拾那堆垃圾,如果来不及,带不回去,就丢了吧!反正,你在台北还有更多的垃圾。”他可不想像她一样歇斯底里,还是尽快送走她,免得麻烦像雪球愈滚愈大。 “你像赶小狈一样赶我?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耶!”她不敢置信地瞧着他冷酷无情的脸孔。 她不是瞎子,当然感觉得出来他不喜欢她,但这些天来,他虽然避着她,但也没赶过她。自己也曾想过,如果他仍对她没感情,就用救命之恩来要胁他,毕竟若不是她,他早就魂归西天了。 “别再用这句话来压我,是不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有待论定。”他不想再和她多说废话,甩头便往外走。 她老想用救命恩人的那一套来要胁他,但现在他相信事情的背后一定还有另一个真相。 见到她一直将这件事挂在嘴上,他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变相的勒索,而他这人最恨的就是勒索。 “我要跟伯父伯母说。”她要回去跟简伯父、简伯母投诉他的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两人之间就算没有爱情,好歹也有救命之恩的恩情吧?瞧他现在把她贬得多么地一文不值,光以这份救命之恩,要求他娶她也不算过分啊! “请便。”他丢下最后两个字,便重重地甩上门,不愿再听到她的声音。 他决定叫阿华今晚就把她拎回台北,他再也受不了和她在同一间饭店里,如果再见到她,他肯定会做出不该做的事。 章芙蓉既羞又怒地望着他不屑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想她章芙蓉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即使他是她的心上人,也不可饶恕。 ※※※ 翌日。 简颢风一身便装,轻快地吹着口哨,开着吉普车往纪家的方向而去。 他的好心情其来有自,昨晚阿华效率之高,连夜将那只八爪章鱼连同她的三个大皮箱一同打包送回台北,没有拖泥带水,这个令人开心的结果让他连踩着油门的脚都变得轻盈起来。 今天,小舞刚好轮休,所以他和小舞约好一起去拜祭她的父母,现在他正准备去接小舞哩! 车开到纪家的杂货店门口,他熄了火,下了车,看到纪女乃女乃正在门口的冰箱前补货。 “女乃女乃,早!”简颢风洪亮的嗓音,让耳背的纪女乃女乃也听得一清二楚。 “阿风,这么早啊!”纪女乃女乃笑嘻嘻地回道,又继续忙着蹲下、起身,蹲下、起身,将纸箱中的饮料—一放进冰箱里。 “我来吧!女乃女乃。”简颢风见女乃女乃做得吃力,二话不说地接下女乃女乃手中的工作。 他轻而易举地一手拿箱子,一手将箱中的饮料一罐罐放进冰箱中。 纪女乃女乃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满意地看着这名器宇轩昂的男子。 小舞真是好眼光,挑中了这个人中之龙,人长得俊俏,品格也没话说,对她这个长辈更是敬重有加,这样的人才打着灯笼都很难找到。她一定要小舞好好把握,她要定这个孙女婿了。 “颢风,你来了。”纪芊舞从后头的楼梯走了下来。 她一身简洁的装扮,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而一个斜背的花包成了唯一的点缀。 她远远就看见简颢风正在补货,心头暖暖的,感动无比;一个堂堂“迎风集团”的总经理,竟甘之如饴的做这种粗活。 须臾,简颢风将冰箱门关上,放下空箱子,转身望着静止不动的她。 他也是白色上衣和蓝色牛仔裤,和她的打扮雷同,两人并没有约好,但就是默契好到选择同样的装扮。 两人对视后,会心一笑。 “可以走了吗?”简颢风伸出手。 “可以了。”她扬起一朵璀璨的笑花,走向他,把手放进他伸出来的手掌中。 纪女乃女乃看着他们并肩的走着,在阳光的洒落下像对金童玉女,是那么的协调,那么的完美,宛若一个圆满的圆。 “女乃女乃,我们先走了。”他们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说完后,两人对他们同时说同样的话,又相视而笑。 简颢风忽然拍了下她的肩。“比你高。” 纪芊舞挫败地嘟起嘴,不甘愿的回道:“你本来就比我高。” 简颢风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亲呢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头,纪等舞来不及闪躲掉他的偷袭,只能补救性的回捏他一下,以补偿她受伤的鼻和心。 纪女乃女乃欢愉地看着他们自然而然流露的情意,心里很是安慰,这下她可对儿子和媳妇有交代了。 “快出门吧!这样肉麻兮兮的画面,我老人家不适宜再看下去。”纪女乃女乃笑虐着赶他们上车。 “女乃女乃。”纪芊舞不依地上前拉着女乃女乃撒着娇,酡红的俏颊泄漏出她小女孩般的娇羞。 “那我们先走了,女乃女乃再见。”简颢风笑搂着纪芊舞的肩,和纪女乃女乃道别,然后拉着差赧的她上车。 “女乃女乃,再见。别再搬那些重物了,留着等我回来再做。”纪芊舞摇下车窗交代着。 “知道了。”纪女乃女乃朝他们挥挥手。但嘴里却碎念着:这个小舞比她这个老太婆还啰嗦,真不知道谁是女乃女乃,谁是孙女儿。 ※※※ 祭拜完纪氏夫妇后,简颢风和纪芊舞又来到了“碧之海”,两人肩并着肩的坐在沙滩上,让宁谧的氛围与淡淡的爱,环绕住两人。 简颢风心疼地侧首看着纪芊舞。自从去拜祭纪氏夫妇后,她就忧郁得不说一句话。他没打断她的沉默,因为他明白她的心情很矛盾,明知去祭拜,一定会有无限的感伤,却又很想去看看他们。 许久,纪芊舞轻轻将她的头倚靠在他的肩上,幽幽地说:“我想他们在天上一定很幸福。” 简颢风见她开了口,也就提出他去拜祭时发现的疑问:“我看墓碑上刻着他们是同一天去世的,是发生了什么样的意外吗?” 在他们的墓碑上的殁日是同年同月同日,而且已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了,可见得他们是在小舞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 “他们在这里走了。”她指指平静无波的海面。 简颢风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疼惜地拥紧她,冀望自己的拥抱能给她些许温暖和力量。 她不顾他的讶异,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常和爸妈来这里玩,他们曾告诉我,这是他们定情之地,所以他们对这里有种莫名的情感。那时,我们会下海去游泳、浮潜,听海唱歌,或是在夜晚的时候看着满天的星光,他们会告诉我每一颗星星的名称和传说。” “在我十岁那年,爸妈又带我来这里。那天,我和妈妈在沙滩上堆着城堡,而爸爸则下海去游泳。就在我和妈妈专心地堆着我们梦想中的城堡时,爸爸忽然在海中抽筋了。可是当时我和妈妈都没注意到,我们正笑闹着帮城堡挖窗子、做大门。但,最后爸爸微弱的求救声还是隐隐约约的传到了我们的耳里。”她浅浅柔柔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思和悼念,但却没有太大的感伤,仿佛她回到了那天,却是用第三者的口吻叙述着当时的情况。 简颢风没有打断她,因为这个故事实在太震撼了,震撼得令他有点后悔提出那个疑问。 “妈妈发现时,心都慌了、乱了,她不顾一切地跳下水,想去救爸爸。