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是狐狸精》 第一章 云渡山,一座终年浓雾密布,山峰高耸于白云间的世界奇山,有遍地的奇花异草、银白色的森林、天然形成的密柳帘幕。以及阵阵幽香的山岚缭绕其间。这样一块无尘的净土,乃灵狐族修道成仙之圣地,凡夫俗子不能及之世外仙境。 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懒洋洋地躺在树枝上,一双翦水大眼漫不经心地飘呀飘的,最后终是百般无聊地长叹一声── “唉!真是有够无聊。”从她由一只小黄狐修炼成白狐也有两百多年之久,而这云渡山则是千年、万年、年年都不变,怎么看还是白蒙蒙一片,真是愈看愈讨厌!她都快成了只脑袋空空的“白痴狐”了! 不晓得在重重浓雾下的人间会是什么样?也如云渡山样白白净净吗?她真想下山瞧瞧。 “梦儿,你在上头做什么?”树下传来知心挚友玥妍的声音,梦儿低头瞧了她一眼,接着从树上跳下来。 “没什么,发呆打盹而已。”她慵懒地伸展四肢,还打个大呵欠。“妍姊,这云渡山上好闷呀!你在这待了近千年,不觉得生活很枯燥之味吗?” “是有点。”玥妍微微一笑。“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咱们灵狐族只能在云渡山修道呢!为了挤进七彩云天,就算再怎么闷也要忍啊。” 所谓千年银,万年彩,只要她们在这块红尘不染的净土上修行满千年,那她们的毛色将会月兑换成银色,到时身分也会由狐精晋升为狐仙。 而道行超过万年的狐仙,则须通过族里各长老的重重考验,方能进住灵狐族最高境界“七彩云天”。在那儿她们以红、橙、黄、绿、蓝、靛、紫其中任挑一色染上,表示她们已经功德圆满,修仙成神了,够资格接受族里长老所赐与的使命,或下凡到人界寻找具有灵性的小野狐,然后带回云渡山加以磨练。 所以想进云渡山并非易事,除非自身具有天赋灵性,因为一般的山间野狐是无法通灵化的。 但就算进得了云渡山,也未必进得了七彩云天,有些甚至连狐仙都当不成,而梦儿更是糟糕!和她同梯次进来的小狐狸,早在一百多年前就修得心石化为人形,她却花了两百多年的时光才将黄毛褪化成白色,迄今依然是小狐狸精一只.真是混到叫人摇头大喊:无药可救了! “梦儿,如果你觉得无聊,不如进洞炼心石,好早点修炼成人。”玥妍好心给她一个建议,她可不希望梦儿永远都是小狐狸精的模样,那太不长进了!而且也很悲哀。 “炼化成人又怎样?还不是年年待在这,那儿也不能去!”梦儿懒懒地打个呵欠,对于是否能成仙成神的事,她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纳闷为何要修道成人,她并不觉得现在的模样有何不妥。 “你哟,真是有够懒的!”玥妍无奈地敲敲她毛绒绒的小脑袋,她明白梦儿凡事都顺其自然的性子,因此也不再多说了。 “好了,不跟你瞎扯了,我要下山办正经事了。”背起采药篮,玥妍转身就要走。 下山?!梦儿心念一转,想也不想地一跳跃入竹篓里,把玥妍给吓了一跳。 “梦儿,你这是做什么?”玥妍吃惊地回头问道。 “妍姊,你不是要下山采药吗?我要陪你一起去。”梦儿露出最谄媚的笑容,这次她非说服玥妍不可。 “你还真是不死心,每次我要下山采药就说这句话,炼心石要是有这么执著的话,你早修成人形了。”看着梦儿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玥妍真是哭笑不得。 “哎呀!这不同嘛!炼七心石多无聊呀,下山一游才好玩嘛!包何况我还不曾下山过,当然好奇喽!”梦儿撒娇地用头磨磨玥妍的玉手。“妍姊,你就带我一同下山,满足满足找的好奇心嘛!” “我是很想带你去,可是……”想起族里严厉的纪律,玥妍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你道行未足,又尚未修成人形,带你下山一定会出事的。”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会乖乖听你的话,绝不惹麻烦。” “这……”犹豫一下,玥妍还是摇头。“不行啦!万一被无念长老知道,那我们一定会受处罚的。” “不会啦!这事只有天知地知,只要我们不说,无念长老又怎会晓得?”梦儿讨好地朝她猛笑着。“我的好姊姊,你知道我一直很想下山一游,拜托你就行行好,成全我嘛!否则我会很难过的连觉都睡不稳的。”她连苦肉计都搬出来了。 “这……”玥妍虽然感到为难,但她一直很宠梦儿,因此经过一番心里挣扎,最后还是拗不过梦儿的再三苦苦要求,终于答应了。 “好吧!不过你得记住自己说过的话,绝不可以给我惹麻烦。” 唉!她前辈子八成欠梦儿很多债,要不今生为何老是无法拒绝她无理的要求? “你放心,我一定会乖乖的,绝不给你惹麻烦的。” 梦儿开心地笑咧了嘴,想给玥妍一个感激的热情拥抱,不料脚底一滑。“哎哟!”尖叫一声,她早已跌个四脚朝天,姿势实在丑得教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玥妍傻愣愣地瞪着她,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梦儿这迷糊精真的不会给她惹麻烦吗? 老实说,她对她实在没信心…… ※※※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美丽的大地一片欣欣向荣。 “哇!好漂亮的地方呀!”梦儿兴奋地大叫,小小的绒毛身躯开始做热身运动,像颗圆球似的穿梭百花丛间。 “梦儿,别再滚了,快过来,我有话告诉你。”梦儿一下子滚到西,一下子又滚到东,看得玥妍忍不住也笑了,都活了两百多年还这么贪玩,真是拿她没办法。 “妍姊,你要跟我说什么?”梦儿乖乖地滚到她跟前,圆圆的大眼依然贪婪地四处浏览着。 “你仔细听着,待会儿我必须去采集药草,不能陪着你,所以你自个儿到处走走看看,黄昏时在这儿等我,千万别给我惹事,知道吗?” “嗯,我明白了。”她答得容易,玥妍却担心得很。 “还有,再下去就是山腰下,那里常有人类出没,你没事─—不!就算有事也千万别过去,知道吗?”玥妍脸色十分严肃,语气也特别凝重,她还不放心地强调着:“这一点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绝对不可忘记,明白吗?” “嗯,我一定会记住的,你放心好了。”瞧她这么谨慎,听得梦儿也紧张兮兮地猛点头。 “那就好。”得到梦儿的保证,玥妍才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离去,而梦儿则没两分钟就已经舒解紧张的情绪,开始在花丛间打着滚,她最喜欢做这种亲近大自然的滚地球运动了。 “哇!好漂亮的一只大彩蝶呀!”一只五彩缤纷的凤蝶轻盈地旋绕百花间,梦儿兴致勃勃地想捉住它,于是追呀、扑呀,竟不知不觉地追下半山腰,她早已把玥妍的告诫全拋诸脑后。 “蝴蝶呀,你别飞得那么快,等等我呀!”天真的梦儿只顾着捉蝴蝶,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进人类可怕的陷阱里,等她察觉时已为时太晚,心惊地惨叫一声,小小的白绒身子早已连滚带跌地掉进人类补野兽的陷坑里。 “天啊,怎么回事?这儿怎会有个大洞?”梦儿头晕脑胀,满天金条闪呀闪,还没搞清楚状况,全身的伤疼已痛得她哀声连连,眼泪汪汪地直掉。 就在这时,上头传来小孩子幸灾乐祸的笑声。 “师弟,你瞧,咱们捉到一只笨狐狸了!” 什么笨狐狸!她只不过是一时大意才会掉进坑洞里的! “不过,这只笨狐狸这么瘦小,恐怕只够给师妺做一双白毛鞋而已。”那位个头高大的小男孩失望地说道,他本来想送师妺一件狐毛大衣的。 咦?这个小毛头说什么来着?捉到?白毛鞋?……天啊!懊不会是在打她这身美丽皮毛的主意吧!莫非这个坑洞是人为的,而且还是这两个小表所设下的? 梦儿恍然大悟,终于明了自己掉进人类所设下的陷阱,霎时一张白净的狐脸毛发冲冠、张牙咧嘴的,还不时低鸣吼叫的,完全把动物自卫的本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哇,好凶哦!”梦儿的凶悍样,吓得刘逸奉不敢下去捉她。 见他如此胆小怕事,梦儿叫得更开心、更大声了。 “没错,我就是凶,怎么?有本事就下来捉我呀!笨小子!”敢下来的话,那本狐狸精非把你抓得皮绽肉开不可! 刘逸奉虽是个十来岁的小伙子,但却十分敏锐,他约略能感觉得到梦儿正在讥笑他,于是气得捉起石头朝她破口喊道: “臭狐狸!蚌头这么小还敢这么嚣张,看本少爷怎么教训你!”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石头已经狠狠地往梦儿身上连丢数粒了。 梦儿虽有一身好武艺,但身上的伤使她不能敏捷地闪过石头,结果被砸中好几颗,此时的她早已满身伤痕、筋疲力尽地趴在地上喘着气,任人宰割。 天!难道她就这样栽在这两个小表头的手上啦?早知会死得这么惨,当初她就该听无念长老的话,勤练法术才是,这样就不会被欺负得如此狼狈又没尊严了! 但现在悔恨已来不及了,她就要被捉去剥皮炖汤了! 无念长老的话一点也没错!人类是天地间最残酷的冷血动物,连小孩子都这么奸诈狡猾,而且坏心眼。瞧!她都这么惨了还不肯放过她,石头还丢个不停,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莫怪妍姊如此厌恶人间,老是不肯带她下山,原来是怕她红颜短命,下山来送命! “大师兄,你别再丢了,这只小狐狸好可怜!”一向沉默寡言的南霁天终于出声制止刘逸奉残酷的行为,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但梦儿根本不领他的情,冷哼一声,连看他一眼都不屑,嘴里不时地嘀咕个不停。“哼!少在那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梦儿才不信你们会这么好心。” “师弟,这只小狐狸很凶的,不把它打晕,咱们怎么捉它?”笨!那就不要捉嘛!梦儿在心中骂道。 南霁天想了下,笑道: “这样好了,我下去捉它,你在这里等着。” 看吧!罢刚才为她求情,这会儿又马上要捉她,果然是假好心! “不好吧!万一被它抓伤怎么办?会很痛的。”刘逸奉不放心地望着他,实在不赞成这样冒险的作法。 “没关系,反正它已经伤成这样了,应该没力气反抗才对。”南霁天边说边爬下洞,他小心翼翼地蹲在梦儿面前,缓缓地接近她,温柔地安抚道:“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才怪!”梦儿凶巴巴地弓起身子恶狠狠地低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量往南霁天俊秀的脸上用力往下一抓——“啊!”南霁天回避不及,顿时三条鲜红的爪痕出现在脸颊上,而且正渗着血。 “师弟,你没事吧?”在上头的刘逸奉见状,忿忿地又拾起一颗大石头。“臭狐狸,你太不知好歹了,去死吧!”他用力地将石头扔向梦儿。 这下死定啦!梦儿紧紧闭上眼睛准备受死,那颗石头那么大粒,丢在身上不死也去半条命。 但大石头并没有砸中她,她反而是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梦儿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心悸,她呆愣了好久,来不及细想便听见那位具有暴力倾向的小表头嚷叫着,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责备。 “师弟,你干什么护住那只臭狐狸?害我砸破了你的头,赶快上来吧!别理那只笨狐狸了,我带你回去擦金创药。” 梦儿闻言抬头一看,怔怔楞楞傻住了!这小男孩竟以身体来保护她!这……真教她感到震惊。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人类不是都很自私自利吗? “皮肉之伤,不碍事的。”男孩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低头温柔地模模梦儿毛绒绒的头,对着她笑道:“小东西,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然后又抬头望向刘逸奉。“师兄,这只小狐狸可不可以送给我?” “给你!傍你!这只小狐狸这么凶悍,我才不想要哩!”刘逸奉对梦儿已经失去新鲜感,所以把她送给谁都无所谓。 “谢谢师兄!”南霁天满意地笑瞇了眼,他轻轻地理顺梦儿的柔毛。“小东西,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我会永远保护你,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南霁天笑得好灿焖,梦儿几乎为他的笑容失神。她怔怔地看着他右眉梢上汩汩而下的血注,梦儿心中既感动又迷惑,难道人类并非她们所想的那么坏?听!他还说要永远保护她呢! 但……能相信吗?人类是最狡猾的动物,他该不会是在做戏吧?! 虽然心存疑惑,但自这一刻起,梦儿对南霁天的敌意逐渐瓦解,甚至开始依赖他,因为她宁愿相信他是真心想保护她,而不是存心想欺骗她。 就这样,梦儿被南霁天带回“威武镖局”,从此成为他最疼爱的宠物,也是他无话不谈的知心挚友─小白! ※※※ 这次的意外,让梦儿真正尝到了到人间一游的宿愿。在南霁天的细心呵护下,还不到六天,她身上的伤势几乎已经完全痊愈了,于是南霁天一有空闲便带着她四处玩耍,两人几乎是天天待在一起。 人间也正如梦儿所想的那样多姿多彩,对她而言,天天都有新鲜趣事发生,还有许许多多不曾见闻的人、事、物……不像云渡山,虽是块净土,但却不如人间有生气,老是一成不变,看来看去都是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她甚至连森林里有几棵银树、地上有几株白花都清清楚楚。 不过……人间的生活虽然有趣,但是她还是比较想念云渡山的生活,毕竟她是只动物,她是属于那里,属于大自然的。 离开云渡山也有好几十天了,相信妍姊和大家一定都非常担心她的安危,她是该回去让她们安心的,可是……南霁天有恩于她,且又对她如此宠爱,她若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忘恩负义?她们灵狐族一向懂得知恩图报,她不能就这样走了!但是——唉!留也不行、走也不行,这可怎么办才好? 梦儿烦恼地在床上滚来滚去,这是她百年修来的“好”习惯,尤其是在她想事情的时候,她最喜欢这么边滚边想了,这可是别的狐精姊妹所学不来的。 但小小的床榻哪能让她多滚几下?没转几圈就快滚下床了,幸好一只小手及时拎住她,否则又要跌个四脚朝天,满脑金星飞了。 “小白,你真是顽皮,老爱这样转来滚去的,万一哪天我不在,你岂不摔死啦!”其实南霁天早就见怪不怪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吓唬她一下,让她明白他这个主人的重要性。 “我才不怕哩!反正你说过会保护我的。”梦儿笑嘻嘻地往他怀里钻,仿佛她天生就该属于那里。 “真不晓得你这样滚来滚去的有什么好玩的,不会头晕眼花吗?”南霁天稚气的声音充满困惑。 “当然不会,而且好玩得很!”她开心地朝他猛点着头。“这叫自得其乐,懂了吗?” 南霁天愣愣地看着梦儿灵活的大眼珠,他窝心地揉揉她雪白光亮的毛发,不可思议地低喃道: “真奇怪,我老觉得你好象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似的,还会对我点头呢!” “我当然听得懂你在讲什么,是你听不懂我的话!”要是他也是狐狸精,那不知该有多好!只可惜灵狐族全是雌性体,没有雄性体,所以就算他想当也当不成。 “唉,如果你是个人就好了,那我们就可以一起读书、一起练功、一起玩耍了!可惜你不是。”南霁天十分失望地说道,他心里想的和梦儿一样,把梦儿给吓了一跳。 是呀!她可以当人嘛!想不到他们还真有默契,想的全是相同的事,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对了!小白,你瞧,这是我爹送给我的玉璧,颜色是红色的哦!很漂亮吧!”南霁天小心翼翼地从腰袋中取出一块红玉璧,很得意地把它放在梦儿眼前,好让她瞧个仔细,孩子气地炫耀一番。 “哇!好漂亮的红玉璧。”虽然对玉一窍不通,但这块红玉璧不但色泽光滑,而且通体嫣红,就连上面的刻功也十分精细,梦儿看得出这块玉璧的价值绝对非凡。 “你很喜欢是不是?”见她爱不释手地在玉璧上东模西看,南霁天干脆把它挂上梦儿的脖子。“我听爷爷说,狐狸都是有灵性的,现在我把我最喜欢的红玉璧送给你,希望你永远都记得我!” 梦儿不敢相信地盯着胸前的红玉璧,他真的要送她? “梦儿当然会永远记得你!”他对她这么好,就算她死了也不可能忘记他。 “这玉璧戴在你身上真好看。”梦儿雪白闪亮的毛色,衬得红玉璧更加鲜艳晶莹,这块玉璧果然很适合她。南霁天很满意地抱起梦儿笑道:“小白,这块红玉璧你可要好好的小心保存,千万别弄丢了,知道吗?”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一辈子都把它戴在身上的。”梦儿点头如捣蒜,看得南霁天忍不住笑出声,在她脸上又亲又吻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听得懂我的话,以后我们就─—”话还没说完,房门外突然传来兵器相接的打斗声,接着刷地一声,门倏地被推开了,一条高大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爹!”南霁天看见父亲一身是血,惊得连忙把梦儿往床上一拋,然后冲上前扶住案亲,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使力过大,害得梦儿迎面撞上墙壁,现在正呈现“假死”状态地趴在棉被上。 “爹!你没事吧?娘呢?”看见外头刀光剑影,到处是死伤,南霁天吓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天儿,快……快逃……千万别让……红玉璧落入……那帮人……手中……”南无忌痛苦地咬牙说道。但南霁天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男孩,他早被父亲浴血的模样,以及外头惨不忍睹的情况给吓得全身发抖,根本听不见南无忌所说的话。 南无忌见他如此,为了不让自己唯一的命根子葬身于敌人手中,只好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抱着他杀出重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取代了月亮,惊心动魄的黑夜总算过去了,梦儿也终于醒了,来不及揉揉自己发疼的肿包,眼前触目惊心的画面早把她给骇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到处是血迹斑斑,死尸成堆? 南霁天呢?他在哪里?是不是也─— 一想到他可能也惨遭毒手,梦儿的心跳几乎为之停止,她用力地摇了摇头,阻止自己往坏的方面想。 不!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 “南霁天,你在哪?快出来,别吓我了!”梦儿疯狂地穿梭在尸体间,心里实在很恐惧自己会见到南霁天的尸体,幸好检视的结果并没有他和南无忌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是生是死,但至少还有一半的存活机会,梦儿相信他们绝对不会有事的! 她低头深深凝视着红玉璧,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南霁天那张笑得好温柔的俊脸,在他的脸颊上留有昔日她抓伤他的爪痕,还有右眉梢上那道为了保护她所留下的伤疤…… 南霁天不但对她有恩,还有义! 梦儿暗自在心中许下承诺——今生今世、此恩此义,她必将以生命偿还他…… 第二章 在南家惨遭灭门血案后,梦儿又在人间逗留了几天,本来她想四处打听南霁天父子俩的下落,但她发现以自己现在的模样根本上不了街,一现身就有一大群猎人和皮毛商在打她的主意,根本不能办事。 “这样下去不行,我必须回云渡山炼化成人才行。” 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和深谋远虑,梦儿终于决定回云渡山,她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于是梦儿一回云渡山就是封洞闭关,以她本身的道行而言,想在短短的几年内修成人形并不困难;因此花了六年的漫长时间,她总算幻化成一位俏丽清秀的美少女了。 不过她还是无法如愿以偿地下山寻找南霁天。由于上次偷溜下山的事件闹得太大,为了预防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因此族梩各长老便在云渡山四周设下结界,唯一能到人间的信道只剩下山顶的忘世湖,但那里守备森严,又有无念长老坐镇把守,所以梦儿根本没有机会可以偷溜下山。 就这样,冬去春至,日复一日,转眼间四个年头又匆匆地流逝了,梦儿还是只能坐在银树上,看着那块色泽晶莹、通体嫣红的玉璧思念着南霁天,她怎么也想不到回云渡山一赵,竟会困了她十年的漫长岁月。 十年光阴随着流水一般的过去了,不知他现在是否安然无恙?是否还会记得她这只小狐狸精?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忽然映入眼帘—— “怎么?又在想那个人类啦?”玥妍将梦儿手中的玉璧拿过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都已经过了十年,我想人家早就忘了你,你就别再这么死心眼了!” “不会的!他不可能会忘记我的。”取回红玉璧,梦儿怀着一丝希望,微笑着凝视它。“只要他见到这块玉璧,他一定会想起我的……” “天啊!你别傻了好不好?”想不到梦儿这么天真,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好吧!就算他看见这块玉璧会想起你好了,但皇天后土何其广大,想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人,根本比登天还难,我看你还是早点放弃吧!别再老想着报不报恩的事了。” “不!”梦儿脸色严谨地握紧手中的红玉璧。“只要存有一丝希望,不管他是生是死,我绝不会放弃的!” 她的口气坚定不移,玥妍只能叹口气,无奈地翻翻眼、摊摊手。“随你吧!” “妍姊,这些年来,你真的都没探到他的消息?”梦儿质疑地望着她。“他很好认的,浓眉大眼薄嘴唇、白白净净的、笑起来还有酒窝、脸颊上有我留下的三道爪痕、还有他的右眉梢上─—” “也有一道疤痕,那是为了保护你所留下的,对不对啊?”玥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每次她受派下山办事,梦儿就会说这一大堆话要她帮忙找人,她都听了十年了,早就耳熟能详了。“我的好妺妺,你有没有想过人是会成长的,疤痕是会淡化的;经过了十年,你能保证他还是十三岁时的模样,永远都那么可爱善良而不会改变?” “这……”梦儿咬咬嘴唇。“我当然想过,可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他,见到他平安无事才行,否则我一生都不会宽心的。”猛然执起玥妍的手,梦儿诚恳地凝视她。“所以妍姊,我拜托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找到他的。” 玥妍愣了一下,心虚地点下头。“我尽力而为。” 梦儿这么信任她,令玥妍十分惭愧。其实这十年来,她根本没帮她去打听南霁天的消息,因为她对人间一直没好感,对于人类更是厌恶至极,她不想让梦儿再和人类有来往,所以一直不把这事当一回事,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没想到梦儿如此执著,长久以来还是念念不忘那个叫南霁天的小男孩,真是怕了她。不过─—要是…… “如果他已经─—死了呢?”希望别叫她挖坟运尸,那可是缺德事呀!玥妍大胆假设,说出梦儿一直不敢想的另一个可能性,她脸色一白,双手握得更紧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愿不是这样的结果,否则她要如何偿还他的恩?他的义? “呼!我真怕了你”罢了!下次下山就帮她仔细找一遭吧!好歹他也救过梦儿,探探他的生死也是应该的。“好啦!咱们别再谈这些了,说说别的事吧!” “对了!妍姊,你最近不是忙着准备狐仙考试吗?怎么有空过来找我?” “你少臭美了,我才不是特意来找你呢!”玥妍捏捏她挺俏的鼻子。“是无念长老派我去找人帮忙采药草,我是顺道过来看你的。” “找人采药草?”梦儿不解地眨眨眼。“为什么?这个月不是轮到你和嫣儿下山吗?干嘛还要找其它的人。” “你有所不知,今儿个早上,嫣儿不小心在炼丹房被炉火烫伤了双手,没法子下山采药草了。” “原来如此。”梦儿了解地点头。“那你找到适当人选了没?” “还没有。”玥妍挫败地摇摇头。“你也知道,再过个把月就是岁末,也是千年一次的狐仙考试日,那些道行满千年的白狐姊妹们,个个都把心思放在这一天,每天封洞闭关,哪里有人肯愿意花时间跟我去采草药?” “这也难怪,毕竟能不能晋升为狐仙全看这次的机会,要是没通过考试,又要等个千年,那岂不是太浪费时间了?”她能了解那种感受,就如同她不能亲自下山探访南霁天的下落,只能在云渡山上等待妍姊带回来消息一样。 “唉,怎么办?找不到人选,我该怎样跟长老交代呢?”玥妍愁眉苦脸地翘起嘴,她可不想一个人下山采药草,那可是会累死她的。 “唉!”梦儿也随她叹口气,有感而发地说“如果我能陪你一同下山就好了!”只可惜这下山采药草的工作,一向只有道行较高的白狐才够资格,像她这种两百多年的,只能闪一边凉快去,根本轮不到她的分。 “你别傻了,除非无念长老肯答应,否则你休想离开云渡山半步。”玥妍无心的随口一句,令梦儿心思一转,一个想法乍现了。 “对呀!只要无念长老答应,那我就有机会了!”梦儿兴奋地笑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直勾勾地瞅着玥妍。 “干嘛─这样看我?”玥妍小心翼翼地瞪着她,心中已有了谱。“喂!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可是不会再帮你了。” “妍姊,你别这样嘛!只要你帮我─—” “我说过了,这次我绝不会再帮你了。”她哪会不知道这小妮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八成又要拜托她偷带她下山。“十年前那一次教训你忘啦?我可不想又被罚扫藏经阁,那可是会累死我的。”那次的处罚算是最轻了,再重犯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 “我当然没忘。”梦儿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不过上次是偷偷模模地溜下山,这次我可是想按规定来,光明正大地下山,才不会受罚哩!” “什么意思?”直觉告诉玥妍,梦儿这丫头又要制造她头疼的事了。 “我的意思嘛─—”梦儿朝她微微一笑,笑容甜得教人失神。“就是要请你为我向长老说情,我相信长老一定会答应你的。” 玥妍一愣,无奈地白眼一翻,果然是个令她头疼的要求,她就知道梦儿不会放过她。 她真不明白梦儿何以这么向往人间,她可不觉得那儿有什么好;老实说,她甚至还感到很厌恶呢! 梦儿见她不答腔,当她是默许了。 “别发愣了,咱们这就找无念长老说去。”语声未落,梦儿拉起她就往树下轻盈一跳,接着便是往忘世湖的方向去。 她不想再这样痴痴地等下去了,这一次她一定要说服无念长老,争取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希望能尽早下山找到南霁天,她真的好担心他的安危。 “哎呀!慢慢来,别这么急嘛!”瞥了梦儿一眼,瞧她一脸的迫不及待,玥妍忍不住摇头叹气,同样的疑问又出现脑海了── 唉!到底人间有什么好?那儿可是危机四布的红尘苦海耶!随时都有可能会丢了小命的! 如果说是为了报恩,那也太冒险了吧?! 玥妍觉得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单纯,但她又想不出其他原因…… 罢了!罢了!就再帮梦儿这一次吧!就盼那个叫南霁天的人类早成了一抔黄土,好让梦儿别在以他为念,早日摆月兑恩情的束缚。 ※※※ “长老,不知可否能让梦儿随我下山采药草?” 玥妍鼓起勇气为梦儿说情,梦儿则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无念长老会答应。 “让梦儿下山?”没料到玥妍会提出这么荒唐的提议,无念长老愣了愣,随即轻蹙柳眉,使她美艳又不失威严的脸庞更加严肃。“不行!梦儿的道行不过两百多年尔尔,性子又不稳,七情六欲也尚未消除,此时若让她下山,恐怕会惹是生非,惹来一身的凡尘俗念。” “长老不必担忧,相信梦儿知道事情轻重,玥妍也会随侧身旁,紧紧盯着她。”玥妍笑了笑,认为长老太多虑了。“何况采药草的工作并不需花太多时间,我想应该不会有事的。” “这─—”无念长老犹豫不决,梦儿这迷糊丫头整日只会神游于白日梦中,一点长进也没有,若要让她下山,她实在放心不下。 “长老,反正梦儿闲着也是闲着,您就答应让我跟着玥妍采集草药,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而且也可增进见闻,顺便开开眼界。”