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侠侣》 楔子 群雄割据的时代,北方陷入战乱中,而长江以南的齐国,却因有着长江这道天然屏障,而得以存活在乱世中。 名列江南第一大世族的沈家,向来是名门贵胄竞相拢络的对象,而沈昊宇最钟爱的长女沈纤纤,更是各大豪门世子争相追求的名媛淑女。 虽然沈昊宇一直将女儿养在深宅大院之内,外人难以窥见其貌,但以沈家掌控江南经济命脉的财势,及沈氏夫妇出色的外貌和俊秀出尘的儿子,不难想像沈纤纤必然是人如其名,一个纤细柔美、清雅月兑俗的水晶玲珑人儿。 因此,不断地有媒人上门为沈纤纤说亲,而今,沈纤纤已近及竿之年,络绎不绝的求亲之人几乎踏破了沈家的门槛。 然而却在这众多的青年士子之中,出现一个瘦弱矮小的游方和尚,他一开口便语惊四座地表示,沈纤纤的命格奇清,不适合许予婚配,若是留在沈府必能为沈家带来好运;若是许配他人,不但会为夫家带来灭门之祸,本人也会在短期内香消玉殒。 沈昊宇一听此言,当场勃然大怒,立即命家丁将这名游方和尚押入地牢中,然而这诅咒般的预言一出,当场吓退了不少的青年士子,又仿佛是应验了红颜薄命那句话,沈纤纤不久便传出了染上怪病的传闻,从此以后上门求亲的人潮慢慢地绝了迹。 数年之后,纷战不断的北方,由武人门阀出身的李建德平定了战乱,建立了北夏皇朝,从此与南方的齐国形成南北分踞的现象。 第一章 南朝丹阳 应是沉寂的深夜,雕栏玉砌的楼宇中仍传出阵阵热舞清歌的喧哗,迷离的月色笼罩下来,在细致如玉般的琉璃瓦上染上一层银白色的粉雾,一朵乌云轻飘飘的落下来,立即融入错落有致的阴影中,仔细一看,那朵乌云竟是个身着黑衣、头上还蒙了个黑色面罩的夜行人。 人影探头往屋内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大厅是一片热闹的景象,数名乐师手执各种乐器,或击鼓或吹笛或弹着琵琶合奏出节奏鲜明的乐曲,数名衣着华丽的舞姬,随着弦音鼓声舞动着轻灵绰约的舞姿,大厅两旁坐满了朝中的高官大臣,随侍的美女频频地劝酒,有几名高官甚至已不胜酒力地醉卧在地,丑态百出,坐在主位上的潘继光则是更加地放浪形骸,丝绸的外衣已被抛在地上,仅着单衣的他半敞着胸脯,左搂右抱着美人儿,两眼还色迷迷地看着在厅中旋转的舞姬。 “潘继光这厮,奢华糜烂的程度可丝毫不比那夜夜笙歌的昏君逊色。”清脆的声音显然是名女子。 “你怎么知道?你进过皇宫?”一个慵懒低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差点失足滚落下去,一只大手及时揪住了她,却也没有好心地再拉她一把,而是让她险险地挂在屋檐上。 “你是谁?没事躲在那里吓人做什么?” 她抬头一看,那人全身大多隐藏在阴影中,只能依稀看出对方也是个夜行者打扮的黑衣人,遂不客气地低斥了一声,丝毫没有警觉到自己屈居下风的弱势。 “你又是谁?挂在人家的屋檐下做什么?” “你以为我爱呀!被一个像鬼一样的人害的!”她没好气地说着。 这人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抓着她,既不肯拉她上去,也不肯放开她,就这样让她挂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这很折腾人的吗? 黑衣人有趣地扬扬眉毛,没见过居于下风的人还能这样趾高气扬,这女孩不懂得什么叫做识时务吗? “你还要等多久才肯拉我上去啊?”她不客气地问。 “你不怕我把你扔下去吗?” “那你就扔啊!”她懒洋洋地诅道:“只要你不怕泄漏行踪的话。” 就算真的被扔下去,凭她的轻功也不会有事的,不过这梁子一旦结下了,她一定会彻底的去破坏这人的大事! 黑衣人轻笑几声,一使劲将她拉了上来,“还真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夜贼哪!” 不怕摔下的,不是白痴,便是自恃轻功过人,即使从高楼坠落也能毫发无伤,黑衣人相信她是后者。 他往下瞄了几眼,“那下面可是全副武装的侍卫,这一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我相信那些侍卫只要一知道夜枭出现的消息,他们定然无暇顾及我这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瞧他这模样,恐怕也不是第一次进来的吧!若她没猜错,他应当就是近日来众人口耳相传的夜枭。 夜枭是近日来出没在南齐皇都的神秘人物,他行事胆大妄为,劫富济贫却到皇宫里去了,朝中的高官豪族几乎无一幸免,就连向以为善闻名的沈家也曾多次遭到损失。 论起情节轻重,可不是她这小小的闯入者可比的。 “你怎能确定我就是夜枭?” “阁下一身飞贼的行头,任何人看了都会这么认为的。” 一双清灵灵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一身黑色劲装的打扮,脸上还戴着半截精致的黑丝面具,仔细地遮去了他大半的脸庞,嘴角的微笑似乎在嘲弄她脸上那块松垮垮的黑布。 “呵呵!说得也是。”夜枭算是承认了,“你咧?不先报上自个儿的名号吗?” “我?!” 她愣了一下,她出来冒险只是为了好玩,可还没想到要留下什么名号,况且要溜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要出了名,引起家人注意那就惨了。 看看夜空中一抹如勾的新月,心念一动,便道:“幻月。” “幻月?”夜枭笑道:“原来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贼。”此话一出,立即换来两颗大龙眼。 “谁跟你一样专做些偷鸡模狗的事儿?”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咧?”她不驯地扬着下巴,露出一截白暂的颈子,“你又是到这里来做什么?” 夜枭摊摊手道:“瞧我这身打扮,当然特地来做些偷鸡模狗的事儿。” 太诚实了吧! 她差点因为他的坦白而笑了出来,清灵灵的眼珠子一转道:“你这回可是看上了什么宝物?” 夜枭反问道:“怎么不先说说你看上的宝物呢?” “我才不要潘继光的东西!” 听见她轻蔑不屑的语气,夜枭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看起来你对潘继光倒是很有意见。” 幻月哼了一声,“只要是南齐皇朝的百姓,大多对潘继光非常有意见。” 尤其在今晚看见他那豪放奢靡的夜宴方式之后,她就不难想象,城外为何会有那么多餐风宿露的流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正是南朝百姓的生活写照,尤其进入国舅府之后,她有着更深的感触。 “至少在大厅上的那一群可不怎么讨厌他哪!”夜枭讪笑了一声,显然对今晚赴宴的高官也没啥好感。 “那群人本就得依仗着潘继光才能升官发财,当然得努力奉承。”幻月也相当不齿那些高官的行径。 夜枭点点头,“是啊!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那你呢?”夜枭斜睨着她,一副夜行人的装扮很难让人相信她的动机单纯,“瞧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来阿谀奉承的,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总不会是来看狗官寻欢做乐的吧?” 幻月立即反驳,“当然不是!我是来……” 她突然呆了一下,她之所以潜进来不过是为了好玩,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半夜潜入别人的家里本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行为,看见他促狭的眼神,八成以为自己也是夜贼之流。 “嗯?”夜枭扬扬眉头,紧盯着她的眼睛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是……”她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是来……赏月的!” “赏月?” 夜枭抬头看看悬挂在半空那一抹弯弯细细的新月,笑了一声,“你好大的雅兴啊,竟跑到国舅府来赏月!” “不行吗?” “行!当然可以!那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夜枭优雅地施了个礼,“在下先行告退。” “等……等等!你要去哪里?”幻月连忙叫住他。 夜枭笑着说道:“当然是去做那些偷鸡模狗的事儿。” “你……你……就这样走了,难道……难道不怕我泄漏你的行迹?”幻月不怕死地说道。 “难道你希望我点你的穴?” “那你得先跟我打上一架!不过……”幻月瞄了瞄下方巡逻的侍卫,“你不怕惊动了他们吗?” 夜枭笑了笑,看见她淘气精灵的眼神,知道即使不让她参与她也会执意跟上来,与其跟她大玩捉迷藏,不如就让她来凑热闹吧! 他一弹指,挑衅地道:“跟得上就来吧!” 夜枭足下一跃,修长的身子如夜鹰般掠过夜空落在另一栋屋檐上,幻月连忙跟了上去。 说到冒险刺激,哪有比跟着夜枭还刺激的呀! 夜枭见她毫不费力地跟上自己的速度,心里暗暗地赞许着,能跟上他的脚步可见这姑娘的轻功不差,但她真如外表所看起来的那般单纯吗?她潜入国舅府只是因为好奇? 夜枭心中虽然犯疑,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两人避过巡夜的侍卫后,潜入最近的书房,夜枭迅速地开了门,闪了进去。 偌大的书房存放着大量的书籍,但仔细一看,所有的书籍簇新得像是从未被翻阅过一般,而书房内的珍奇古玩却摆得比书本还多,墙角甚至于还摆了株高达数尺的珊瑚,宽大的紫檀木桌上只摆放着简单的文房四宝和几个卷轴,幻月见了不禁摇了摇头。 这潘继光生性夸浮骄奢,世族子弟应有的学识气度却半分不见,早些年还曾被逼着读了些书,近年来靠着他的贵妃妹妹一步登天,整天忙着吃喝玩乐,再也不肯在书本上下功夫了。 