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呆呆地站在海边,看着妈妈在海里拼命地游,拼命地游,就在她快要拉到爸爸时,却和爸爸同时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他们双双消失在海中,不见了。”她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她忆起这段回忆时,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简颢风感觉到她的害怕,只能将她抱得更紧、更紧。 饼了一会儿,她从他的拥抱中得到力量,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看不见他们了。我急忙去找救兵,但什么都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他们走了,留下我走了。”两行清泪悄悄地滑出她的眼眶,漫延过两片雪颊。“那天,也成了他们的忌日。” “小舞,我……”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他没有经历过死别,更遑论亲眼目睹双亲的离开。 这是一般人都无法承受的痛啊!何况她当时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 她没让他把话说完。“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爸爸仗着自己的泳技高超,所以没做好完全的暖身就下水,而妈妈因为太着急了,所以穿着牛仔裙也下水,这一切都不是谁的错。” “我的小舞,我的小舞。”他好心疼,心疼他的小舞独自走出这个阴霾;但他也好骄傲,骄傲他的小舞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这就是让他又心疼又骄傲的小舞。 片刻之后,她拭去颊上的湿润,扬起唇角。“我相信,如果死亡是必然的,这会是爸妈的选择,在他们的定情之地,同年同月同日一起上天堂。之后,我常常自己一个人来这儿,吹吹海风、听听海浪声,因为我知道他们如果留恋人间不去,一定会在这儿。” 简颢风温柔地抬起她的头,在她的额上烙下一吻,不带着任何的,只有浓浓的爱怜。 “你说,这海浪声像不像他们在对我说话?这海风这样的吹着,像不像他们在拥抱我?”她闭上眼,请他和她一同感受。 简颢风顺着她的话,抱着她一同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倾听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 一会儿,纪芊舞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美眸中虽然泛着淡淡的雾光,但嘴角却漾出一朵光彩夺目的笑花。 她伸出小拇指,调皮的说道:“可是女乃女乃不准我来这里,所以你要答应我,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哦!” 他看她破涕为笑,也松了口气,伸出手和她打勾勾。“别再掉眼泪了,我会难过。” 他想一辈子看着她笑,拥着她看海,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种奇妙的念头,他想和她一辈子相守,就像她爸妈一样,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只是有些感伤,心里很难过,好像又经历了那场死亡。”她柔若无骨地靠着他的胸膛,倾听那强而有力的心跳,那强烈的生命力让她得到了无比的慰借。 “我也曾经面临死神的召唤,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他明白那种面临死亡的恐惧,那是一种无法预知未来的痛。 “我知道你曾在这里溺水,所以才敢和你分享。” 在这里溺水? 他被她的话给敲了记警钟。 她知道他是在这儿溺了水! 他记得阿华曾告诉过他,除了阿华自己、章芙蓉和李昌明外,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哪里溺水的,除了……除了……那条美人鱼? 她就是那条美人鱼,他的爱人是他的救命恩人,在冥冥之中,老天都注定了他们要在一起! 得到这样的答案,他心喜若狂,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还没设法套出她的话,她就自个儿露了馅。 “你不要觉得这里不祥,其实这么多年来除了我爸妈以外,再也没有人失事过。你看你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她误以为他想起那段回忆而感到害怕,所以赶紧安慰他。 “小舞,你知道吗?”他转过头,看着她正色问道。 “知道什么?”她看着他突然严肃的脸,一脸疑惑。 “没有人知道我是在这里溺水的。” 听见他的话,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看着她傻愣愣的模样,他解释道:“为了避免造成困扰,事情发生后,我们没对外说明溺水的时间和地点。等我清醒后,我和阿华仔细的回想当时的情况,肯定在他到达之前,一定是有人救了我。否则在海中抽筋而溺水的人,是不可能自行游回岸上的。只是我当时因为溺了水,意识不清楚,所以只感觉到有人拖我上岸,帮我做心肺复苏术,但根本不知道那个人长得是什么模样。” 他抚着她呆若木鸡的脸,百般温柔地继续说道:“我以为等我露面后,一定会有人来邀功,我可是‘迎风’的总经理,这是多么大的诱惑。但是除了章芙蓉到处嚷嚷之外,没有一个人说的是正确的。” “不就是章芙蓉救了你吗。”她终于打破沉默。 他不理会她毫无说服力的说词,继续揭开真相。“所以知道我在这儿溺水的人除了阿华和章芙蓉外,就只有那个真正救了我的人,而那个废轮胎就是最好的证据。” “什么证据,我不懂。”她别过头去。 “记得在大厅门口的那次吗?你说溜了嘴,说我们是第三次见面,当时我还真的以为你算错了,但我现在明白了,那是你无意识的加上了溺水的那次。” 她不语。 简颢风见她不语,继续分析着。“还有你上次在我房间看到那个废轮胎时,你问我,为何把轮胎带回来。而一般人是不会这样问的,这些都是证据。” 纪芊舞真想一棒把他敲昏,他的记性怎么这么好? “你一定不知道,虽然当时我昏迷不醒,但我还是能依稀记得一些模糊的感受。你拉着我上岸时,我记得你那柔媚的曲线,你帮我做cpr时,我感觉得到你唇的柔软度,还有你对我说话时,我闻得到你吐气的馨香。”他描述着当时的每一个模糊的感受,心湖轻轻荡漾出甜甜的味道。 她听着他的话,朵朵的红霞不由得染上了她的双颊,当时她只是想救人,没想太多,而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暧昧的画面却让她芳心大乱。 “是你对吧?是你救了我对吧?”他急迫地想知道答案。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他肯定是她,只是还是希望她亲口承认。 纪芊舞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真相,但随即忆起他还不知道真相时说过的话:到处喧嚷着救人一命的事是种卑劣的行径,人应该要施恩不望报才对。 她不想成为他所认为的那种卑劣的人啊。 “你想太多了,我的爸妈在这儿身亡,你说我可能下海救人吗?”她淡淡地反驳着。 