虽然十分敬畏长老,但为了能下山见南霁天,她努力壮起胆子、挂着笑,尽可能为自己争取这万分之一的小小机会。 “嗯?”无念长老的柳眉皱得更紧了,一双锐利的美目直逼梦儿那张笑僵的俏脸。“听汝之意,似乎早存有下山之心?” 梦儿吓一跳,心惊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在长老面前撒谎,无疑是自掘坟墓,她还是少开口为妙! 不过……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怎么长老一听就看穿她的想法? “长老切莫生气,其实梦儿对山下人间早存有浓厚兴趣,因此才会无心修道;若能让她了解人间之险恶,相信到时她便可定下心,不再胡思乱想地专心悟道。”玥妍赶紧替梦儿解危,同时为自己临危不乱的态度感到佩服。 但……要是让长老知道她所说非属实,那她一定会─—哦!老天,她简直不敢想! “原来梦儿真存有此心,难怪永远不会进步!”无念长老满脸的不悦,玥妍说的没错,是该让梦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下山体验人间残酷的一面。“好,我就破例一次,让梦儿与你同行。”无念长老终于首肯了,梦儿和玥妍有些不敢相信地眨眨眼,她们的耳朵没听错吧?可不可以大声欢呼呀? 来不及高兴,无念长老冷冷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 “不过你们必须分开进行工作,玥妍负责天南星、芸香、九轮草,芥末子;梦儿负责川谷根、威灵山、蒴藋、山葵,在明日晌午前务必采齐送回,逾时或药草不齐则必须接受惩罚,明白吗?” “明白。”玥妍点点头,心中则开始心烦了,工作量是和平常一样没错,但梦儿是头一次正式下山采药,对山中地形根本不熟,要她们在明日晌午前交齐八种药草实在有些困难,看来长老是有意为难她们。 梦儿和玥妍想的一样,除了生气还有点心烦,为何长老处处要为难她,她又没做错什么! 怎么办?时间如此短促,她根本没有空档去找人。 不管了!她一定要去找南霁天,就算会受罚也在所不惜! 不自觉中,梦儿流露出坚定而忿忿难平的怒气,熠熠生辉的眼神令无念长老内心十分满意。她就是要激起她不服输的个性,这样日后她才会积极进取,而不是毫无目的地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虚度光阴。 “还有玥妍,梦儿曾在十年前偷溜下山而不回,这次你既然有勇气向我提出样的要求,那就必须有勇气承担梦儿的行为。要是她此番下山有了什么过失,不但她要受罚,就连你也不例外,必须关进静思室面壁思过一甲子,懂吗?” “一……一甲子?”玥妍着实又吃了一驽!一甲子有六十年,老天!这岂不是要她虚度光阴吗?这惩罚未免太严苛了! “也许这处罚严重了点,但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并非我有意为难。”她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俩各一眼。“当然,如果你现在想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毕竟梦儿的道行还是不足以担此重任。”她的语气好不讥讽啊! 太过分了!无念长老太看不起她了! “长老尽可放心,我们一定完成您的交代,不会让您失望的。”梦儿杏眼圆睁,倔强地咬牙道。 是的!她会让无念长老明白她梦儿也是很有本事的,纵然只有两百多年的道行,她仍然可以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等着瞧吧! 完啦!梦儿竟把她唯一的退路给堵住啦!玥妍暗暗叫苦连天,这下她非舍命陪梦儿这只“笨狐”不可了! “是吗?”无念长老故作高傲地提起下巴,一切尽在她意料中。“既然你们这么有自信,那就去吧!” 手中拂尘一挥,忘世湖波光荡漾,一条密道乍然出现湖底,这就是唯一能通往人间的途径。 梦儿和玥妍垂首欠身。 “弟子告辞。” 才行完礼,两人纤纤身影便化为烟雾飘向忘世湖,消失在信道中。 无念长老再一挥拂尘,顷刻间,地道没了,忘世湖又恢复先前的宁静祥和,方才一切似乎不曾发生过。 她凝神环视无声无波的湖面,忽然一道刺眼的红光如闪电般掠过,她心惊地震了下,一股不祥之兆直窜心头。 红光乍现,表示有人尘缘未了——是玥妍?还是梦儿? 唉!看来就要发生事情了。 ※※※ 落日余晖熨红蔚蓝长空,缤纷纸鸢傲扬天地间。 “哇!好棒哦!小姐,你的纸鸢飞得好高、好远哦!”一位头上梳着两个发髻的俏丫鬟,兴奋地直朝天空嚷嚷着。她家的小姐不但貌美,而且精通琴、棋、书、画,就连放纸鸢的技术也是一流的。 “放纸鸢技在收放自如,若能捉得住这个窍门,你的纸鸢也能飞得很高、很远的。”少女面露得意地笑,一双美目娇滴滴地溜向树底下两名英俊挺拔的男子,她的目光落在身穿黑袍、面无表情的男子身上。 不知莫大哥是否和春喜一样,也觉得她很棒? 莫忘仇无视沈玉瑄柔柔情意的娇眸,他抬头看下天色,满天的彩霞,已是近黄昏了。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他淡淡说道,接着望向身旁的少年。“少龙,备轿。” “是。”柳少龙点头,转身朝那些躺在草地上梦周公的轿夫走去。 不晓得二师兄是怎么想的?小姐不但是师父的掌上明珠,还是郑州有名的美艳才女,虽然有点娇蛮不讲理,但若能得到她的青睐,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啊! 而二师兄却人在福中不知福,还对小姐如此这般的冷漠,难道他看不出小姐对他有意? 柳少龙为沈玉瑄的痴心深感不平,奈何佳人心仪之人非他,否则他绝对有自信让她快乐一生的。 “莫大哥,我们再多待些时刻好吗?”沈玉瑄恳求道,难得能和莫大哥出游,她得把握这天赐良机不可。 “不行,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师父会担心的。” 又拿她爹来压她了!沈玉瑄失望不悦地垂首皱眉,一旦回府,日后莫大哥又要忙于镖局里的生意,到时想见他就难了。 沈玉瑄的父亲沈笑天正是“威武镖局”的总镖头,莫忘仇和刘逸奉都是他最得意自傲的门生,同时也是镖局里最出名的镖师,由他们护镖,万无一失,所以沈笑天很放心地把镖局里的事全权交由他们掌管,害得沈大小姐一年见不到心上人几次面。 像今日,要不是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爹爹苦苦哀求,莫大哥早被拉去商讨生意,哪还会站在这儿陪她? 不过,莫大哥老是规规矩矩的,枉她特意制造这么多机会给他,可是他对她一点亲昵的小举动都不曾有过,难道是她魅力不足?还是惧于她父亲的权势,所以迟迟不敢逾礼?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玉瑄的火气就来了,人家大师兄刘逸奉早就对她表明爱意,为何莫大哥却没他这般勇气?难道她爹真那么可怕? 在沈玉瑄因自作多情而生闷气畤,轿子已备妥,莫忘仇以眼神示意丫鬟春喜赶快扶小姐上轿。 “小姐,我们该上轿了。”春喜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她看得出小姐心情不好。 丙然,沈玉瑄又开始发起大小姐脾气。她有严重的双重人格,这是局里兄弟人人皆知的。 “急什么?我的纸鸢还在上头飞着呢!”她任性地把脸一撇,慢吞吞地滚着木轴,存心要与它过不去。 由于沈笑天太过宠溺爱女,因此养成她骄纵又自傲的霸道个性。但任性的美人依然讨人喜欢,更何况还是得之则可坐拥无数武馆、镖局的美薛才女?因此人人都急着讨好她,至于她那忽好忽坏的蛮横性子,众人早就习惯了。莫忘仇和她从小一块长大,自然也不例外,他不发一言,默默地等她收回纸鸢。 不料,他的沉默不语惹得沈玉瑄更加气恼,她用力地扯卷着线发泄怒意,纸鸢因受不了两头的拉力,咻地一声,挣月兑线的束缚随风投奔自由去了。 但奇怪得很,那纸鸢在天空飘荡没多远。竟像中箭的鸟儿似的直坠于树林间,当时天色昏沉,众人看得不甚清楚,只知纸鸢掉落林中,并无异样。 讨厌!连风也要跟她作对! “春喜,还不快去把我的纸鸢捡回来!”沈玉瑄气得直跺脚,心情是愈来愈恶劣了。 “小姐,这……”可怜的春喜成了她的出气筒,她可怜兮兮地哭丧着脸,惶恐至极地向莫忘仇发出求救的眼波。 “小姐,纸鸢再买就有,我们先回去吧!”莫忘仇耐着性子好言劝道。 哼!终于出声了吧!沈玉瑄骄傲地嘴角一翘,依然不肯罢休地嚷道: “不管!你若不把纸鸢捡回来给我,我就不回去。” 若不是碍于沈笑天的命令,要他保护她的安全,否则他早就拂袖而去,将她弃之不顾了! “纸鸢我去捡,请小姐先回府。”他的声音透露出不耐,一张酷脸沉得教人不敢再多言。 奈何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哪懂得什么叫做察言观色?一张樱桃小口依然不死心地直嚷着: “不行,我一定要在这等你一块回去!” “小姐休再胡闹,否则莫怪在下无礼!”面对她的无理取闹,莫忘仇已经忍无可忍了!他扬起一只手,招来柳少龙。“把小姐抱上轿子。” “啊!什么?”柳少龙大吃一惊,十分为难地搔搔鼻子,红着脸望向沈玉瑄。“小姐,请你上轿吧!莫再为难我们了。” 开玩笑!沈玉瑄可是师父的心肝宝贝,众师兄弟的梦中情人,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她一下。 太过分了!莫大哥怎可如此待她?让别的男子碰了她的清白之身,难道他一点也不在乎?为何他不自己亲手抱她? 沈玉瑄又气又恼又跺脚的。 “好!我回去就是了!但你记得,纸鸢若捡不回来,那你就永远甭回来了。”丢下气话,她气呼呼地转身朝春喜喊道:“发什么楞?还不快快扶我上轿!” “是,小姐。”春喜连忙上前服侍她,心想回去她可惨了,小姐一定会把满腔的怒火“烧”在她身上的。 唉!这年头真是奴才难为哦! 虽然早有耳闻沈玉瑄的脾气不好,但菜鸟柳少龙还是感到挺咋舌的,想不到小姐的个性比他想象中还要糟上好几倍! 有些任性的佳人还是挺讨人爱慕,但心地不好的美人却教人不敢领教,这下他总算明白二师兄为何对小姐如此敬而远之了。 见沈玉瑄上了轿,莫忘仇才松口气,跃身跨上他的爱马“疾风”背上。 “少龙,路上小心。” “二师兄也是。” 不再多言,莫忘仇马鞭一甩,疾风立即绝麈而去,留下一脸同情的柳少龙在背后目送。 但愿二师兄能顺利捡回纸鸢,否则难伺候的小姐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唉!被千金娇娇女看上,真不知是福是祸? ※※※ 本来志在探访南霁天的下落,但为了替自己争一口气,也为了不连累玥妍,梦儿只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专心采药。照着玥妍画给她的路线图,她很顺利地找到三种药草,现在独独只缺川谷根。 见天色渐渐暗沉,梦儿于是停止找寻的工作,反正还有时间,明日一早再找也不迟,不知妍姊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梦儿心中打定主意,正想去找玥妍时─— “咦?那是什么?好漂亮哦!” 天空飘来的纸鸢吸引了梦儿的注意,她好奇极了,忍不住轻施小法,片刻间那断线的风筝已乖乖地飞到她的手中,任凭她玩赏。 哇!好漂亮的一只彩色凤凰,这玩意她曾在书上看过,叫纸鸢,是人类女子小孩用来打发时间,娱乐生活的。 梦儿爱不释手地又模又看.心里则打算把它带回云渡山让众姊妹瞧瞧,相信她们一定会喜欢的! 实在是太高兴了,梦儿开心地又施了法术,与彩色凤凰翩翩飞舞,婀娜摇摆的身姿垂映在寒潭面,银铃般的笑声如山籁似的流泻丛林间。 莫忘仇就在离河不远处,他自然也听到了笑声。 奇怪,为何林中有女子的笑声?困惑地皱起浓眉,他飞身下马,循着笑声而去。 走了片刻,繁花绿树间,蒙眬柳荫下,一位白纱少女如蝴蝶般飘舞岸边,凤凰纸鸢栩栩如生地飞绕左右,一白一彩,美得令人窒息,美得教莫忘仇心动神移。忘了一切…… 天!他看见了什么?天上仙女还是山中精灵?这少女美得太不切实际了! 莫忘仇屏息凝神地紧盯着眼前佳人,像被勾了魂似的,他情不自禁地朝她逼近,想把她绝世的风采瞧得更仔细。 “什么人?”听到杂草发出的窸窣聱,梦儿心一惊,猛然一回首,正巧迎上他那惊艳的眼眸。 莫忘仇见过无数的佳人美女,但从不曾这么震撼过。眼前这位少女不回头还罢,一回头便使满谷香花顿然失色!瞧她娇靥如玉、柳似眉,那双灵活的秋水眼瞳如明月星辰般晶亮,就连那双青葱玉手都那么惹人怜爱,他简直是看呆了! 也许她不如沈玉瑄的明艳成熟,也许她只能算是个稚气未月兑的小女孩,但她身上发出的灵秀气质却足以弥补这一切,教人瞧第一眼便不舍得移开目光,几疑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人。 糟了!是人类! 当梦儿看见眼前高壮的大个子,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拔腿就跑。但流动的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南霁天身上的味道,是她连睡梦中都会闻到的气息,莫非这个男人是─— 为了看得仔细,梦儿想都不想地冲到莫忘仇的跟前,然后头一抬,倏地,她那双漂亮的双眸睁得更大了! 莫忘仇曾因她清丽月兑俗的脸蛋失神片刻,但见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看,不禁皱起眉头。 “姑娘因何这样看着在下?” 这姑娘真不害臊,就算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男人。 “你是……”梦儿热泪凝眶,声音微颤。“你是南……南霁天吗?” 当莫忘仇听到“南霁天”这个名字,霎时脸全白了。 她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他隐藏多年的真实身分? “这位姑娘认错人了,在下莫忘仇,并非是你口中的南霁天。”在尚未查清这小女孩的底细前,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分。 “莫忘仇?”梦儿怔了怔,不相信地扑进他的怀里嗅了嗅。 “喂!你干什么?”她突然的投怀送抱,把莫忘仇给吓得傻了眼。他知道自己长得很俊帅,但这女孩也着实太大胆了吧! “你骗人!你明明就是南霁天!”没错!他身上那股特别的檀香味她永远都忘不了。 “我──”梦儿肯定的眼神使莫忘仇一时闪了神,只能愣愣地抱着怀中柔香软玉。 奇怪,这双清澈灵活的大眼睛似曾相识…… “你果然是南霁天!”他的迟疑,让梦儿心中更笃定了,她忍不住激动地趴在他怀中又哭又笑的。“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你了!” “终于找到我?”莫忘仇浓眉深锁地拉开她。“姑娘何出此言?” 听她的语气,似乎早已认识他许久,但为何他对她却一点记忆也没有?像她这么灵秀月兑俗的少女,照理说他不可能会忘记的。 梦儿笑着把眼泪擦掉。“自从南家发生灭门血案后你就失踪了,这十年来我一直好担心你的安危,今日见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靶谢菩萨保佑!” 听完她的一番话,莫忘仇那张俊脸冷得像冰一样寒。 “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想起深仇血恨。他不自觉地加重手腕的力量。几乎快捏碎梦儿纤细的手臂。“快说!” “我……”他冷冽骇人的气势把梦儿给吓呆了,她从没见过他这种恐怖的样子。“你快说啊!”仇恨使莫忘仇忿怒,他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掐住梦儿白皙的粉颈。“快说!是不是你杀了我的家人,是不是?” 梦儿无法置信地倒抽口冷气,这真的是昔日那位对她百般呵护的善良男孩吗? “不是我!我是小─—”梦儿突然住了口,说她是小白他会相信吗?哦!恐怕打死也不信! 哇!这下她该怎么办?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嘛! “不说话?”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杀人了。“这么说你真的是杀人凶手!”他的力道又加重了。 “不是,我不是杀人凶手哇!”因为呼吸困难,梦儿猛抽着气,脸色也愈来愈苍白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莫忘仇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杀人凶手!今日我要你血债血还!” “不─—”梦儿觉得头晕晕沉沉的,难道今夜她就要丧生在自己恩人手中? 天啊!世事真是会捉弄人,好不容易久别重逢,却又让他们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哦!天理何在啊? ※※※ “你在干什么!”一声充满忿怒的娇喝冷冷响起,瞬间,一股强大的风力把莫忘仇扫跌在地,梦儿因此得救了。 怎么回事?何时身后多了个人他竟浑然不知! 不敢多想,莫忘仇身手敏捷地翻起身,头一抬、眼一望,他整个人又愣住了。 眼前又是一个绝世美人,和白纱少女有着相同的灵秀气质,只是她比白纱少女多了分妩媚的韵味……难道这位女子是她的姊姊? “可恶的人类!你竟敢伤害梦儿,我饶你不得!”玥妍杀气腾腾地怒视莫忘仇,雪白的绫罗长袖用力一挥—— 莫忘仇震惊极了,一时毫无心理准备地接下这一掌,结果承受不了这强劲的一击,他闷哼一声,剽悍的身子已倒下。 玥妍一向对人类深感痛恨,尤其是那些心邪形秽、残害生灵的恶徒,她更是不会手下留情。 “恶徒,下次投胎再好好做人吧!”玥妍冷冷笑着,挥袖一掌直往莫忘仇的天灵盖劈去。 “不要!”梦儿大惊之下,连忙上前为莫忘仇接下这一掌。 她不能让妍姊杀了他,他们两人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梦儿,你─”玥妍无法置信地盯着梦儿,讶异地说不出话来。 梦儿竟然会挺身保护这个禽兽不如的人类?她的头壳是不是坏掉啦? “妍姊,你不能伤害他,我求求你!”梦儿替莫忘仇求情,她知道他不是妍姊的对手。 “梦儿,你疯了不成?这男人想杀你哩!你还要我放过他?”玥妍简直快被梦儿气得吐血了。“不行,人类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撇开我们灵狐族受害的同伴不谈,光是被他们猎杀的山中野狐、飞禽走兽就无以数计,如此丧心病狂的恶徒,我怎能留他性命?” “人有善恶之分,就如同我们狐狸也有善狐和恶狐之分,我不希望妍姊你误杀了好人。何况再过半年便是千年一次的狐仙考试日,若在此时你犯下杀戒,恐怕会在功德簿上留下纪录,这样会被扣分的。” 梦儿的话挺有道理,犯不着为了一个低贱的人类坏了自己的大事,这样实为不智。好吧!暂且饶他一命。玥妍心中暗自思忖。 “更何况……”梦儿神情凄然地蹲为他疗伤。“我这条命是他给的,因此就算他想讨回去也是应该的。” “什么?”玥妍闻言大吃一惊?!“他就是南霁天?” 梦儿苦涩一笑,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他以为是我杀了他的家人……” “愚蠢的人类!事情没查清楚就想杀人,真是残暴!”玥妍恶狠狠地踹了莫忘仇一脚,不明是非的人也是她最痛恨的一种。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我已不再是小白的模样,他不认得我也是应该的。”虽然这项事实令她心伤。 “说的也是。”可是她就是讨厌他。“梦儿,那你现在作何打算?他只认得昔日的小白,可不识得今日你的模样,现在还把你当成仇人,搞不好他连小白都不记得了,这样你还要报恩?” 没想到世事多变,曾经她是他百般宠爱的小狐狸,想不到今夜却成了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想到这,梦儿不禁悲从中来,忽觉两道热流流过脸颊,伸手一触,原来是泪─— “梦儿?”见她无动于衷,玥妍有些担心地蹲轻唤她。 处理完莫忘仇的伤势,梦儿才缓缓抬起泪脸,玥妍一看,整个人都傻住了,她震惊的不只是梦儿的泪水,还有梦儿额间那块心石,它竟然浮现了,而且还变成红色了! 在她愕然的同畤,梦儿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曾经发过誓,此恩此义,必定偿还他,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他……” 玥妍简直快晕倒了,梦儿果然是只超级大笨狐!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打死她都不会答应带她下山! 无念长老的顾虑是对的!梦儿果然动了凡心,犯了红麈之劫。 瞥了毫无知觉的莫忘仇一眼,玥妍有种预感,梦儿将会为了这个男人而被放逐在这滚滚红尘的是非苦海中…… ※※※ 沉闷的气氛笼罩着忘世湖四周,梦儿和玥妍一脸苍白地垂首站在一旁,无念长老则蹙着柳眉,摇头又叹气。 “当初实在不该让你下山的。”看着梦儿额间那颗呈现粉色的心石,无念长老真的很心烦,昨日忘世湖面那道红光果然意味着不祥,梦儿这丫头真的是尘缘未了,惹了一身的红尘是非回来。 “长老,我─—”梦儿试图想作解释,但却被无念长老挥手制止。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经都知道了。”她已经自梦儿的心石中视得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使她更加心烦气躁。 “长老,这全是玥妍的错,要不是我提议带梦儿下山,今日她也不会遇见南霁天,招来此劫。”玥妍深感愧疚,没想到她当初一片好意竟会害了梦儿。 “这不关你的事,是她太不长进了,所以才会受世间人情的诱惑,动了凡心。”长老长叹一声。“况且有因才有果,这全是她自己种下的祸根,怨不得人的。” “长老教训的是,这全是梦儿咎由自取,并不是妍姊你的错,请你千万别再自责,否则我会很难过的。”梦儿不想连累玥妍,况且本来就是她的错,没道理要玥妍陪她一起受罪。 “不管是谁的错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化解你的危机。”玥妍担心地望向无念长老。“长老,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何必问我呢?”无念长老愁眉不展地看了她们一眼。“心石一旦产生变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们自己应该最清楚不过。” 是的,她们是很清楚,心石是灵狐族修化成人,心所变化而成的本命之石,一旦心存杂念,动了凡心,那心石便会浮现额前,随脑中而发生色变。起先颜色会很淡,但渐渐地会愈来愈浓,除非消除心中杂念,否则一旦等到心石无法承受脑中各种强烈的时,那它将会破碎,全身真气将流失殆尽而亡,任谁也救不了。 虽然明白这些,但玥妍仍是不死心地求道: “长老,求求你救救梦儿吧!我相信您一定有法子的!” “妍姊,你就别再为难长老了,梦儿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梦儿眼中虽含泪,心中却十分平静,她早认命了。“既然长老已明白事情的原委,那梦儿想恳求长老准我下山,好让我偿还恩情,了却生前心愿。” “梦儿!你说这什么话?妍姊绝不允许你下山的!也不会让你这么早死的!”梦儿的话听来像在交代遗言,吓得玥妍惶恐又激动,后悔当初为何不一掌送南霁天上西天,否则梦儿也不会兴起下山报恩的念头。 “知恩不报,枉修炼成人!如今得知他的下落,焉有不报恩之理?”此恩她是非报不可。“妍姊,我知道你疼我,舍不得我,但生死有命,一切应顺天而行,不该强求的。” “不行!你我情同姊妹,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痛苦而亡呢?”一向坚强的玥妍,此时也泪眼蒙眬了。 “妍姐……”她的一番至诚心意,令梦儿感动得泪流满面,两人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看着这感人的一幕,无念长老有些心软了。她长叹一声,轻语道: “人不染红尘,红尘自染人。梦儿所犯乃情劫,只要将心中的七情六欲摒除,那便还有一线生机。” “我就知道长老一定有法子!”玥妍破涕而笑,这下梦儿有救了! “别高兴得太早,这事听来容易,但自古以来尚无人能达到这个境界。”无念长老毫不客气地泼了她一头冷水,然后凝神严肃地转向梦儿:“梦儿,这是唯一能透露的玄机,也是你唯一能自保的方法,希望你好自为之。” “弟子知道。”梦儿感激地点点头。 “现在你回洞收拾东西,择日下山了却你在人间留下的尘缘,莫再胡思乱想,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长老,除了下山一法,难道没其他的途径可行吗?”玥妍实在不想让梦儿到人间受苦。 “除非南霁天不幸丧生,否则他加诸在梦儿身上的恩情永远存在。”无念长老略一挥手,脸色极为严肃。“不过这方法太过残忍极端,若非必要,绝对不能伤害人类。” 玥妍不悦地翘起嘴,她正有此意呢! “长老,我看这件事还是由我来执行吧。”玥妍看得出梦儿对南霁天的感情不寻常,怕她会愈陷愈深,到时害苦了自己。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必须靠梦儿自己,谁也帮不了她。”缓缓看向梦儿,无念长老语重心长地说:“梦儿,此次下山虽是为了报恩、了却俗缘,但人心难测,处处是危机,尤其你的道行未臻圆满,因此大意不得,千万别暴露了真实身分,没有绝对的必要,绝不可轻易施法伤害人类,人狐必须相安无事,明白吗?” “长老的叮咛,梦儿会铭记在心。”梦儿恭敬地躬身一揖。 “长老,梦儿涉世未深,此番独自前往,恐遭不测,还是让我随侧一旁,以防发生事故。”玥妍还是不死心。 “玥妍,我知道你关心梦儿,但这是她的事,就让她自己去解决,你太过于保护她,反倒是害了她。”无念长老揉揉太阳穴,她真怕了她。“何况再过不久就是狐仙考试日,我希望你能把心思专注于这上面,而不是光想些和自己没有切身关系的事,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玥妍皱皱眉,她可不认同长老这番话。 “长老此言差矣,梦儿的性命只有一条,失了便无法挽回,而晋升狐仙的机会以后还有,所以还是让我——” “住口!”无念长老厉声喝止她的话。“你一向聪明冷静,怎么现在反倒变胡涂了?那狐仙考试可是千年一次,若错失良机,你岂不是又要浪费千年的光阴?” “可是——” “此事我自有定夺,毋须再议,你快快回洞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离开。”她绝不容许她做出胡涂事!“梦儿,你随我来,我尚有要事交代与你。”拂尘一甩,无念长老掉头便往藏经阁走去。 “妍姊,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留下这句话,梦儿赶紧随着无念长老而去。 玥妍忧心忡忡地紧蹙娥眉,看来这次她是真的帮不上任何的忙了,但愿梦儿能狠得下心,慧剑斩了这条情丝…… 唉!当初应该杀了南霁天那家伙的! ※※※ 此刻正是夜阑人静的时候,四周静悄悄地万籁俱寂,一条人影孤独地伫立在废墟中,冷冽的夜风扬起他的衣襬,看起来是那么地苍凉无助…… 想不到十年一别,昔日辉煌一时的南门世家竟成了杂草丛生的废墟,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家具和蜘蛛网,如此萧条凄凉的景色,令莫忘仇心疼不已。 默默地走遍各厢房,不论是墙上、地上,到处都留有岁月无法磨灭的斑斑血迹,使他想起那夜生离死别的悲愁与哀凄…… 十年前,他的父亲为了保护他,身负重伤地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抱着他杀出重围,但最后还是被两名黑衣蒙面人给追上。在打斗的过程中,他被其中一位左脸被烧伤的蒙面人给打晕,也许他们以为他死了,所以他才侥幸逃过一劫。 等他恢复意识醒来畤,人已经在沈府中,原来是沈笑天得到消息而赶去救他,但却赶不及救他父亲一命。当他看见父亲悲惨的死状后,他就在心中发下誓言,这血海深仇非报不可!他要杀了那两名为首的蒙面人,以他们的血来慰祭双亲,让南家三十几条人命得以瞑目安息。 但为了躲避仇家追杀,他不得不化名莫忘仇以掩人耳目,顺便提醒自己莫忘了这灭门的血海深仇。幸好这十年来跟着沈笑天东南西北各处奔波,总算查知仇人是为了他们南家的传家宝玉红玉璧才下此毒手,虽然他不知道那块红玉璧具有什么意义,但就为了一块玉璧而不惜杀害他全家人,甚至还要赶尽杀绝,如此凶残毫无人性的禽兽,他绝不允许他们这么安逸地活在世上! 如今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块红玉璧,但他早将它送给小白,那只他最疼爱的小白狐,虽然事发一个礼拜后,他曾回来找过它,但找了数日依然不见踪迹,想必是凶多吉少,也许早已惨死,而红玉璧可能也落入仇人手中。如果是这样,那是再好也不过了,他只要针对有红玉璧,以及左面脸颊有烧伤的中年男人调查就行了,相信不用多久就可以知道谁是他的灭门仇人了,到时—哼!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后天一早,他便要护送沈玉瑄上京城与沈笑天会合,到时恐怕又要隔好久的时间才能回到故土。但没关系,一旦将父母血仇洗刷,到时他一定会回到这,重整南家昔日的雄风! “爹、娘,请您们等着,孩儿一定会为您们报仇雪恨的!”