夜枭仔细地关上房门,一面暗暗观察幻月的举动,却见她快速地测览过书房内的珍奇异宝,似是早已见惯这些事物,倒是对悬挂在墙上的几幅字画还特地多看了几眼。 “其可惜这么好的字画竟然被拿来补墙!”她摇着头,惋惜地说。 夜枭微微一笑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可惜了桌上这碗杏仁茶,竟然喂了潘继光?” 他掀起杯盖,一股浓郁的杏仁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耳边听得一声惊喘,一抬头却看见幻月已经摀着鼻子躲到最远的角落里了。 “快盖上!”她憋着气道。 “怎么?”夜枭好笑地问道:“你不喜欢杏仁茶的味道?” 他盖上杯盖,但是房间里面仍是充满了那特殊的香味。 “我不是不喜欢。”幻月仍是憋着气这:“我是厌恶!” “你还真是不懂得享受美食。” 夜枭没奈何地摇摇头,取出一根熏香点燃后在空中晃了晃,杏仁的香味立即冲淡了不少。 幻月这才喘了口气,“差点憋死我。” “拿着。” 夜枭将熏香塞入她的手中,回头去办他的正事了。 幻月看见夜枭并不忙着打包书房内的珍奇异宝,反而绕到桌案后方蹲了下来,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幻月探头一看,只见桌案底下还有个暗柜,夜枭手上拿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没几下子,喀啦一声,柜锁已被打开,夜枭拉开暗柜,闪闪耀眼的金光霎时争先恐后地倾泄而出,暗柜里头摆满了大小不一的金元宝,他解下背上的囊袋,一打开来,里头竟也装满了大小不一的金元宝。 幻月目不转睛地看着夜枭将暗柜中所有的金元宝取出来,再将囊袋中的金元宝-一放回暗柜中。 “啊!你这是用假元宝去换他的金元宝。”幻月恍然。 “正是!反正潘继光从不付钱买他要的东西,这金元宝是真是假对他来说根本没差别。” 幻月了悟地点点头,“但对需要的人而言,这金元宝的真假便很重要了。” 见夜枭已锁上暗柜,再将金元资放回囊袋,幻月调转视线,好奇地拨弄着桌案上的卷轴,不知道这家伙又在跟皇上进什么谣言了? 她悄悄地摊开了卷轴,打算先去警告这将被陷害的忠良,没想到—— 她越看越心惊,到得后来,双手竟开始微微颤抖。 “潘继光打算休妻,另娶沈府千金!” 夜枭的声音突然从耳后冒了出来,幻月骇得差点叫了出来,夜枭连忙捂住她的嘴,手臂紧紧地圈住她的身子。 “你想把所有的侍卫都叫来吗?”夜枭低声斥喝,随即讶异地发现怀中的女子像是要坠入地狱般,冰冷的身子不断地涌上越来越剧烈的颤抖。 幻月抚着狂跳的心口,冰冷的恐惧感不断地从她体内涌了出来,她咬着唇抱住自己的双臂,企图让自己稳定下来,但是,她还是克制不住的发颤。 “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抖得这么厉害?” 夜枭抚着她的肩膀暗暗地传了些内力给她,才见她逐渐地缓和了下来。 幻月紧闭着眼睛忍过最后一波的颤抖,才勉强地开口,“若不是……若不是你突然吓了我一跳,我……怎会……怎会差点叫出来?”颤抖的话气显得余悸犹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是闪烁着可疑的波光。 夜枭讶异地抬起她的下额,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眨了眨眼睛,盈盈的波光已经消失,她的眼神却显得相当不悦。 “你吓得我还不够吗?现在……还想做什么?” 夜枭双眸微眯,“你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臂弯中止不住颤抖的身躯,忠实地显现出她内心的惊慌,她确实吓得不轻,但—— “真正吓到你的不是因为我!而是……”他存疑的眸子转回桌案上,“因为这个!你跟沈昊宇是什么关系?” 真正吓到她的是这卷轴的内容,那是潘继光草拟的一份奏书,打算请皇上为他指婚,将江南首富沈昊宇之女沈纤纤许配给他。 江南第一大世族沈家,主控江南经济命脉,现任掌权人沈昊宇虽未曾竟得一官半职,却又能在皇室的猜忌与信赖之间取得巧妙的平衡。 本该是各大豪门巨室竞相拢络的对象,可惜的是,沈昊宇最钟爱的掌上明珠沈纤纤却是自小体弱多病,恶疾缠身,甚至还有医家预言她活不过二十岁。 红颜薄命已经够可怜了,更惨的是,还得饱受命中带煞的不祥之说的困扰,至今已十七岁了仍是乏人问津,曾有许多不信邪的世族之子上门提亲,却在事后接二连三地遭到了意外,不是本人受伤便是家中遭逢大难,从此再也无人敢上门求亲了。 如今潘继光竟不忌讳那不祥谣传而求皇上赐婚,想来最令他心动的也许是沈家那当可敌国的财产。 幻月连忙否认,“不,我……我跟沈家……没有……没有关系,只是……我……曾受过沈家的恩惠……所以……” 她忽然意识到夜枭仍紧搂着她不放,连忙挣月兑他的怀抱。 夜枭怀里一空,突然怪异地感到莫名的空虚,掩饰般地问道:“你担心沈家的药罐子?” “是……潘继光竟然意图染指……沈小姐,我……”想起方才看见潘继光在大厅的放浪形骸,她感到一阵恶心。 夜枭见了不禁微微一笑,“你还真不是普通地厌恶潘继光呢!若非知道沈纤纤是的病奄奄的病美人,根本出不了门,我还真以为你才是那个即将被逼婚的人。” 幻月以为她的心跳停止了,然后她才知道她是屏住了呼吸。 这人……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怎会这么认为?”幻月听见自己的声音仍然微微地发颤,“潘继光本就是人人厌恶的贪官,谁被他看上谁就倒霉!” 夜枭微微一笑,“敢打那祸水西施的主意,恐怕倒霉的就快要是潘继光了。” 沈纤纤的煞气就跟她的恶疾一样出名,凡是登门求亲的世族子弟几乎无一幸免。 幻月叹了口气道:“潘继光连皇上都不怕了,哪会怕那些不确定的谣传!” 何况那些意外大多是人为的结果,潘继光权大势大,要制造意外可不是那么地容易啊!幻月开始感到头痛了。 “既然潘继光不怕,就让沈纤纤克死他算了!”夜枭对沈纤纤没有恶意,只是事不关己,“说不定还没来得及下聘,潘继光就先出了意外,岂不皆大欢喜!” “真有那么灵能克死他就好了。”幻月无力地低喃。 她的声音虽然低微,但夜枭却仍是将她的自言自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禁感到有些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夜枭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细听。 纸窗上映出一个似侍卫打扮的人影,缓缓地巡视了一圈,然后才又继续往前走去。 夜枭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离开吧!” 他迅速将书房内的摆设恢复原状,确定外面没人后,才拉着幻月闪出门外,双双隐入夜空中。 qizonqizonqizon “我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到你?” 幻月忍不住开口,她知道今日的巧遇只是偶然,但他们还有多少次的偶然呢?眼看着他们已经快要走出国舅府,幻月忽然又觉得这国舅府的范围似乎没她所以为的那么大。 夜枭看了她一眼,以为她玩上瘾了,不禁皱起了眉头,道:“你还没玩够吗?” “能够教训这些贪官又能帮助人有什么不好的?”她还意犹未尽咧,怎能就此罢手? “万一失风被捕会连累你家人的!”夜枭严肃地说道:“你是有亲人的吧!不要贪图一时的乐趣而牵累了家人。以你们家族的身份与地位来说,一旦与夜盗扯上关系,很容易惹祸上身,这可不是个人的身败名裂,而是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若他料想的不错,这幻月虽是身手不凡,有着一身不似闺阁弱女应有的好武艺,但依照她对珍奇异宝视若元睹的反应来看,应是出身不俗的世族千金,这大批的珍奇异宝早已无法引起她的兴趣,何况潘继光的收藏品只是在于强调他的财富,并非是雕工细致的艺术品,可看性并不高。 也许她今晚夜探国舅府只是一时好奇,也许她时常这样冒险寻找刺激,但长此以往容易出事,还是不要纵容她错将危险当有趣。 幻月微微一惊,“你……你知道我……的身份?” 夜枭摇摇头,“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从你的言行举止可看出,你必然出身豪门世族,当你个人的行为关系着整个家族的荣辱时,便不能任性地拿整个家族的命运来冒险,即使是出自于善意。” “正是……”幻月还要再争辩,夜枭却打断她的话。 “我和你不同。我只有一个人,万一被抓了,也只是牺牲我一个,不会有亲友被我连累到,但你有大票的亲友,你不能不顾虑到他们的安危,以后还是少出门探险了。” “我……”幻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口感到莫名的疼痛,“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出来冒险了!她想起了自个儿的麻烦尚未解决,也许以后要见面真的难了。“我想……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她酸涩地说。 夜枭深深地望着她,“我先送你出去吧!” 夜枭托起她的腰跃过了高墙,登上邻近的屋檐,她以为夜枭该放开她,赶她离开了,但他却仍圈紧她的腰,足尖一点,带着她高高的飞腾了起来,夜枭这一跃跃得极高,高得令幻月以为,他们就要飞上了广寒宫去拜访嫦娥仙子。 最后,是蓝黑色的夜幕接纳了他们,呼呼的风声自耳边吹过,灿烂的星星仿佛就在她伸手可得的地方,他们有如御风而行的仙人,翱翔在星光灿烂的夜空中。 