他看着她的眼神,看着那眸中的光影晃动得厉害。“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什么跟什么?”她假意轻快地笑。 “你刚才才说你常来这儿,也对那年发生的意外释怀了,所以你根本就不会因为你爸妈的关系而不敢救人,反而更会去救人。因为,这是你爸妈的定情之地,你不会让它变成人人口中不祥的海域。”他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在救我上岸后,只帮我做了一半的心肺复苏术就离开?你难道不怕我没死在海中,却死在岸上吗?”这点是他和阿华都很疑惑的。 她决定保持沉默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此刻正是退潮时分,海水离他们愈来愈远。 人好像撒了个谎,就得说十个谎来圆这个慌,而当谎言被揭穿时,除了羞愧外,还会撒更多的谎来替自己辩护。所以这时,早已堆谎如山的她多说无益,不如保持沉默。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反正是他自己猜到的,又不是她来讨赏的,为什么不说呢? “还有,为什么见到我,却不和我说是你救了我?”他追问o着。 她仍坚持保持沉默,因为她感受到了他一触即发的怒火,心慌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说话啊!两人相处就该开诚布公,何况这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他真的搞不懂她在坚持什么。 救了他又不肯承认,一开始不说,现在被揭穿了也不说,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么难懂。 他看着她摆明不想再谈的神情,愈想愈气,愈气愈火,愈火愈没耐心。 愤怒的火焰一触即发,他猛然站起身,凛冽着脸对沉默的小舞说道:“你真的是不可理喻,亏我对你掏心挖肺,这样有隔阂的关系我不想再继续下去。” 他气愤地转身离去,忿忿的步伐踩得又重又急,在白色的沙上留下一个个又深又明的印子。 纪芊舞见他愤恨离去,也慌张地站起身,想迈开脚追上去,但步伐却万般沉重,就是跨不出一步。她转念一想,就算追上了,她又要说什么呢? 退潮时分,两人也似背后的海水和海岸一般,愈离愈远,愈离愈远。 第八章 台北的夜晚没有“碧之海”满天无垠的星光,闪耀着点点的宁静,棋盘式的街道上,盏盏热闹欢腾的霓虹灯闪烁着,让夜空都相形黯然。 而霓虹灯夜空下的人也不再是“碧之海”的俪影双双,而是形单影只,独自落寞地对着玻璃窗吞云吐雾。 简颢风站在他的办公室里,对着可以俯瞰台北市夜景的玻璃帷幕,右手上点着雪茄,却一直没抽上一口,只是任由白蒙蒙的烟雾弥漫着他的脸,迷乱他的思绪。 站在这片可以傲视全台北市的玻璃窗前,他理当感到高兴,但从他眉头深锁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喜悦,反而看到了浓浓的思念和怒潮。 他回台北几天了? 有三天了吧! 自从那天与小舞在“碧之海”不愉快的分别后,他气愤地回到饭店,便接到了阿华的电话。阿华说妈妈跌倒住进了医院,要他马上回来;虽然心里充满疑问,但担心母亲的他,还是搭了最晚的一班飞机赶回台北。 回到台北,才知道什么跌倒住院的说词其实全是父母设下的骗局,并胁迫阿华配合演戏,目的是把他骗回台北——可想而知,这一切都是章芙蓉在旁兴风作浪。 那天,章芙蓉被他赶回台北后,就立刻跟他爸妈哭诉他的忘恩负义、见异思迁。而他爸妈自然也一面倒的支持楚楚可怜的章芙蓉,相信她的话,并决定使计骗他回台北,为的就是不让章芙蓉口中的狐狸精继续蛊惑他。 等他回到台北之后,一五一十的将事实告知父母后,他们才了解章芙蓉所说的话都是捏造出来的,也反过来急着想见见小舞。 当时,他的确可以再飞回“迎风饭店”,但男人的自尊心和满腔的怒火却容不得他回去。所以,他决定留在台北,让彼此都冷静冷静。 回台北后,他才发现他对她放了多少感情,也没想过会这么的在乎她,连她有点秘密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但,现在她坚持不说的理由已不重要了,因为他该死的想她,想她一切的一切! 至今,有三天了,而小舞却连一通电话也没打来,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如果她想要认错或是想念他,早就该打来了。那他就会飞奔回去,把她接上来和爸妈见面,顺便谈谈让她和女乃女乃迁居台北的事。 然而,即便再想她,再想知道她的近况,再想听听她的声音,也不想再追究她不说实话的原因,但男人的自尊心让他坚持着,绝不先放段打这通电话。 他感到烦躁不已,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看着它,确定它收得到讯号—— 炳,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机通讯不良,否则怎么会接不到她的电话。 门上传来规律的敲门声,简颢风将手机放回西装内袋,才开口道:“请进。” “总经理,关于骗你回来的那件事,我很抱歉。”阿华关上门后,走到简颢风的身后忏悔。 其实,他对上回和董事长及董事长夫人联手骗总经理的事,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但当时实在是情势所通,他也只能照做。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被强迫的。”他转过身来拍拍阿华的肩,表示无须在意。 “总经理,我冒昧地问一句,您和纪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大胆地将这三天的观察问出口。 在“迎风饭店”度假时,看总经理沉浸在爱河之中,片刻都舍不得和纪小姐分离。如今,回来台北都已经三天,也和董事长解释清楚了,他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没说要再去饭店,更没打一通电话给纪小姐,这种种的迹象显示出两人可能出了问题,不然总经理早就该飞奔回纪小姐身边了。 “说来话长。”他觉得阿华是唯一知道事情的经过和他的感受的人,所以将两人在“碧之海”最后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 阿华听完简颢风的话后,只有一个结论:就是谈恋爱的人脑子都坏了。 这算哪门子的问题啊!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嘛,两人却因此而冷战,看到这样不理智的总经理,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纪小姐不愿意说,也许有她的理由。”阿华清清喉咙,开口道。 “会有什么理由?”他就是不懂。 “可能是她怕向总经理说了,觉得有点她在挟恩以报的意图,或是她觉得这事根本不足一提,或是……” 阿华将能想到的理由都说出来,但没耐性的简颢风不待他说完,就开口打断阿华未竟的话。 “这些都不是理由。我就是气她不说,为什么不说呢?她这样瞒着我,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有什么理由不能和我分享吗?我对她掏心挖肺,甚至动了想娶她的念头,但她却有事不说,这算什么?”他一口气倾倒出心中的气愤,才稍稍觉得舒坦些,而梗在心头上的那根刺也软化了许多。 “其实,我觉得那天到底是不是纪小姐救了总经理并不重要,因为总经理爱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计较呢?为何不回去找她呢?” “我爱地,那她爱我吗?现在我很怀疑。”他丧气地坐在高级的牛皮高背椅上,严重的挫折感不断地冲蚀着他的信心。 “那总经理更该去问个清楚。”阿华鼓励着。 他跟简颢风这么久,明白这次他是真的动了真情;而就他的观察,纪小姐是个好女孩,所以他当然要鼓励总经理好好把握。 发泄完后,简颢风闭上眼,想仔细思索阿华的话;但脑中小舞的身影却扰得他无法专心思考。 他伸手贴着被放在他西装内袋中的手机,暗自下了个决定。 若是小舞在明天的这个时候还不打电话来,他就把她给彻底忘了;但若是她打来了,他就立刻飞下去找她! ※※※ 而另一头,纪芊舞也是同样的失魂落魄。 今天周姐回来了,所以明天起她就不需要再去“迎风”帮周姐代班,而这几天只要一有空闲,她就很容易掉进一个叫做思念的洞穴,怎么爬也爬不出来。 她仔细地反省饼那天在“碧之海”自己无理的行径,意想愈觉得自己真该打。 为什么要说谎呢?情人间最重要的是坦诚,一旦有了谎言,只会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罢了。 救他本来是件美事,却被自己脑筋暂时的打结而破坏了。溺水的事,之前是颢风没提,但这次都是他自己说的了,为何要牢记着他上回的话,犹疑着而对颢风说谎呢? 和颢风在“碧之海”不欢而散的隔天,她带着一双熊猫眼上班,原以为可以遇到他,然后两人可以和好如初,却听大伙儿说他那晚就飞回台北了。 看来,他真的很生气,才会这样不告而别,她真的该打。 现在好了,当时没立刻认错,就铸下了更大的错,如今,愈拖愈久就愈难开口。 可是她真的好想他哦!好想他!包不想两人因此而闹翻了。 “纪芊舞,整理几件换洗的衣服。”纪女乃女乃中气十足的冲进纪芊舞的房间,手上还拿了个旅行袋,往她面前一丢。 “啊?”纪芊舞一时反应不过来,仍盘腿坐在床上,只是用一双满含着疑惑的星眸,向纪女乃女乃表达她的困惑。 “收拾行李,上台北去。”她再也不能忍受小舞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知道阿风回台北去了,所以小舞才会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过日子,而今让她回魂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她上台北。 女人的幸福要自个儿争取,她可不想错失这么优秀的孙女婿。 “啊?啊?”纪芊舞仍处在惊吓中。 纪女乃女乃再也看不下去她这副呆样,便径自打开她的衣柜,帮她挑几件衣服放进行李袋。 “既然想他,就去找他啊!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你看看慧梅就是个多么好的示范。”奇怪?两人是好朋友,但追求爱情的态度怎么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是,我们吵架了。”不全然是吵架,正确的说来是自己犯了错,而他气爆了。 “吵架?哪对情侣不吵架?我和你爷爷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是床头吵,床尾和。这么一点小争执就退缩,哪像我们纪家的女儿?”纪女乃女乃音调瞬时提高了八度,让人不禁怀疑她真的已经七十四岁了吗? “可是……我怕他不想见我。”看看他当天就被气回台北,就知道他有多愤怒,而盛怒中的他可能不会想见她。 “怕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有了误会就要把它讲清楚,别搁在心里,你就是爱钻牛角尖。”纪女乃女乃将收拾好的行李袋往她怀里塞。 “可是……”她这样冒冒失失地上台北,如果他不见她,她怎么办啊?先打电话会不会比较好? “别再可是了,现在就给我出发。”纪女乃女乃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纪芋舞的鼻尖命令着。 “啊?现在?”纪芊舞一个不小心,下巴掉了下来。 “对!现在。”纪女乃女乃不容反对地坚持着。 “可是现在已经十点了,如果我幸运的赶上十点的最后一班到市区的车,还得再换……” 不等纪芊舞说完话,纪女乃女乃就察觉到她失算了,她清清喉咙,二话不说立刻更正:“明天,明天一大早就给我去台北。” 纪女乃女乃为免纪芊舞取笑她,话一说完就昂首快步走出纪芊舞的房间。 纪芊舞看着女乃女乃直挺挺的背影,头一回觉得女乃女乃好有魄力,好欣赏她哦! ※※※ 翌日,台北街头。 纪芊舞站在迎风集团总部的大门口前,仰望那高达三十层楼高的大厦,这一刻才真正的感觉到颢风是个呼凤唤雨的大人物。 她今天一大早,便给女乃女乃挖了起来,天知道昨晚因为太兴奋了,所以一直无法入睡。直到今天天色微亮才睡去,但她还没睡饱,就被女乃女乃的大嗓门给赶下床。 梳洗过后,她先去饭店问明了“迎风集团”在台北总公司的地址,再经过几番舟车劳顿后,才到了目的地。 想起早上她去“迎风”时,李副总看到她好像看到了皇后般,又是鞠躬又是哈腰,对那天要她去帮章芙蓉整理衣服的事赔罪。看到他那样,她就猜到,那天走在走廊上的人八成是李副总。好在李副总还满有职业道德的,没到向人说。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踏入迎风饭店的大厅,怕是一走进去,就跪了一地的人。由于已经晚上六点多了,正值下班时间.所以大门的出入口挤满了下班赶着回在的人潮,归心似箭的人群似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儿般,噗噗的从她身旁两侧飞过。 她发觉从大楼里出来的男男女女都是打扮得精明干练,男的西装笔挺,而女的则是穿着符合时尚潮流的款式。反观自己,身上这套粉蓝的棉布印花洋装和白布鞋,在这一片高级服饰中显得突兀、寒酸起来。 她就像忽从城市中窜出的一朵小野花般,突兀的站在这水泥世界里,手足无措地紧抱着她的那包行李袋,呆呆站在大门口,直到人潮渐渐退去,才回过神。 早明白他是“迎风”的总经理,唯有这样高耸雄伟的大楼才配得起他的身份,只是来到了这儿,她还是太过于震撼,才真正看清楚两人间的差距。 她深吸了口气,在心里为自己打气: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两人再有什么距离,他不过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凡人啊! 她走进自动门,迎面而来的是凉凉的冷气,她有点后悔刚才没先进来,否则就不用在门外白晒了那一会儿。 她走到接待柜台前,礼貌地开口:“小姐,你好,我想找简颢风,简总经理。” 瘪台小姐正准备下班,她闻声停下手上收拾的动作,看向纪芊舞,说:“请问你有预约吗?” 她飞快的打量着纪等舞,对她这身的穿着颇不以为然,更不认为她会和总经理有约。 “嗯,没有。可是我是从‘迎风饭店’上来的,可不可以帮我询问一下,我姓纪。” “但……”柜台小姐正准备开口,却被一名男子插入了她们的对话。 ‘linda,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linda羞赧地看着他,满面春风的回答后,才对纪芊舞说:“你直接上三十楼找陈秘书,看看总经理有没有空吧!” 话一说完,她就挽着那名男子的手离开了。 纪芊舞看着他们离去,偷偷吐了吐舌。 