莫忘仇跪在地上,朝昔日祭坛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再深深环视屋内一周,才满怀愁绪地离开。 在策马经过云渡山下时,他忍不住勒住马,朝林中望了许久,然后仰头看着满天的点点星光,那双似曾相识的柔水眼眸乍然浮现在星辰间,他想起那位精灵般的白纱少女,也想起那天自己野蛮的行为。 那位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她不可能会是他的仇人的,而且她是那么的纤细,那么地弱不经风,而他竟然对她那么粗暴,而且还不经大脑地指控她是杀人凶手,甚至还差点错手掐死她!幸好并没造成遗憾,不然他一定会一辈子愧疚不安的! 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如果能的话,他一定要为自己那天无礼的暴行向她道歉。没有犹豫多久,莫忘仇最后还是策马进入林中,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第三章 站在两条官道的交岔处,梦儿不知所措地东瞧瞧、西看看,实在不知该挑哪条路走好。 虽然这次是她第三度下山,但却是首次单身只影地正式踏入这块不属于她的土地,一切都是那么地陌生,总觉得每条路都长得一模一样,她甚至连东西南北都快分不清了。 人生地不熟的,这教她从何找起? 临行之前,她曾向无念长老许下承诺,保证一定会在岁末狐仙考试之日前替南霁天觅得一椿好姻缘,藉此化消他心中的仇恨,也得以卸下她多年来想报恩的宿愿。 可是现在她只知他人在扬州城,但这扬州城该往何路去?她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再这样盲目地走下去,她恐怕是无法在岁末之前完成任务……长老曾再三叮咛她不可随意施法,但现在这种情况…… 梦儿细细考虑许久,正下定决心施法直接到扬州城时,左条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远远约有两个男人骑马缓缓而来。 太好了,这两人出现得正是时候! 梦儿堆满笑容,等马匹骑近时,她连忙上前拦路,两个大汉连忙勒住马,正想开口骂她几句,但却被梦儿清秀绝美的俏颜给迷得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 “小弟有事想请教两位仁兄,适才若有冒犯之处,望请包涵。” 这出其不意的招呼,使得两位大汉羞窘地回过魂来。 原来是个男孩,瞧他细皮白肉的,额上还贴着小红玉,他们还以为碰上个标致的小泵娘呢! “你想问什么?”蓄了一脸胡子的王大财问道。 “敢问大哥,这扬州城该走哪条路?” “左边直走便可见到城门。”这年头竟然有人不知道往扬州城的路,这小子八成是从深山中出来的。“小兄弟是外地来的?” “是的,我要到扬州城找一位朋友。”梦儿感激地笑笑,她看了看他们,见他们一身的江湖味道,心想,也许他们知道南霁天的下落,不妨顺便问一问。 “不知两位大哥是否认识一位名叫南……莫忘仇的江湖人?”梦儿及时改了口,如果她记得没错,南霁天那晚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莫忘仇?”王大财皱眉思索。“嗯,很耳熟……” “大哥,莫非是指威武镖局的那位年轻镖师?”王二财说道。 “对!就是他!”梦儿高兴得大叫。威武镖局是南霁天的父亲和好友沈笑天一起创办的,当时他还时常带她到镖局里玩耍呢,这下她总算不用再当无头苍蝇了!“多谢两位大哥指点,小弟真是感激不尽。”梦儿赔礼地深深一揖,颈上的红玉璧顺势滑了出来。 阳光下,白衫上的红玉璧闪闪耀目,那两名大汉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表情更是震愕极了。 “大哥,那块玉璧不就是……” “没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块红玉璧。”王大财脸色黯沉地点点头。为了得到这块玉璧,他兄弟俩不知杀了多少条人命,但最后仍徒劳无功,如今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兄弟,把你脖子上的东西留下来。”他跳下马冷冷说道,一手已按在腰际的大刀上。 “原来你们是土匪!”亏她还当他们是英雄好汉哩!唉——在人间真是钱财见不得光。 “想活命就识相点,若惹火我们兄弟俩,那你的小命恐怕就不保了。” “这块玉璧我视如生命,不可能会把它交给你们的。”唉!人类真是可悲又可叹,她似乎有点理解妍姊的想法了。 “是吗?那就连你的命也一起留下吧!”王大财怒喝一声,兄弟两人很有默契地挥刀砍向梦儿。 幸好梦儿也非等闲之辈,她的身影如羽毛般轻盈,很巧妙地化解掉他们刀刀致命的招式,要不是念及长老有交代不可伤害人类,她早就对他们不客气了。 缠斗多时,王大财见久久无法取胜,便想使毒;梦儿则想着要如何才能安然月兑身,结果一时大意,竟中了他们暗中散在空气中的毒粉。 “你们真卑鄙!”梦儿忽感一阵晕眩,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于是她连忙闭目运功逼出毒素,虽然不明白自己所中何毒,但心里却有数,这种毒对她而言,只需运功五分钟便可化解,并不碍事。 但五分钟对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而言却是绰绰有余。 “是你找死,并非我兄弟无情。”王大财冷冷笑道,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大刀已朝梦儿节节逼近—— 就在梦儿生死一线间时,“锵!”一声,一颗小石头震落王大财手中的大刀。 “什么人?”兄弟两人同时愕然回头,只见黄沙滚滚的官道上,有两人两骑还有一辆豪华的马车正朝他们踽踽而来。当他们看清马背上的人时,立即面无血色。不妙!是莫忘仇和刘逸奉!此二人武功皆属上乘,他们并非对手。 自知技不如人,两兄弟只好暂时放过梦儿,连忙策马离开。 “好两条欺善怕恶的贱狗,跑得还真快,下次若再让我遇上,非打断他们的狗腿不可!”刘逸奉恨恨说道,他最看不惯这种小人了,尤其还是两个大男人联合欺负一个小孩子,真是不知羞耻。 “刘大哥,外头发生了何事?”马车里传出沈玉瑄娇柔的声音,刘逸奉连忙在丝布窗旁告知详情,莫忘仇则下马至梦儿面前。 “小兄弟,你没事吧?”此时的梦儿早已易容改装,莫忘仇一时无法认出她就是他想见的那位山间精灵。 莫忘仇不可思议她盯着梦儿晶莹白玉的面孔。他护镖多年,跑遍大江南北,阅人更是无数,但可不曾见过有男孩子长得这么漂亮的,尤其额间还长了颗像石头的粉色胎记,要不是他胸部一片平坦,方才武功又使得好,否则他一定会把这位小男孩当成女裙钗的。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是他!南霁天! 逼出身上的毒,梦儿迫不及待地睁开她那双勾人心魂的秋水眼眸,霎时热泪凝眶、真情流露。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又能见到他了! 在触及梦儿波水流动的温柔眸子,莫忘仇心中一阵悸动,不自觉地想起那位他日日夜夜都盼望见到的可人儿…… 两人失神互视良久,刘逸奉在一旁看得直感纳闷,于是也下马走上前拍拍莫忘仇的肩膀。 “师弟,怎么?你认识这位小兄弟?”他望向梦儿,也同样失神了好一会儿。 好个漂亮的男孩子,难怪师弟会瞧得发愣,只可惜不是女儿身,否则他们俩挺配的。 “我与他素不相识。”莫忘仇回过神来,再度戴上毫无感情的冰冷面具。 “是的,我们并不相识。”梦儿神伤地半垂眼帘,他果然认不出她。 “是吗?”刘逸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反正他们认识与否都和他无关。“这位小兄弟无恙吧?” “谢谢,我没事!”梦儿起身拍拍衣裳,抬头不好意思地对他们笑笑。“倒是两位仁兄没被我吓着吧?” “这种场面我们早就习惯了,倒不知那两个男人为何要杀你?” “他们以为我是富家少爷,想绑架我捞一笔。”为了避免莫忘仇又错把她当成仇人,梦儿决定不告诉他们红玉璧的事。 “原来如此。”的确,这小孩虽一身白衣粗布,但看起来就是有股不平凡的气质,刘逸奉觉得自己挺喜欢他的。 “小兄弟如何称呼?”看他们聊得这么起劲,莫忘仇心中颇不是滋味的,忍不住也开口了。 梦儿稍稍犹豫一下。“白氏梦儿。” 白梦儿?男孩子取这种名字?不嫌太女性化了? “不知两位仁兄尊姓大名?欲往何方?还有……”白梦儿好奇地望了华美马车一眼。“那马车里坐的人是何人?” 这小子问得未免也太多了吧?“在下莫忘仇。”他只道了姓名,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毕竟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我是刘逸奉,那轿子里坐的是咱们威武镖局的千金大小姐沈玉瑄,我们正要护送她回京城呢!”刘逸奉这个人一向很豪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和莫忘仇的沉默寡言成了强烈的对比。 什么?他是刘逸奉! 梦儿暗自惊讶地打量着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笑口常开的潇洒男子,和以前那位喜欢拿石头砸她的暴力小子联想在一起。 丙真是男大十八变!现在比以前顺眼多了,心地也变善良了。 奇怪,这男孩为何老盯着大师兄?眼神还挺怪异的,该不会是有什么不良嗜好吧? “大师兄,我们该上路了!”莫忘仇催道,他不能让这心理不太正常的男孩太接近大师兄,万一大师兄被他那张美丽的容貌给迷惑,那就太糟糕了。 “干嘛这么心急?再等一下嘛!”刘逸奉根本不知道莫忘仇在担心什么,依然很亲切地和白梦儿说个没完没了。 “我说梦儿啊!你怎么一个人到这荒郊野地来?家中亲人不担忧吗?” “我……”梦儿脑筋转得快,马上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愁眉样。她必须想法子跟着莫忘仇。“我本来是和爷爷住在深山里的,不料前阵子爷爷不幸因病丧生,故而下山想投靠亲戚,谁知他们早已迁居他处,如今音讯全无;而我又是初次下山,人生地不熟,实在不知该何去何从,所以在此徘徊不定。” 听完白梦儿这番话,莫忘仇很想带他一起走,但却有口难言。 但刘逸奉可不同了,他感情丰富得差点掉眼泪。 “梦儿,瞧你无依无靠的,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到京城吧!”把他带回去给师父瞧瞧,也许师父愿意收他为门生,假以时日,这小子必可出人头地。 炳!正中下怀!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高兴归高兴,但梦儿还是“假仙”地问一下,一双大眼充满期盼地望向莫忘仇,像是在询问他“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了!”刘逸奉开朗地拍拍莫忘仇的肩膀大笑着。“我和忘仇巴不得有像你这么可爱的弟弟来给我们惹麻烦呢!” “是吗?”梦儿笑瞇瞇地咧着嘴,那她现在可不可爱啊? 白梦儿憨厚的笑容,令莫忘仇忍不住微微轻笑,这男孩傻得教人怜爱。 “可爱的弟弟我是想要一个,但太麻烦我可不敢领教。”莫忘仇有些难为情地转身去牵马,他终于把心里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刘逸奉愣了好久,自从南家灭门后,他从没见莫忘仇对人和颜悦色过,想不到今日倒是挺有人性的。 “梦儿,还不赶快上前叫声莫大哥?”打铁要趁热,也许白梦儿能使师弟快乐些,他实在不忍见他每日生活在仇恨里,这样的人生实在很悲哀。 “莫大哥?”梦儿皱皱鼻头,虽然她看起来十四、五岁,但好歹也活了两百多年,年龄少说也比他大上好几百倍,现在要她叫他们“大哥”?感觉好象被占了便宜似的。 算了,为了报恩,她只好委屈一下,当一下小弟喽! “你们还不走吗?”莫忘仇骑马过来问道。 “还不快叫?”刘逸奉对白梦儿挤眉弄眼,暗示他赶快行大礼。 没办法,梦儿只好朝他们深深一揖。“两位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不用下跪吧?这可是会害他们短命的。 “哈哈哈……叫得好!叫得好!”这小子够意思,连他刘逸奉也一起拜了,他差点就忘了算自己一分。 莫忘仇愣了愣,随即皱眉,正想说什么,却被沈玉瑄的贴身丫环春喜给打断了。 “两位公子,小姐要我问你们何时起程?她已经等得有些累了。”何止?简直快发飙了! “哦,快了!”刘逸奉回道,然后指着自己的白马对白梦儿说:“贤弟,你就先委屈一下,和我共骑一匹马吧。” 梦儿失望地点点头,其实她比较想和莫忘仇在一起。 “大师兄,这样不太好吧?你不怕小姐误会吗?”莫忘仇一时将白梦儿当女孩看待,竟心生醋意,月兑口而出。 “误会什么?梦儿又不是女子。” “说的也是。”惊觉自己失言,他连忙以开玩笑的口吻掩饰地又道:“但梦儿貌似女子,万一小姐误以为你有断袖之癖,那岂不是更糟?” 方才由梦儿凝视大师兄的眼神,就是有这种“断袖之癖”的味道,所以他不能让他们太接近,那太危险了。 “胡说八道!”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想着要如何把白梦儿推给莫忘仇,他可不想让自己爱慕的可人儿心生误会,那可是会断送他一生的幸福,害他当王老五一辈子的。 莫忘仇看穿他的心思,不禁好笑地建议道: “你那匹马看来又瘦又老,恐怕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我看梦儿还是跟我一起吧。” “没错!没错!我们不该欺负老马的。”刘逸奉乐不可支,这下他总算不用担心会有误会产生了。走到马旁蹲下,他朝梦儿招招手。“梦儿,你快过来,我托你上马。”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梦儿笑笑,优美地一跳,人已经轻盈地上了马背,此刻正开心地靠在莫忘仇温暖的怀中,全然不知自己了得的身手有多令人惊愕。 虽然莫忘仇已非昔日她所熟悉的南霁天,但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依然没变,还是能让她感到安心和舒适,要是时光能回转,他依然是那位善良活泼的小男孩,那不知该有多好…… 怀中淡淡的雅香,令莫忘仇又失了神,一张笑得好甜好甜的俏颜仿佛就在眼前,他又想起那位山中精灵了…… 日落西山,月兔东升,等他们到达安阳镇时,街上早已冷冷清清,只剩下几家客栈还在做生意。 由于沈玉瑄从小就吃好、穿好、住好,因此她坚持不住那些平民小客栈,所以他们只好找上当地看起来最豪华的一家“豪门客栈”,但不巧的是这家客栈只剩两间上房,原本沈玉瑄有意想留莫忘仇下来,让刘逸奉和白梦儿另寻栖身之处,反正她是大小姐,有谁敢违抗她的意思? 可是莫忘仇哪肯?!他知道刘逸奉从孩提时就爱慕着沈玉瑄,所以向他暗示交代几句,便带着梦儿匆匆离开,希望他能好好把握机会,博得佳人欢心。 由于太晚了,街上所有的店几乎都打烊了。幸好他们运气好,正巧碰上最后一家正要关门不做生意的小茶楼。 “这位小扮,请问还有房间吗?”莫忘仇上前询问那位要关店门的小伙计。 “两位客官真幸运,我们还有一间上房,不知要不要?”见生意上门,小伙计连忙放下手边工作,跑去招呼他们。 “那就这间吧。”他示意小伙计带路,一手很自然地牵起梦儿。 梦儿傻傻地跟着他,心中则担心自己会不会露出狐狸尾巴,吓坏了他,如果被他发现她就是那晚他误以为是仇人的少女,那岂不更加深他对她的误解和怀疑? “就是这间了,两位客官谁要跟我下楼登记一下,顺便点些小菜热茶暖暖身?”不知不觉已到了房间,店小二边开门边亲切地建议着。 “我跟你下去。”莫忘仇表情温和地看着梦儿。“赶了一天的路,你也饿了吧!想吃什么尽避说,别客气。” 梦儿怔了下,随即无所谓地笑笑。“你拿主意吧,我不挑食的。” “那你先进房等着,我去去就来。”于是莫忘仇便和店小二下楼去,梦儿则伫立在房门口,呆呆地望着。 一天相处下来,她知道他对她印象不好,还存有戒备之心,但现在对她和颜悦色多了,态度也没有早上那样冷漠,但万一让他知道她一直在欺骗他,那—— 不行!她宁愿夜宿街头也不愿和他共处一室,那样太冒险了! 瞧瞧这中庭风景还真不错,又有花又有草,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决定了!就睡这儿了! 主意一定,梦儿赶紧进房抱了一条棉被,但跨出房门畤,却和刚回来的莫忘仇不巧撞上了。 “啊!”梦儿体轻加上心虚,整个人往后倒去。 “小心!”莫忘仇眼明手快,一把将她连着棉被一起拉进怀里。 “呼,好险!”她松口气地瞄了瞄硬硬的地板一眼,差点就要开花了。 “梦儿,走路要看前面,以后小心点!”他轻声斥责,随即困惑不悦地瞪了她手中的棉被一眼。“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梦儿心虚地低下头。“外头风景好,我……想一边数星星……一边睡……”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是秋天,外头风这么大,你不怕得风寒呀!”莫忘仇有些生气地骂道。这小子到底脑子有没有问题?好好的床上不睡,偏偏要到外头打地铺,又不是要饭的乞丐! 她就知道他会生气。 “可是……我不数星星会睡不着的。”梦儿还是不肯放弃。 “不数星星就睡不着?”这是什么怪毛病?“你八成有病,明日我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要!我没有病呀!”天啊!他怎么变得这么啰嗦嘛! “既然没病,那就给我乖乖待在房里,吃完晚饭就给我上床睡觉。” “唉呀!”梦儿说不过他,气得跺脚转身不理他。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霸道又可恶的?真讨厌! 还说没病!发起脾气来还真像个扭扭捏捏的大姑娘,依他之见,这小子全身都是病,而且还病得不轻呢! 两人各想着对方的不是,不久店小二将几碟小菜和一壶热茶端上来。等用过晚膳,莫忘仇便到澡堂净身,梦儿则窝在床上开始她的脑筋打滚热身运动。 她的时间只有半年,在这半年内,她要上那儿找好人家的姑娘介绍给莫忘仇? 沈玉瑄是不错,不但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而且饱读诗书、精通琴艺,唯一可惜的是脾气古怪、时好时坏,今天她已经领教过了。 不过……她看得出沈玉瑄喜欢莫忘仇,也许撮合他们也是美事一桩。 只是刘逸奉该怎么办?如果她记的没错,他是打从小时候就已经十分爱慕沈玉瑄,但沈玉瑄好象只把他当哥哥看待。 那——莫忘仇呢?他对沈玉瑄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也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照理说多多少少会心动,毕竟沈玉瑄是个才貌俱佳的千金富家女。 可是莫忘仇对她的态度却很冷淡,是个性使然?或是念及刘逸奉一片痴情,所以想成人之美?更或者是……他根本不喜欢沈玉瑄…… 想到这,梦儿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高兴,这是什么心态啊?难道她也认为沈玉瑄不适合莫忘仇? 唉!好烦哦!这三角情结真难理解。 不想了!反正她还有半年的时间,搞不好在这段日子里会有更好、更理想的对象出现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梦儿心情就舒畅多了。 心情一舒畅,人就轻松多了,梦儿一时忘了这床的宽度是有限度的,忍不住多转个两圈,结果“哎哟!”一声,她惨兮兮地滚下了床,而且还摆了一个“猪公拜神”的滑稽动作,看得门口那个人差点破口哈哈大笑。 还是大自然的草原好,至少不会让她滚下床! 唉,以前还有南霁天可以帮她,现在的他除了那张脸没变,其余全变了,变成一个心中只有仇恨、没有爱的冷血男子,从他为自己取名“莫忘仇”就知道他的恨有多深了…… 若她还是小白的模样,不知现在的他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温柔待她? “现在的他,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一个,肯定不会帮我的……”梦儿伤心又颓丧地趴在地上喃喃自语,一点也不想爬起来。 忽然一双大脚丫出现在眼前,梦儿猛一惊,倏地抬头,莫忘仇正强忍住笑,一脸抽搐地俯视着她,霎时,梦儿一张俏脸烫得可以烤乳猪了。 “需要我帮忙吗?”莫忘仇含笑道,并且好心地伸出一只手。 梦儿红着脸,傻怔怔地盯着面前这只大大的手,想不到他竟然会想帮她,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不过,才一只手而已,真没诚意,昔日他可是都用两只手抱着她上床休息的! 看看大手一眼,再抬眼瞧瞧他,最后她决定试他一试。 “我全身酸疼,起不来耶!”她耍赖地趴在地上,那样子摆明了某种意思。 “这点痛就让你起不来?”莫忘仇失笑地摇摇头,这小表根本不像个男人。“哪里摔痛了?让我看看。”不等梦儿回话,莫忘仇一把将她抱到床上,接着就是伸手要打开她的衣襟。 “哇!你干什么?”梦儿吓得连忙拍掉他的手,然后捉起棉被迅速地滚到床尾去。 “干什么?”莫忘仇嘲讽地看着她。“你不是全身酸痛吗?怎么滚起来还是像球一样快?不怕又摔一次?” “你……你都看到啦?”见他点头,梦儿简直羞得想用棉被闷死自己,免得再丢人现眼。 “你干什么?想用棉被把自己闷死啊?”莫忘仇好笑地将她脸上的棉被拉开,看着她水灵灵的一双眸子,他不知不觉地想起了小白。“这又没什么好丢脸,我家小白也很喜欢在床上打滚,每次快掉下来的时候,都是我接住它,要不然它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摔。” “小白?”梦儿心跳有些加速,想不到他还记得她。 “它是一只小白狐,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想起小时候的种种回忆,莫忘仇终于露出了笑容,暂时忘了仇恨。 梦儿为他难得的笑颜失神片刻,他笑起来的模样,还是和他孩子时一样好看,只是多了分男人味。 “你很喜欢它?”梦儿突然冒出这一句,把自己吓了一跳! “没错!”他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答。“当我第一眼看见它时,我就很喜欢它了。” 梦儿感动地伸手触模他右眉梢上的那道疤,思潮也回溯到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因为你喜欢它,所以就算被它抓伤了,你还是奋不顾身地想保护它,是这样吗?” 莫忘仇愣了愣,随即惊愕地捉住梦儿柔软的手。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是大师兄告诉他? 被他这么一问,梦儿总算回过神来,她紧张地抽回自己的手,脸红地吞吞吐吐道: “我……我乱猜的嘛!怎么?真——被我说中啦?” “乱猜?”莫忘仇怀疑地挑高两道剑眉。“你有没有考虑过当算命师?”那语意摆明就是不相信她的话。 “真的嘛!你瞧瞧你自己那张脸,不是爪痕就是伤疤,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和小白有关,难道会是女人抓的?”梦儿慌张地乱扯一堆,但愿佛祖能原谅她这善意的谎言。 “当然不是女人。”莫忘仇不侻地板起脸,同时下意识地模模脸上,那几道疤痕真有这么明显? 见他一脸臭臭的,梦儿识趣地闭上嘴巴,再度埋首棉被里。 “又想闷死自己啦?”莫忘仇有趣地轻轻推了推她的头。又想起了一件事。“小白也和你一样,每次做错事都会躲在棉被里不敢出来见我,仔细想想。你们两个还真像。”尤其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但像小白,而且更像那位山中的神秘少女……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只狐狸精喽?”梦儿心中大乐了,不小心失言月兑口而出。 老天!她真是胡涂!竟然泄漏自己的身分,万一引起他的疑心,那就惨了!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要这么想的。”幸好莫忘仇不疑有他,只当梦儿是在开玩笑。“不过……这世上要是真有狐狸精,那我倒想会她一面。” 你面前不就有一个了?只可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梦儿暗自心想,脸上笑一笑,很自然地就把话题转开了。 “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想必小白一定很可爱。” “它不只可爱,而且聪明得很,一身雪白发亮的毛色更是漂亮!”谈到小白,莫忘仇就是一脸的笑意。 说的没错!她一向以自己为骄傲。 “还有呢?”梦儿笑嘻嘻地爬到他身边,等着他再说下去,好话人人爱听,狐狸当然也不例外。 莫忘仇想了想,不自觉地挪动身体靠近她,笑道: “它是很聪明,但有时却又笨得教人受不了,有一次它还把我的洗脚水当开水喝,你说它是不是很笨?” 梦儿不高兴地嘟起嘴:“那不是笨,它是迷糊得可爱!” 讨厌!他干嘛还记得这种糗事嘛!她早就快忘了。 “是呀!它不但迷糊,而且还佷健忘呢!老是会忘了自己是在床上,还那么爱在上面滚来滚去的,害我每次都要提心吊胆地在旁边盯着,免得它掉下了床,痛得哇哇大叫,到时我的耳根子就要遭殃了,也别想睡了。” 什么嘛!这又不能怪她!谁叫他那张床那么小,怎么滚都会掉下床。 “既是如此,那你不会做张大床,让它滚得痛快些,你也不用担心。”梦儿气得随口说说,心想:如果他的床够大,像大草原一样大。那她还怕会滚下床吗?当然不会了! “我老早就这么想了。”莫忘仇笑得像个小孩。“如果我找到了小白,那我就要做张很大、很大的床给它,上面还要铺着绿色红花的丝绸软布,让它感觉置身在大自然中,舒适痛快地滚个开心。” “真的?”梦儿高兴地抬头瞅着他,脑海中已勾勒出一张充满大自然气息的超级大床了,在上面滚来滚去一定很好玩。“那你什么时候要把那张大床送给我?”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躺在上面滚了! 第四章 今日正好是安阳镇每月十五的巿集之日,故街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到处是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梦儿一出茶楼,简直乐得像刚飞出笼子的金丝雀,巴不得马上挤进人潮中,与大众同乐。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她被眼尖的莫忘仇一把拉住,接着就是乖乖地跟着他绕道而行。 “莫大哥,我们不顺便逛逛吗?”她频频回首,实在不舍得走。 “不行,小姐还在等我们。”他无视她企求的眼神。 又是小姐,让她多等一下就心疼啦?看来他对沈玉瑄分明有情。 梦儿不高兴地扁扁小嘴,心里醋意满满的。 没多久,他们便到了豪门客栈,刘逸奉和沈玉瑄正从客栈里出来。 “抱歉,来晚了!” “不晚不晚,来得正是时候呢!”刘逸奉笑着拍拍肚子,表示他们刚好酒足饭饱。 “莫大哥,昨晚睡得可好?”看见莫忘仇,沈玉瑄笑得人比花娇。 “还好。”昨夜和白梦儿在床上促膝长谈至卯时,再加上这小子睡姿撩人,害他睡得好难受,几乎整夜失眠。 “可是你脸色好差,没事吧?”沈玉瑄关心地凝视他,爱慕之意完全流露无遗。 一夜没睡,脸色当然难看。 “我没事,可以上路了。”他面无表情地回道。 “莫大哥,我看你还是先进客栈休息片刻,我们再出发好了。”沈玉瑄不放心地说道。 想不到沈玉瑄还挺善解人意嘛! 梦儿在一旁看得心中百感交集,她的左脑告诉她:沈玉瑄不适合莫大哥;但右脑却又说:沈玉瑄一片痴心,你应该给她一个机会。帮帮她的。 郎有意、妺有情,也许他们会很适合也说不定。 梦儿终于被右脑给说服,拉起刘逸奉的手朝莫忘仇笑道:“莫大哥,你就听小姐的话,进去休息嘛!我和刘大哥可以先去逛逛巿集,待会儿再来找你们。” 这怎么行?留他们独处,那他岂不是没指望啦! “梦儿,等一下……”刘逸奉想开口拒绝,但是—— “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来不及了,白梦儿早拉着他的手往人群里冲了。 莫忘仇没有阻止他,他知道白梦儿老早就想去凑热闹。 不过,刚刚见白梦儿握着大师兄的手时,他还真生气。这小子什么都好,就道德思想不太正常,漂亮的女孩子不喜欢,偏偏去喜欢个大男人!幸好大师兄对沈玉瑄情有独钟,不至于被他那张漂亮得过火的脸孔所迷惑,否则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单独在一起,更遑论是牵手逛街了。 嗯,得找个时间和梦儿谈谈,不能让他再这样心理变态下去,必要时,为他讨房媳妇也不错。 “莫大哥,你在想什么?”沈玉瑄温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没什么。”面对她,他永远是一号表情,不咸也不淡。“外头风大,小姐请入内。” “那你呢?” “我在外面站着就行了。” “那我陪你。”趁着四周没人注意,她轻移莲步。悄悄地想靠近他。 “小姐。”莫忘仇恭敬地退了一步,面色严谨地看着她。“请你自重。”