幻月沉默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知道这样的机会将不会再有了,即使能够再见到夜枭,他也不会再带着她一起飞翔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枭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默默地放下她,她柔软的发丝仍眷恋地缠绕着他的指尖,他松开手指,看着她柔软水亮的黑发一丝丝地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你……能自己回去吧!”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嗯。” 她看看四周,认出了方向,这儿离她家不远。 “那……告辞了!希望……”他顿了顿,“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即使还有缘,也不该再以这种方式见面。 “嗯,我……知道了。”她低着头,声音中有着不舍的哽咽。 幻月—— 夜枭在心中温柔地低喃着她的名,手指恋恋不舍地拂过她柔软的发丝,他渴望着亲吻她的发,却还是强自压抑了下来。 是他该走的时候了! 她低着头,静静地聆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音,感觉到心里似乎有某种东西也跟着离开了。 这个她连容貌都不清楚的男人却已经在她的心里烙下深深的影像,这辈子大概再也难以褪去了。 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面吗?还是他们缘分仅止于此? 她抬头凝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淡淡的月光照亮了光洁的屋瓦,一栋栋豪府巨宅的阴影沉重地笼罩着大街,她收拾起酸涩的情绪,施展轻功奔向另一方。 她知道再见面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但心底却还存着些微的希望—— 希望能够再见到他! 第二章 远处响起了三更天的锣声,她猛地一惊,回过神来,“哎呀!不好!这会儿回去得晚了,铁定要被骂了。” 她加快了步伐,没多久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高墙,她足一点,身如飞燕般地飞射进那华丽的府第内,无声无息地落在草地上,随即往内苑的方向跑去。 她边跑边扯下蒙面的黑布,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没有被发现她偷溜出去的事情,然而一回到熟悉的院落,却看见房内应该熄灭的油灯还亮着,纸窗上错错落落地映着两道黑影,不禁喊了声。 惨了!是爹娘! 他们是来训斥她深夜外出的吗?步伐微微一顿,她不禁迟疑着是否该先躲起来。 “纤纤!还不快进来!” 没办法了。 她硬着头皮推开房门,“爹!娘!” 她便是沈府的千金——沈纤纤,是那个传说中体弱多病、命带不祥的女子,然而真实的沈纤纤却是个身怀绝技的清丽少女。 “又偷跑出去了!你……唉!” 沈昊宇又是心疼又是烦恼地看着他这惟一的女儿,他虽然用财富与权势为妻女打造一个自由不受侵扰的世界,却因为南方吃人的礼教,让江湖出身的妻子只能隐姓埋名地保锁在沈家大宅内。 妻子厌恶南方世族的繁文褥节,他也只能用体弱多病的托辞来替她回绝世族夫人的邀宴,也是为了让女儿也能够活得自在快乐,他也以同样的方法来保护女儿,岂料,女儿竟因此爱上扮演双面人的角色游戏,甚至于制造她不祥的传言来逼退世族子弟的联姻,却是让他始料未及。 “别再骂她了。”沈夫人纪若莹略微硬咽地说道:“她……能待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爹?娘?”沈纤纤讶然莫名地看着双亲,“为何这样说……啊!”是潘继光的事儿! 那一声明了的惊呼引得沈昊宇又蹙起了眉头,“你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父亲锐利的逼视下,她只得吐实,“我看到他草拟的奏书了。” “什么?”沈昊宇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今夜是上哪儿了?” “我……是……”沈纤纤低下头,“是……潘继光的国舅府!” “你……”沈昊宇又是一怒,但在此当头却也不忍心再多加苛责,“算了,潘继光曾经多次上门提亲都被我回绝了,他家中妻妾成群固然是回绝的理由,但他品行不佳才是我拒绝的原因,只是如今他既然休离了发妻,又准备请皇上降旨赐婚,如此一来,再要拒绝是不能了,因此只有尽快将你送走。” “你们要我走?”沈纤纤讶然道:“为什么?我可以…… 纪若莹瞪了她一眼,警告道:“不许你私下对付他!” 夫妇俩都知道沈纤纤易容改装溜到府外去溜达的事,还常常出手教训欺压良民的恶霸,不过只要没闹出太大的事儿,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城里还有个恶名昭彰的夜枭,任何乱子只要往他身上一推就成了,况且沈纤纤又是以病弱闻名,任谁也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来。 沈昊宇严肃地说道:“别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够吓退所有上门求亲的人,这些年若非那些个江湖友人暗中相助,你以为能有那么顺利吗?再说潘继光的护卫全是由朝中调来的禁卫军,可不比其他的世族,你今夜能全身而退是运气好,但只要一次失手,你就再也难以逃月兑了。” 沈纤纤吓了一跳,她是有意私下去找潘继光的麻烦,没想到父母亲竟已经猜到她的意图了。 纪若莹严肃地说道:“以前我由着你乱来,但国舅府非比寻常,那不是你能应付得了。” “但我这样一走,潘继光到时找不到人岂能罢休?万一连累了你们……” “你不走,难道要嫁给潘继光吗?与其眼睁睁看着你被赐婚给那杂碎,不如全家跟他拼了!”纪若莹越说越气,似乎恨不得立即拿把刀杀入国舅府。 “莹儿,” 沈昊宇一手按住爱妻的肩膀,要她冷静,妻子嫁给他之后虽不再涉足江湖之事,但有时仍难月兑江湖人的作风。 “宇哥!”纪若莹硬咽了一声,投入他的怀里,“为什么要让我们的女儿遇上这样的事?为什么沈家的财富地位会让她成为众人觊觎的目标呢?” 纪若莹不舍地望着女儿,出色动人的外貌,再加上江南第一大世族的背景,自然吸引了不少名门世族上门求亲。 沈氏夫妇不求女儿能够嫁入富贵之家,只希望能够找到爱她、疼她、尊重她并懂得欣赏她的人,但南齐皇帝的骄婬奢靡带起这股豪靡的风气,放眼望去,南齐大多是一些仗着家中财势便目中无人的浪荡子,她怎么舍得将这么娇俏可爱的女娃儿许给那些不事生产的纨绔子弟? 一方面基是舍不得,另一方面的原因,却是沈纤纤那娇柔纤弱、我见犹怜的模样仅止于外表。 由于他们夫妇俩并不愿意为了迎合世俗的观念而压抑儿女们的天性,然而太过开明的结果,却让沈纤纤养成了活泼到古灵精怪的个性,而寻常姑娘家应有的温柔婉约在沈纤纤的身上却见不着半分,这又让他们伤透了脑筋。 沈纤纤自己也明白,过于惊世骇俗的行为只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她也只有装病、装弱来拒绝豪门贵妇的邀宴,免得一不小心便露出马脚,再者也可少了许多意图攀亲带故的麻烦。 因此从没有人知道弱不禁风的沈家小姐,早在父母的教指点之下练出一身少见的好功夫。 然而,日渐热络的求亲人潮也令沈纤纤头痛不已、这些人可不是装病就能够打发得了,为了吓阻这些人,她假扮成一名游方和尚,顺口胡诌了些江湖术士常用的术语,说是沈纤纤的命格奇清,不适合许予婚配,若是留在沈府必能为沈家带来好运,若是许配他人,不但会为夫家带来灭门之祸,本人也会在短期之内香消玉殒云云。 先制造不祥之说的谣言,再刻意地制造几个意外之后,令这个不祥的谣传更增添了几分真实性,虽然事后被发怒的父亲禁足了好一阵子,却是吓倒了不少无聊人士,自此之后,也没几个人敢再上门提亲了。 没想到清静了好一阵子,又来了个不怕死的潘继光! 她虽然足不出户,但到底也不能完全在众人面前绝了迹,于是就这么不幸地被潘继光看上了眼,立即派人上门提亲。 沈纤纤低下头,黯然地说道:“没想到命带不祥这一招竟对潘继光没有效!” 真让她嫁给那禽兽哪还有活路?但是她又岂能不顾家人的安危一走了之呢? 沈昊宇沉声道:“潘继光早打好如意算盘,先娶了你,再进一步地接收沈家的生意,若你真是不祥之人,他自会编派借口休妻,说不定为了休妻,他还会先诬陷沈家获罪,届时乘机占有沈家长控江南经挤的霸权,所以,你得走,绝不能留下来,更不能嫁给潘继光。” “但是……那道圣旨怎么办?”能离开当然好,但潘继光带着圣旨登门要人的话,又该如何打发他? “诈死!”沈昊宇坚定地说道:“这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诈死? 沈纤纤微愕,“那……我何时能够回来?”用这方法她还能回得了家吗? “你不能再回来了。”他顿了顿,目光透着怜惜与不舍。“至少……也得等个三五年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三五年?要那么久?”沈纤纤忍不住喊了出来,为什么她得为了那杂碎离家避祸? 沈昊宇低缓地说道:“我准备送你渡江离开南方,到北夏去投靠你独孤伯父。他是爹的至交好友而独孤夫人又是你娘的闺中密友,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独孤伯父?” 案亲口中的独孤伯父,是北夏开国大将独孤谨,虽是年少时期的莫逆之交,但两家早随着江南江北的局势变化而断了联系,当年的情谊还剩下几分可也说不得准,爹娘就让她这么贸然地前往投奔避难,独孤家真会欢迎她吗?而她又能依靠独孤家多久呢? 沈纤纤不禁抗议,“爹,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送到北夏呢?