原来见颢风要经过那么多关卡,好在那个linda赶着约会,否则她连第一关都进不去。 她依着linda的指示,走到电梯前,等着电梯准备上楼。 ※※※ 迎风集团总部第三十层楼的总经理室,仍灯火通明,办公室内,简颢风正在跟阿华交代事情。 “对,就先这样,帮我再和林老板约个时间,举行一个小型会议。”简颢风利落地下了决定。 砰!办公室桃木雕花的大门倏地被人狠狠地推了开来,简颢风和阿华同时看着那个冲进来的女人。 “你来这做什么?”简颢风皱起眉,看着怒冲冲地冲进办公室的章芙蓉。 奇怪?陈秘书怎么没拦下她? “你竟然跟简伯父、伯母说救你的事根本是子虚乌有,还说一切都是我自己在妄想,你太过分了。”今天她特地去拜访简氏夫妇,就是想看看他们对颢风和那狐狸精有何处置。 没想到伯父伯母却用委婉的语气对她说,关于溺水的事,他们很谢谢她为颢风所做的一切,不过事实的真相仍有待理清。双方家长当然是很希望结成亲家,但孩子们的意愿也很重要,既然颢风无意,也请她别再放心思在他身上了。 她当然明白简颢风对她无心,但基于救了他的这件事,他不该说她信口雌黄,让简伯父和简伯母再也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若她真的说谎,她就认了,但救他的事实明明就显而易见,他却这么诬蔑她,这口怨气,她怎么咽得下去,所以一气之下,便冲过来找他兴师问罪。 “我说的是实话。” “什么实话?你忘记了吗?如果不是我……” “我记得,如果不是你不知廉耻地硬要拖着阿华来找我,就不会发现我溺水了;如果你没有不知羞地侵犯我的嘴唇,我就不会清醒。这些话你说了不下三百遍,我都知道。”简颢风站起身走到章芙蓉的面前,他不想再顾全章世伯的面子,决定一次将话说明白。 “那你……”章芙蓉气极了,所以没发现简颢风话中句句带着讽刺。 “可惜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救了我的主因,真正救了我的人,是小舞。”想到小舞,他的心就泛着甜,脸部的线条也柔和了下来。 “你别被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借此和你攀关系,她肯定是骗你的。”原来如此,她用的是这种骗术,难怪颢风会和她走得近。 “我肯定就是她。”简颢风示意阿华把整个事的经过向章芙蓉说明。 章芙蓉忍着满月复的怒气听完阿华的陈述,但心中早已根深抵固的认定纪芊舞是骗子,她哪听得进去。 “一听就知道她是在骗人,她一定是听说救了你可以得到许多好处,才编这样一个荒谬的故事。她是不是用这点强逼你,要你娶她?一定是的,对不对?”章芙蓉抓着简颢风的臂膀用力摇晃。 “她才不像你这样过分,她从头到尾没承认她救了我,而我就是知道是她。我喜欢她才不是因为她救了我,而是因为她值得。”简颢风嫌恶地甩开她缠人的手。 “你不觉得该为我救你的事,回报我吗?”她当然明白简颢风不曾喜欢过她,但那次溺水的事件让她有了筹码,总是拿着这件事来提醒他,就凭这点,他就该报答他的恩人。 当然那时阿华也在场,但他总不可能娶一个男人吧!顶多给他一点钱,调个好职务,而她理所当然的该坐上简太太的宝座。 “你老是觉得自己救了我,就该名正言顺的当上简太太,如果我真的该报答我的救命恩人,我娶的也该是她,而不会是你。”他又不是小美人鱼童话故事中那愚蠢的王子。 “既然她不肯承认,那就不是她救的,不然有这么多的利益,她为什么不承认?”最大的桨赏就是简太太,那个将来是整个控管迎风集团的董事长夫人,光听这头衔就会让人流了满地的口水,怎么可能有人不爱。 “说不定就像你说的,会被我误认为骗子,来贪图些什么的,或是以为说了,就会像你到处放的话一样,我也会以身相许,而她并不想要这样的爱情。”被章芙蓉一激,简颢风才突然明了了小舞的心思。 “你就这样毫无证据的相信了她,她真是骗术高超,不但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还让你相信这篇鬼话。”她真是太小看那个乡下女孩了。 “谢谢,你说对了,我是为她神魂颠倒。阿华,我们马上下去。”简颢风被她的话给敲醒了。 他不但爱小舞,就像她说的,他为她神魂颠倒。他不知这些天来的坚持是什么鬼自尊心作祟,他现在不想再管他自己下的什么狗屁时间限定,他只想赶快看到小舞,跟她说他想永远跟她在一起。 “是,总经理,没问题,我马上订机票。”阿华欢喜地马上拿起手机订机票。 这下不但可以彻底的摆月兑掉这只八爪章鱼,还可以让总经理赢得真爱,真是一举两得。 “简、颢、风!”章芙蓉像头爆怒的狮子吼叫着。 陈秘书刚从洗手间回到座位上,就看到简颢风和阿华笑容满面地走出来,而章芙蓉则气得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发抖。 “陈秘书,帮我把里面那只乱吼乱叫的章鱼丢出去。”简颢风丢下话后,便和阿华搭上专属的电梯下楼。 “简领风,你敢?”章芙蓉不敢相信简颢风就这样不留颜面的赶她走。 “章小姐?”陈秘书战战兢兢地走到办公室的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敢?”章芙蓉气势凌人的斥喝陈秘书。 “可是……”陈秘书满脸为难。 老板说的话她敢不从吗?但,章小姐来头不小,谅她有多大的靠山也不敢照总经理的话,把她“丢”出去。 在简颢风坐着专属电梯往地下停车场的同时,纪芊舞正坐着另一部电梯上来,两人分坐两台电梯,一上一下,就这么在空中错过了彼此…… 总经理离开了,留下这个摊子要她收拾,陈秘书即便觉得棘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解决了。 “章小姐,你别让我为难,有司机送你来吗?我帮你叫台车好吗?”陈秘书尽可能的软化语气,深怕怒火攻心的章芙蓉会做出什么不智之举。 “请问——”纪芊舞站在陈秘书背后,嗫嚅出声。 她一上来三十楼,走出电梯,就见这个女人卑微地不知在拜托什么。 而站在陈秘书背后的章芙蓉一见是纪芊舞,心中的怒火和嫉妒同时爆炸,心里也冒出一个怀念头。 “她是来找我的。” 听见章芙蓉的声音,纪芊舞这时才发现,原来和陈秘书在交谈的人是她! “章小姐?”她怎么在这儿? “进来吧!”章芙蓉勾勾手指,示意要她进来。 “可是……”陈秘书更为难了,总经理要她赶章小姐走,然而现在反倒又留了一个下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帮我把门关上。”她不容陈秘书反驳,从小培养的气势,这时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陈秘书看着纪芊舞走进办公室后,才百般无奈地帮她们关上门。 算了,反正总经理也走了,她只要确定里头的两个女人没破坏办公室,会离开就好了。 “你是来找颢风的?”章芙蓉优雅地坐进办公桌后的皮椅,看着纪芊舞问道。 “是的,请问他在吗?”她巡视办公室一回,看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门,猜测着他是否就在那扇门后。 “他不在哦!你找他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我想不太方便,我还是想亲自和他说。”她又不是脑筋坏了,和她说肯定会石沉大海,连个涟漪也见不着。 “没关系,反正我们都要结婚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章芙蓉柔媚的嗓音和方才大声吼叫的模样截然不同。 简颢风让她难堪,她也不会让他好过,既然他这么在乎纪芊舞,那这个谎言对她而言一定很震撼。 “什么?”