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出重话。 对一位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说这种话,无疑是在骂她不知廉耻,沈玉瑄立即恼羞成怒地跺脚,大发娇嗔。 “莫忘仇!你——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小姐,请你不要再说了。”莫忘仇显得无可奈何,他当然明白她对他的爱意,但他恐怕是无福消受这分情。 “是呀!小姐,大街上吵吵闹闹的,会惹人笑话的。”站在她身后的春喜小声说道,希望小姐不要再丢人现眼了,她觉得好丢脸哦! 经春喜一提醒,沈玉瑄才稍稍收敛自己的脾气,她可是郑州第一才女,才不想在这种小镇被这些平民百姓取笑呢!这有失她高贵的身分。 虽然沈玉瑄表面看起来冷静许多,其实肚子里依然闷着一堆气,正愁没处发泄时,刘逸奉形色匆匆地跑回来了。 “大师兄,怎么就你一个人?梦儿呢?”刘逸奉的出现,令莫忘仇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什么!他还没回来吗?”刘逸奉神情担忧地紧皱浓眉。“糟了!懊不会又给那些人给缠住了吧?” “那些人?”莫忘仇一听,神情骤变,立刻正色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梦儿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方才和梦儿一起逛街时,忽然有一群江湖人士把我们围住,说什么梦儿拿了他们的东西,要他交出来,可是问他们是什么东西,他们又说不出来,结果一言不合。我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本来以为梦儿会跑回来找你们,谁知道……”刘逸奉心急地往人潮探了探。“唉——说这些都没用,赶快去找梦儿才是真的,那群人当中,有个穿黑衣的武功很厉害的,梦儿恐怕应付不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找人。”话声未落,莫忘仇已经拉起长袍下襬,准备施展轻功,不料—— “不准去!”沈玉瑄突然上前拦路,美丽的脸上得意极了,她总算逮到机会可以好好发泄满腔的乌烟瘴气了。 “小姐?”刘逸奉不解地望着她,好端端的,干嘛又要发脾气,难道梦儿得罪过她? 莫忘仇没有说话,知道她又要开始为难他了,所以懒得再开金口。 沈玉瑄高傲地抬起下巴。“那小孩手脚不干净,定是拿了人家的财物,我不想和这种人在一起。” “也许是那些人弄错了也不一定。”可怜的梦儿,竟成了小姐炮口下的牺牲者,刘逸奉万分同情他,但却又不敢违逆她的话,毕竟小姐最大。 “梦儿绝不是这种人!”莫忘仇的话充满对白梦儿的绝对信任,这令沈玉瑄更加不满了。 “何以见得?”她怒眼瞧他。 “我相信他。”他冷冷说道,迈开脚步,不打算再理会她。 “莫忘仇!你给我站住!”沈玉瑄终于忍无可忍了。“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爹什么?” “记得。”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我答应要保护小姐的安全,并且护送小姐平安回京城。” “很好。”她满意地微微一笑。“那我现在以小姐的身分命令你,立即动身护送我回京城,不准再去找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 不准他再去找梦儿?这怎么行?打从他喊他一声“莫大哥”起,他就注定是他的责任了。 静默片刻,莫忘仇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抱歉,恕难从命!”这次他没有再停下脚步,很快地闪进人群中,梦儿的安危实在令他担忧。 但愿这小麻烦精不会有事才好。 “莫忘仇,你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沈玉瑄气得再也顾不得形象,含泪朝着空气大喊着。 “小姐,你别生气,待会儿他回来,我会叫他跟你赔不是的,你就别再哭了!”看见心上人的眼泪,刘逸奉心慌意乱地上前安慰她。 “那个梦儿究竟哪儿好?他只不过和他相处一天就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甚至连我爹的话他也不顾!而我和他是从小就玩在一起长大的,就不曾见过他这么紧张我!为什么?我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却比不上一个初相识的白梦儿?为什么?”她郁怒气噎,泪水更是涟涟不绝,最后终于靠进刘逸奉温暖的胸膛里嚎啕大哭起来。 “小……小姐……”刘逸奉受宠若惊,两只手停在半空中,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刘大哥,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惹来路上行人好奇的注目礼,就连豪门客栈里的掌柜、店小二、客人都伸出头来一探究竟,害得春喜连忙靠边站,假装不认识他们,有这种主子已经够丢脸了,她可不想再跟着丢人现眼,惹人笑话。 美人在怀,刘逸奉才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他鼓起勇气一手轻搂着她,一手轻拍着她,并且大胆地直呼她的芳名,柔声安抚道: “玉……玉瑄,你别哭了,是忘仇那小子没眼光,不知道你的好,等他回来后,我——” “不用等他!”她猛然抬头,一双凤眼又恨又怒。“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想再见到他了!” 刘逸奉无奈地点头。“好吧!就依你的意思。” 普天之下,大概就只有他受得了她刁蛮的个性吧! “哼!除非他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她满意地偎进刘逸奉充满安全感的怀里,但思及莫忘仇对她的羞辱,却又忍不住要咬牙切齿地大声嚷嚷,以泄心头之恨。 沈玉瑄怒极了,压根儿没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男人的胸膛里大呼小叫的,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的大街上…… 也许郑州第一才女的封号,就要成为过去式了。 ※※※ 为了甩掉那群追杀她的小喽啰们,梦儿索性顺着人潮,跟着一些姑娘家进了一家寺庙,靠着那张标致可人的俏脸蛋,鱼目混珠地瞒过众僧侣的耳目,来到只许女子进入的姻缘堂,顺利地逃过一劫。 “嘿!这张人皮还挺有用的嘛!”梦儿开心地拍拍脸颊,今天她要是狐狸,恐怕早被捉去剥皮了,哪还能这么逍遥,当人类果然方便多了! 奇怪……那些人到底要向她讨什么?她自认品性端正,绝不可能拿他们的东西的,干这种偷鸡模狗的贼事,可是有损她清高的狐格呢!可是瞧他们来势汹汹,又不像是在撒谎……会是认错人吗?嗯,肯定是这样的。 不过——这世上会有人长得像她这么可爱吗?如果可以,她还真想瞧瞧呢。 正想得出神,一位慈眉善目的尼姑拿了三炷香走了过来。 “这位女施主是否也要上香求姻缘?” “求姻缘?”梦儿呆呆地接过三炷香,然后傻傻地往供桌望去,只见堂中月老坐,手中红线牵姻缘。 可是修道之狐哪有什么姻缘可求?但…… 看看周围的女子们个个都上香虔诚地膜拜着,梦儿只好有样学样地跟着拜了拜,然后又跟着排队占卜问卦。 等轮到她时,一位道姑将几千撮红线放在她眼前,要她想着心上人的模样抽一条红线。 梦儿马上想起莫忘仇的笑容,她连忙害羞地随意一抽,原来线尾系着一个护身符,女道士将它打开,自内取出一张卦签。 “怎么样?”梦儿紧张地问道。她觉得女道士的表情好象充满了遗憾与同情。 “是下下签。”女道士坦白道:“你们有缘无分,若勉强在一起,恐遭不测。” “怎么可能?”梦儿不相信地拿过签纸,那上面只有短短三句——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生当分两地,死当长相忆,两情若长久,唯盼有来生。 看完这三句,梦儿的心几乎凉了一半!总归一句,她和莫忘仇今生注定短暂相逢,两地长相忆,若想结为白发夫妻,只有等到来生……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人狐殊途,他们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虽早有自知之明,梦儿还是受到严重打击,她黯然神伤地离开寺庙,魂不守舍地握着那张签纸漫无目的地走着。 “梦儿!”莫忘仇焦虑的呼唤声在前头传来,她还来不及回神抬眼,他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莫大哥……”看见他,梦儿都快哭出来了。 “你怎么了?”莫忘仇担心地模模她粉女敕苍白的脸颊。“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病了?” “不是。”梦儿摇摇头,都怪自己不好,没事去抽什么姻缘签嘛!般得自己这么难受…… 梦儿决定把签丢掉,省得自己胡思乱想。 “梦儿,你东西掉了。”莫忘仇好心帮她捡起“垃圾”,并且好奇地顺手打开。“这是什么?” “哇!不要看!”梦儿满脸羞红地抢过纸张,但莫忘仇早看得一清二楚,此刻正哈哈大笑不已。 “老天!你这小子真可爱,竟然也学姑娘家上寺庙求姻缘,我真是佩服你的勇气!” “怎么?不是女人就不能上寺庙求姻缘呀?”梦儿气嘟嘟地胀红一张脸,她都这么伤心了,他还笑得这么猖狂,就不能笑得含蓄点,配合配合她的心情吗? “当然不是,只是自古以来,好象没见过男子做这种事,贤弟难得有这分雅兴,莫非是想成家立业了?”他清一下喉咙,极力忍住笑意,这小孩拗起来,比女人还难缠,惹不得的。 “才不是呢!”梦儿小小声地说,表情十分尴尬地将手中那张纸揉成一团。“姑娘都没得娶了,哪能成家立业?” “哦,原来你是怕娶不到老婆呀!”莫忘仇再也无法抑止他决堤的笑意,这小子实在可爱得过火,连这种小事也能伤心个老半天,简直比女人还像个女人。 “莫忘仇,不准笑!”梦儿气呼呼地两手叉腰,一副想揍人的模样。“我娶不到老婆你很开心吗?” “不是。”莫忘仇又笑又咳地摇摇头。“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贤弟又生得一表人才,气宇非凡,假以时日,必能娶得美娇娘。” “可是这签上说我和你有缘无分,想结为夫妇只能等来世了。”梦儿遗憾地又看看那三行字。 “哎呀,签上之言怎可尽信?况且你和——”莫忘仇愣了愣:“梦儿,你刚刚……说谁来着?” 他吗?不会吧!这小子喜欢的人不是大师兄吗? “你啊!”梦儿一时忘了身分,很大方地说道。 莫忘仇愕然地望着白梦儿,这小子病得可真不轻,不但有断袖之癖,还把他当成女子,真是糟糕! “这签上说的可真准,贤弟若想与我结为夫妇,除非等到来世,你投胎为一个女子才有可能。”嗯,待会回到客栈,必须请个郎中才行。 不过……梦儿这种怪病,有人会医吗?莫忘仇实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那也未必,或许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位女子也说不定呢!”话一出口,梦儿就后悔了,她又说溜嘴了。 “贀弟虽貌似女子,但终归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变成女子呢?”莫忘仇不以为然地笑道。 “莫大哥,倘若梦儿是位女红妆,不知你愿不愿意与我配鸳鸯?”梦儿心血来潮,突然来此一问。 “配鸳鸯?”莫忘仇听了一愕,心想:贤弟的病好象愈来愈严重了,再和他谈下去,他自己恐怕也要染病了。 “贤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咱们赶快回客栈吧!小姐他们还在等我们。”他加快脚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莫大哥,你还没给我答案啊!到底你会不会娶我呀?”梦儿连忙追了上去,依然问个不停。 两个男人在街上追逐,白梦儿的话又这么暧昧,导致路上人人都对他们投以异样的眼光,莫忘仇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他甚至连耳根子都红了。 “莫大哥,你到底会不会娶我嘛?!”梦儿什么都半调子,就缠人功夫一流。 “会啦!会啦!”被她问得好烦,莫忘仇于是随口敷衍两句,完全失去平日冷静孤傲的形象。 “真的?”梦儿芳心怦然一跳,好高兴呀! “当然是真的,可惜你梦儿不是女儿身。”他漠然说道,将梦儿的满心欢喜给浇了一头冷水。 “说的也是,可惜我不是个人类……”梦儿感伤地停下脚步,想缓和一下内心这股打击。 莫忘仇走了几步,见后头没人跟上来,于是回首一看,只见梦儿红着眼、皱着眉、翘着嘴地站在路中央,一副被人欺负、无处诉苦的委屈样。 “老天!你又怎么了?”莫忘仇翻翻白眼,他实在是拿他无可奈何。 “我……”梦儿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脚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知道了,脚疼是不是?”莫忘仇误会她的意思,也不等梦儿开口,他便臭着脸,粗鲁地把她一把扛在肩上,再大步地往前走去。 面对梦儿,他根本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莫忘仇开始怀疑,这个麻烦精,他真能忍受吗? ※※※ 莫忘仇早知道沈玉瑄不可能会等他,但却没想到她会这么狠,竟然连他的爱马疾风也一并带走,这下想赶上他们,恐怕不容易了。 “莫大哥,你是不是和沈小姐吵架了?”梦儿好奇地眨眨眼。“否则她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会撇下你不管?” 这小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呀?烦死人了! 莫忘仇沉着脸睨了梦儿一眼,懒得理她。 “唉!枉费我有心撮合你们,想不到她却白白错失了良机,真是可惜。”语含遗憾,其实梦儿心中乐不可支。 懊死!这小子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竟然想撮合他和沈玉瑄,这岂不是要葬送他一生的幸福! “梦儿,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否则我会宰了你!”他凶巴巴地挌下狠话,和梦儿在一起,他似乎很容易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干嘛这么紧张?沈小姐又不是母夜叉。”梦儿有趣地盯着他夸张的表情。 “她比母夜叉更可怕!”莫忘仇从鼻子哼了一声。“娶她我不如娶头母猪,至少母猪还没那么难伺候。” “天啊!你嘴巴真缺德!”梦儿闻言噗哧一笑,眼前的男人愈来愈像十年前那个天真淘气的南霁天了,而不是先前那个忿世嫉俗、恨海难填的莫忘仇。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赞同我的说法呢!”像感染到梦儿开心的情绪,莫忘仇也跟着笑了。 虽然梦儿偶尔麻烦些,但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感觉身心都得到了自由、好舒畅,他好久没有这种感受了,自从南家灭门后…… 觉得时候不早了,莫忘仇连忙去买匹马,梦儿则乖乖待在客栈等他,打算用完午膳再动身回京城。 就在梦儿无聊地喝茶啃瓜子时,门外传来一串暴吼声,打断了她“无聊”的上午茶。 “张大爷,就是那小子!” “把他围起来,别再让他逃了!” 不一会儿,十几个人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个个神色不善地摇晃着手中的刀剑。 噢哦!又是那帮不明是非的小喽啰们! “各位大哥,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梦儿露出自认为最可爱的笑容,希望他们认清楚,可别滥杀无辜。 “你少装蒜了,我兄弟俩明明看见东西在你身上!” “没错,张大爷,东西真的在这小表身上!” 咦?那两个说话的大汉不就是昨天那两个土匪? “哦,我明白了,你们这些土匪是来抢我的红玉璧!”梦儿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还不死心。 不过,就为了一块小小的玉璧如此劳师动众,不嫌太大费周章? “小兄弟。”一位左脸烧伤的长者向前跨一步,冷冷说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就麻烦你将东西交出来,否则……”张贤故意将话说到一半,藉此增加梦儿的恐惧感。 “瞧你气势不凡,想必是土匪头子吧!”梦儿不愠不火地打量他。“你看起来像个明理之人,为何不正正当当地做人,反倒要做些抢人财物的勾当呢?这可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张贤皱皱眉,这小家伙好象还没搞清楚状况,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教训他? “臭小子,把你的嘴巴给我闭上,东西给我交出来,不然休怪我们剑下无情!” “唉!脸丑不打紧,但如果连心肠都这么恶毒的话——那就真的无药可救喽!”语毕,梦儿还摇头叹息,让这番充满挖苦的讥笑更加讽刺。 张贤听得一张脸乍红乍紫,非常难看,他最痛恨人家说他的脸了。 要不是怕消息走漏会引来更多的夺玉者,他早就一剑砍下这小子的脑袋了! “你当真不把东西交出来?”张贤胀红着脸,严肃地问道。 梦儿面色一整,娇颜带煞地喝道:“这玉璧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要我把它交给你们?” “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张贤邪邪一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给我上!”他手一挥,几名大汉抽出了刀直朝梦儿砍去,刀刀皆是置她于死地。 “你们休想得逞!”梦儿真的生气了,无念长老的叮咛早拋在脑后,巧手秀足如闪电般旋跃在刀光剑影之间。 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小喽啰们哪是梦儿的对手,他们连她何时出手都来不及看清,就被她的内力震得立足不稳、直吐鲜血了。 才一眨眼的功夫,十几名大汉就剩下小猫两三只在硬撑场面,张贤见梦儿功夫了得,正想亲自下阵领教时—— “恶贼!还我爹命来!”忽地,一道人影翻飞,手中剑锋直取他的咽喉。 “什么人?”张贤心惊地闪身连退数步,只见一双熟悉的眼眸正狠狠地怒视着他。“你忘记我是谁了吗?”莫忘仇咬牙冷冷地瞪着他,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一泓比寒星还要冷冽的寒光。 那双眼、那张脸、那身影……没错!这个人就是他找寻多年的杀父仇人! “你是——南霁天?”张贤愕然失声,脸色突然十分复杂地阴晴不定,十年前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瞪着他…… 他不是护送沈玉瑄回京城?怎么会和这小表在这儿? “想不到我还活着?”莫忘仇再度挥剑而上。“今日我要为南家三十几条人命讨回血债!” 刀光剑影如落花缤纷般点点闪烁,莫忘仇的剑法虽俐落流畅又结实有力,但张贤似乎很了解他的招式门路,以至他招招落空,根本无法伤及他一根寒毛。 解决掉那群“无啥路用”的软脚虾后,梦儿也紧张地站在一旁紧盯着他们,打算随时出手助莫忘仇一臂之力。 对打几刻,梦儿发现张贤对莫忘仇的剑法十分熟悉清楚,而且处处手下留情,似乎有所顾忌。 奇怪?这个土匪头子到底在顾忌些什么?凭他的本事要打败莫忘仇并非难事。 梦儿困惑地弯起柳眉,她好烦,好想打滚哦! 打斗中,莫忘仇不小心被刺中大腿一刀,一膝落地,梦儿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 “你没事吧!莫大哥?” 梦儿关心的问候,使莫忘仇一时失神,张贤连忙乘机闪人,不再恋战。 “恶贼休走!”莫忘仇怒喝一声,又想追去。 “够了,别再追了!”梦儿自身后将他抱住,阻住他做些无谓的争斗。 “不行!我一定要追,今日我非报杀父之仇不可!” “你这不是报仇,是去送命呀!”梦儿气急败坏地喊道,为什么他就不能冷静点嘛! 梦儿的话如当头棒喝,一棒打醒了莫忘仇。 “可恶!”他狠狠地往门柱上一揍,恨死自己的技不如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杀父仇人轻松离去,而他却—— 懊死!他真是没用! 见他满脸恨意与自责,梦儿心一紧,不由叹了口气。 唉——何时才能让他完全忘掉心中的血海深仇,开开心心地过好日子呢? 第五章 一灯如豆,在昏暗的密室里,两条斜斜长长的黑影在墙上摇晃个不停,显得格外神秘阴沉。 密室之中气氛森严,一位白发斑斑、眼神森森的老者端坐中央,张贤恭敬地站在他跟前,大气不敢哼一声。 “你是说莫忘仇和那个叫白梦儿的男孩在一起?”沈笑天脸色铁青地问道。 “是的。”张贤谨慎地点点头。“而且他还承认自己是南霁天。”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被他认出,以后行事小心点,可别坏了大事。” “属下知道。” “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照理说,南霁天此刻应该是和刘逸奉送瑄儿回京城才对。 “属下认为他们可能早已相识。”张贤犹豫几秒,然后又说出自己的想法。“南霁天报仇心切,属下怀疑这是椿阴谋,他故意让红玉璧再现江湖,目的是想叫我们出面,好报灭门之仇。” “这么说,红玉璧不就是他交给那个白梦儿的?”他冷声问道,神色间尽是怒意。 “八九不离十。不然他们怎么会这么巧就凑在一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恶!”沈笑天怒喝,一掌将茶几劈分为二。“好个南霁天,竟敢欺骗我这么久!” 当年他之所以不杀他,是因为想自他口中得知红玉璧的下落,当时他告诉他早就送给一只叫小白的白色狐狸。害得他四处派人到各处猎捉白狐,十年来不曾停过。 如今红玉璧再次现世,证明他一直在耍他,枉费这些年来他一直待他如亲子,还教他武功,甚至有意将他宝贝女儿许配给他,而他竟敢这样对他,实在不可饶恕! “凭他一个人就想报仇,真是不自量力!”沈笑天从鼻子重重一哼,打从心底不把南霁天当一回事。 “可是那个白梦儿身手不凡,招式怪异,也许他们背后还有很多这种高手,我们恐怕……”他声音愈来愈小,最后终于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沈笑天恶狠狠的目光正锁定他,稍一不留意可能就会挨揍。 “有什么好怕的!没用的东西!”沈笑天忍不住大怒吼道:“我养你们这群狗做什么?还不快派人去调查白梦儿的底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俩同样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是、是,属下立刻去办!”张贤一脸慌张,连口应道。 “等等。”沈笑天叫住他,怒眉带气地冷聱道:“务必在他们到达京城前取得红玉璧。否则——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是……是的。”张贤面无血色,冷汗直冒。“可是……南霁天是你的徒弟,又是小姐的心上人,万一伤到他……” “废话少说,只要能得到红玉璧,就算把他给杀了也没关系。”沈笑 天脸若冰霜,眼光阴森可怖,毫无任何感情可言。 “是,属下知道了。”张贤心惊肉跳地赶紧离开密室。跟着沈笑天这么多年,他早该明白他行事一向心狠手辣,残无仁道,可是…… 张贤突然好想月兑离这个可怕的组织,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愈来愈没保障,搞不好改天就轮到他被杀了。 张贤离开后,沈笑天依然端坐堂中央,他自腰袋取出一张陈旧的羊皮纸,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块以血染绘而成的红玉璧。 红玉璧,相传是很久以前的天下第一帮——盐帮帮主所留下的,当时江湖一片混乱,盐帮帮主为预防万一,特地将盐帮财富隐藏在十处安全的地方,并用特殊的红玉刻划成十块红玉璧,上面的纹路正是盐帮窖藏金银财宝的途径地点,打算留给后世子孙发生意外时使用。 后来江湖大乱,盐帮和许多帮派皆不幸灭亡,十块红玉璧就这样沦落各处,下落不明。 这张羊皮纸是沈笑天在一次护镖行动中,无意间在一处废墟中发现的。本来他还半信半疑的,但上面所绘的红玉璧和南家的传家之宝一模一样,所以他不得不信。 利欲熏心的沈笑天,为夺得藏宝玉,他整整花了两年的时光筹备、计划。终于在十年前某个夜里一举血洗南家,并且亲手杀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亲好友南无忌,他还清晰地记得南无忌临死前看清是他时的表情,那是无法置信又震惊愕然的表情。 对于南无忌的死,以及南家灭门惨案,沈笑天起先还有些悔不当初,夜夜痛责自己毫无人性,比禽兽还不如。 但岁月荏苒,杀人无数的他,早已丧失了良知。 朋友算什么?亲人又怎样?唯有那令人富可敌国、享用不尽的藏宝玉才是他心中最想要的。 “红玉璧……就算杀光全天下人,我也要得到……” 哀着羊皮纸,沈笑天冷着一张老脸猥琐地笑着,细细长长的眼睛盯着纸上所绘之红玉璧发出寒光,在微弱昏暗的烛光下,勾勒出贪婪冷酷的面貌。 ※※※ 南霁天自王大财这些手下败将口中得知,原来他们来自天玄帮,一个尚未在江湖上露面的地下组织,专门秘密调查红玉璧的下落,而张贤不过是天玄帮的总管,虽然帮里一切大小事务都是由他来发落,但那只是表面上而已,实际大权依然是掌握在幕后帮主的手上,当年南家灭门行动就是由他所策划的。 不过这位幕后帮主很神秘,只有张贤见过他,他们这群无名小卒根本不曾看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倒是背影瞄过几次。 至于寻找红玉璧的目的何在?老实说,他们只是奉令行事,上头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详情内幕他们一点也不知晓。 王大财他们就知道这么多而已,南霁天知道再问下去也是这些,于是就将他给放了。他想杀的并非是这群没用的无名小卒,也不是张贤,而是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帮主,他才是南家不共戴天的灭门仇人! “南大哥,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梦儿愁眉深锁,看来想化解他心中的仇恨是不太可能了。 “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红玉璧,我要用它来跟张贤做个交易。”南霁天缓缓说道,脑海已经浮现一个计划。 “红……红玉璧?”梦儿一惊,心虚地猛眨眼。“你打算用它做什么交易?” 方才施了点迷魂术,让王大财忘了红玉璧就在她身上这档事,否则让南霁天知道了,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红玉璧为何会在她身上,搞不好会愈描愈黑,以为她也是天玄帮的一份子也说不定。 “天玄帮就只有张贤见过幕后帮主,相信他应该也知道红玉璧的秘密。若以红玉璧交换帮主的真实姓名,我想他会接受的。”不管怎样,他一定要知道杀父仇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如此冷血无情,竟为了一块玉璧杀害了南家三十几条人命。 “原来如此。”那她该把红玉璧交给他吗? 不行!要是把红玉璧交给他,岂不是更增加他报仇的意愿和信心?她不能这么做。 南霁天看着梦儿,考虑还要不要带他同行。 “南大哥,那我们现在要上哪儿?回京城吗?”考虑还没出现结果,梦儿已经爬上马背等着他了。 京城是一定要回去,可是往后路上必是危机重重,若带着梦儿,恐怕会连累他。 两道英挺的剑眉严肃地拢在一起,南霁天终于作了一个决定。 “梦儿,我想我们就此分手,来日抵达京城,你可以到威武镖局找我和大师兄。” “什么?分手!”梦儿吃了一惊,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小心!”南霁天被她吓了一跳,立刻飞身上马紧紧搂住她的腰。“当心点,人在马上大意不得。”他谨慎叮咛,梦儿看起来是佷聪明,但偏偏有时却又很迷糊,放他一人独行,他还真放不下心。 “为什么?”梦儿不敢相信地睁大她的眼睛。两只小手紧紧捉住他的衣领,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大手还搂着她的腰。“咱们不是相处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拆伙?” 开玩笑!等了他十年,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可以偿还他的恩情,她哪能这么轻易就和他分手,好歹也得等她报完恩嘛! 