独孤伯父已多年未曾与我们联系了,也许早就忘了江南沈家……” “你独孤伯父多年未曾传来只字片语,是担心他敏感的身份会给沈家带来灾祸,并非是有意断了我们两家的情谊,而南朝天下几乎不月兑潘继光的势力,不管躲到哪里都有危险,况且依你的个性……”沈昊宇横了她一眼,“哪有可能不去寻潘继光的晦气!” 棒着一条长江,想再回来找潘继光的麻烦总没那么容易了吧! “我……”沈纤纤不服地噘起了嘴,“那种人本来就需要有人去教训教训他!” “那也轮不到你!”沈昊宇严厉地说道:“不过是学了几天的功夫,就以为自己有能力去替天行道了吗?” “宇哥,纤纤都要离开我们了,你就别再数落她了。”纪若莹轻声地按捺下他勃发的怒气。 沈昊宇叹了口气道:“南方是越来越不平静了,你也很难再继续隐藏你的真实性格,不如乘这机会先到北方,过一阵子,我也会设法将你弟弟送过去。” “爹……”沈纤纤黯然地低下头,知道自己不走是不成的了。“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转载制作***请支持*** 在沈昊宇与纪若莹背后一群不为人知的江湖好友的帮助下,易容改装的沈纤纤顺利地来到江畔,悄悄地登上一艘航向北方的商船。 以遇匪被劫的名义来制造沈纤纤失踪的借口,也因为沈纤纤向来给予世人体弱多病的印象,即使有人对她适时地发生意外而起了疑心,也应该没有人料想到“体弱多病”的她竟会逃到北夏,而再过一阵子,沈家的护卫便会寻获她的“尸体”,到时候这事便可告一段落了。 南齐虽因北夏强大的军武而备感压力,但南北两朝到底未曾正式交恶,南北两方的贸易仍在进行,可也只限于少数几个拥有政治势力的世族,如潘继光之流。 沈家虽是江南经济的霸主,却也无法直接将经营的网络推展到北方,而必须透过第三者才能进行对北方的贸易活动,是以,她今日离开南齐所搭乘的船只竟是潘府的商船。 对于北方,沈家该是相当陌生的,就连沈纤纤也是如此认为,但直到如今,直到她登上了前往北方的船只,她才知道她错得有多离谱。 原来—— 沈家不但在北方已有了不错的根基,并且早在那位多年不见的独孤伯父的引荐之下,父亲和北夏的皇室也有了不为人知的共识。 可是这样……算不算是叛国? 沈纤纤趴在船舷边,望着岸上缓缓向后倒退的景物,心里却没有远离家园的依依离情,而是叛国不忠的沉重罪恶感。 一名大汉缓缓地靠近她,低声地说道:“如果这个国家的主事者只是一味地追求自己的享乐而不顾人民的生死,甚至于残害人民,那么,这样的国君不要也罢!” “马叔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我……”虽知道他的开慰之意,但沈纤纤心中仍为父亲之所为而耿耿于怀。 “沈老爷这么做!并非是为了个人的荣椽,而是希望将来两国交战时,能够减少百姓的损伤,他早已对独孤将军表明,即使北朝平了南朝也绝不入朝为官之意。”马叔深深地说道:“两国交战是无可避免的,而南帝又是如此荒婬无道,南齐有这样的皇帝实非百姓之福,不如让南齐早日归入北夏的版图,沈老爷这么做也许永远无法获得世人的认同,但沈老爷宁可被冠上叛国的污名,只求保全南齐百姓,他的所做所为可也算是仁义了,而这样的牺牲也必须承受极大的压力,身为子女的,更应该体谅他的无奈才是。” “马叔说的极是!”沈纤纤勉强一笑,“纤纤不该以世俗的眼光来评判父亲的动机,更不该以此否定了父亲的苦心,如果父亲为了南朝百姓而连名誉都能够舍弃,那么纤纤也该支持父亲的决定才是。” “沈小姐能够想通这一点就好了。”马叔呵呵一笑,“原本沈老爷还担心小姐知悉真相之后会无法体谅他的所为,其实沈老爷是多虑了。” “若非有马叔的开导,纤纤也无法这么快就想通,不知马叔是南齐人抑或是北夏人?” 她抬头望着那略带着沧桑的五官,心里却不禁要揣测着这位叫马叔的神秘男子,这次靠着他露了一手功夫扮演抢人的流匪,她才能顺利地“遇难失踪”,之后,这马叔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让她登上潘家商船,他究竟还有哪些异能? “天下本是一家,我虽在南方出生,但先祖却是北方人。” “是啊!天下本是一家,又何来南北朝之分呢?”沈纤纤望着远方逐渐模糊的故乡,心下不禁一阵酸楚,“马叔,我何时才能回得了家呢?” 马叔肯定地说道:“等局势稳定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是吗?” 所谓的“局势稳定”,是指北夏攻伐南齐之后吗?到那时,局势真的能够稳定了吗? 沈纤纤定定地望着远方,心中却充满不确定的迷惘。 qizonqizonqizon 北夏皇都独孤将军府 “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沈纤纤有点受宠若惊地看着眼前的美妇人,虽然父母曾经说过独孤家状态及为人,却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至会受到这么热烈的招待。 当她带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气势雄伟的将军府,迎接她的不是琐碎烦人的拜见仪式,更不见震远将军的威仪,而是在她还没来得及踏入大厅之前,这温婉秀美的中年妇人已快步地冲了出来,仿佛是见到离散多年的亲人般,竟就抱着她嘤嘤地哭了起来,让沈纤纤差点以为美妇人才是那个离家避祸的人。 “你是……独孤伯母?”沈纤纤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地抱着她,这就是北夏人的热情吗? “纤纤!”独孤夫人抹着眼泪道:“你别难过,也别伤心,伯母一定会把你当成女儿般疼爱。” “伯母……” 现在是谁比较伤心啊?沈纤纤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独孤夫人却已经拉着她住大厅走去,“来,过来瞧瞧你伯父,他也很想见你呢!谨哥!谨哥!你来瞧瞧,纤纤已经到了。” 相较于独孤夫人的坦率热情,身为将军的独孤谨是沉稳许多了,但脸上诚挚的笑容彻底地扫除了沈纤纤仅余的不安,看来,父亲与独孤伯父的情谊的确未曾改变。 “伯父。”沈纤纤忍不住眼眶微微一热。 独孤谨点点头,温言道:“难为你了,让你一个姑娘家这样离乡背井。你现在安全了,把一切不痛快的事情都给忘了吧!” “是呀!上次见到你时你还在师妹的肚子里呢,这会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独孤夫人忍不住又掉了几滴眼泪,“我们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我和你独孤伯父可时时地惦记着你们姐弟俩,你长得比较像师妹,眉字之间又有沈大哥的影子,你弟弟呢?他是像沈大哥还是像师妹?” “馨儿,纤纤才刚到,有什么话,也等她休息过后再慢慢说吧!”独孤谨意味深长地说道:“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是啊!瞧我竟这么粗心,没先让你休息。”独孤夫人拉着她的手,“纤纤,安心地住下来吧!伯母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的。” “伯父,伯母,你们对纤纤太好了,我……”沈纤纤不由得哑了声音。 “说什么谢,这是应该的呀!” 独孤夫人一路叨叨絮絮地带着她住内院走,将军府的建筑物壮丽庞大,不若江南沈府写意山水的精致细腻,却也有其气派豪华之处。 独孤夫人带着她走入一栋精致的楼阁,“北夏的建筑不如江南的精致,你可能会住不惯!你就暂且先住在月泉阁,过一阵子我再叫工匠过来整修。” 沈纤纤连忙道:“不用了,这月泉阁就已经太好了,毋需再整修了。” 不过是寄人篱下,怎能住这么好的楼阁呢?想到这儿,心中不觉流过一丝酸楚,她已经离家这么远了…… “别想太多了,还是先把自己安顿好才是,”独孤夫人拍拍她的手道:“从丹阳到这儿,虽是走水路,但一路奔波,这会儿也该累了吧?我让人先伺候你沐浴包衣,用些点心,可也别吃得太饱,否则晚膳便吃不下了;呀!瞧我唠叨了这么多,忘了该先让你休息……” “伯母,”沈纤纤感激地望着她,眼眶微微的泛红,“谢谢你。” “傻孩子,说什么谢呢?我跟你母亲情同姐妹,你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她眼光迷蒙地陷入回忆之中,“说起来我们姐妹俩也有十几年没见面了,过去的日子真是教人怀念啊!”她轻叹了一声,微微一笑道:“你先歇息吧!晚膳时我再叫人过来带你。” 独孤夫人让仆人抬进蒸气腾腾的楠木浴盆,吩咐婢女伺候沈纤纤沐浴包衣便先行离去。 独孤夫人说话虽然琐碎又漫无头绪,却也成功地驱散了她心底的不安,面对独孤夫人的坦率热情,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面貌来面对独孤家。 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沈纤纤?还是那个身手不凡的沈纤纤?又是哪一个沈纤纤是独孤家所能接受的呢? 沈纤纤心事重重地任由婢女们帮着她洗去一身的风尘,换上美丽的宫装,绣着精巧花式的月白丝绸裹着她纤柔的身段,她看着镜中那眼带迷茫的女子,丝缎似的长发在婢女的巧手下盘成美丽的发髻。 其实她早已厌倦了得在人前人后扮演着不同性格的双面人,却又不得不悲哀地以此来保有些许的自由,而令她来到完全陌生、风气又开放的北夏,她是否该乘这机会让世人看清楚真正的沈纤纤呢? 她摇摇头,拒绝了婢女要在她脸上勾妆的意思,她希望从今以后不必再用任何东西隐藏她自己,即使只是一层薄薄的胭脂花粉。 “小姐,先用些点心吧!”婢女端上一碗莲子羹道:“夫人最近请了位南方厨子,小姐想用什么南方餐点都可以吩咐厨子去做。” “不用张罗吃的了,我想出去走走。” 沈纤纤微微一笑,露出自离家以来第一次真心展现的笑容,绝美清艳的笑靥令随待的婢女们看得都痴了,沈纤纤又笑了笑,转身推开房门,走入夕阳斜照的深深庭园。 