怎么可能,前几天两人还浓情蜜意的,只不过在“碧之海”有了些误会,现在她千里迢迢上台北来,却听说他要结婚了。 不会的,一定是章芙蓉在胡扯! 一定是她在胡扯的…… 第九章 滴答滴答,时间恍若静止了。 纪芊舞呆若木鸡,直挺挺地站着,连手上的行李袋掉到地上都没发觉。 不可能的,颢风不会对她这么残忍。那天他们还玩得很开心,去拜祭了她爸妈,还去了“碧之海”,他不应该会因为她隐瞒了那些事情,就这么对她吧! “咦?颢风没跟你说吗?”章芙蓉装作讶异地看着呆滞的纪芊舞,心中却暗自窃喜。 “我们这几天没有联络。”纪芊舞直觉的回答她的问题。 他没有和她联络是因为他要结婚了吗?才四天,才四天就风云变色、人事全非.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纪芊舞的回答给章芙蓉打了剂强心针。 原来两人没有联络,那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喽! “我想他是太忙了,他从饭店回来后就忙得昏天暗地。你知道的,结婚有很多琐事要处理,简伯父和简伯母……呃,不,该叫他们爸妈了,他们都希望婚礼能盛大隆重地举行。所以他每天除了公事外,还要打点这些结婚的事,真的是累坏了,我看了都好心疼哦!”章芙蓉咬定纪芊舞完全不知道状况,说起谎来更肆无忌惮。 “我不相信。”对,她不相信,她怎么可以相信章芙蓉说的话呢?这种三流的剧情,连续剧不是常演,她才不上当呢! “我知道颢风在饭店时对你很好,但是那是因为他误以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是他是永远不可能娶你的,我在饭店时不就警告过你,你还傻傻地陷下去。”章芙蓉一副同情万分的模样,看着纪芊舞愈见苍白的脸色,她的心情就愈好。 这个女人才是领风的救命恩人?哼!她才不会让她得逞呢!说到救命恩人,王牌的是她! 纪芊舞无言以对,心海翻腾得似强风海啸来袭,满墙的信心被狠狠地敲出个小洞。 他这样温柔地对她,只是因为她救了他?不是爱她? “你该知道你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简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娶一个像你这样没背景的乡下女生。但是,颢风误以为你是救他的人,所以想趁那段时间给你个快乐的回忆,却没想到你真的爱上了他。后来又明白你真的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因为不想伤你,才会一走了之。”对于自己愈来愈熟捻的说谎技巧,章芙蓉感到十分得意。 章芙蓉振振有辞,让纪芊舞的信心一瞬间崩溃了,她的唇不自觉的颤抖,手不由得收缩,而眼眸则泛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真傻,原来他是给她台阶下,她却还傻傻地上台北来,以为她认错后两人可以雨过天晴。 天啊!她真的错得离谱,傻得天真。 章芙蓉见她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原先的坏心情渐渐的转阴为晴。“你刚刚说……找颢风到底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跟他说,他那天没穿上衣,而则是穿着深蓝色的海滩裤。”她虚软无力地说完,便转身夺门而出。 这时还需在意说了什么、隐瞒了什么吗?而这句话,他有没有听到,是不是石沉大海都已经无所谓了。 章芙蓉笑看着自己于的好事,一脸的铁青早已神清气爽,她慢条斯理地随后走出。 走出来后见陈秘书一脸茫然的表情,章芙蓉只是笑嘻嘻地对她说:“陈秘书,谢谢你,再见。” 陈秘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况怎么会这么混乱? 罢刚那位小姐为什么会哭着跑出来?而原本怒发冲冠的章芙蓉却是笑眯眯地走出来和她道别?真是离奇古怪。 片刻后,章芙蓉走进另一部电梯,站在电梯里回想着刚才羞辱纪芊舞的每句对话,嘴角浮着得意的微笑,但却在忆起纪芊舞说的最后一句话时渐渐变了脸色。 “我只是想跟他说,他那天没穿上衣,而则是穿着深蓝色的海滩裤。” 那……不是颢风溺水那天的穿着吗? 她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难道……她真的救了颢风? ※※※ 纪芊舞在台北街头游荡了许久,直到泪不再像洪水般的窜流时,才坐上夜班火车回家。 火车轰隆轰隆,带着失落的她回家,车厢里昏黄的灯光,照映着她伤心绝望的脸,昏昏朦朦。在寂静的车厢中,所有的乘客都随着火车规律的节奏沉沉入睡,就只有她仍睁着一双泪眼,直直盯着窗外黑鸦鸦的景色瞧。 她怕女乃女乃担心,所以没打电话回家,是怕自己带着哭泣的声音会让女乃女乃起疑。她没法像慧梅一样高高兴兴地上台北来找男友,又开开心心地带着几天美好的回忆回家,然后甜甜蜜蜜地畅谈每件事。 她记得他曾经问过她,会不会追上台北来,她想这个问题,已不再需要答案了。 她不该上来的,她该待在“碧之海”,继续带着罪恶感,让思念折磨她,悔意充斥她,但她会拥有一切和他有关的浪漫回忆和爱,以供追念。而不是像现在什么都没了,爱没了,回忆变调了,只剩无助的心伤和凄凉。 夜半时分,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红肿的双眼,是因为无声的泪不停地从她强力支撑的眼眶中滑落,她曾试着擦去,但泪水仍旧源源不绝的流着,最后她根本懒得去擦,因为那不过是徒劳无功。 她一点都不恨他,因为诚如章芙蓉说的,两人之间的家世背景是条大鸿沟,今天她站在“迎风”那栋光鲜亮丽的大楼前,不由得就自卑起来。 她这种海边的小甭女,本来就和颢风这个大集团的总经理是天壤之别,她在他的世界里感到格格不入,而他在她的世界却总是鹤立鸡群。而这一点,是她到了这儿才明白的。 但,她却好气他,气他为何不明说,为何要用这种方法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他报答什么啊!他以为用这种方式,她就会开心了吗?他有没有想过,到头来是伤了她的一片真心啊! 她再度拭去颊上的水渍,心忖着若是台湾的水源也像她发达的泪腺般,那就不会有缺水的困境了。 呵!到现在还有心情调侃自己,看来也不是伤得很重。 当今夜的黑幕退去,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她又是快乐的纪芊舞,一个人的纪芊舞。 ※※※ 旭日东升,火车准时到站,列车长开信广播,纪芊舞顶着一夜未眠的熊猫眼,跟着人群鱼贯的下车。 走出火车站,纪等舞用手遮着眼,望着东方白灼灼的阳光,忖着:夏天都快过完了,太阳怎么还这么大?它不该也像自己短暂的恋曲一般,该退烧了吗? 她走出火车站,坐上往“迎风饭店”的公车,她不打算直接回家。因为时间太早了,女乃女乃会疑心的,而且她现在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沉淀自己,丢弃那些负面的情绪,才能回家面对女乃女乃。 鲍车缓缓的开驶,半个小时后,她回到了“碧之海”,放下女乃女乃亲手为她整理的行李,月兑掉脚上的白布鞋,她奔向海中,直到温凉的海水淹上了她白皙的小腿肚,她才停下来,闭上眼感受着微凉的海风吹上她的脸。 爸、妈,你们听见了吗?看见我心里的悲伤了吗? 柔柔的海风似有回应,轻轻的吹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恍若在说:别哭.我的宝贝,别哭。