包何况此恩不报,更待何时?她可没有时间再等他十年了。 “我的身分已经暴露了。”南霁天简单说道,心想:梦儿要是再加重力道,他可能就要缺氧了。 梦儿愣了愣,不解地眨眨眼。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南霁天的脸色渐渐沉下来,他是故意跟他装胡涂吗?“也许往后会有很多人追杀我。” “这我明白。”所以她更不能离开,保护他是她的责任,她的义务。 “你明白还要跟着我?不怕被我连累?” 梦儿眼神晶亮有神,不像是在跟他装傻。 原来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呀! 梦儿窝心地笑瞇了眼,理所当然地点头道: “好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小弟我是跟定你了,你赶都赶不走!” 听了这话,南霁天既是感动,又是担忧;梦儿毕竟还是个小孩,虽聪明伶俐拥有一身好武艺,可惜涉世未深,人情世故知道得太少了。 “江湖险恶,贤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那你还放心让我一个人走,不怕我出事吗?” 是不放心,可是—— 梦儿见他表情有些软化,连忙撒娇道: “拜托啦!南大哥,你就带我一起走嘛!万一那些人找上我们,至少还有你可以帮我壮瞻,若只有我一个,那我岂不是死翘翘啦!” 这倒是真的,天玄帮人多势众,凭梦儿一人之力,恐怕应付不了。 虽然不愿将梦儿扯进他与天玄帮之间的江湖恩怨,但为了梦儿的安全着想,南霁天决定带他一起走。 “随你吧,只要你觉得开心就行。”他无奈的语气中含着浓浓的宠溺,但愿这个决定不会造成任何遗憾。 梦儿见他已答应,眼睛一亮,露出甜甜的笑容。 “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呀!” “嗯,那就好……”南霁天怔怔地看着白梦儿,这小子笑起来比女人还漂亮,连腰都比女人细,要是生为女儿身,不知会迷死多少江湖好汉。 “谢谢南大哥,我保证我会乖乖的,绝不会给你惹麻烦的。”目的达成,梦儿最后以应付玥妍的法子收场,她还拉下他的脖子,高兴地亲了他脸颊一下,给他一记小白式的谢吻。 “你——”南霁天简直被梦儿突来的一吻给吓呆了,只能睁大惊愕的眼瞪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个白梦儿真不象话,不但有断袖之癖还心理变态,竟敢在光天化日下亲他?也不想想他们都是男人,怎么可以有这种举动,不觉得恶心吗? “我怎么?”梦儿抬头看着他,依然保持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靥。 南霁天怔了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梦儿的朱唇上,忆起方才那柔软一吻,脸颊上似乎还留存着余香…… 喔!最不象话的是自己!非但不觉得梦儿的吻恶心,而且还觉得甜蜜蜜,十分喜欢,甚至还想再…… 天老爷!他真的是疯了!居然迷恋一个小男孩的吻与笑脸,难道连他也不正常啦?! 这下南霁天真的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地楞在马背上了。 ※※※ 出了安阳镇,果真不得安宁,追杀他们的人马一波又一波,而且手法一次此一次还残忍,只要和南霁天他们有过接触,不管是路人还是平民老百姓,他们见人就是杀,完全不留情。 在被追杀的这段日子,南霁天发现梦儿除了脸长得好看,武功又了得外,而且还精通医术,那些无辜被杀伤的平民老百姓,在梦儿的妙手回春下,个个已无大碍,精神也比以前好太多了。 和梦儿相处愈久,就愈能了解他善良的为人与优点,南霁天真的很欣赏他,除了少一根筋、迷糊点,他真的找不出梦儿任何的缺点。 不过有一点他实在很受不了,那就是梦儿太好管闲事了,好象深怕他娶不到老婆似的,每到一个村落就问哪家有未出阁的好姑娘,接着也不管是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只要是还没嫁的就统统往他这儿塞,要他别客气,喜欢哪个就挑哪个,搞得他一个头有两个大,不知情的人还当他是个摧花大色魔哩! 昔日梦儿上寺庙求的那张姻缘签,八成是为他去求的,否则哪有人做媒做得这么猴急的?肯定是怕他讨不到老婆,所以才这么心急。 “南大哥,面对姑娘要带点微笑嘛!不要老是摆着一张臭脸,那会把人家给吓坏的。”整个早上就见梦儿坐在马背上抱怨个不停,坐在后头的南霁天则一脸无奈。 “我天生就是这张臭脸,你要我怎么笑?何况那些女孩们似乎比较中意你,我又何必装笑脸去取悦她们?”想起前些日子梦儿被那群女孩追得到处跑的画面,南霁天忍不住嘴角一翘,笑了起来。 “笑什么?”梦儿回头白了他一眼。“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成天臭着脸,仿佛人家欠了你几万两似的,那些女孩子哪会看得上我?” 南霁天真的很俊,就是冷了点,要是常常像这样面带笑容,对女孩子再温柔体贴些,那她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成天让人追着跑! “怎么?贤弟对自己这么没信心?”看着梦儿那颗小头颅,南霁天的神情温柔不少。“贤弟貌比潘安,笑口常开,如此平易近人,那些姑娘当然会看上你。” “是吗?”梦儿皱皱小鼻头,这是在赞美她吗?怎么听起来好象是在讽刺她是位的登徒子呢? 唉呀!不想这些了,眼前最重要的是赶快替他物色一个好对象,好化消他心头的仇恨,忘了报仇雪恨的事。 “南大哥,我给你介绍的女孩子虽然没有沈玉瑄的美貌和才华,可是她们真的都是好姑娘,难道你真的都不中意?”梦儿又开始她的每日一谈。 又是这个话题!南霁天厌恶地沉下脸,没有答话,他赏在不喜欢听梦儿念媒人经。 “又不讲话了!”梦儿伤脑筋地弯起两道好看的柳眉。“南大哥,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姑娘?只要你开口,不论环肥燕瘦、高矮美丑,我一定有办法替你找到的。” 梦儿这番话本应没什么,但不知为什么,南霁天听完就是一肚子气。 “多谢贤弟美意,为兄尚无成家之念,况且家仇血恨未报,怎可谈儿女私情?”幸好梦儿此时背对着他,否则准会被他难看的脸色给吓到。 “这怎么可以?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南大哥应将报仇的事搁下,待娶妻生子后,再——”梦儿一脸严肃,义正辞严地说得正起劲时…… “轰隆”闷闷一声雷响,打破整座阴郁的山间。 “哇!怎么办?快下雨了。”梦儿吓了一跳,抬头望了一下乌云密布的天空,方才讲话讲得太专心了,根本没注意到天气的变化。 “嗯。”南霁天也抬头望了一眼。 后有追兵,前有森林,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若停下找地方避雨恐怕会拖累他们的行程。 “梦儿,把身子压低,我要加快速度赶路了。”他决定继续赶路,借着雨势正好可拖大彼此的距离。 “什么?”梦儿闻言大吃一惊,来不及开口抗议,南霁天已经策马狂奔了。 “哇!”速度突然加快,梦儿又吓了一跳,连忙压低身子抓住前面乌黑的马鬃,心中暗叫不妙。 糟了!临行之前,无念长老曾再三告诫过她,道行未满千年的狐精,一旦天降甘霖,身体淋到雨水,那就会暂时失去法力,短期之间不会恢复。 但这些并不重要,法力消失还会恢复,但她脸上的法术可维持不了多少时刻,要是让南霁天看清她的真面目,知道她一直在欺骗他,那她该作何解释? 想着想着,忽然一阵急雨敲叶的声音,打破了死沉沉的林间—— 惨了!这下真的惨了!梦儿心思大乱,只能埋首马鬃里。 ※※※ 一进森林,南霁天和梦儿就被团团围住,原来天玄帮早就派了一批人马埋伏在这里,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在打斗的过程中,他们唯一的马匹已壮烈成仁,南霁天见敌众我寡,梦儿的样子又好象很不舒服,于是他不敢再恋战,拉起梦儿就是往森林深处跑。 这座太行山真的很大,就像一座天然的迷宫,南霁天本想藉此地形甩掉天玄帮的人马,不料命运之神似乎已经拋弃了他们,竟然让他们钻进死胡同,眼前是一处悬崖峭壁,待他们想回头另寻他路时已来不及了,后头追兵早将他们再度团团围住,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看来只有背水一战了。 南霁天充满戒备地扫着眼前那些大汉,心中有些担心地低声问道: “梦儿,你没事吧?” 他发现梦儿真的很不对劲,平常活蹦乱跳的人,怎么今天却出奇的安静,而且还一直躲在他背后,好象不敢见人似的。 “我没事。”梦儿小声回道,偷偷望了四周一圈——哇!对方人马至少有三十来个,虽然她的功夫是真材实料,但失去法力的她,真能应付得了吗? 两人正烦恼着,久未露面的张贤终于露面了! “南霁天,咱们又见面了。”张贤缓缓走出来,一张脸冷冷的。 “张贤,你终于肯露面了。”南霁天这次冷静多了,但恨意满满的眼色依然令人不寒而栗。 “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吧!也许我可以饶你不死。”张贤面无表情地漠然道。 要不是沈笑天嫌他办事效率慢,要他亲自出马,而且还要他务必在这个月内夺得红玉璧,不然他真不想和南霁天碰面。每当触及他那双充满仇恨的黑眸,他就会想起十年前南无忌惨死在他眼前的那一晚,顿时就会感到十分愧疚与罪恶…… “想要东西是吗?那就凭本事来拿!”南霁天故意挑起他的怒火,低声告诉身后的人:“梦儿,我必须和张贤谈谈,其他的人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嗯,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梦儿点点头,她明白他想做什么。 张贤本来不想伤害他们的,可是沈笑天救过他的性命,又是他的主人,所以他必须忠心于他。 “这是你自找的!”他冷冷说道,一使眼色,数名大汉抽出大刀蜂拥而上。 没有一丝迟疑,梦儿连忙上前挡住那些大汉,南霁天则乘机攻向张贤,尽量将他逼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张贤也是沈笑天的徒弟,而且尽得他的真传,所以面对南霁天使的沈家拳,他是了如指掌,应付自如。 奇怪?为什么他这么了解他的拳法? 南霁天困惑极了,在张贤的面前,他就像个刚习武的毛头小子,只能勉强自卫而无法进攻。 在武功方面,南霁天已处下风,再加上不得天时地利,以至于一直节节败退。 勉强应付了半柱香的时间,南霁天已面露疲惫,浑身是汗了。 “张贤,咱们来个交易如何?”自觉自己打不过他,南霁天终于开口跟他谈条件了。 “交易?”张贤感兴趣地缓下动作。“什么交易?” “你不是想要红玉璧?只要你肯告诉我,我的杀父仇人究竟是谁,那我就把红玉璧送给你。”虽然此时他身上也没有红玉璧,但他一定会去找来给他的,他南霁天一向言出必行。 “你想要我背叛帮主?”张贤恍然大俉,随即明白南霁天在打什么算盘,无非是想报杀父之仇。 “难道你不想要红玉璧?”南霁天利诱他,以为他会为了红玉璧出卖那位幕后帮主。 可惜张贤根本不知道红玉璧所隐含的秘密,沈笑天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就连他宝贝女儿沈玉瑄也不曾。 “区区一块玉璧就要我出卖帮主?”张贀冷冷一哼。“南霁天,你未免大蔑视我的人格了!” 虽然沈笑天的作风令他反感,但南霁天这项交易更是污辱人,他张贤虽称不上好人,但至少是个忠心赤胆的铁汉子,他绝对不会背叛沈笑天的! 交易不成,反倒是激怒了张贤,忿怒之余,他不再手下留情,狠劲四散地朝南霁天继续猛攻。 南霁天见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继续应战;另一方面,梦儿也努力地在应付那些打不完的小喽啰,两人奋力背水一战,试图杀出一条生路。 雨愈下愈大,就在梦儿浑身发冷,深觉自己就快支撑不了时,眼前数名大汉忽然面露惊愕之色,个个甩刀连退数多步。 “那是什么?红红黏黏的,好恶心呀!” “这臭小子该不会有什么怪病吧!瞧他那张脸全都糊了,真可怕!” “我看我们还是离他远点,万一被他传染可就死定了。”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边说边退,深怕自己惨遭不幸。 梦儿总算有喘息的时间,一个人应付那么多人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从他们的谈话中,梦儿知道自己脸上那张法术人皮已经产生变化,等到人皮上的法力消失就会月兑落,到时她就要以真面目面对南霁天了。 对了,不知他和张贤谈得如何?有没有达成交易呢? 梦儿担心地回头一看,两人依然打得如火如荼,尤其是张贤,一出剑就是致命之处,南霁天己身中多剑,而且再退数步便是绝壁深渊,梦儿看得心惊胆跳,连忙上前想替南霁天解危。 张贤挥手一剑,又在南霁天身上划下一刀,然后得意地翻身数步,持剑冷眼笑道:“杀了你再取红玉璧,就省事多了。”脸色一沉,他左脚横扫一出,同时右手舞剑直朝南霁天劈面刺去。“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咦?这不是沈家剑法吗? 南霁天大惊失色,张贤的剑法使他一畤失神,竟忘了闪身,就在危急之际—— “危险!”梦儿适时推了他一把,为他承受这致命的一剑。 “梦儿!”看见梦儿一脸的血肉模糊,以及刺穿他右肩的剑锋,南霁天登时星目怒瞋,双眼尽赤,发出痛彻心扉的叫声。 “南大哥,你快走呀!快走呀!”不知是雨还是泪,梦儿的视线一片模糊,她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忍痛心急地赶他走,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臭小子,竟敢坏我好事!”就在这畤,背后的张贤恨恨道,接着就是左掌猛力一击,印在梦儿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啊!”梦儿口吐鲜血,脸色惨白地惨叫一声,虚弱的娇躯被掌风击中后,跃高了两尺。 “不——”在梦儿中掌的同时,南霁天再度发出悲凄的一声,纵身一跃,接住梦儿划着弧线往下坠的身体,然后以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昏迷中的梦儿,两人一起摔进万丈深渊里,南霁天决定与他同生共死! 看着他们双双坠入谷底,张贤和众人全看傻了眼,同时惊叹他们之间的感情,好一对有情有义的好兄弟! “怎么会这样?”愧疚感与罪恶感再次充斥张贤的心里,看看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他愈来愈厌恶这种杀人的日子了! 南霁天死了,也许……是他离开沈笑天的时候了。 “我们走!”张贤喊叫一声,带着手下离开这里,他决定回去好好跟沈笑天谈谈。 不久,悬崖上又恢复先前的沉寂,只有狂风骤雨依然无情地下个不停…… 第六章 夜已深,秋风冷冷地吹过大地,狂风骤雨不知在何时已停止了。 南霁天背着梦儿往潭边的一间小破屋去,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救的,只依稀记得,就在他抱着梦儿的身子急速往下坠之时,一道白光突然将他们笼罩,他眼前一亮,便失去了意识,等他醒过来畤,两人已经平安地躺在一处水潭边了。 那道白光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中困惑不解,但南霁天并没有时间再多作细想,此刻最令他担忧的是梦儿的伤势,他脸上的血肉已经凝固泛黑,双目紧闭,嘴角流血不止,呼吸脉搏相当微弱,已是奄奄一息了。 幸好在这寂静如死的山谷里还有一间小破屋可供他们栖身疗伤,南霁天推测这间破屋大概是以前住在这儿的山野樵夫所留下的,里面还有一些堆放整齐,却满布灰尘的木柴和破烂的毛毯。 破屋里脏乱又狭窄,南霁天先把屋内的有毒动物驱走或毁尸灭迹后,才将梦儿轻轻放在角落的稻草堆里;为他盖上一张毛毯后,他连忙升火为他取暖。 待一切事情料理完毕,南霁天赶紧走到梦儿身边替他检视伤口,当他火速地将梦儿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解下,发现他身上自胸部到腰部竟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布条时,他才恍然大俉,原来他当真是女儿身,怪不得他老觉得梦儿的言行举止都有股女人味,那果真不是他的错觉。 惊愕过后,南霁天忙把梦儿身上那些布条解开,然后再以梦儿身上所带的金创药处理她右肩上的剑伤。 南霁天见伤口迅速收口止血,这才放下心。 可是对医术他只懂得一些基本要领,剑伤虽难不倒他,但梦儿所受的内伤,他可就一筹莫展了。 怎么办?荒山野地他要上哪儿找大夫替梦儿治疗伤势? 对了!梦儿不是给他一瓶灵药吗?要他危急时才可以服用,虽不知这药有何作用,但还是让梦儿试试吧! 于是南霁天连忙掏出怀中药瓶,里面只有三颗灵药,他扳开梦儿的牙关强行喂她吃下一粒,然后又塞了一粒在口中让她含着,一切的生机只有寄望这两颗灵药了。 就在南霁天喂完灵药后,梦儿脸上那些黑黑硬硬的血块因脸部肌肉的牵动终于月兑落,南霁天这才明白那只是一张变形的人皮,并非是受伤所致,而当他瞧清人皮之下那张苍白清艳的娇容后,他又再次惊愕住,而且为之窒息。 老天!想不到梦儿竟然会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位女子! 南霁天凝望着昏睡中的梦儿,无法置信地轻触她苍白的脸庞,这是真的吗? “怎么这么烫?”南霁天被梦儿额上的高温给吓到。这才注意到她脸红得不象话! 糟了!梦儿伤势严重,至今仍昏迷不醒,现在又发高烧,这下岂不是更危险? 南霁天连忙到外头取水为梦儿退热,但小屋破烂不堪,一阵一阵凛冽的山风自缝隙吹进屋里,唯一的毛毯又破又薄,根本不足以御寒,结果梦儿的高烧依然不退,而且有持续升高的倾向。 “好……好冷……”梦儿在昏迷状态发出呓语,娇小发颤的娇躯在稻草堆里卷缩成一团。 南霁天无助她看着高烧不退的梦儿,顿时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他该怎么做?能替她暖身退烧的方法他都试过了,再这样高温下去,梦儿恐怕是不行了。 不行!他好不容易才知道梦儿就是山中那位神秘女子,他还有好多话要跟她说,他绝不允许梦儿死在他面前! 看来,唯今之计只有——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只要能保住梦儿的性命,那些世俗的礼教又算得了什么?但愿梦儿别恨他才好。 没有再迟疑,南霁天毅然决然地宽衣解带,仅留下一件单薄里裤,接着深吸一口气才抓开盖在梦儿身上那条破烂的毛毯,顿时梦儿雪白微红的娇躯完全呈现在他的眼前,这诱人的美景使他无法不失神! 女扮男装的梦儿已经让他觉得自己不正常了,如今恢复女儿身的她,玲珑细致的娇躯更是诱惑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美丽花蕊,令他口干舌燥地想一尝她的甜蜜柔情。 “冷……好冷……”南霁天失神片刻,直到梦儿又发出微弱的呓语才猛然回神。 懊死!都这个节骨眼了,他还有时间胡思乱想,真是无耻! 南霁天在心中自责自己,重重摇了一下头,让自己完全清醒后。才义无反顾地上前将梦儿搂在怀中。 “梦儿,我在这儿陪你,你会没事的。”南霁天脸红心跳地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希望能让她安心地睡一觉。 梦儿似乎感受到他温暖的气息,“嗯”了一声,整个人便往他的怀里钻,找寻一个舒服的姿势。 老天!她这是在干什么? 南霁天身体一僵,怀中扭动不安的软玉柔香使他快速产生男性自然的生理反应,这火热的感受如同将他置身火海中,他不由自主地将梦儿搂得更紧,可是见梦儿眉睫紧闭地窝缩在他的怀中,南霁天只能抱着她,尽量控制自己亢奋的情绪与身体。 梦儿对他情深义重,他绝不能趁人之危! 南霁天努力撇清自己脑袋里的猥亵画面,如果可以,他真想一掌敲昏自己,免得自己承受这种之苦! 老天保佑,但愿他的意志力够坚定,能让他熬得过今晚,否则梦儿的贞节恐怕是…… ※※※ 雨后天晴,这是一个很清爽美丽的早晨。 聆听到窗外枝头鸟儿啁啁叫声,梦儿不禁微微一笑。慢慢从美梦中醒过来,好美的早晨啊! “梦儿,你醒了吗?”耳边传来南霁天关心的声音,梦儿才缓缓睁开眼睛,半梦半醒地朝他笑着。 “早安,南大哥。”迷糊地打完招呼,梦儿眷恋地钻回那暖烘烘的怀里,打算再睡回笼觉。 “梦儿,你已经没事了,应该可以起来了。”南霁天急着催梦儿起床,昨晚抱着她,害他春心荡漾,彻夜无法入眠,她再不赶快离开他的怀里,他恐怕就快把持不住了;所谓天人交战,大概就是像他昨夜的情形吧。 “人家好困,再等等嘛!”梦儿在他身上赖床,而且还扭来扭去,南霁天感觉一阵悸动,原本尚未平息的再度燃起。 “梦儿,你再不起来,后果可要自行负责。”南霁天强忍住剧烈的疼楚,紧蹙眉尖粗声警告她。 “什么意思?”梦儿依然不解地扭动身体,奇怪?这床怎么变硬了?还有块东西打到她,是什么啊? 梦儿困惑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一面健康结实的肉墙,往上一看,是南霁天那张充满尴尬之色的俊脸。 肉墙?南大哥?这……难道是——老天!不会吧! 当梦儿发现自己所谓的床是南霁天的怀抱时,头一个反应就是惊坐而起。 “南大哥,你……你为什么没……没穿衣服?”梦儿羞得一张俏脸红得发烫,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紧张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是一身赤果。 “该死!你这磨人的小妖精!”面对一丝不挂的梦儿,南霁天再也受不了了,从喉咙深处发出粗声的低吼,继而起身一揽将她搂得更紧,按着就是封住她惊愕的朱唇,浅尝她甜美的蜜汁。 天哪!她好柔软,好香! 南霁天意乱情迷地一手穿进她乌黑的发丝间,迫切地抵紧她的头,激情贪婪地摩挲彼此的唇,吸吮着她口中的芳香。 南霁天的吻炙热有力,而且舌尖不停地缠绕挑逗她的舌头,他无尽索求的热吻,使情窦初开的梦儿在愕然之际、尚未弄清楚状况之前就瘫成一堆软泥,任由他狂烈而迷乱地啃啮她柔软的唇瓣。 梦儿柔软香馥的娇躯让南霁天疯狂,他多么想进入她的体内,进而不顾一切地占有她的全部,但这种事应该要等到成亲之后,而不是此时此地,否则太对不起梦儿了。 南霁天猛一咬牙,忍住满腔欲火地推开紧攀在他身上的梦儿,免得她造成他身体与生理上莫大的痛苦。 梦儿先是茫然地气喘吁吁片刻,然后意识到自己光溜溜的上身,才突然慌乱地拉回那张破毯子,接着才吃力地连滚带爬地躲到稻草堆的边边。 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她和南大哥都光溜溜的?还有,她胸前的绷带哪儿去了?该不会是—— 梦儿低头再看看自己全果的胸,然后又模模自己的脸,昨天所发生的事一点一滴地想起来了,恐惧感慢慢充斥她的心房。 完了!一切都完了!南大哥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对了!红玉璧呢?他有没有发现呢? 梦儿伸手模模颈上的链子,然后松了口气。 幸好她早将红玉璧藏在护身符里,否则让他看见了,肯定又是一场大风暴。 穿好衣服,南霁天已经冷静多了,正打算将梦儿的衣服拿给她,谁知回头一看,梦儿左肩一片血红,他又再一次被她吓得快停止心跳。 “梦儿,你在发什么楞?伤口裂开了还不叫我!想让血流光呀!”南霁天忍不住怒斥梦儿,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曾照顾自己,真让人担心。 “啊!”经他一提,梦儿才感觉痛意,接着是被自己肩上一大片血红给吓到,身为狐狸精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血流满肩的一天。 南霁天找出金创药,然后将她横抱起来放回稻草堆上,并撕下自己衣服一角,小心地将她肩上的血渍擦掉。 梦儿又羞又尴尬地闭上眼,她实在不好意思看他。 “梦儿,上药时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嗯。”梦儿点点头,随即感到肩上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尖叫一声,眼泪都流出来了。 天!这是什么药哇!怎么这么“毒”呀!比当初她被剑刺伤还要痛! “梦儿,你没事吧?”看着梦儿冷汗直流,他心疼地为她频频拭汗。“都是我害你的,要不是我没用,你也不会……” “南大哥,你别再说了!”梦儿努力挤出笑容,不想让他自责。“咱们是好兄弟嘛!你有难,我当然要帮你喽!包何况我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梦儿待他如此情深义重,往后他一定要好好待她,绝不负她!南霁天暗自在心中许下承诺,今生非梦儿不娶。 “你这模样,我该称你贤弟呢?还是贤妹?”南霁天轻轻拨开她额前的长发,含笑打趣地凝视她。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梦儿轻声道,脸上升起一阵灼热,羞得通红。 南霁天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梦儿陶醉地瞇起眼,她喜欢他这样对她,很舒服又很甜蜜。 “梦儿,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接近我?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的真实身分?”虽然很喜欢梦儿,但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 唉!他终于问了。 “南大哥,我——唉!懊怎么说呢?”梦儿苦着一张脸,十分为难地深锁愁眉。 “实话实说。” 梦儿长叹一声,里着毛毯坐了起来。 “南大哥,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你,你就别再逼我了,好不好?” “为什么还不能说?”南霁天坚持要明白真相。 “南大哥,我求求你别再逼我了!”想不到他这么固执。“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的。”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害他的,可是梦儿实在太神秘了,他真的很想了解她所有的一切。 南霁天本想再追问下去,但见梦儿愁眉苦脸的,一副很心烦的样子,只好作罢,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是白问的,梦儿绝不会说的。 “好吧!那就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他无可奈何地说道。 梦兄回他一笑,心中有些愧疚感,因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他的。 “梦儿,你今年几岁了?家中父母可曾为你订下亲事?”结束一个话题,南霁天又开始另一个话题。 “我今年十六,倘未订下亲事。”修道之狐与姻缘根本搭不上线,更遑论是与人类成亲拜堂了。 不过,南大哥问这事做什么? “太好了!”南霁天高兴地笑开一排亮牙。“梦儿,待我回京城禀明师父,改日便亲自登门拜访你父母,顺便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她一头雾水,实在不懂他想做啥? “不错!”他深情凝视她,一双大手温柔地抚上她白里透红的粉颊。“等我报完仇,到时我会差人到你家说媒,早日迎娶你过门。” “说媒!”梦儿惊呼,她是只狐狸精呀!怎么可能与他结为连理枝?这是违反自然生态,天地所不能容忍的! “不行!我不能嫁给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伤心地猛摇头,人狐是不可能结合的,那是会害了他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何不行?”他不悦地浓眉深锁,方才那一吻,她分明也对他有情,却何以要拒绝他? “不行,我真的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怒气凝结在浓眉间,南霁天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你尚未出阁,与我又情投意合,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因为我不是人,是狐狸精呀!她在心中暗暗回道,随即又是摇着头,无奈地说: “反正我不能嫁人就是了。” 这算什么理由?分明是在敷衍他! “梦儿,你的身体我已经看过了,而且我们还有过肌肤之亲,所以你必须嫁我为妻。”南霁天提醒她,今生她注定是他的人。 但梦儿不吃这套,还是摇头坚持不嫁。 “我们的情况特殊,所以没关系。”她才不稀罕那些迂腐的礼教规矩呢,而且她也不希望他是为了负责才娶她。“何况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事没人会知道的。” “梦儿,你不喜欢我吗?”