与江南的庭园建筑比较起来,北方的庭园少了些纤细柔美,多了些庄重古朴,在南方,父母虽给予她极大的自由,却只限于沈府之内,出了门又得戴上面具隐藏自己,沈家庭园之于她,如同精致的牢笼,相较起来,这座将军府显得气势雄伟而豪迈,这或许便是独孤夫人担心她会住不惯的原因吧! 但,这其实是多虑了吧!如果她能多点自由,少些束缚,又何需一座精致的牢笼? 轻盈的脚步微微一顿,前方飘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沈纤纤迟疑着是否该礼貌的避开,还是—— 踌躇了一会儿,她终于顺从了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循声走了几步,却听到一个略带讽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沈家的祸水西施已经到啦?” 祸水西施?这是指她吗? 沈纤纤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悄悄地靠上前去,只见前方的八角凉亭内坐着两名男子,一名脸上略带风霜、鬓角闪着银光,是独孤谨,另一名则年轻了许多,但他的五官带着些许的不屑。 “要不要弄些镇宅物来避邪、镇煞?” 独孤谨不悦地沉声道:“她叫沈纤纤,是你沈伯父的掌上明珠,你最好对她客气点,别吓着人家了,否则你娘一定赏你一顿排头。” 独孤谨瞪着不知死活的儿子,在接到消息之际,妻子早准备把沈纤纤当女儿疼罢了,哪能容许儿子这般数落人家。 “哟,她是纸糊的?一吹就破?”独孤毅嗤了一声,“江南的女人都这么胆小无用?” 胆小无用?她?沈纤纤气红了脸,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让那独孤毅睁大眼睛瞧瞧,她有多么胆小无用?! “我是说真的,毅儿,你得对人家客气一点,温柔一点,因为……”独孤谨慢条新理地轰出一记,直将他轰上了九重天外。“因为她即将会是你的妻子!” 第三章 什么? 沈纤纤的脸色霎时又变得像雪一样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没想到独孤家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她可还没打算嫁人啊, “什么?”独孤毅呆了呆,顿时大吼了出来,“你们要我娶那个蠢笨无用又病奄奄的祸水?” 刻薄的言词狠狠地刺痛了躲在暗处的沈纤纤。 “你娘很中意她,况且,这也是最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将军府的方法。” “所以就要我娶她?”独孤毅愤怒地吼着,“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牺牲我?” “这不是牺牲!”独孤谨坚定地说道:“她本来就是你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妻,碍于两朝的局势一直无法让你们完婚,如今虽然仓促了些,但也该是时候了。” 指月复为婚? 沈纤纤又是一惊,爹娘可从未提过这事,不过依照爹娘对独孤家的推崇,这事也不是不可能,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她恶整那些江南贵胄时,不但不阻止,还暗中帮忙。 “什么未婚妻?我不承认!”独孤毅坚决地反对,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瞪一眼就哭,吼一下就昏的女人他哪受得了,他要的妻子应该是……应该是……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双清灵灵的眼瞳,那双俏皮又倔强的眼神,那份能够与他在月夜底下并驾齐驱的勇气,那轻盈的身段,竟已在心里烙下这么深的影像,可他却连人家的长相都不知。 “父母之命由得你反对吗?”独孤谨低沉的声音做透着怒气,“这么仓促完婚已经是委屈人家了,也幸好你沈伯父能够体谅,也同意在这时让纤纤过门,婚后,你更应该好好地弥补纤纤才是。” “弥补?”独孤毅受不了地大吼,“委屈的是我好不好?江南的人都知道,那沈纤纤是个身染恶疾,还被医家预言活不过二十岁的祸水,我娶个快死的女人干什么?那女人的煞气又那么重,碰上她的人都会倒霉,你们就不怕我被她克死吗?” 被了! 沈纤纤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强忍着泪水,愤怒而难受的跑了开来。他不想娶,难道她就想嫁吗? 指月复为婚之事她半点也不知情,若早知有此事,她半路就跑了,哪还会送上门任人羞辱呢? 她咬着唇不想要哭出来,但是泪水就是不听话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脚下一个踩空差点摔倒,一双温柔的手适时地拉了她一把,助她踩稳了脚步。 “独孤伯母……”她哽咽了一声,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独孤夫人取出手绢拭着她的眼泪,“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会儿怎么哭了?” “我……”沈纤纤摇摇头,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来。 沈纤纤只是不发一话地掉着眼泪,独孤夫人看了不觉有些急了,刚巧原先在八角凉亭内的仆人走了过来,在独孤夫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立即气得火冒三丈。 “什么?那小子真的这样说?” 仆人低声道:“是的,将军要我过来看看,没想到夫人也在这儿。” 原来独孤谨虽未曾察觉沈纤纤躲在庭园内偷听他们的谈话,但当她心慌意乱地离开时却弄出了些声响,独孤谨这才发现她的身影,连忙要仆人跟过来看看。 独孤夫人沉下脸道:“你是听到我那不肖子的话才哭成这样?” 沈纤纤沉默不语地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太过分了!”独孤夫人义愤填膺地吼道:“来!我们去教训教训那小子!” “不!伯母,我……” 教训?这不好吧!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独孤夫人已经拉着她往庭园走。 “别哭!我一定替你出气!” 什么病奄奄?什么祸水?师妹与沈大哥皆是人中龙凤,再怎么样,他们也不可能把孩子养得这么惨吧!况且沈纤纤若真是病得快死,注定活不过二十的短命西施,沿途的舟车劳顿便足以让她送命了,还能千里迢迢地跑到北方来避祸吗?况且,从她走入将军府到现在,未曾休息片刻,却还能这么精神奕奕地到处跑,若说这样是生来带病的体弱之躯,那天下还有身强体健之人吗? 不过,若这些谣言是被刺意地制造出来,并且大肆地渲染开来,那么……这一定是别有用心! “但……但是……” 沈纤纤发现独孤夫人的力气竟大得不得了,握住她手掌的手法巧妙,她苦是要挣月兑、就得用上些巧劲,但,她该泄漏她是懂武之人吗? 独孤夫人既然唤娘亲为师妹,那么她也该是懂武的?不知道娘是否已经对独孤夫人说出那些与她有关的谣言的始未? 但,独孤夫人若是知悉谣言的真相,那独孤毅焉有不知的道理?自然也不会说出这些话了! 独孤夫人愠怒道:“我不会让任何人这样欺负你,即使那人是我儿子,我也不会放过他的!这口气,我一定帮你出!” “不!不!我不要出什么气了。”沈纤纤忙道: “我……在这儿已是叨扰了,不该再抱怨什么了,也许……也许…我不该留下来的……” “搬出去?那怎么成?独孤夫人停下脚步,“你一个女孩儿能去哪儿?谁照顾你呢?” “我……我不需要别人照顾的。”沈纤纤轻轻地说道:“也许……找间庙宇寄宿,直到我可以回家……” 独孤夫人立即反对,“不成!不成!那得要住多久啊?别忘了,你现在是诈死才能逃离那个昏君许给你的婚的,那昏君没死,你可回去不得,若是一回去,可就成了欺君之罪了。若那昏君十年不死,你不就得在庙里待十年啊?” 沈纤纤低下头,“那也无妨……” “不成!我不同意!”独孤夫人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毅儿的话确实过分,但如果你是因为这样才要走,那你就是在怨我了。” “不!纤纤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再不走就麻烦大了。不过这话可不能真的说出来。 “养子不教母之过,毅儿会说出这样失礼的话,是我管教不当,你能够原谅伯母吗?” 沈纤纤慌了,“独孤伯母,你怎能这么说……” “那就别再说要离开的话了。” “但是……但是我……”沈纤纤咬着后,“刚才独孤伯父说……说……我踉独孤……大哥有婚约……” “是啊!”独孤夫人讶然道:“你离家之时,沈大哥和师妹未曾提及此事吗?你这一趟不光是来避难,同时也是来完婚的呀!” “完婚?”沈纤纤吓得睁圆了眼睛,“不!不!没这回事的!爹娘从未提过此事啊!” “是吗?那大概是你走得太匆促了,他们来不及说。”独孤夫人叹了口气道:“让你嫁得这么匆促是委屈你了,凭沈家的家世,你是该嫁得风风光光的,只是我们碍于两国敌对的状态下,实在无法正大光明地到江南去迎亲,于是我们和沈大哥商量过了,干脆就乘这机会让你们完婚吧!也省得再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觊觎你的美色。” “但……我……”沈纤纤低下头,即将说出口的谎言令她有些心虚,“我……是个命带不祥的女子,我不想害了你们……” “胡说!那都是“有心人士”所制造出来的谣言,绝不可能是真的!”看到她脸上迅速闪过的心虚,独孤夫人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这命带不祥的谣言恐怕是沈纤纤自己制造出来的吧! 那似乎意有所指的一句“有心人士”,让沈纤纤心头一跳,再看看独孤夫人神情平静,又似乎是毫不知情的模样。 “但已经有很多人因为我而受害了……”沈纤纤略微紧张地说道:“那些曾经登门求亲的世族子弟总在事后出了意外,不是本人受了伤,就是家里出了事故……” “我相信那都是他们自己活该,不能怪你。”独孤夫人微微笑道:“他们的福分不够深,还不配得到你,是那些人强求了,才会受到惩罚。” 沈纤纤呆了一下,“但……但是……我……” “别但是了,”独孤夫人拍拍她的手道:“再说我那不肖儿的命硬得很,想克死他可不容易啊!” “但是……独孤大哥并不喜欢我啊!” 沈纤纤慌了,她身在将军府内,到处都是将军府的奴仆,要再像以前一样搞鬼可不容易,再说她也不愿意做出伤害独孤家的事情,但如此一来,岂不是就不得不嫁了? 不要哇!她沈纤纤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她也不想嫁给一个将她视为一无是处的女人,她想嫁的男子是……是…… 脑海里浮现一双带笑的黑眸,有的是欣赏而无轻视……夜枭?天!沈纤纤脸颊微微泛红,她怎会想到他?难道她想嫁的人是他吗?那个蒙着脸的亡命之徒?但是夜枭此刻仍在丹阳神出鬼没,隔着辽阔的长江,她何时才能再见到他呢? “纤纤!” 沈纤纤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看见独孤夫人探询的眼神。 “难道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不!纤纤没有。”沈纤纤飞快地回道,快得令人感到可疑。 独孤夫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道:“既然没有,那就嫁给毅儿吧!来做我们家的媳妇儿,我们一定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婆媳。” 沈纤纤吓了一跳。“啊!可是……纤纤还没打算成亲啊!” “别说想不想成亲的事,哪个人成亲时是真的想清楚了。打算好了?现在毅儿对你有偏见,是他还没认识你,等到他真的见到了你,相信他一定会爱上你的。” 有偏见最好,她才不希望独孤毅喜欢上她呢! 沈纤纤哀怨地低下头,掩饰眼底的不屑。 独孤夫人安慰地搂着她,道:“别想大多了,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也许是太突然了你还无法接受,毅儿也是啊,所以他才会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毅儿,别跟他计较了好吗?” “伯母,你怎么这么说……” “那么你是肯原谅毅儿了吗?”独孤夫人高兴地说道:“伯母果真没有看错,你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对了,我得好好地帮你打扮打扮,待会儿让我那不肖儿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独孤夫人不由分说地又拉着她回头往月泉阁的方向跑,一下往东,一下往西,沈纤纤都快被整晕了。 qizonqizonqizon 独孤毅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晚膳时间已经到了,娘跟那个祸水西施还不见踪影,教仆人过去催了几回,得到的回应却是,那祸水西施还没打扮妥当,不能出来见人。 不过是用顿饭要打扮个什么?她当自己是参加豪门夜宴吗?偏偏娘还护着那丫头,跟着她一起拖磨时间,否则谁理她啊! 眼看着爹也还没要开动的意思,独孤毅只有不爽地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灌,突然,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当远远的传了过来,缓慢而有节奏,由远而近,伴随着一股甜腻动人的芬芳,送入了厅堂。 这是什么? 独孤毅诡异地感觉到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天啊!那浓郁的香气,那似音律般的环佩叮当声响,人还没出场就搞得这么与众不同,那真人现身时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景象啊? 天!那女人不会把江南那种金迷纸醉、奢侈糜乱的排场傍带来这里了吧! 拜托!这里是北夏开国大将震远将军的府第,可不是庙乱浮华的南齐后宫啊!那沈纤纤要是敢乱来,他非把她轰回南方不可! 独孤毅目露警觉地瞪着门口,却见独孤夫人一身江南精致的装扮,头插金步摇,额心饰着花铀,腰间系着熏香花袋、叮当环佩,缓缓地走进来,行进间香气缭绕,环佩叮当作响,独孤毅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这娘亲,有时性子一来便开始作怪,却也没有怪到这种程度,不用说,这一定是被沈纤纤带坏的,看来他得找机会训诫她一下,别把南方的恶习带进将军府,尤其别带坏了他这本就令人头疼的娘。 独孤毅端着茶杯慢慢啜饮,好舒缓娘亲带给他的“惊艳”,岂料紧跟在他那令人惊艳的娘亲之后,一阵更加馥郁的香风袭来,延续着悦耳的环佩叮当声响,独孤毅莫名地打了个冷颤,僵硬地转过头去,映入眼中的是身着大红宫装的丽人—— “噗”地一声,独孤毅一看见那绚烂夺目到让他闪了眼的身影,一口却猛地将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饭桌上所有的菜肴无一不被波及,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独孤夫人立即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瞪着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喝个茶都会呛到?还喷得到处都是,这桌菜教人怎么吃啊!” 独孤夫人两眼冒火地看着满桌被污染的菜肴,精心描绘的妆红霎时显得有些狰狞,独孤谨知道她的脾气,连忙要仆人撤下重新换上新的。 独孤毅一脸惊恐地瞪着沈纤纤,独孤夫人的抱怨声、仆役撤换晚膳的嘈杂声,全都无法将他从极度的震骇中唤醒过来。 天!那是什么?南方的女人都长得这么—— 吓人? 乌黑的长发盘成了高耸如云的发髻,还插上了五、六朵鲜花、三、四把梳子加上左右两边各插了一支金步摇,独孤毅毅怀疑那么纤细的脖子怎么没断掉。 敷在脸上的白粉厚得像是戴了层面具;金箔剪制的花钢覆盖在她的额头上,脸颊则染成了淡红色,两鬓到双颊又各画了一道“斜红妆”,活像是左右两颊各被砍了一刀,更可怕的是那两道宽而短的桂月眉还被染成了墨绿色,天啊!这女人是存心打扮成这副德行来吓人的吗? 他惊愕的视线慢慢地往下移动,却是越看越心惊,睁圆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鲜丽如火的石榴红裙上是一件金红色的上衣,缀满了细碎的宝石,轻软的披帛上以金色丝线织绣着繁复的纹饰,披在她纤巧的肩上,绕过两臂,拖垂下来,宽厚的金丝腰带镶满了珠玉,腰间除了垂挂着香袋、环佩之外,还缀饰着许多飘带、珠玉和响铃,这也难怪她出场的声势会特别的不同,那身艳红与金玉在她身上所交织而成的金碧辉煌几乎照花了他的眼睛,她满身鲜艳的色彩不断地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 就算她真是个美丽的女人吧,但是在那一身浓艳华丽的装扮下,他已经看不出来沈纤纤原有的面容了,或许卸除这一身惊人的装扮之后,她原有的面貌说不定更吓人呢! 天!他那没良心的爹娘便是要他娶这种女人? 他们就不怕他半夜被这女人吓死,让独孤家绝了后吗? “独孤……大哥,你……你好……” 颤抖的声音比耗子大不了多少,若非独孤毅练过武听力比寻常人灵敏,恐怕根本就不知道她曾经开口说过话。 算了!吧脆假装没听见好了。 然而独孤夫人可听见了,而且也没打算让他蒙混过去。 “毅儿,纤纤在跟你打招呼,你怎么没回应她一声?” “打招呼?她有出声吗?”他翻翻白娘道:“跟别人打招呼也要让人家听得见吧!” 沈纤纤呆了呆,“哇”一声哭了出来,奇的是她哭泣的声音倒比说话的声音还来得大,活像怕人家不知道她在哭,不过她这一哭倒让所有的人都慌了,连独孤毅都紧张不已。 “别哭!别哭!拜托你别哭了!” 他这可不是心疼,而是怕她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万一哭花了,那可就更吓人了。 “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化好的妆,万一哭坏了,会非常惨不忍睹的。”他好心地提醒。 惨不忍睹?她好不容易化好的妆竟被形容成这样?沈纤纤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别哭了!”独孤夫人可是真的心疼了,“毅儿,你是怎么了?怎么一见面就把纤纤骂哭了?” “我哪有骂她?”独孤毅冤枉地叫道:“我只是提醒她化妆化成这副德行已经很吓人了,再把妆给哭花了会成鬼婆,那堂堂的将军府岂不是成鬼屋了?” 越说越过分了,沈纤纤还真想哭花她脸上的妆来吓死他算了,但是她现在能挤出来的眼泪有限,要哭花她脸上的浓妆恐怕有些困难。 “毅儿,你说这是什么话?!独孤谨也忍不住出声斥喝,其实刚刚他着实被沈纤纤夸张的装扮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立即明白这应该是沈纤纤在报复毅儿先前在庭园里所说的话吧! 看样子,沈纤纤的真实性格可不同于毅儿所形容的那般,说不定比他那令人头疼的妻子还难搞。 他看着仍在掩面哭泣的沈纤纤道:“她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儿,在这里又无依无靠,你一个男子汉,怎好说这些话来欺负她呢?” 独孤毅经父亲这么一数落,才感到一丝丝的歉意浮上心头,但是一看到那一身刺眼的大红金黄,他又受不了地别开了脸。 