脚下来来往往的潮水,也一点一滴的冲刷掉她心里的哀伤,将她的痛楚—一带往海中。 渐渐地,一切都要回归原始的纯净和无虑时,一道饱含喜悦和惊讶的男音,打断了她渐渐平复的心。 “小舞。”简颢风欣喜若狂地从沙滩上奔来。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她,昨天他和阿华坐飞机下来后,便直奔纪家,却没料到纪女乃女乃说小舞上台北去找他了,两人因为太有默契反而错过彼此。 当下阿华立刻打电话回台北,确认是有个像小舞的女孩子到办公室,但是章芙蓉不知同她说了什么,让她流着泪跑了出去。 他一听就知道事情大条了,本来他想立刻冲回台北的,但在阿华和纪女乃女乃的劝说下,才勉为其难地留下来,免得两人又在途中错过。 昨晚,他根本无法入睡,即便纪女乃女乃答应只要小舞回来就打电话给他,他仍然一夜未眠。所以天方亮,他就起身来到“碧之海”,没想到误打误撞地让他见到了小舞。 纪芊舞回头看着简颢风,面无表情的走回岸上,穿上鞋子。拿着行李袋准备离开。 “小舞,你为什么不理我?”简颢风快她一步的拉住她,一看到她冷淡的脸,着急地问道。 “你又来这儿做什么?”她想挣月兑开他紧抓着她的手,但却力不从心,因为她的身体在渴望着他的接触。 “八爪章鱼和你说了什么?”他不用猜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上回在“碧之海”闹得不愉快的分手,让他饱受相思之苦,这回他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所有的事都要明白说清楚,不再负气离开。 “不如你来跟我说说,你来这是要跟我说什么?”她见摆月兑不了他,心一横,一双明眸无畏惧的直瞅着他。 一切都该谈开,她可是纪家的女儿,怎么可以畏畏缩缩的呢? “我很想你。”他无视她眼底的敌意,深情款款地说出这几天来盈满他心中的感受。 纪芊舞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还是很有影响力,这短短的四个字,已轻易地融化了她强装坚硬的心肠。 “小舞,我很想你。那天我是气极了,又接到我妈生病的电话,才会没告诉你就回台北。回去后,我就开始后悔了,不能看到你,不能听到你的声音,我整个人犯了严重的相思病,你是我唯一的解药。”他见她不再想逃离,便放开钳制住她的臂膀,顺势滑下握住她软软的柔荑。“没有你,我被困在思念里,怎么也走不出来!” 他继续说着。“但我那不知所以然的自尊心却警告我,不能先向你低头,我好矛盾、好痛苦,好想顺从自己渴望你的心,却又被自尊给绑得死死的,跨不出那一步。” 纪芊舞一时间迷惑了,这个颢风和章芙蓉所说的一点都不同,她到底该相信谁呢? “直到八爪章鱼提醒了我,你会不愿告诉我你救了我,是因为你怕我会误认为你对我有所企图,怕因为这件事,而对你有责任,而爱你。我怎么这么傻,猜不透你这么简单的心思呢?”他轻抚着她的脸,缓缓的从她的眉划过她的眼,掠过她的鼻,来到她的唇。 她是这么的透明纯净,他怎么看不清楚呢? “她怎么可能会这样跟你说?”她忙着诬蔑她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说出这样有建设性的活? “她当然不会这样说,但她说的话,我把它反过来听,就听到真实的答案了。”他笑着她的单纯。 纪芊舞反刍着他的话,思索着用他的方式来解读章芙蓉说的话,这才有些豁然开朗。 章芙蓉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她,目的就是要她和颢风分开,她怎么会这么傻!去相信她挑拨离间的话,还掉了那么多泪。 “小舞,我不想再追问那件事,它不能代表什么,更不会对我们的感情影响些什么,你是你,那条救我的美人鱼是那条美人鱼,而我爱的是你。”简颢风说得真诚。 纪芊舞因为他诚恳的表白而撼动了,他是这么的高高在上,曾几何时,说着这么贴近自己心里的话?他在剖白自己的心,不是敷衍,更不是谎言,而是真真实实的剖白。 “她说,你们要结婚了。” 她突然无理头地冒出这一句,但简颢风却明白她的意思。 “你相信了,所以才把眼睛哭得肿得像颗大核桃?”他笑着她的坦白,手却心疼地抚着她肿胀的眼皮。“傻瓜,我才没那么苦命,一辈子都得和一只八爪章鱼纠缠在一起。” 她为他的话笑出声来,这一天一夜的苦闷和郁结,顿时全都烟消云散。 是啊!她怎么可以相信那只八爪章鱼的话呢?明知她单恋颢风不成,还被她给要得团团转,哭了一缸子的泪水,真是丢脸。 简颢风看她破涕为笑,心中的大石也安心放下,他抬起她的脸,低子以额碰额,两人四目交会,丝丝情意在他们眼中交流。 “那你呢?愿不愿意和我纠缠一辈子?”他鼓起勇气向她求婚。 他知道两人相识的时间不多,对她而言这样的请求来得太仓卒;但他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不想和她分隔两地,他想时时刻刻都见到她,那样的思念,他不想再承受一次。 的确,纪芊舞被他的话给吓到了,她挣开他的拥抱,退后一步。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才听章芙蓉扯谎说他们要结婚了,而现在他却向自己求婚? “小舞,我知道这样的求婚太唐突,但我是真心诚意的,我不要求你立刻回答我,但试着考虑考虑好吗?”简颢风从她惊愕的眼神中看出些许的慌张,便立刻安抚着她。 “你会不会太冲动了?我家只是开杂货店的,而且我父母都去世了。”纪芊舞试着说清楚两人间的差距。 “你家开杂货店又如何?你父母去世了,我才更要照顾你啊!你在想些什么啊!”简颢风不满地敲敲她的脑袋。 “我……” “是不是又是章芙蓉说的?”简颢风马上又弄懂了,她天外飞来的问题从何而来。 “嗯……”她尴尬地牵了牵嘴角。 不是她想这样质疑,只是——门当户对难道不是他们大户人家娶媳妇的要件吗?而章芙蓉只是提醒了她。而且记得慧梅曾说过,章芙蓉是他爸妈认定的儿媳妇,这样的她会被他们接受吗? “为了让你安心,我们现在就回台北去见我爸妈。”简颢风说做就做,马上拉着她就往饭店走。 “等等,等等。” “女乃女乃那儿等会儿,我会跟她说,反正你本来就准备到台北往几天。”他可不容她拒绝。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丑媳妇见公婆。 “别担心,我爸妈都很想见你,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他们也一定会喜欢你的。”简颢风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勇气。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她的勇气瞬间增加了几千倍,她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 ※※※ 同一天,她来回台北一趟,坐火车离开台北,坐飞机回到台北。这一比较下,她才真的觉得有钱人真好;这样舟车劳顿,她要花掉一天的时间,他们只要花短短的一个小时就做到了。 和简颢风回到他家,拜访过简氏夫妇后,她才总算真的松了口气。简伯父简伯母都是很好的人,很和善风趣,也没有有钱人的凌人气势。经过和他们相处了一个下午,她才相信就如简颢风所说的,他们很乐意接受她,也很喜欢她,而她所担心的门户之见都不是问题。 而且,听完简氏夫妇的说明,她也对章芙蓉的所作所为有些了解,也体谅了颢风对她的处处忍让,所以这下她再也不会对颢风有所疑虑。 吃完晚餐,和颢风离开简家后,颢风带她回到他市区独居的公寓里,这里有三房两厅,装演的线条很简单,却处处都显露他的品味。 