她的再三拒绝,令他心情恶劣到极点,如果她敢说“不喜欢”,那他可能会在一怒之下,错手掐死自己心爱的女人。 “我当然喜欢你,可是我真的不能嫁给你。”事情怎么会变这样?他要娶的人不该是她的! 只要她喜欢他,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梦儿,我记得你曾跟我说过,你和你爷爷两人相依为命地住在山上,后来你爷爷去世了,所以你才下山,这是真的吗?” “嗄?”梦儿呆了下,怎么突然又变话题啦? “嗯,当然是真的。”她心虚地半垂眼帘,其实一切都是骗人的。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那我算不算是你大哥?” “当然算。”梦儿皱皱眉,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长兄如父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才是。”见梦儿点头,南霁天含笑道:“那大哥决定将你许配南霁天,不得有议,明白吗?” “你——你怎么可以……”惊觉自己上当,她气得一张俏脸全红了,不顾伤痛地撑起身子想跟他理论。 “梦儿,你有伤在身,应乖乖躺着休息,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他轻而易举地把她压回稻草上,并为她盖上她的干衣服。“至于我们的婚事,就这么说定了,不得反悔,知道吗?” “南大哥,我——”梦儿气急败坏地想再反对,但他马上打断她的话,不让她说完。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弄点吃的,马上回来。”语毕,他人立刻消失在门口,根本不给梦儿开口机会。 南霁天离开不久,一道白光降临屋里,梦儿知道是谁来了。 “妍姊,你怎么也到人间了?”光芒消失,梦儿惊讶地看着玥妍,有些明知故问。 “昨日天降甘霖,长老很担心,要我下来看看你。”玥妍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像是在生闷气。 丙然是这样。 “放心,我没事。”为了让她安心,梦儿眨眼笑笑,像个调皮的小孩。 “还说没事,你瞧瞧自己现在的模样,要不是那两颗灵药,你早没命了。”玥妍心疼地说道,昨夜发生的事,她可是一清二楚。“快把衣服穿上,我要带你回云渡山。” “什么?回云渡山!”梦儿脸色大惊,随即摇头如敲钟。“不行!我还不能回去。” “梦儿!你为那个人做的已经够多了,甚至差点丢了自己的小命,就算他从前对你有恩,现在也该还清了。”玥妍好言相劝。 “我知道,可是……”梦儿为难她咬咬下唇。“我还是希望能留在他身边,直到他打消报仇的念头。” “老天!那要等到哪一年呀?”早知梦儿如此在意南霁天,当初她实在不该施法救他的,应该让他摔死才对。“梦儿,你别忘了,你的心石之劫尚未解决,倘若岁末之前你未能回云渡山,那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嗯,我知道。”心石一破,全身真气流尽,她将被打回原形而亡。 “那你还要留下来?”她不可思议她张大美眸。 “是的,我一定要留下来。”她的意志坚决不变。 “你怎么这么傻呀!为了一个人类如此作践自己,值得吗?”玥妍好话说尽,但梦儿依然不改初衷,令她渐渐烦躁不安。“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过些日子我会再来找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白光再现,梦儿想喊住玥妍,但她已消失在光芒之中了。 怎么办?事情演变至如此已完全走了样,不再是她所能掌控的…… “唉!”梦儿心烦意乱地叹口气,希望玥妍下次再来时,也正是她说服南大哥放弃报仇的时刻,这样她才能了无牵挂,安心地离开他。 ※※※ 一灯如豆,依然是那间密不通风的小小暗室。 “你这个笨蛋,我叫你去抢红玉璧,可没叫你去逼死他们!”得知南霁天和白梦儿死讯的沈笑天忿怒不已,满布皱纹的一张老脸气得几乎扭曲变形,不成人样。 “帮主请恕罪!”张贤惶恐地跪在地上,心惊胆跳。 “他们一死,那红玉璧岂不是又要陪葬在谷底?”沈笑天精神恍惚地喃喃自语。不行!为了找寻红玉璧,他这半辈子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浪费了多少光阴……不行!他绝不能让他这半辈子的努力前功尽弃!不论南霁天他们是死在谷底还是海底,红玉璧他誓死也要得到! “张贤,你立刻领一队人马到谷底去找南霁天和白梦儿的尸体,相信红玉璧一定还在他们身上!” 人都死了还不肯放弃,那红玉璧真有这么重要? “帮主,有一事属下一直深感不解,不知可否出言请教?”张贤小心翼翼地问道。 “噢?”沈笑天拂须瞇起眸子。“何事不解?你直言无妨。” “那属下就直言了。”张贤困惑地皱起眉。“这几十年来,属下奉命四处打探红玉璧的下落,但至今尚未明白它有何重要性,不知帮主可否告知一二?” 张贤的问题一出,沈笑天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是不可能会告诉他的! “张贤,你只要听命行事就行了,其他的事就用不着多问了。”沈笑天阴沉沉地转动手中两颗大铁珠,别有含意地又说:“事情知道得太多并没有好处,只要你对我忠心,我沈笑天也就绝不会亏待你的。” 张贤一听,一阵寒意自脚底凉到心里。沈笑天是在威胁他!看来那块红玉璧果真意义非凡,不然沈笑天也不会如此费尽心思想得到它。甚至连自己的好友南无忌也不惜杀之。 不行,他不能再待在沈笑天的身旁,否则迟早有一天他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像南无忌一样。 “帮主说的是,属下明白了。不过……”张贤退怯地停了下,他该怎么说才不会惹帮主不悦呢? “怎么?你还有事?”沈笑天微愠地臭着脸,张贤这阵子愈来愈不对劲,该不会是心存二心,想背叛他吧! “我——”张贤犹豫不决,最后终于鼓起勇气了。“属下有事恳求,但愿帮主能答应。” “什么事?”沈笑天一脸怀疑,打从张贤问起红玉璧的事,他就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我……我想离开天玄帮,望请帮主答应。”张贤没有迟疑,他豁出去了。 “你想离开天玄帮?”沈笑天一惊,张贤果然有叛变之心!“为什么?” “江湖恩怨,无尽无涯,属下不想再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江湖生活了。”想起这些年来的生活感触,张贤不禁黯然神伤。 哼!说得可真好听,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离开天玄帮,你想做什么?” “我打算找个小村落住下,然后做一些小本生意,从此不再过问武林之事。”他只想做个平凡人,安安分分地过完一生。 “是吗?”骗人!这小子八成已经知道红玉璧的秘密了,正想退于暗处设法杀他夺玉!可恶,他绝不能让他继续活着!“既然你坚持要离开,那我也不便强留,你走吧。” 张贤愣了愣。“帮主的意思是……答应我了?”答得这么快,这令他无法置信又不安。 “没错,既然你已无心为我做事,那我还留你何用?不如让你走了。” “多谢帮主成全!”张贤终于释怀地笑开了嘴,高兴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好了,你可以走了。”沈笑天朝他挥挥手,脸上挂着一抹阴沉的笑,腰上的利剑也无声无息地出鞘了。“你一路保重。” “多谢帮主关心,那属下告辞了。”行完大礼,就在张贤起身要离开畤,一道寒光剑影射进他的肚子,他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瞪着发剑之人沈笑天。“嗯……帮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沈笑天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简直无法无天。他缓缓靠近张贤,阴险笑道:“我说过,事情知道太多并没有好处,你就是知道太多了。”语毕,他用力地抽出剑,顿时张贤的肚皮血流成注,终于倒地不起。 “你……好残……忍……”张贤咬牙恨道,想不到为他卖命数十年,竟落得如此下场,这令他实在不甘心。 “哈哈哈……”沈笑天狂笑不已,看见张贤痛苦的模样,他感到很兴奋。“跟了我这么多年,你早该知道我很残忍的。” 是的,他早该知道的,可是却又执迷不悟,依然为他效命,杀人无数,难道这就是他张贤的报应? 见张贤不吭声,沈笑天当他快死了,于是蹲子在他耳边奸笑道: “既然你都快死了,那我就让你死得瞑目些,其实三十年前张家村那场大火是我叫人放的,你的亲人全都是我杀死的。” “什么?是你!”张贤闻言大怒,这些年来他之所以会跟在沈笑天的身边,就是因为当时是他救了他,而且答应要帮他找纵火之人,因此他才会对他如此忠心耿耿。 如今真相大白,原来这一切都是沈笑天干的! “这不能怪我,谁叫你爹多管闲事,捡了我的羊皮纸卷还看完它,凡是知道红玉璧秘密的人,我绝不能让他活命!”说到最后,沈笑天的脸狰狞得教人不敢直视。 又是红玉璧!张贤开始痛恨起这块不祥之玉了! “沈笑天,恶……有恶……报……你……一定会……不……得好死……”张贤恨眼怒视他,巴不得将他碎尸万段,靳首示众。 “是吗?”沈笑天不在乎地狂笑着。“我杀人无数,如今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我看,不得好死的人是你吧!”说完之后,起身便狠狠地往张贤的伤口踢一脚。 “哇!”张贤痛得身子缩成一团,血流满地。 “你就在这儿慢慢痛苦而亡吧!炳哈哈……”沈笑天带着得意的笑声离开暗室,张贤怒眼圆瞪地目送他的背影,这时他想起南霁天,他们有着同样悲惨的命运。 原来他和南霁天是同病相怜,沈笑天这魔头不但杀了他们的亲人,甚至还利用他们杀人! 火烧张家村,血洗南家门,如此丧心病狂的恶魔,人人得以诛之! 是的!他绝不能死在这儿,他必须将沈笑天的罪行公诸于天下,他要为张家村、替南家门讨回公道! 凭着坚强的意志,张贤捂着伤口努力地撑起身子,幸好所中并非致命之处,因此他侥幸保命离开了暗室。 第七章 虽是入冬时刻,但大行山谷底依然是鸟语花香,处处是芳草馨香。 “南大哥,你瞧,天空好蓝,好漂亮呀!”梦儿躺在青青草地上,舒服地瞇着眼眸望着蓝天白云。 “嗯。”坐在旁边烤鱼的南霁天也望了天空一眼,蓝蓝一片,和平常所见并没两样嘛! “南大哥,这里好漂亮对不对?”梦儿打滚滚到他身边,趴在地上抬头朝他笑开了一口好亮的牙。 “没错,是很漂亮。”南霁天又爱又怜地捏捏她的俏鼻子,他说的漂亮当然是指她。 “我真的好喜欢这里哦!”梦儿摊开双手,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深吸口气,然后发出满足的一声赞叹。 哇!大自然的味道果然是最棒的! “既然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常来呀!”南霁天笑道,然后敲敲她的小脑袋。“起来了,鱼都快烤焦了。” “好啦!起来就起来嘛!”梦儿嘟着小嘴坐了起来,她比较喜欢躺着吃东西,但南霁天就是不准,怕她会噎死。 “喏,多吃点,这样才会好得快。”南霁天挑了只又肥又大的鱼给她。 “谢谢南大哥。”接过烤鱼,梦儿张嘴就是一大口。 “梦儿,姑娘家吃东西要斯文点。”打从知道梦儿是位姑娘后,南霁天就变啰嗦了。 “知道了。”梦儿无奈地翻翻白眼,想不到做女人这么辛苦,连吃东西也要讲究形象,真是麻烦。 “不要嫌南大哥啰嗦,女孩子家就要有女孩子家的气质,不能老像个小男孩似的没规矩,这样会惹人笑话的。”掉到这个山谷已有半个月之久,在这段日子里,他发现梦儿真的和一般人不一样,不仅喜欢在草地打滚,而且还打赤脚到处乱跑乱跳,不是爬树就是玩水,不然就是和山中野兽玩赛跑,看得他心惊胆跳,恨不得马上带着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真奇怪,没事干嘛要订这么多规矩,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难受? 唉!人类哦,真会自找罪受!梦儿懒得理他,眼前的山谷美景令她快活极了,忍不住月兑口吟道: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南霁天轻轻接下吟道,心中十分羡慕陶渊明归隐田园的怡然自得,如果不是身系家仇血恨,他也愿过这样的生活。 “南大哥!”梦儿靠近他,柔声道:“咱们今后就住在这,你说如何?” “好。”南霁天将梦儿拥进怀中,低头埋于她的螓首间。“等我报完仇,与你成亲之后,我们就归隐于此,不再过问世事。” 一听此言,梦儿笑容消失,又是一张苦瓜脸。 唉——为何他老是将报仇两字挂在嘴里、又记在心里呢? “南大哥,你一定要报仇吗?” “当然,此仇非报不可!”他的口气坚决不移。 “冤冤相报何时了?南大哥,就算你报了仇,你父亲也不会活过来,何不放下仇恨,停止报仇呢?”这些话她不知说了几千遍,但仍不死心地继续规劝他,虽然他每次的回答都让她很失望。 “身为人子,若不为父复仇,枉为人子!”南霁天冷冷说道,不管梦儿怎么劝他,他的心意绝不会改变。“就算牺牲一切,变得一无所有,我也要亲自手刃杀父仇人,以慰我爹在天之灵。” “为了报仇,你情愿牺牲一切,让自己变得一无所有?”梦儿寒心地离开他的怀抱,哀怨又责备地瞪着他。“这样做对吗?你爹天上有知会赞成吗?你又会快乐吗?万一你有什么不测,那南家岂不是要绝后?这样你对得起南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南霁天一时愕然,他一心只想报仇,根本没想那么多,所以梦儿的问题一针见血,令他震撼又不得不正视。 南霁天锁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梦儿,细细地思索她的问题。 见他似乎有些动摇,梦儿连忙又加把劲。“南大哥,引火必自焚,为了你自己,为了南家后代香火,求你就以德报怨,把一切仇恨全都忘了,好吗?” “以德报怨?把仇恨给忘了?”他摇头,眼神霎时变得阴沉黯淡,还有浓浓恨意。“我办不到!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南霁天坚定不移的口吻,令梦儿备感挫折。 想不到南大哥的恨意如此深厚,怎么劝都劝不动,这教她该如何是好?南霁天见梦儿沉默不语,脸色又难看得很,以为她在担心他的生命安危,连忙又将她拉回怀中,柔声安抚道: “梦儿,有些事是不能改变的,你用不着太担心或刻意想改变什么,让一切顺应天理就行了。” “谁说不能改变的?”梦儿不赞成这种说法,太消极了。“事在人为,只要你放弃报仇,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什么顺应天理,那简直跟等死没两样! “我不可能会放弃的。”他还是这句老话。 “南大哥,你还是再多考虑几天吧!区区一个张贤就有这么好的武功,那幕后帮主的武功造诣岂不是更厉害?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虽然这么说有些伤人,但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梦儿,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但这事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我了。”梦儿的劝导使他渐渐烦躁不耐。 “你——哎呀!真是固执!我懒得再理你!”梦儿气得眼眶都红了,她知道不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南霁天复仇的意念,这令她心痛不已。 结束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南霁天总算松了口气。 “梦儿,你别生气,我会没事的。”他轻轻搂着她,下巴顶着她的上额。“你说的没错,我是该替自己想想,为南家留下一子半女。” “对呀!南家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能有事的。”太好了,一旦等他有了家累,那报仇之事可能就会打消了。 梦儿开心的慔样,令南霁天不觉也跟着笑了。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含笑道: “所以呢,我决定一回京城就与你成亲拜堂。” “什么?成亲拜堂!”梦儿花容失色地大声惊呼,她差点就忘了还有这件麻烦事。 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该如何解决这麻烦事? “干嘛这么大惊小敝的?我们的亲事不是早就说好了。”等她为他生下一子,那他便可放手一搏,专心为父报仇了。 “那是你自己决定的,我可没答应过!”梦儿微愠地板起俏脸,南霁天在想什么,她哪会不知道。 起先他想娶她,是为了对她负责;现在急着娶她过门,却是为了传宗接代,他把她梦儿当什么了?生小孩的泄欲工具吗?哼!她绝不会答应的! “梦儿,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你必须答应嫁给我。” 南霁天欣赏着她冒火的美眸,心中直叹真是漂亮。 没错!他决定的事的确没人能改变,就像报仇一事,任她绞尽脑汁、说破嘴皮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怎么办?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糊里胡涂嫁给他的,到时不紧会触犯狐界大忌,而且也会害死他的! 梦儿一脑子的烦恼,突然灵光一现。好!她就将计就计,摆他一道!主意一定,她朝他贼贼一笑,缓缓笑道: “南大哥,如果你想娶我为妻,那就必须停止报仇,否则我誓死不嫁!” “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他不悦地蹙眉,脸上写满了为难。 “哪有!我只是不想当个年轻寡妇嘛!”她无辜地笑笑,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模样好惹人怜。 嘿!这下该换他伤脑筋了吧! ※※※ 梦儿真的给南霁天出了个大难题,他想要梦儿,可是又不甘心放弃报仇的事;想以强硬的手段逼迫她,却又怕她会恨他;想停止报仇,却又觉得对不起自己,这教他如何是好? 烦恼了好几天,南霁天还是无法作选择,最后决定把问题留到回京城之后再解决,反正梦儿和报仇的事,他两样都要。 而梦儿也聪明的不再提起这两件事,她是故意要让他烦恼的,一方面则计划要如何撮合沈玉瑄和他,虽然认为他们并不相配,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因为年关将近,她在人间的日子所剩不多了。 在山谷待了近两个月,两人总算找到出路离开,由于天玄帮的人以为他们已经死了,所以一路上都很顺利平安。到了某一个小镇,南霁天买了一匹马,然后两人开始日夜不分地策马狂奔,总算在最短的时间抵达京城。 这日中午,两人终于回到威武镖局,接应他们的是刘逸奉,三人久别重逢,自是有许多话想聊,但连日彻夜赶路的梦儿实在太疲惫了,所以寒暄几句便回房休息了,留下刘逸奉和南霁天两人。 “大师兄,师父呢?” “真不巧,师父因事外出,尚未回来。” “是吗?”南霁天失望地皱皱眉,本来是想跟师父商量天玄帮和梦儿的事,如今恐怕又要等上一段日子了。“那他老人家何时会回来?” 刘逸奉歪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这我不晓得,他没有交代。” “真糟糕!”南霁天握紧双拳,看来十分焦虑不安。 “怎么,有要紧事?”刘逸奉关心地问道,他觉得南霁天和梦儿好象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南霁天不想让刘逸奉知道天玄帮的事,他太了解他的性子了,若让他知道,肯定会要和他一起去报仇,他不想连累他。 “又是这句话,怎么你和师父一样,也是这么神神秘秘的。”真不够意思,有事都不告诉他,亏他还把他当知己呢! “师父?”南霁天愣了下。“他哪儿神神秘秘了?” “他呀!一消失就是一年半载,叫人回来传话就是要我们找人,问原因又不肯说,你说这样是不是跟你一样神秘?”刘逸奉的声音充满抱怨,被人排挤的感觉可不好受。 “找人?找什么人?” “一个叫张贤的男人。” “张贤?!”南霁天大吃一惊,难道师父已经知道天玄帮的事了? “是呀,他要我们格杀勿论,不管张贤是死是活,他都要见到尸体。”刘逸奉好奇地逼近他。“师弟,瞧你反应这么激烈,莫非你认识此人?” “师兄,你如果捉到张贤,可不可以先让我见他一面?”南霁天答非所问,现在的他困惑极了,到底师父是为了何事捉张贤? “你想见他?”刘逸奉懒懒地挑挑眉,见他点头,他马上露出可爱又狡搰的笑容。“可以,不过你得把你和师父瞒我的事交代清楚,否则就不让你见。” “这……”南霁天犹豫不决,该说吗?他实在不想拖刘逸奉蹚这浑水。 “师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亲,如今你却事事瞒着我。是不是已经不把我当兄弟看了?唉——对你而言,我果然还是个外人。”刘逸奉动之以情,还故意装得可怜兮兮,他就不信这招没效。 “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果然,南霁天最后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全招出来了,这下刘逸奉非蹚这浑水不可了! ※※※ 恢复女儿装的梦儿,简直迷死所有的男人!就连南霁天也看傻了眼,她还是像初见面时一样灵气逼人,令人心动。 “南大哥、刘大哥。”看见他们俩,梦儿开心地跑过去。“你们怎么了?是不是我穿这样佷奇怪?”否则怎么大伙儿都盯着她直发愣?痴痴傻傻的,好象没见过女人似的。 “我的天啊!原来你是个女娃儿呀!”刘逸奉实在是吓了一大跳,最后噗哧笑了出来。“难怪以前我老觉得你脂粉味浓了些,想不到你真的是位姑娘家,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有毛病呢?” “怎么?我是位姑娘很好笑吗?”她瞧他都笑弯了腰。 “当然不是,我是笑自己太迟钝了,如果早点发现这个事实,那我就不会放过你了。”刘逸奉好不容易忍住笑意打趣道。 不会放过她?怎么?她有欠他银两吗? 正想开口问个清楚,南霁天突然将她拉至怀侧,一只大手还紧紧搂着她的纤腰,一副她是他的人,谁也碰不得的霸道气势。 “可惜你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梦儿已经决定嫁给我了。”南霁天口气十分温柔又霸道,把刘逸奉又给吓一跳,自从南家灭门惨案发生后,他从没见过南霁天这种表情。 “谁答应要嫁给你啦?”梦儿羞红了一张俏脸,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了。 “不是你吗?”南霁天故意逗她,他爱煞她脸红的俏模样。 “我哪有?!”她娇羞地低喊,忽然发现全屋子的人都对着他们发笑,顿时一张俏脸红得更加红烫。“讨厌!人家不跟你闹了!”拉起裙角,梦儿害羞地往庭院走去。 “快去追你未来的娘子吧!小心被人给拐跑了。”刘逸奉揶揄笑道,梦儿如此灵秀可人,难怪南霁天会为她如此着迷。 南霁天破天荒地笑出声。“放心,我娘子聪明得很,只有我才拐得跑她。”语毕,他笑着离开大厅,打算到庭院继续“拐”梦儿,让她早日答应他的求婚。 “好家伙,这么狂妄自大啊!”刘逸奉望着南霁天离去的背影笑瞇了一双大眼。 当初的预感果真没错,梦儿真的能带给南霁天欢笑与快乐! ※※※ 天降瑞雪,大地一片雪白。 “哇!好漂亮呀!”梦儿第一次看见雪。兴奋得乱跑又乱跳。 “梦儿,你小心点,可别滑倒了!”南霁天像她爹,担心地跟在她身后追,深怕她心血来潮,又在雪地上打滚转圈圈,到时惨的可是他,又要彻夜熬姜汤了。 “南大哥,这雪好冰、好凉哦!”她捉起一把雪,轻轻地贴在自己粉女敕的脸颊上,一副很舒服的满足样。 “当心着凉了。”南霁天笑着摇摇头,一副很无奈的模样,他细心地为她拉好披在身上的白色大衣。 “谢谢。”梦儿仰头给他一个诱人的微笑。 如果可以,南霁天真想把她给藏起来,永远不让别人分享她的美丽。他将她娇小的身躯拥在怀中,忍不住低头想一亲芳泽。 “梦儿,闭上你的眼睛……”他在她唇边柔声哄道,不等梦儿合上眼帘,他炙热的双唇已毫无预警地吻住她的唇。 梦儿无法抗拒他的温柔,两人的吻,一如往昔一样的激情而热烈。 一吻过后,梦儿脸儿俏红,后悔地低垂着头,她不该让这种事继续发生的! “南大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一想到他们不可能会在一起,梦儿不禁黯然神伤,心中痛苦不已。 “我知道。”南霁天嗅着她的发香,那味道好清雅。“再过数天便是新年,师父一定会回来与我们吃团圆饭,到时我便曾向他禀明我们的婚事,等春天一到,我们就成亲。” 梦儿身子一僵,心中悲喜交加。此时此刻,她真的好希望自己是个真正的人类,这样她就可以与他厮守一生,直到永远了。 “南大哥,你的心意我十分感动,可是……” “不准再跟我说那些不能嫁给我的话!”每次一谈到婚事,梦儿就会说这类的话,这令南霁天十分不快。“梦儿,你非二岁稚儿,虽然咱们尚未成亲拜堂,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已非比寻常,这点你应该明了。” “可是我……” “别再可不可是了!”他有些生气地托起她的下巴。“难道你还不明白,这辈子你是非嫁我不可吗?” 梦儿愁眉苦脸,张口又要说:“可是……” “你还说!”南霁天再度封住她的朱唇,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 这次的吻有些惩罚性,但依然情意绵绵,梦儿起先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意乱情迷地回吻他,沉醉在这销人心魂的长吻之中。 结束这一吻,梦儿忍不住掉下眼泪,怎么办?她好象愈陷愈深了…… “梦儿,你为何哭泣?”她的泪令他惊慌失措。“好了,我们不要再谈这些事了,你不要再哭了,南大哥带你上梅园看大戏好不好?” “好。”梦儿吸吸鼻子点点头,心中则盼望能在梅园遇见沈玉瑄,她真的该想办法撮合他们了。 ※※※ 天空飘着细雪,梦儿愁眉托腮地坐在窗口前,昨日在梅园,他们真的遇见了沈玉瑄,只是她身边还多了位护花使者刘逸奉;这下她总算明白为何这阵子都不见沈玉瑄来找南霁天,原来是芳心另许他人,她可以闻出她与刘逸奉之间那股似有若无的暧昧之味。 唉!她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人间已快半载了,至今尚未成一事,反而还把自己弄得身陷情网。这事要是让无念长老知晓的话,肯定要她速回云渡山。 唉!现在该怎么办?沈玉瑄是不可能了,这下她该上哪儿找好人家的姑娘给南大哥呢? 梦儿哀声连连,心中彷徨无措,一点法子也没有。 这时,沈玉瑄的贴身丫鬟春喜敲门而入。 “白姑娘,我家小姐想见你。” “哦,好,我马上就过去。”随手披件大衣,梦儿连忙跟着春喜来到了庭院,她看见沈玉瑄一身火红地坐在围亭之中,脸色不是很好。 “沈小姐好,不知您找梦儿有何指教?”梦儿很有礼貌地朝她微微一揖,一脸笑瞇瞇的。 沈玉瑄冷眼打量着她,寒声道: “白梦儿,你真不要脸,竟然以美色来迷惑南大哥!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沈小姐何以出此言?梦儿何时以美色迷惑南大哥了?”梦儿沉脸问道,这沈大小姐说话真没礼貌! “还不承认?昨日在梅园,你对南大哥挤眉又弄眼的,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想起昨日所看见的一切,沈玉瑄真的好生气,南霁天对白梦儿实在太温柔了!她与他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来没见他这么温柔过,如今却为了一位黄毛丫头而——这实在是人令人不甘心了,枉费这些年来她对他的一片痴心真意! “挤眉弄眼?我有吗?”梦儿无辜地眨眨眼,努力地想着昨天的情形。 “你有!”沈玉瑄气忿地跺脚,醋意使她忘记保持形象。“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分,竟然缠着南大哥不放!版诉你,只要我还在,你休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梦儿吃惊地圆睁着杏眼。乖乖,她有没有听错?怎么这句话听起来好酸呀! “莫非沈小姐您……还喜欢南大哥?” 喜欢吗?沈玉瑄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南霁天对她和对白梦儿的态度有如天壤之别,这令她心里无法平衡! “那当然喽!我们小姐可是打从小就喜欢着南少爷,十几年的感情哪有说变就变?”见沈玉瑄不吭声,春喜自作聪明地替她回道。 “可是……她不是和刘大哥他……”梦儿又开始心慌意乱。照理说,听到这个消息她应该要开心的,这样她就有机会撮合她和南霁天……可是为什么她却一点也不开心?而且还有点痛心…… 一听到刘逸奉的名字,沈玉瑄心跳不自觉地多了一拍,两朵红晕染上她的粉颊。 “你别胡言乱语,刘逸奉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位大哥而已。”