这会儿连父亲都帮她说话了,说起来沈纤纤进府还不到一天竟然就让爹娘的心全偏向她了,还哄得爹娘来替她逼婚。 天!想到往后得要天天面对这么一张可怕的脸…… 独孤毅忍不住发抖,他越想越恐怖,这些年来替朝廷出生入死都还没这么怕过。 他一脸惊惧交加地站了起来,“沈小姐,是我失言了,请你原谅,改日再向你致歉。” 只要别打着嫁给他的烂主意,一切都好说。 他又向独孤夫妇拱了拱手,“爹、娘,我……不吃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尽避肚子很饿,但一看到那张脸,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吃得下任何东西。 独孤夫人这会儿更加不悦了,“是什么事得马上就走?连用个晚膳都没时间?” “是二皇子交派下来的任务,本想用过晚膳再出门,如今这么一耽搁……”他有意地睨了沈纤纤一眼,“我还是早些出门,免得误了事。” 独孤夫人一听是二皇子所交派的任务便不再追问了,二皇子虽年轻,但其雄才大略的本事可不逊于当今圣上,就连丈夫都对他赞誉有加,毅儿更是誓死追随,只是近年来毅儿似乎被交派了不少奇怪的任务,常常三天两头不在家里,碍于这可能是涉及机密的公事,她也不好过问。 不过,看着儿子迫不及待的背影,独孤夫人忍不住要怀疑,毅儿所谓的任务是否只是离开的借口? 他这桩任务该不会要费时数年才会完成吧? 丙真如此,那她也有法子让毅儿乖乖地将纤纤娶进门! 独孤夫人菱唇一弯,笑得相当不怀好意,连站在一旁的沈纤纤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成功地让独孤毅讨厌她了,但是独孤夫人却似乎反而更加地满意她了,并且似乎还打定主意要独孤毅娶她。 这……这该怎么办?难不成得再装死一次? 沈纤纤道会儿烦恼得连装哭都忘了。 第四章 完了!完了!这下子真的完了! 好不容易逃离南齐皇帝的赐婚,却被北夏皇帝的一道圣旨赐给了独孤毅。 这些个皇帝,怎么就喜欢玩这种乱点鸳鸯谱的游戏? 沈纤纤穿戴着凤冠霞帔被四名婢女搀扶着踏上了红毯,心里焦急万分却无力反抗。 她早看出独孤夫人的不怀好意,正想要来个不告而别,结果独孤夫人先是拿出一封爹爹的亲笔信函,证实了她和独孤毅的婚约,并要他们尽快成亲的意愿,接着独孤夫人便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点了她的穴道,让婢女们帮她穿上凤冠霞帔,然后是一连串繁琐的礼俗,如今被簇拥着踏上了红毯准备拜堂,她心里虽是焦急万分,却是无力反抗,只得任人摆步。 而一旁的独孤毅心里也是呕得要死,却不得不挤出僵硬的笑脸来面对厅中云集的贵客。 “恭喜独孤公子,能娶得如花美眷,真可称得上是珠联璧合。”二皇子走上前来,嘴上勾着慵懒的笑。 独孤毅挂着假笑,咬着牙道:“此事若非二皇子的大力促成,独孤毅恐怕也无法得此“良缘”!” “良缘”两字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来的,可见他是多么不愿意成这个亲,偏偏又被一道圣旨压得死死的,他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来抗旨吧! 二皇子笑吟吟地说道:“你是我最出色的部属,得力的手下,为你做这些事情也是应该的。” “二皇子为属下如此费心费力,二皇子的恩泽属下定然铭记在心。”独孤毅眯起了眼,恨恨地说道: “就不知日理万机的二皇子,怎么有闲工夫来插手管理属下的“私事”?” 看到二皇子那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独孤毅就一肚子火,这些年来为二皇子出生入死,为他四处搜集情报,甚至戴上面罩扮成夜枭,潜入敌方探查军情,结果呢? 本来他都已经准备要渡江了,却被二皇子的一旨密令给拦了下来,紧接着,一道圣旨交到他的手上,要他立即迎娶二皇子的义妹。 但,二皇子哪来的义妹? 正在疑惑时,才知道原来就是那个祸水西施,这会儿让他想跑都跑不了,二皇子竟是如此对待他的! 二皇子依然笑着说道:“为了我所倚重的爱将,再忙也得挪出时间。” “那又何必认个来路不明的义妹?” 二皇子的义妹也可算是皇亲国戚,他还不能随便找个理由休妻,那他这一辈子岂非要同那祸水西施绑在一起了? 二皇子解释,“沈姑娘的身份不宜曝光,但震远将军之子可也不能娶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因此当独孤夫人来请我帮忙时,我便提出这方法,相信碍于皇族的关系,没人敢再探究沈姑娘的来历。” “为什么都没有人来问问我的意见?”独孤毅快气炸了,就知道是他那吃里扒外的亲娘主导的。 二皇子丢给他一个多此一举的眼神,“你若是肯乖乖地拜堂成亲,独孤夫人何必来找我帮忙?” 独孤毅不禁为之气结,娶妻的是他,他居然连表达意见的权利都没有! 忿忿不平的眸子落在新娘子身上,纤弱的身躯如风中的芦苇般摇晃,虚弱的模样似乎随时有晕厥的可能……他一脸痛苦的别开了脸。 “你那是什么表情?”二皇子不悦地说道:“活似教你去上吊,这奉旨成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荣耀。” 独孤毅撇撇唇,“这天大的荣耀,我宁可让给别人。” 瞧那沈纤纤,连拜个堂都得要三四个婢女搀扶着才能走到他面前,颤巍巍的身子似乎随时会昏倒,这样的弱体病躯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吧?今日办完喜事之后,紧接着是不是该准备办丧事了啊? 万一沈纤纤在洞房花烛夜就挂了,传了出去,将来还有姑娘敢嫁给他啊? 独孤毅忿忿地接过红绸结彩,沈纤纤感觉得出他的不情愿,但她也是不愿意的啊!可是在穴道被制住的情况下,她连站都有困难了,而独孤毅还有反抗的能力,他为什么还要娶她呢?她焦急万分却仍是被架上了礼堂,手中被塞入红绸结彩的另一端,在婢女的扶持下,无法反抗地拜了堂,接着被送入了新房。 看见新郎一脸骇人的煞气,再不要命的人也不敢有闹洞房的打算,等到所有的宾客跑光了,独孤毅也跟着离开,他不只是要离开新房,还进一步地离开了独孤府。 听到独孤毅离开的声音,沈纤纤虽然松了口气,却也有着难堪与受伤。 她知道独孤毅不想娶她,但她就想嫁给他吗? 同样是被迫成了亲,至少他还是自己走上礼堂的,而她,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眼泪突然地涌了上来,溢出了眼眶,滑落了脸颊。 洞房花烛夜陪伴她的,只有她的泪! qizonqizonqizon 然而—— 沈纤纤想不到的,她新婚的夫君竟在隔天一早,从往南的路上捎来信息,说是要替二皇子办事,半年之后才能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独孤毅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抛弃她?在新婚的第二天? 独孤夫人瞧见她一副臭脸,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洞房花烛夜就开始独守空闺的确不好受,那小子大约也是怕被她念才赶着离开。 “这二皇子也真是的,竟然在新婚的隔天就派毅儿出门办事!”独孤夫人叹着气道:“不过这也表示二皇子相当倚重他,就是委屈你了,纤纤,你就别怪他了。” 沈纤纤笑了笑说道:“男人为事业忙碌也是应该的呀,我怎会怪他呢?”他走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别再出现,那就更理想了。 独孤夫人欣慰地笑着,“我就知道像你这么懂事明理的女孩儿一定不会计较这些的,不过他这一走,得要半年才会回来,幸好二皇子也不是那么地不近人情,他已经安排好马车,要送你去跟毅儿会合,待会儿就出发……” “啊?” 沈纤纤愣了一下,马车?怪不得一早起来就看见婢女忙进忙出,原来是在打包行李,准备送她离开。 “二皇子提起时,我还有些担心,”独孤夫人沉吟着,低喃的语调有些模糊,“虽然……广陵离丹阳只有一江之隔,不过认识你的人向来不多,只要出门时稍微注意一下,应该不会有事的。” 与丹阳只有一江之隔?那她要回去也方便多了! 沈纤纤一听整个精神都来了。 “婆婆!”沈纤纤低着头,温柔地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深居简出,减少露面的机会,相信夫君也会保护我的。” “我想也是,与其让你在这里陪着我们两个老人家,不如将你送到毅儿那里,一来好让你们培养感情,二来你也好照顾他。” 要她照顾独孤毅?有没有搞错?她没乘机整死他就不错了…… 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qizonqizonqizon 皇都丹阳 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独孤毅实在不明白,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在面对敌国强大军武的威胁下,用如此优闲的态度继续他奢侈糜乱的生活方式? 这个南齐皇帝到底是太过于乐观?还是自暴自弃地想用他仅存不多的帝王生涯彻底地挥霍享受? 瞧这皇宫之中巍楼高阁林立,幡凤盘龙高耸入云,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才建成的,想来不久之后也该消失在战火之中了。 独孤毅摇摇头,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奔去。 避开巡逻的侍卫,进入御书房后,他快速地翻阅近来的奏折,据他所知,南齐皇帝已有许久未曾进入书房批阅奏折,全都是由潘继光代为批阅。 但潘继光的好逸恶劳可跟南帝有得比,哪可能认认真真地去批阅奏折处理朝政? 于是,除了有关吃喝玩乐的建言之外,其他真正的军国大事全被搁置在一旁,甚至于连护国将军的边界加急快件都被丢置在一旁。 