她不安地坐在高级绒布的l形沙发中,在这个展现出高尚材质的家具中,她好像一个不属于这儿的物品,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紧张地拉拉身上的洋装,正襟危坐,又不安地尝试着找个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简颢风拿着两杯水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到她不安地左扭右摆,他笑着拿着水杯,走到她面前递给她,然后自然而然的坐在她身边。 她紧张地双手捧着水杯,猛地喝了一大口水,不小心竟然给呛到了。 “咳咳咳!” 他温柔地替她顺顺气。“怎么这么紧张,连喝水都会呛到。” “才不是紧张,只是觉得自己在这儿好奇怪哦!”她指指自己身上略显寒酸的衣物。 “外在有啥重要?你要是介意,明天我们去选几套衣服就好了。”简颢风对她这直线式思考的脑袋感到好笑。 “不要,我这样很好,穿那些华服,我可能会绑手绑脚的反而不自在。”纪芊舞断然的拒绝了。 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他不就喜欢这样的自己吗,何必要感到不自在呢? 两人相视一笑,暖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眼见着简颢风的后就要覆上,她本能的闭上眼,门铃却在此时不识相的响起。 纪芊舞从暧昧的气氛中惊醒,而简颢风则痛咒了一声那不识相的人。 简颢风不甘不愿地起身开门,然而门一开,他原本就微怒的脸色,顿时黑沉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颢风,对不起,我……你快去跟纪小姐解释清楚,我……”章芙蓉回家后,愈想愈不对劲,她好像太过分了。 虽然她娇生惯养被宠坏了,但心地却不差,只是喜欢逞口舌之快。 那天看到纪芊舞落寞离去,再回想她说的话,和颢风溺水当天的情况,她才发觉自己错了,纪芊舞真的如颢风所说的救了溺水的他,而她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原以为他再怎么不爱,也该为救命之事给她回报,但事情的真相一揭开,却让她整个脑子都混乱了,她根本连要求报恩的立场也没有。 发现这项事实后,她变得心虚;她一直以为真是自己救了颢风,还一直要颢风娶她;如今,她才发现自己这样的行径实在很可笑。 在她一发现铸下大错时,心里很慌乱,不知怎么办才好。而父亲发觉回到家的她有些不对劲,便询问她,在一一说明后,父亲希望她来向简颢风认错。毕竟颢风虽然不喜欢自己,但却处处帮她留情面,而且父亲也不希望因为此事而与简家交恶。 几番思量,再加上父亲的鼓励,她终于鼓起勇气来向颢风认错,也希望他赶紧向纪芊舞解释清楚,免得自己错得更多。 “那天,我跟纪芊舞说了些不实的话,我猜她一定会误解你,你……” “我这儿不欢迎你。”简颢风根本不想听她说些什么,只想赶快赶她走。 “我……”章芙蓉有些畏惧他冷凛的脸,害怕得说不出口。 怎么办?她是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才来的,但一见到颢风冻死人的眼神时,她又胆怯了。 “颢风,是谁?”纪芊舞见简颢风仍把守着大门,忍不住满月复的好奇心,走到门边。 她一见到章芙蓉,讶异地开口。“是你?” “你在这儿,太好了!”快被简颢风的冰冷眼神给冻僵的章芙蓉,一看到救星出现,高兴地大呼出声。 “有事吗?”纪芊舞第一回看到章芙蓉见到她时竟露出开心的笑容,心里一阵阵冷风凉呼呼的吹过。 “纪小姐,那天我在颢风办公室里说的话,都是骗你的。那时是我和颢风刚吵完架、太生气了,才会信口胡说的。那时,我不知道你才是真正救了他的人,所以一直认为颢风该为这件事给我个交代,现在我弄清楚了,他该给交代的人是你。”章芙蓉急忙向纪芊舞说明。 她知道颢风气死她了,所以她不敢再和颢风多说什么,只好将一切向纪芋舞吐实。 “我明白。”纪芊舞对她突如其来的示好,错愕无比。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章芙蓉顿时松了口气。 这么一来,她就放心了。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简颢风怀疑地看着章芙蓉,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因为……她的一句话,让我发现自真的误会她了。”章芙蓉羞愧地低下头。 若不是她的话点醒了她,她还是那么的自以为是,以为颢风真的是她救的.以为颢风理所当然的该娶她。 “是吗?”简颢风还是不太相信她。 “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章芙蓉能感受到简颢风隐隐的怒气,她赶紧告辞,免得被那股怒焰烧得体无完肤。 简颢风满月复疑窦地看着她匆匆的离开,才关上门。 对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他可没这么好打发,回到客厅后,旋即追问纪芊舞。“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说了很多话,怎么知道她是指那一句?”她那天说了那么多话,她怎知是哪一句。 “说得也是。那,你那天来找我,是想和我说什么?”也对,谁知那个脑容量等于零的八爪章鱼是为了她那句话,而脑袋清醒的。 不过他倒是很想知道她那天上台北来找他,预计和他说什么?是那三个字吗?他还满想听的。 “我是想说……” 简颢风屏息以待。 “你为什么想娶我?”她需要再度确认才敢对他坦承。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小傻瓜。”哎呀!没套出她先说那三个字,反而自己先不打自招。 没关系,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是想说,你那天没穿上衣,而则是穿着深蓝色的海滩裤。”她凝望着他,将迟迟未说的话告知。 简颢风没料到她要说的竟是这个,一时呆愣着,无法言语。 “颢风?”她以为他不相信她,而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为何救人救到半途而废?” “因为那时我只穿贴身衣裤下水,我不想……不想春光外泄,再加上那时已经听到有人来找你了,所以才先离开的嘛!”她忍不住羞赧地低下头。 想像她那时的模样,他唇角勾起一道邪佞的笑弧。“那……要我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吗?”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她就是那条美人鱼。所以如果要他用这个方式来报答她,他还挺乐意的。 原来两人的第一次接触就走到那个阶段了,真可惜当时意识不清,否则……嘿嘿嘿! “你……你无聊。”看出他眼底的玩笑和邪念,她的脸瞬息间臊红得如可口的苹果,令人垂涎得想咬上一口。 “我是认真的。”他以饿虎扑羊的速度,咬下那诱人的红苹果。 这一夜,春色无边,人间最美的乐章吹奏起一屋子的旋旎和弦。 美人鱼没化成海上的泡沫,她救起了她的良人,找到了她一生的归宿。 而王子也没有负了美人鱼,对她只有无尽的宠溺和疼惜——不是为了报答美人鱼对他的救命之恩,而是因为他自己满满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