明明对他有爱意,但沈玉瑄就是嘴硬,无法坦白自己的心意。 “原来如此,那是我弄错了。”梦儿认真地凝望着她。“沈小姐,你是真心喜欢南大哥吗?” 沈玉暄满脸通红,但心中想的人并非是南霁天,而是刘逸奉。 “我家小姐当然是真心的!”多嘴的春喜再度替沈玉瑄回答。 “春喜!你话太多了。”沈玉瑄责备地白了她一眼,然后才红着脸,正色地看着梦儿。“白梦儿,像你这种身分不明的乡下女孩,根本配不上南大哥,如果你真为他着想,那就早点离开他,别误了他的终身大事。” “离开他?”梦儿神情哀戚地低喃着,这想法她不是没有过,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去做。 “我言尽于此,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沈玉瑄起身拉好自己的红色披风。“春喜,我们回房。”没有再看梦儿一眼,两人高傲地离开,留下梦儿一人在此沉思…… 寒风雪花吹在梦儿的脸上,但她感觉不到丝丝寒意,因为她早已满脸热泪。 沈玉瑄说的没错,唯今之计只有离开他,这样对他们都好,毕竟她的生命有限,无法陪他直到天长地久…… 第八章 “小姐请留步。”刘逸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沈玉瑄全身一震,一脸娇羞地回首望着他。 “刘大哥,你怎么又改口叫我小姐?我比较喜欢你直唤我的名字。”幸好春喜去端茶了,不然还真不好意思。 “这不好吧!”刘逸奉凄苦一笑。“万一被师弟听见了,那可就不好了。” “有什么不好?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沈玉瑄嘟着嘴朝他挪近娇躯,在他护送她回京城的那段日子里,她已习惯向他撒娇了。 “你不是还对他旧情未忘吗?”刘逸奉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平日嬉笑的脸此时充满痛苦。这些日子来,他一直以为她已经为他的真心所感动,想不到他的感觉错误,她心中的人一直是南霁天,而非他。 刘逸奉的话使沈玉瑄大吃一惊。 “刘大哥你怎么会这么认为?难道你方才——” “没错,刚才你和梦儿的谈话内容,我全听见了。” “你怎么可以偷听我们谈话呢?”沈玉瑄又气又心慌,她该如何告诉他那些话并非她的真心话,她真正喜欢的人是他才对。 “抱歉,我并非有意偷听你们讲话,当时我是想将你昨日遗留在我那儿的手绢还给你,结果不巧就听见了。”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折好的手绢,然后交给她。 接过手绢,沈玉瑄很想跟他说声“谢谢”以及一声“对不起”,但骄傲的她,实在说不出口。 “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为了让她安心,刘逸奉强颜欢笑,故作不在乎地笑道:“其实做你大哥也不错,以后我就可以向别人夸耀我有两个漂亮聪明的妹妹了。” “刘大哥,我——”沈玉瑄不想听这种话,她一点也不想当他的妹妹! “玉瑄,你放心,梦儿我会带她一起离开,到时师弟一定会娶你为妻的。” “什么?你要带梦儿一起离开!”沈玉瑄大惊失色,接下来是生气地抱住他的手,在他的面前,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世俗礼教。“不准!我不准你这么做!你听到了没?” 刘逸奉愕愣地僵住笑容,玉瑄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知不知道这样的言语、这样的举动,足以让他再一次会错意,为她沉迷不悔? “玉瑄,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师弟?只要我带梦儿离开这儿,那他就是你的了。” “没错,我是很喜欢他,但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呀!”不给自己退却的余地,沈玉瑄鼓足勇气,一口气将心中的话全给说出来。 刘逸奉震惊地张大眼讶异地望着她,久久才开口问: “可是你方才明明不是说——” “那不是我的真心话呀!”事到如今,再丢脸也要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了。“我只是想给白梦儿一个下马威,顺便气气南大哥,让他也尝尝得不到心上人的那种痛苦,谁叫他以前对我那么冷漠,我当然要刁难他们一下才甘心嘛!” 刘逸奉愣了一下,然后释怀地咯咯笑了起来,原来沈玉瑄的心上人真的是他,这下他可以不用远走他乡了! “你笑什么?”沈玉瑄有些担心地拉拉他的袖子。“刘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是有点。”刘逸奉反握她白女敕的柔荑,含笑道:“可是这才像你的作风。” “那……你会不会讨厌这样的……我?”沈玉瑄小声问道,她当然也知道自己个性不好,可是就是改不过来。 “当然不会,我就爱这样的你。”刘逸奉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一旦确认她对他的感情之后,他的胆子就变大了许多。 “真的?”见他点头,沈玉瑄笑得一张俏脸红通通的,整个人往他怀中躲进去。“可是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刁蛮的性子恐怕一辈子都改不了,你能忍受得了我多久?”老实说,她挺怕他会因此不要她,那她一定会哭死的! 刘逸奉朝她温柔地微微一笑。“就算一辈子都没问题,就不知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炳!终于向她求婚了吧! “你放心。这辈子我是赖定你了,你随时等着接招吧!”他的温柔体贴,令沈玉瑄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着小脸对着他痴笑着。想不到爱一个人也能这么开心,这种感觉是她前所未有的。 刘逸奉轻轻捧着她的脸也笑了。 “在下随时奉陪。”他缓缓低下头,当两唇紧紧相接,一切的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 夜深了,窗外依然风雪不断。 梦儿收妥东西,换上一套白色素服,并束起长发,再次恢复先前女扮男装的少年模样。她将写好的告别函放在桌上,然后拎起小包袱,悄悄地离开房间。 一旦弄懂沈玉瑄爱的人是谁,那么要离开南霁天并不是件难事,虽然此刻她的心有如被人撕碎般痛苦难过,但这些都会过去的。只盼她的离开,能使南霁天接受沈玉瑄,两人恩恩爱爱地过完一生,那她就心满意足了。 偷偷模模地穿过花园,梦儿不多做耽搁,身子一跃便翻过围墙。她站定身子,留恋地回首望了一眼。 “南大哥,梦儿要回云渡山了,今日一别,往后恐无再见之日,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千万别再以我为念,梦儿会永远记得你的。” 说完这些话,梦儿擦掉伤心的眼泪,不再犹豫地转身迎着风雪离去,今晚将成为她最难过的回忆…… ※※※ 破晓时刻,南霁天一如往常地差人送粥点到梦儿房里,然后到练武场等刘逸奉一起练剑。 但过没多久,便见服侍梦儿的丫鬟绿春匆匆跑来,行色间尽是惶恐不安。 “二少爷,不好了!白姑娘她……她……” “她又怎么了?”南霁天无奈地摇摇头。梦儿的个性真的很奇怪,老是做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事。例如在地上打滚,要不然就是随便捉个下人东问西问,问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问题,像是人为什么要把鸟关在笼子里、狗为什么要用铁链锁着等等这类无聊的问题;有一次她甚至还跑到厨房把全部的鸡、鸭、鱼给“放生”,搞得沈府鸡飞狗跳,人人忙着捉鸡又追鸭,差点就气跑沈府唯一的大厨师。 但奇怪的是,这样麻烦百出的梦儿,竟然还挺得人心的,全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她,有些人还想收她为干女儿呢! “说吧!今天她又闯了什么祸了?”他含笑道,红颜祸水,这个小女人还真是当之无愧。 “不是,白姑娘并没有闯祸,因为她……”绿春有些害怕地吞吞口水,然后鼓起勇气小声说:“因为她已经……走了……” “走了?”南霁天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早上奴婢送粥点到白姑娘的房里,发现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只留下一封信。”绿春小心地将信呈上,南霁天一把抢过,忿怒地拆开。 南大哥: 十分感谢您这些日子的疼爱与照顾,梦儿感激不尽,他日若有缘相聚,必当面答谢。我走了,莫找我,好好对待沈小姐,她对你是真心的。 珍重再见! 梦儿留 懊死!这丫头竟然不告而别,甚至还要他好好对待沈玉瑄,难道她看不出他的心中只有她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人吗?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着,南霁天忿然握紧手中信,寒着脸快步朝马房的方向去。如果让他逮到她,他非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梦儿,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跨上疾风,南霁天怒喝一声,快马狂奔而去。 ※※※ 出了长安城,风雪愈下愈大,梦儿无法再赶路,一路上又没有客栈,只好在荒野的一间小破庙暂时栖息过夜。 燃起柴火,她又饿又冷地坐在火堆旁取暖,看着火焰熊熊燃烧,她不知不觉想起和南霁天在山谷的那段逍遥又自在的日子,如果时光能倒流,她真的佷愿意和他过着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 离开沈府也有三天了,不知他好不好?有没有很挂念她?知道她离开后,是不是很生气?依他的个性,肯定会大发雷霆,而且还会派人四处找寻她。所以她才选择小路,否则恐怕早被捉回去痛骂一顿了。 唉——其实现在想这些又有何用?南大哥之所以坚持想娶她为妻,全是为了传宗接代,对她负责。他从没答应过要为了她放弃报仇,也没有跟她说过他爱她;或许他喜欢的人是沈玉瑄,因为看过她的身体,必须对她负责,所以才不得不放弃对沈玉瑄的爱意。 梦儿愈想愈有可能。沈玉瑄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爱慕他也有十几年,南霁天能不感动吗?而她不过和他相处半载尔尔,哪会使他这么轻易就爱上她?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胡思乱想。也许对他而言,她的离开正是一种解月兑,搞不好现在他正和沈玉瑄重温旧情,两人情话绵绵也说不定…… 想着想着,梦儿又是一脸的热泪纵横。 她轻轻擦干泪水;其实想这些都没用,她和他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迟早他都会娶别人的,何况这不也是她当初接近他的目的?是的!她是下凡人间来报恩的,不该有非分之想才是…… 梦儿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但心痛的感觉仍然无法抹灭,泪水依然滚滚不绝。 哭着哭着,火熄了,满屋子的黑暗与寒风将她紧紧包围,她恍恍惚惚地合上泪眼睡着了。 棒天清晨,梦儿在黎明的鸟叫声中醒来,外头阳光普照,不再是风雪交加。 梦儿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全身无力、头昏昏的,她以为是肚子饿的原因,所以强忍着身体不适走出破庙,她必须找食物填饱自己才行。 但离开破庙没多远,她已经体力不支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天空蓝蓝的,白白的云朵在上面飘,暖暖的阳光照得梦儿好舒服,她缓缓瞇起双眸,昏昏沉沉地享受这美好的早晨,直到黑暗笼罩着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知觉为止。 ※※※ 坐在床边,南霁天望着梦儿昏睡的脸庞,双眼写满了沉痛。看见梦儿以一副安详的睡姿躺在雪地之中,他整颗心简直纠结在一趄!那种不知她是生、是死的恐惧感,他这辈子再也不要有了! 等梦儿一醒,不管她肯不肯,他都要立即与她成亲,让她再也无法离开他! 南霁天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布满血丝的红眼眨也不眨地深深凝视她苍白的容颜,他的眼里只有她,再也容不下其他,就连有人推门进来也不知道。 “师弟,你守在梦儿床边已经五天五夜了,这五天来你不吃不喝又不睡,迟早会累出病来的!”刘逸奉走到他身边,一只手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大夫不是说梦儿已无大碍了吗?你就同房休息去吧。” “不行!我要在这儿等她醒过来!”南霁天的眼光依然锁在梦儿的脸上,他希望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他。 “二少爷,您就回房休息吧!万一白姑娘醒来看见你现在这模样,肯定会伤心自责的。”放好热水盆和毛巾;绿春也附和劝道。 “是呀!如果你病倒了,到时梦儿好了要走人,看你怎么阻止她?”刘逸奉对症下药,他知道南霁天重视梦儿更甚自己的生命,故而如此说道。 “她休想再离开我!”果然,南霁天闻言身子一震,沉着脸不情愿地离开床边,然后望向绿春。“好好照顾小姐,有什么事马上来通知我。” “奴婢知道,等白姑娘一醒来,奴婢马上去通知您。”绿春恭敬地点头。 沉痛地瞥了梦儿一眼,没有再开口,南霁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和刘逸奉一起离开,他是真的累了。 ※※※ 下午,梦儿缓缓苏醒,第一眼看见的是绿春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 “老天保佑!白姑娘,你总算是醒过来了。”绿春感激地合掌朝天上拜了拜,然后将梦儿扶坐在床上。 “绿春?”梦儿惊愕又困惑地看看她,然后又看看四周熟悉的事物,她无法置信地睁大杏眼。“老天!这里不是——哦!我怎么会……会在这里?” “是二少爷带你回来的。” “是他!”梦儿低呼,心中酸酸甜甜的,不知是喜还是忧。 “还说呢!”绿春不悦地翘起红唇瞪着她。“要不是二少爷及时把你带回来。你现在恐怕早就因为肺炎一命呜呼哀哉了!” 一层泪雾蒙上梦儿的眼底,这是他第二次救她…… “南大哥人呢?”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想见他一面。 “他回房休息了。”想起这些日子南霁天对梦儿所做的一切,绿春实在很感动,她觉得梦儿有必要知道这一切。“打从你留书出走后,二少爷便像发疯似的四处派人去找你,等找到你畤,你又得肺炎昏迷不醒,这五天五夜里,一直都是他不眠不休地照顾你,连吃饭喝水都不肯呢!要不是大少爷劝他,恐怕他早就病倒了!” 梦儿闭上双眸,热泪悄然滑落,这一生,他对她似乎有偿还不了的恩情…… “白姑娘,你没事吧?”绿春担心地将手绢交给她。“谢谢,我没事。”擦掉眼泪,梦儿吸吸鼻子朝她笑笑。“白姑娘,我看得出你对二少爷有情,为什么你却要离开呢?”绿春大胆地问道。 沉默片刻,梦儿凄凉一笑。“你不会懂的……” “我是不懂,但你应该懂二少爷对你的一片痴心才对。老实说,二少爷一向沉默寡言,而且冷漠难以亲近,但自从带你回来后,他真的变了好多,不但笑的次数增加了,而且变得平易近人;尤其这阵子还为了你而四处奔波劳累,我们从没见过他这样,可见你在他心目中一定很重要。”为了撮合这对有情人,绿春努力嚼舌根。 “是吗?”梦儿有些感伤地淡淡说道。南霁天虽承诺要娶她为妻,但那只是为了负责任,他从没跟她说过他内心真正的心意。 “你不相信?好!我叫他自己来跟你说!”眉一挑,绿春起身准备去通知南霁天,她早该这么做的,因为他等白姑娘等得好苦呀。 “绿春。不要哇!”梦儿急急扯住她的袖子,现在她一脸泪水鼻涕,怎么能见人? “白姑娘,逃避不是办法,你迟早要见二少爷的。” “我知道,可是我……我还没有作好心理准备。”梦儿黛眉深锁,现在她根本没勇气面对他,怕自己不知该说什么好。 绿春了解梦儿的彷徨无措,她善解人意地吁气一笑。 “好吧!那我到厨房弄点东西给你吃,这段时间你仔细想想,看要怎么办才是最好的。” “嗯。”梦儿含糊应了声,剪不断、理还乱,此刻她心乱如麻,思绪一团糟,根本想不出该怎么办。 ※※※ 夜静得可怕,梦儿趁着绿春熟睡之际,再度展开她第二次的逃亡。 经过一下午的深思熟虑,梦儿还是决定要离开,毕竟她和南霁天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长痛不如短痛,希望这次离开,能使他对她死心,莫再以她为念。 蹑手蹑脚地穿过庭院,梦儿不自觉地走到南霁天居住的别院。 厢房的灯还亮着,梦儿小心地躲在树后偷偷望着。 “南大哥,原谅我的再次不告而别,你对我的恩情,梦儿无以为报,只盼来生能与你再续今生缘。” 梦儿心中有无限感伤,她真的不想离开他.但为了他好,她必须离开不可,因为她自知自己来日无多,额上心石愈来愈艳红,正如她对他停不了的爱恋…… “南大哥,永别了……”梦儿哀伤低喃,正想转身离开,谁知一回头竟然看见南霁天铁青着脸就站在身后。 “南……南大哥?”梦儿大吃一惊,整个人都吓僵了。 “为什么要离开?给我一个理由!”南霁天生气地低吼着,他将她整个人和树干一起抱住。 “我……”梦儿别开脸,躲开他质问的怒眼。“南大哥,放我走吧!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别想!你这辈子别想离开我!”他气急败坏地吼着,然后将她横抱起来,不理会她的反对,直往他的房间去。 进了房间,他轻轻将梦儿放在床上,她看着他锁上房门,心中已明白他想做什么,双颊蓦然因羞赧而通红,整个人像化石般僵坐在床沿。 怎么办?她该如何应付这种事?拒绝还是接受? 来不及想出解决之道,南霁天已经坐在她的身旁,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抚着她的脸。 “梦儿,今晚你逃不掉了!”南霁天眼里燃烧着火焰,为了使她留下,他愿意当一个卑鄙下流的小人。 “南大哥,我们不能这样做!”梦儿努力保持理智,轻轻推开他不规矩的手。 “只要你答应不离开。而且愿意嫁给我,那我就立刻停止。” “南大哥,我真的不能嫁给你!”梦儿欲哭无泪,为何他们老是要为这个话题而闹得彼此不愉快? “理由呢?”火气又爬升了上来,南霁天的眼神再度充满忿怒与沉痛,到底她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坚持不嫁他? “南大哥,我求你别再逼我了……”无奈的泪落下,梦儿哀愁地咬着下唇缓缓摇着头。 “好,我不逼你。”梦儿楚楚动人的伤心貌,令南霁天心疼不已,他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下定决心痛声哑道: “梦儿,你曾说过只要我肯放弃复仇,你就愿意嫁给我,现在我答应你!”这个决定使他痛苦难受,但愿爹能原谅他这个不孝儿,他真的不能没有梦儿…… “什么?”梦儿不敢置信地抬起泪眼瞅着他,报仇雪恨就像南霁天的心中刺般,她一直以为他不会答应的。“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而放弃报仇?”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是的。”南霁天怜惜地捧着她的脸,多情的眼眸载满了许多复杂难懂的情绪。“梦儿,你知道吗?当我看见你躺在大雪之中,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那时我才明白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如果失去了你,那就算报了仇又怎样?我情愿一死,与你共赴阴间做夫妻。” “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梦儿泪流满面,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情不断在心里翻腾着,就快冲破理智的围墙了。 “你值得的。”南霁天低下头,一一吻去她脸上的泪珠。“梦儿,我爱你!答应我,永远都别离开我!” 梦儿再度浮现泪光,胸口隐隐发疼,仿佛是无法承受对他过浓的爱意,她的理智完全崩溃了。 “南大哥,你会后悔的……”梦儿泪如雨下,两手不听大脑使唤她攀上他的颈项,她已经阻止不了自己长久以来所压抑的感情了。 “梦儿,我爱你,今生今世,永远不悔……”南霁天呢喃的声音温柔似水,缓缓将嘴唇盖上了她的,拥吻着她自然地移上床。 这一天,他等了好久。在脑海中,他不知道曾经幻想过多少次与她缠绵的情景,每每见到她灿烂的笑容,他总是靠着自制力强压下心头那分令他几乎疯狂的。 如今梦境成真,他将用尽毕生的温柔来爱她,直到生生世世。 “南大哥……”梦儿的眼神温柔而深情,她知道今晚自己是躲不掉了。 “别叫我大哥。”他喘息地说着,炽热的眼眸不容许她移开视线。“梦儿,叫我霁天。” 梦儿俏脸更加绯红,烛火衬得她好美、好美。 “……霁天……”她申吟似的低唤,像是,更像是允诺…… “梦儿!”南霁天吻得深切,拥抱得更热烈,今夜他只想与她缠绵,再也不想其他的事了。 梦儿意乱情迷地任理智离她而去,她根本不能思考,南霁天温热独特的气息吹拂在脸上、颈间、胸前……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飘然欲飞,只能紧紧地、牢牢地攀住身上的男人,她已经别无选择了,就让他将她的所有都拿去吧! “梦儿,我想你想得好苦呀……”南霁天再次喃喃低喊,反手将床缦的穗子一扯,顿时丝帐倾泻而下,藏住床上万千柔情与欢爱。 第九章 爆竹两三声,人间易岁;梅花四五点,天下皆春。 转眼间,又是新的一年,梦儿心事重重地走到梅园。 今晚便是除夕,听说沈笑天昨夜已经回来了,南霁天打算吃完团圆饭就将他们的婚事禀告他,预计在春天来临时迎娶她为妻。 可是——她活得到那个时候吗? 自从那晚成为他的人后,她额上的心石明显增红了不少,她真的好怕,怕它有一天会突然破裂,到时她真的就要与南霁天天人永隔了。 其实死并不足惧,她担心的是南霁天,她好怕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而做出傻事,这样的结局并不是她想要的,她要他活得好好的,而且开开心心的! 每次一想到这,梦儿就会兴起离开他的念头,她不想让他面对她死亡的那一刻,那对他太残忍了。 可是离开他,她又能上哪儿?触犯狐界大忌的她,已经不能再回到云渡山,天地悠悠何其广大,竟寻不到她栖身之处,真是可悲可叹…… 心不在焉地漫步梅树间,梦儿无心赏花,不自觉地走到一处池塘,结冰的水面发出微光,缤纷的梅花花瓣飘洒其上,看起来漂亮极了。 梦儿缓缓蹲,她凝看着有如镜子的水面,上面有自己幽黯的影子,唯有额上心石红得晶亮—— 愁绪再度包围梦儿,她颤抖地抚着心石,心中十分恐惧不安,让南霁天娶一个将面临死亡的新娘,她这样做对吗? 梦儿茫然无措地取出红玉璧,一对凝泪的眼睛彷徨地凝望着它。 “南家的列祖列宗们,如果你们天上有知,请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好?”梦儿泣声低问,她真的很无助,很需要有人来告诉她该怎么做。 泪眼问玉,玉不言。阳光下,红玉璧依然闪耀着它惧人的光辉,梦儿怅然凄苦地遥望远方,全然没察觉到梅林深处有一双充满算计的邪恶眼眸,正恶狠狠地怒瞪着她。 ※※※ 吃过团圆饭,南霁天到书房将他决定放弃报仇,以及他和梦儿的婚事告知沈笑天。 沈笑天静静听完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沉稳慈祥,只是眼底有掩饰不住的阴险城府。“你真的要娶那位白姑娘?” “是的,徒儿打算在立春之前迎婜她过门。”所有的婚嫁事宜,他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师父点头。 “所以你就把红玉璧赠与她当订情之物?”一想到红玉璧就在梦儿身上,沈笑天的口气蓦然变凶,那东西应该属于他的!“霁天,为师自认待你不薄,那南家宝红玉璧明明在你身上,为何当年你要欺瞒我,说它已经遗失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让为师感到很痛心?”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徒儿岂敢欺瞒师父?当年红玉璧真的不在我身上。”沈笑天的话让南霁天深感困惑,什么时候他将红玉璧送给梦儿了?这是谁乱传的话?让他知道的话,非剥了那个人的皮不可。 “哦?”沈笑天不相信地挑眉瞪着他。“那红玉璧为何会出现在白姑娘身上?这你作何解释?” “红玉璧在梦儿身上?”这怎么可能?“师父,你是不是看错了?梦儿不可能会有的!” “为师会骗你吗?”沈笑天借机发怒,生气地背手站起来左右踱步。“今天下午我明明在梅园看见她在池边拿着红玉璧玩赏,这还假得了吗?” “这……这怎么可能?”南霁天无法置信地缓缓摇着头。“红玉璧真的在梦儿身上?为什么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沈笑天横睇了南霁天一眼,发现他的表情真的很吃惊,看来红玉璧真的不是他送给白梦儿的。 “霁天,白梦儿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但看这情形,你对她的了解并不够。”沈笑天慢慢端起茶杯,掩住嘴角一抹险恶的阴笑。 南霁天无言以答,虽然彼此相处一段时日,但对他而言,梦儿的一切,至今尚是一团谜雾。 “不是为师多疑,只是这个白梦儿真的很可疑,你有没有想过红玉璧为什么会在她身上?”他故意停顿一下,想引起他的猜忌。“或许她也是天玄帮的人也说不定。” “不!不可能!”南霁天忍不住低吼。“如果她是天玄帮的人,当初就不会为我挡下张贤那致命的一剑了!” “这也许是他们的苦肉计,目的是想让你放弃复仇,不再找他们的麻烦。”沈笑天故意扭曲事实,深叹一声,他佯装遗憾地摇着头。“真相总是令人难以接受的。红玉璧是南家的传家之宝,为师希望你能讨回它,以慰你爹在天之灵。” “不!我不相信!红玉璧不可能会在梦儿身上的,我这就去向她问清楚!”不安地丢下这些话,南霁天急忙地奔出书房往梦儿的闺房笔直而去,身后的沈笑天阴笑着转动手中茶杯,邪恶心的眼神一如戏弄垂死的老鼠般狠毒。 房间里,梦儿正打算熄灯就寝,在这时候,南霁天不请自入,一张俊脸铁青得可怕。 “南大哥,你怎么了?”梦儿被他吓了一跳,她好久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模样,看来真吓人。 “你过来。”他沉着脸将她拉过来,接着就是伸手解开她衣襟上的盘扣。 “你干什么?”梦儿见状大惊,来不及阻止,身上的护身符已经被他给粗鲁地一把扯下,一股恐惧不安霎时盘据梦儿整个心房,莫非他已经知道她将红玉璧藏在护身符里? 寒眼瞧了惶恐不安的梦儿一眼,南霁天二话不说地打开护身符,看见里面的东西,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红玉璧真的在梦儿身上!师父并没有骗他!亲眼目睹这样的事宾,南霁天深受打击,沈笑天方才所说的话忽然盘绕在耳边,梦儿会是天玄帮的人? “说!你这块红玉璧是打哪儿来的?”南霁天的声音发冷,一把捉起梦儿的手,这时候的他一点也不温柔。 “南大哥,我……”梦儿的声音在颤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一团糟。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真的是天玄帮的人?”他对着梦儿嘶吼,感觉心被怒火给烧成灰烬,再也没留下什么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梦儿含泪摇着头,她不想再被他误认为是杀父仇人,事到如今,只有将她的真实身分告诉他,以证明她的清白。“南大哥,实不相瞒,其实我就是小白,这红玉璧是你当时送我的。” 南霁天愣了一下。“你是小白?”该死!事到如今,她还想再骗他?真当他没脑子吗? “是的。”梦儿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半垂眼帘缓缓述道:“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真的是一只狐狸精。十年前,因为贪玩而掉进你和刘大哥所误下的陷阱,当时若不是你保护我,为我挡下石头,梦儿早就没命了。之后,你又将我带回家疗伤,那时我真的很感激你,心想总有一天要报答你,谁知好景不常,南家竟不幸惨遭横祸,导致我们分隔两地,无法在一起。” 听完梦儿的解释,南霁天的眼神更加寒冷了。 “故事编得不错,还有吗?”他语气冷硬,根本不相信梦儿的话。 “南大哥,我没有骗你,这是真的!”天啊!她该怎么说才能得到他的信任? “你没骗我?”他忿忿地将梦儿推开,咬牙道:“你说你是小白?好!那你告诉我,当年南家发生血案畤,你人在哪?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当时我晕倒了,等我醒来时,你们已经不见了!可是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你们,从来没停止过。”梦儿心力交瘁地闭上眼,她真的好累、好累…… “真是感人,那我是不是要感激你呢?”南霁天的言语充满冷嘲热讽,一抹看似温柔又邪狞的笑容飞上他的嘴角,他寒声道:“还有呢?你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真的纯粹只是为了报恩?” 梦儿点点头,含泪想握住他的手。“南大哥,你要相信我啊!” “相信你?”他冷哼一声,无情地拨开她的手,原有的笑容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漠的眼神,凌人的怒气。“你要我相信什么?事实明明就摆在眼前,你还想编故事欺骗我?白梦儿,你太过分了!” 看着他冷酷无情的眼神,梦儿感到一阵彻底的心寒。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她心灰意冷地闭上眼,颤着声音,哆嗦着唇说道。 “你不是没话可说,而是不想让我知道!”他缓缓逼近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说呀!把事情的真相全说给我知道,我会相信你的!” 梦儿愣了愣,凄然一笑:“我已经说了,可是你还是不相信我。” “你那些鬼话,有谁会相信?”南霁天气得全身发颤,都这种地步了,她还不肯说实话! “因为你已经认定我是天玄帮的人,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梦儿淡淡说道,心中逐渐恢复平静。 “那你是天玄帮的人吗?”他没有否认,毕竟她对他不够坦白,正如师父所言,梦儿真的很可疑。 梦儿的心抽搐般的揪紧一下,他真的认定她是天玄帮的人! “如果你认为是的话,那就是了。”她的声音出奇的冷静。 面对一个不信任她的男人,多说无益,就让他这么认为吧!也许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她必须离开他,结束这段孽缘…… 梦儿的回答,好象青天霹雳,震得南霁天整个人都傻了,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是! “你终于承认了!”震惊之后,是无法形容的心寒与忿怒。他狠狠地将红玉璧丢到她脸上,瞪着她指着房门怒喝:“带着你天玄帮想要的东西给我滚!从此以后,我与你恩断义绝,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缓缓低将红玉璧拾了起来,梦儿落寞的脸上尽是泪痕,她含着满眼的泪雾望向他,强颜凄美一笑。 “那……你保重,梦儿就此告别。” “滚!”南霁天暴暍一声,握紧拳头,压抑住心中那股想把她搂进怀里疼惜一番的冲动。 梦儿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像一缕白烟,飘飘渺渺消失在郁黑的苍穹间。 黑液中雪花朵朵轻轻飘落,站在门口目送梦儿离去的南霁天,再也忍不住地仰天咆哮,发泄他满腔的悲忿与哀愁。 ※※※ 爱过方知情深。含悲离去的梦儿,带走南霁天所有的笑容与快乐,他日日夜夜醉倒在酒乡之中。但可恨的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心酸的往事飘浮在心头,如丝如絮,梦儿的玉音倩影总在他眼前显现,往日的山盟海誓,也总在耳畔回旋不断,挥之不去。 唉!为什么他忘不了她?为什么她是天玄帮的人?为什么? 南霁天仰头又是一大口酒,他恨自己无用,对爱情看得这么重,又爱得那样深,即使知道梦儿一直在欺骗他,他依然想着她,爱着她…… “霁天,你不该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这日早上,沈笑天以师父的身分来到他房里,表面上是来安慰劝导他,实际上却是为了红玉璧。 “师父。”看见沈笑天进来,南霁天醉醺醺地连忙起身让位斟酒给他。 “老实说,你当初实在不该放走白梦儿那妖女的,万一她回去通风报信,那你岂不是有生命之忧?”沈笑天虚情假意一番,一副很担心他的安危似的,但他还是耐不住贪念,忍不住问道:“不过人走了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要讨回红玉璧。霁天,你能把红玉璧借给为师瞧瞧吗?”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一睹为快了! 醉意退了五分,南霁天苍白着脸,有些心虚地支吾道:“红玉璧……我并没有讨回……” “什么?”沈笑天闻言怒不可抑!他本以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身上得到红玉璧,想不到南霁天竟让他希望落空!“霁天,你太胡涂了,放走白梦儿,你已经很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如今你又让红玉璧沦落到敌人手中,岂不是更加大逆不道?” 沈笑天义正辞严地怒斥着,南霁天垂首不语,心中愧疚交加;师父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子。 “红玉璧乃是你南家世世相传的家宝,绝不能落到逆贼手中,不行!白梦儿绝不能留,红玉璧非夺回不可!”凡是和红玉璧牵上关系的人,他沈笑天绝不留他活口。 “师父,我求你饶了梦儿,别伤害她!”南霁天苦苦哀求,他还是深爱着梦儿。 沈笑天不悦地皱眉。“霁天,我知道你是个专情重义的男人,但你想让你爹含恨九泉吗?如果你下不了手,那就让为师帮你杀了那妖女,以慰你爹在天之灵。” 南霁天一生之中最大的弱点就是梦儿和他爹。所以沈笑天的心理战术成功地击破他保护梦儿的唯一坚持。 是的,他不该为了儿女私情,而罔顾家仇血恨,他是该报仇的…… 趁着他心灵最脆弱之际,沈笑大乘胜追击地问道: “霁天,白梦儿会上哪儿你应该很清楚,把她的行踪告诉我吧!” 南霁天知道梦儿一定会回到那个山谷。他狠下心,在恍恍惚惚的情况下,将通往山谷的途径详细告知沈笑天。 “我知道了,霁天,你好好休息,这件事为师会处理。”沈笑天满意地离开,南霁天则再次放纵喝酒。他想灌醉自己那颗残破的心,麻痹自己所有的思想与痛苦。 不知不觉,他醉倒梦乡,梦里有梦儿悲伤的脸,灵秀哀怨的泪眸似乎在责备他的背信,他曾说过永不负她,如今却……沉痛地想伸手触模她,沈笑天却突然一脸狰狞地出现在梦儿背后,他心惊地停下脚步,看着沈笑天缓缓举起手中利刀,无情地朝梦儿身后划下—— “不——”南霁天恐惧地大叫一声自梦中猛然惊醒。他心有犹悸地擦拭浑身冷汗,细细回想梦中情景,依然历历在眼前。 “不行!我不能让梦儿死,我不能!”南霁天毅然起身,准备去阻止沈笑天杀梦儿,忽然,地上一卷羊皮纸吸引住他。 咦?这不是师父的东西? 羊皮纸卷从不离沈笑天的身上,南霁天从小苞随他身旁,自然印象深刻。他弯身拾起,顺手摊开一看,一面小小令牌掉落在地上,上面赫然刻着“天玄帮”三个大字。 南霁天怔怔地盯着那面令牌好久,然后才不敢相信地将注意力移转到羊皮纸卷上,当他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心中的震撼是无法形容的。 师父为何会有这两样东西?难道他是……正当南霁天猜疑不安时,刘逸奉敲门而入。 “师弟,有个人想见你。” “谁?” “张贤。” 第十章 梦儿自信自己的武功绝对胜得了沈笑天,但沈笑天太卑鄙了,竟以人海战术来对付她,企图消耗她的体力。 面对人海战术,再加上近来太劳神伤心,梦儿愈战愈疲累,不久已是满身血迹斑斑,她负伤往后逃,不料后面竟是条冰河,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要过来。谁敢靠近我就杀谁!”剑尖朝外,梦儿威胁周围的追兵。她不想客死异乡,更死就要死在自己的故乡云渡山的土地上。 “妖女,放下刀子乖乖就擒,别再作困兽之斗,你难逃一死。”老奸巨猾的沈笑天看出梦儿已经筋疲力尽,所以才敢站出来说话。 “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苦苦逼杀?” “要怨就怨南霁天,这全是他的意思。”沈笑天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他。 “你骗我!南大哥绝不是这种人!”纵然是恩断义绝,但她相信南霁天不会对她如此狠心。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你今天是逃不掉了。”沈笑天冷冷地笑了笑。“不过,你若肯交出红玉璧,那我也许会既往不咎,饶你不死。”他故意做人情给她,打算拿到东西后再杀她灭口,以防她带着玉璧跳河自尽,到时他又是一场空。 “不,我不能给你!”梦儿紧捉住胸前玉璧,这是南霁天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它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妖女,你太不识相了!”沈笑天横眉倒竖,伸手准备出招时 “住手!”只见南霁天驱马奔驰而来,一脸杀气腾腾,手中长剑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沈笑天愣了下,随即了悟地朝一脸苍白如纸的梦儿得意奸笑道:“看来霁天是想亲自手刃你这位小妖女。” 他真的想要杀她?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梦儿心肺欲碎、肝肠欲断,这样的痛苦使她了无生趣地放下手中剑。 如果能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上,何尝不是种幸福? 看着南霁天寒眼扬起剑策马逼近,梦儿安详地闭上眼睛抬起头,等着他来结束她的生命。 “逆贼,你纳命来!”南霁天充满恨意的咆哮在耳边响起,周遭传来人群惊愕的喧哗声,然后是沈笑天无法置信的困惑声,他万万没想到南霁天手中的剑竟是砍向自己…… “霁天,为什么……要杀我?我是你师父啊!” 南大哥要杀沈笑天?怎么可能! 梦儿蓦然睁开讶异的眼睛,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一只大手突然将她揽上马背。 “梦儿、梦儿,幸好你没事,否则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一想到梦儿差点就丧命在沈笑天这个魔头的手上,他就心颤不已,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像怕她会突然消失般的埋首在她的发丝间不断喃喃道。“南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见他满脸惊慌,梦儿忍不住喜极而泣,他果然不是来杀她的! 南霁天正想跟她说明一切,沈笑天忿怒至极的声音再度响起。 “霁天,你竟然为了一个妖女而杀师,你——” “住口!”南霁天怒喝一声。“梦儿并非天玄帮的妖女,你才是天玄帮的真正大魔头。”这话一出,四周又是人声喧哗。 “霁天,你疯了是不是?为师怎么可能会是天玄帮的帮主?”沈笑天闻言大惊失色。 “沈笑天,你少在那惺惺作态,张贤已把所有的事情全告诉我了,当年南家血案全是你一手策划,是你亲手杀死我爹的!”南霁天发出猛烈的怒吼,恨不得将沈笑天碎尸万段,永不超生! “枉费为师将你视如己出般疼爱,没想到你竟听信一个乱贼的恶言,真让我备感痛心。”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这是你昨日上午遗落在我房里的东西,除了天玄帮的帮主,谁能拥有这两件东西?”忿慨地取出令牌和羊皮纸卷,南霁天倒要听听他作何解释。 “没错,我就是天玄帮帮主。”事情既然已经暴露了,他索性承认,就算南霁天知道又能奈他如何?“霁天。我不想杀你,把东西和红玉璧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走。” “念在师徒一场,我原本不想与你兵刃相向,但见你如此执迷不悔,那我只好——”他身子挪动,似乎要下马与沈笑天决一死战。 “不要哇!南大哥。”梦儿心惊胆跳地紧紧拉住他,不让他下马,她抬起泪眼恳求道:“你答应过我要放弃报仇的!我不要你白白送死呀!” “梦儿……”南霁天心疼地拂去她的泪水。梦儿说的对,他的武功是沈笑天传授的,和他决斗无疑是自杀的行为,那他该如何让他良心发现,不再残杀无辜呢? 这时候,梦儿胸前那块血红的玉璧吸引了南霁天的眼光,霎时他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梦儿,将红玉璧给我。” 梦儿愣了下,马上解下交给他,南霁天的眼神已经告诉她,他想做什么了。 看着南霁天用羊皮纸卷将令牌和红玉璧一起包起来,沈笑天以为他是想把东西献给他,于是满意地轻点着头。 “很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南霁天缓缓抬眼看着他,脸色平淡冷静。 “抱歉,我恐怕会让你抱憾终身。这些东西,你一辈子都休想得到。”他使力狠狠一拋,沉重的羊皮纸卷远远飞进水寒彻骨的冰河底。 “我的红玉璧——”沈笑天呈现疯狂状态,没有丝毫考虑,他纵身鱼跃。破冰入河取玉。 众人大惊地冲到河边,吵闹的喧哗声再度响起,震耳欲聋。 在混乱之中,南霁天及时自震愕中回过神,他抱着梦儿,快马加鞭地离开河边。 对于沈笑天的死,南霁天感到很伤心,他并不想害死他,只是没想到他对红玉璧竟是如此地执著不悔,甚至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也许害死他的,正是他那颗贪婪无尽的心…… 唉!人为钱财而死,真是可悲至极! ※※※ 仲春二月,春回大地,南霁天与梦儿退隐山间,两人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满生活。 日子一天复一天,梦儿的法力虽逐渐在恢复,但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头痛的次数更是频繁。她自知大限将到,但她不想让南霁天为她伤心难过,因此她瞒着他,说是伤风感冒所引起的痛;南霁天虽然觉得梦儿的病情愈来愈严重,但他并不懂得医术,所以只能倾尽心力地照顾她,每天为她上山采药熬汤。 这天,南霁天一如往常地上山采药打野味,梦儿则坐在门口等待他的归来,忽然天外飞来一道熟悉的银光,额系银带的玥妍翩然出现眼前,令她又惊又喜。 “妍姊,你通过考试啦?太好了!抱喜你终于成为一只银狐了!”梦儿因喜悦而泣,她起身想给玥妍一个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无奈日渐虚弱的她,一起身便头晕目昡,走起路来的蹒跚步履令玥妍看了好难过,眼眶不觉也红了,连忙上前扶她坐下,两姊妹默默含泪互相凝视许久,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梦儿,你为什么不回云渡山?你知不知道再拖下去,你会害死你自己的。”玥妍哽咽道。 默然半晌,梦儿无奈一笑,轻道:“我知道,可是……我已经不能再回去了,因为……”她腼腆地低下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什么?你——”玥妍惊愕得说不出话,她所担心的事终究是发生了,梦儿果然难逃情关,为爱触犯狐界大忌。这下就算侥幸不死,也难回云渡山重新开始。 “梦儿,你为何这么傻、这么痴?竟然为了一个凡夫俗子而——唉!天啊!这教我如何帮你?”玥妍皱眉怒斥她,梦儿太让她失望了。 “妍姊,我知道我让你很失望,但……我真的很爱他,纵然为他而死,我也心甘情愿。”梦儿怆然微笑,希望她能谅解她。 “说什么傻话!妍姊不会让你死的!”梦儿的微笑令玥妍心慌不安,她执起她的手,决定强行带她走。“跟我回云渡山,我不能再让你继续留在南霁天的身边,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因他而亡。” “妍姊,你别白费心思了,就算能回到云渡山,我也难保一命,因为我根本忘不了南大哥,最后心石终究会因为我过度的思念而破碎……让我留下吧!我希望自己能死在最爱的人怀梩……”梦儿的眼里蓄满泪水,苍白的脸上是无怨无悔的笑容。“妍姊,今日能再与你相见共叙,梦儿心愿已足,死而无憾!” “不准说这种话!妍姊绝不会让你死的!绝不会!”玥妍悲不可抑地抱着梦儿痛哭。 梦儿是她从小一手带到大的,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救她,让她能重返云渡山。 就在两个女人抱头痛哭时,南霁天已经采完药草回来了。 除非南霁天不幸丧生,否则他加诸在梦儿身上的恩情永远存在。 当玥妍看见南霁天,心中乍然忆起无念长老说过的这句话。心思一转,一抹近似残忍的狞笑出现在她美艳的脸上。 “梦儿,你不会有事的。”她喃喃笑道,凝望南霁天的美眸霎时盛满寒光。 “什么?”梦儿不解地抬眼瞧她,惊见她眼中充满杀意。于是不安地顺着她的视线回首望去—— “梦儿,我回来了!”就在不远处,南霁天高兴地朝她们挥手,孰不知自己将要面临一个悲惨的命运。 是南大哥,难道妍姊她想—— “只要他死了,那就什么事都没了。”玥妍冷冷一笑,优美的纤纤细指逐渐散发出慑人的光束,她瞄准不知情的南霁天,打算给他致命的一击。 “南大哥,小心啊!”正如她所料,妍姊真的想杀南大哥!像飞蛾扑火般,梦儿不顾一切地朝南霁天飞奔而去。 就在同时,玥妍大惊失色,想收手已来不及了,一道强烈的银色光芒直往他们飞射而去。 “梦儿,不要!你挡不住的!”玥妍失声尖叫。 梦儿一心只想救南霁天,她义无反顾地毅然停下脚步,用尽所有的力量与法力挡下那道银光。 但百年功体哪敌得住千年银光?剎那间,那道银色光芒穿过她的身体,心石也因承受不了这致命一击而破碎了,顿时真气自她体内流窜而出,她如同一只浴火凤凰般的倒在南霁天的怀中,全身燃烧着有如熊熊烈焰的红光。 南霁天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但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他整个人都傻了! “梦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玥妍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掩面而泣,她万万没想到梦儿会死在她的手中,这教她如何能接受? “妍姊,生死有命,半点不由人……我命该如此,你不用为我伤心……我只希望你能和南大哥和平相处,不要再互相残害……”真气逐渐流失,梦儿因痛苦而顿了下。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微笑着凝视那个她用尽生命去爱的男人。“南大哥,答应我,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好吗?” 彷如大梦初醒,南霁天看着怀里的梦儿愈来愈苍白,他简直心痛如绞。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我们不是说好要生生世世在一起吗?”将身上唯一的灵丹让梦儿服下,他抱起她准备冲下山找大夫。“梦儿,你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没用的,心石一破……任何人都救不了我……”忍着头痛欲裂的痛苦,梦儿含泪轻轻挣扎着。 “不会的,一定有人能救你的!我一定会叫他们治好你的!”南霁天声泪俱下,梦儿的身体好烫、好烫;而他的心好痛、好痛…… “为何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幸福呢?我多想再陪陪你……与你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啊……”感觉身体渐渐发冷,梦儿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南大哥……我爱你,如果真有来生,我盼能与你再续今生缘……圆了我们……这场情梦……”梦儿泪流满面,苍白的脸庞始终挂着一抹无怨无悔的笑容,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抚着南霁天的面颊。“别哭……南大哥……我永远爱你……”无力的手猛然坠落,梦儿缓缓合上眼,含落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整整有一分钟的时间,南霁天只是静止不动地凝望着梦儿,似乎不相信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不!不!不!”抱着梦儿冰冷的身体,南霁天伤心欲绝地摇撼着。“睁开你的眼睛!你不可以死!你明明答应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红光消失,他看着梦儿全身镀上一层白光,然后她的身体产生变化,瞬间,她现出原形,幻化成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南霁天愕然,他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小白?”原来梦儿真的没有骗他,她真的是一只狐狸精! “没错,梦儿就是小白。”恢复平静的玥研含泪道,她望着梦儿,缓缓将这十年来梦儿对他所做的一切说出来,她必须让南霁天知道梦儿对他的一片挚情真爱。 “梦儿,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真心侍我?”听完她的话,南霁天无法克制地痛哭失声,人生得此红颜真情,夫复何求? “把梦儿交给我吧!她不属于这儿。”看见南霁天如此悲伤,玥妍心中十分后悔,她活生生地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不!她是我的!”南霁天紧紧抱着梦儿,不让她靠近,他低头看着梦儿,喃喃地说道:“我与梦儿生不分,死同坟,任何人都休想拆散我们!” “南霁天,你冷静点,让我带她回云渡山吧,也许梦儿还有一线生机。”既然后悔莫及,那她只好事后挽救。她相信无念长老会有办法救梦儿的。 “真的?”玥妍的话在南霁天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玥妍点点头,焦虑地朝他伸出双手。 “快将梦儿交给我吧!万一她全身真气流失殆尽,那我们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 “可是……”南霁天满怀忧伤她抱紧梦儿,他是多么舍不得她,但她的生命正在他怀里一点一滴地流逝,而他却无法为地做什么……事到如今,他只有相信玥妍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望着梦儿与玥妍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遥远天际,南霁天只能对着天空发出令人心碎的吶喊,任由无助的伤悲啃蚀破碎的心…… ※※※ “长老,求求你救救梦儿吧!玥妍愿意以千年真气换回梦儿的生命。”抱着梦儿冰冷的身躯,玥妍泪流不止地跪在地上苦苦恳求。 “玥妍,你这是何苦呢?”无念长老皱紧柳眉,显得很无奈。“梦儿已犯下狐界大忌,就算能救活她,她也不能再留在云渡山里,与其让她活着在人间受罪,不如让她回归大地,忘却一切恩怨情仇。” “长老的意思,玥妍明白,但……梦儿不该是死在玥妍手中的,如果不能救活她,玥妍终生心不安……”她泣不成声。 “梦儿迟早会死的,你只不过是提早结束她的生命,何来心不安?”无念长老不以为然地看着她。“生死有命,梦儿怨不得人,你就别再为她伤心自责,起来!” “不!”玥妍摇摇头。“长老若不答应,玥妍就此长跪不起。” 玥妍一向言出必行,无念长老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玥妍,你要考虑清楚,梦儿的道行才两百多年而已,要把千年真气贯入她体内恐怕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也许会花上五年、十年、甚至百年的光阴,万一她的身体无法承受,那你也会跟着丧命的。”无念长老语重心长地说出事情的严重性。希望能使她改变心意,打消念头。 “不管多久……就算会死,我也要救她!”看着梦儿,玥妍下唇一咬,神色坚定而不悔。 尾声 时光茌苒,转眼间,已过了五年。 在这五年里,刘逸奉娶了沈玉瑄,继承了威武镖局;张贤则遁入空门,以赎一生罪孽;沈笑天则和红玉璧消失在河底,五年来,任凭众人如何打捞都不见其尸体。有人说他没死,带着红玉璧寻宝去了,也有人说他是得到报应,尸骨已经被水中鱼儿给吃得精光了。总之众说云云,没人知道他是生还是死。 至于失去至爱的南霁天,他犹如行尸走肉般,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感动了。回到扬州城,他强迫自己坚强,他让自己埋首事业中,不久,他的生意愈做愈大,包含水运、陆运、布庄、钱庄、银楼等等,这五年来,南家的声威如日中天,他总算如愿地重振南家门了。 可是就算再怎么忙碌,他还是忘不了梦儿,每当夜晚来临,他就会疯狂地想起她那纯真灵秀的脸庞;他多么想留住她,与她缠绵共度一生,然而……她终归只是他梦中的幻影,模不着,也留不住…… 所以,每当他思念她时,他便会回到昔日山谷,捕捉丝丝回忆,或者驱马上云渡山,期盼奇迹出现,让他再次与她重新相遇,但奇迹从不曾出现过…… 这夜,南霁天自相思梦中惊醒之后,再也无法入睡。于是和平常一样,骑着马上云渡山寻找梦儿的身影。 一路上,四野一片死寂,唯有大自然天籁的合音,悠然荡漾在波动的空气里。在这恬谧宁静中,南霁天想着梦儿,不知不觉地来到昔日相遇的河畔。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南霁天跳下马,一双沉痛的黑眸静静地环视四周,梦儿那无怨无悔的笑靥、娇弱的身影,如秋风落叶般的在眼前飘飘浮啊,一遍又一遍地落在他还在滴血的心腑上。 回忆往事。备增心伤,南霁天忧伤得不由低叹一声,若有感触地望着水面倒影低喃道: “忆卿迢迢隔天涯,绮梦乍醒空饮恨,肠断情伤谁堪诉,夜长裘寒谁与共?” 寒风瑟瑟,无穷尽的相思,寂寞阑珊的夜,紧紧包围着南霁天,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迷蒙恍惚的天际。想念着梦儿与他共有的回忆。 忽然,远处传来少女的笑声,南霁天浑身一震,抱着希望循声而去。 淡淡月光下,一位长发披肩的白衣少女正倾身戏水,那背影如此熟悉,熟悉得令南霁天心头一紧,几乎想冲上前拥抱她。 “梦儿?”他轻轻呼唤,想早点确定她是不是日日夜夜所思念的梦中情人。 “什么?”甩过一头水泻的长发,白衣少女巧笑倩兮地回首凝望他。就在这一瞬间,前尘往事,如影随形地历历浮现眼前。南霁天一窒,心跳几乎停止!他不敢相信地瞧着那张脸,似乎怕这又是他的幻觉,一触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梦儿,真的是你?”南霁天小心翼翼地握起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温热,他忍不住红了眼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喃喃道:“梦儿,梦儿……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是盼梦圆,不是白梦儿。”白衣少女仰起泪眼瞅着他,那眼底有着诉不尽的柔情蜜意。 “盼梦圆?”南霁天愣了愣。“不可能。你明明是梦儿。”他一脸肯定地更加拥紧她。这张脸、这触感、这声音……没错!她就是梦儿,那个令他日夜思念,魂牵梦系的情人! “白梦儿已经死了。今世我是盼梦圆。”她轻轻抚过他消瘦的面颊。“如果真有来生,我盼能与你再续今生缘,圆了我们这场情梦……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南霁天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前世情今生圆,是白梦儿也好,是盼梦圆也好,总之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南大哥,我虽然法力尽失,被放逐人间,但我还是只狐精,在你们人类的眼中,我也许是个妖怪,你不在意吗?”梦儿任泪流下,依偎在他怀中小声问道。 “不管你是狐狸精还是人,你就是你,任何事都无法阻止我爱你!”南霁天心疼地在她耳边呢喃着,然后一一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南大哥,我真的好想你!”她仰起俏脸轻轻笑道,眼底闪着泪光。 “我也是!”他报以微笑,缓缓俯下头。 “还有。我爱你!”她的声音,消失在他炽热的长吻中。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南霁天与盼梦圆的爱情故事,今世才正要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