而近来潘继光更加胆大妄为,接连擅作主张地代南齐皇帝下了几道圣旨,陷害了不少忠良,而南齐皇帝在得知此事之后,却只是一笑置之,并未责怪潘继光的假传圣旨。 说来可怜,南齐上下,目前惟一还能够统兵征战的将领也只剩这护国将军赵霖,偏偏南齐皇帝就是讨厌他,而且潘继光早已架空他的兵权,只留护国将军的空名,却无实权可调度兵马,领兵出战。 对北夏而言,赵霖将是伐南的阻碍,但潘继光似乎有意除掉这名忠心耿耿的老臣,并且已经联合了其他的心月复大臣上书弹劾赵霖,只因为他上书指控潘继光挪用军饷为私用,这可是彻底地惹恼了潘继光,想来再过不久,赵霖恐怕就有性命之忧了。 门口忽然传来瑟嗦的声音,独孤毅连忙隐藏起来,看到精致的木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一条细缝,接着一道纤巧的身影快速地闪了进来,木门随即被推了回去。 独孤毅眯起了眼睛看着那熟悉的黑影,心里却忍不住燃起一丝怒火。这该死的丫头竟然模到皇宫内苑来了! 眼看着她在桌案上模索了一阵子,接着就朝着他所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 独孤毅躲在暗处等那黑影慢慢地靠近,他才快速地点出一指,沈纤纤警觉到周遭气流的异动时,心中才喊了声糟,全身已是动弹不得。 独孤毅怒哼了一声,毫不怜惜地将她甩上肩头,施展上乘轻功,离开守卫森严的皇宫。 罢被制住时,沈纤纤着实慌了一下,但一听到对方怒哼的声音,她立即认出了对方,紧张的情绪顿时松懈了下来,虽然才见过夜枭一次,她却本能地信任对方不会伤害她。 只是像个米袋般被倒挂在人家的背上,全身血液倒流的感觉实在相当不舒服,她忍了一下子,心里也开始发火了。 般什么?他不知道这样会很不舒服的吗? 气人的是,穴道被制住的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更无法表示抗议了。 她看见身后的景物如闪电般向后退去,风声不断在耳旁呼啸,心里暗暗惊异他高妙的轻功,但是—— 这人是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独孤毅的脚步慢慢地缓了下来,放眼望去四周一片荒凉,只有一栋倾颓半毁的庙宇,漆黑的景色让她一时认不出位置。 独孤毅扛着她走进破庙,一个耸肩的动作,他陡然抛下她,沈纤纤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若非被点了穴,她已经要尖叫出来了,然而以为会摔跌在冷硬的地上,他却是将她扔在松软的草堆上。 破庙内倾颓的模样像是随时就要倒塌,惟有角落的石雕佛像仍屹立不摇,不知已站在那儿看过多少的众生百态。 银白色的月光从屋檐的裂缝照射了进来,在独孤毅的脸上制造出暗影,沈纤纤看见他坐在她面前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不由得也生起气来。 你想怎么样嘛! 她无法说话,只能努力地用眼睛瞪着他。 独孤毅见她这倨傲的模样却是更加火大,长指一弹,一颗小石子从他的指间飞射而出,“啪”地一声击中她的身子。 沈纤纤“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这才发觉他已解开她的哑穴,但四肢却仍是动弹不得。 她一脸兴师问罪地叫道:“为什么点我的穴?还有,你把我扛到这里来做什么?” 独孤毅火大地吼:“我不是叫你不要再出来冒险了吗?你居然还跑到皇宫里去?” 沈纤纤也火了,不怕死地吼了回去,“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独孤毅差点气炸了,明明受制于人屈居下风,却还敢如此桀骛不驯,分明是欠修理! 他想做什么?沈纤纤暗忖。 独孤毅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她莫名地紧张了起来,突然感到这个她全然信任的身影,此刻却是充满了威胁性。 “你……”沈纤纤慌了一下,质问的话全吞回了肚子,从他身上辐射出来的压迫感已经迫得她快要尖叫出来。 独孤毅哼了一声,“现在才晓得害怕已经太迟了。” 懊打的丫头!胆子越来越大,国舅府玩不够,竟然还潜入深宫内苑去胡来,瞧她这一身装扮简直与他如出一辙,连面罩都做得与他一模一样,他不在的这段期间,她究竟顶着他的名号闯了多少祸? “你……想……想做什么?”沈纤纤想大声地质问他,却发现她的声音干哑颤抖,先前的勇气突然消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却直觉地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这荒郊野外,又是孤男寡女的,你以为会发生什么事呢?”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如狼般笑着。 沈纤纤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只是在面罩的隐藏下没让他发觉,否则他一定笑得更得意。 独孤毅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粗糙的手轻浮地抚上她细白的颈子,轻缓地搓摩着。 “你……做什么?”沈纤纤惊恐地瞪大眼睛,开始慌张了起来,劫富济贫的夜枭应该是世人景仰的侠盗,怎么会动手轻薄一名女子呢? “你不是喜欢我吗?不然你怎么追着我跑?” “谁……谁追着你跑了!”沈纤纤嘴硬地说道: “夜枭向来神出鬼没,我要有那本事能探得你的行踪,早抓着你去领赏金了。” “想抓我去领赏也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这会儿你倒是先让我逮着了,你说,”带茧的长指滑入她的领口,柔滑的肌肤令他心神一荡,“我该怎么处置你?”指尖微微一勾,挑开了她的领口,细致优雅的颈项完全暴露在他暗沉的眸光下。 “好女敕、好滑的肌肤,有多少人尝过你的味儿?!”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颈项。 “你……你要做什么?”沈纤纤的语气更加慌乱了,看见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不禁怀疑,夜枭是否正准备用他那一口白牙咬断她的喉咙? 独孤毅恶意地在她雪白的颈项上重咬了一口,沈纤纤呼了一声。 “你……你咬我?” 这人真要啃了她不成? 独孤毅低低地笑了几声,“咬你?我还想吃了你!” 他低头封住她的唇,沈纤纤惊喘一声,灵活的舌立即闯入她的口中,纠缠住她羞涩的丁香小舌。 “唔……唔……” 她低声惊呼,却悉数被他吞没,火热的气息窜入她的口中,猛烈的冲激几乎令她窒息。 惩罚性的吻在一碰到她的唇就逐渐变了调,火热的唇烙印在她的唇上,辗转吸吮着,仿佛要勾引出她的神魂,烙下他专属的印记。 “不,唔唔唔……” 听到她抗拒的声音,独孤毅心头一凛,倏地从热烈的中清醒了过来。 他在做什么?他真想要毁了她的清白不成? 独孤毅勉强压抑住在体内狂奔的情潮,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的眼,他眼神邪恶地说道:“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沈纤纤倒抽了一口气,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你……你不能……” 她开始害怕了,不稳的语气渗入一丝慌乱,是她太过于美化了夜枭的英雄形象,才会忽略了他可能存在的危险性吗? “你阻止得了我吗?”他邪魅地一笑;宽厚的胸膛恶意地挤压着她。 沈纤纤差点喘不过气来,只能痛苦地申吟着。 独孤毅支起上身,以指尖轻画着她线条优美的颈项,“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就要懂得识时务,否则只会让你受到更大的伤害。” 她颤着声音说道:“不!你……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谁规定我该是什么样的人?”独孤毅邪笑道: “你又不认识我,怎知道我该是什么样的人?” “你……你该是劫富济贫的侠盗,而不是会轻薄熬女的登徒子!” “却富济贫的侠盗?”独孤毅张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怎能确定我所劫来的金银珠宝全济了贫,没有私藏?” “至少……至少……你没伤害过无辜的百姓。” 沈纤纤勉强地辩驳着。 这是一个怎样可笑的情况?她竟然在维护这个正在轻薄她的男子?在他调戏她的同时,她还在努力地维护他崇高的声名! “凭这一点就给我冠上侠盗的封号?”独孤毅嗤笑了一声,“你怎知道,我在劫富济贫之余,没有顺便扮演采花大盗?” “不……不可能的,没有这类的传言……”她软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南齐百姓早将夜枭当成了救世英雄,一些年轻少女更是将夜枭当成了梦中情人,我毋需扮演采花大盗便有许多少女主动献身,能与传奇英雄有过一段露水姻缘是她们的梦想。” 沈纤纤不信地睁大了眼睛。夜枭当真是这样的人?以他的英雄形象去拈花惹草,欺骗人家闺女的感情? “我们是各取所需;她们所要的不过是一夜的贪欢,而我……”独孤毅笑得邪气而危险,“是个男人。” “你无耻!”沈纤纤气极了。 “我只是不忍心让那些仰慕我的女孩失望。”独孤毅耸着肩,“终生的承诺我是给不起,事实上,像我这种亡命之徒的承诺她们也不敢要,我能给的只是一夜的温存,不过我倒是还没有遇上像你这样敢跟我一起冒险的女人,也许……”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上她敏感的耳垂,“我能多给你几夜的缠绵。”他轻啄着她软软凉凉的耳垂。 “你走开,我不要你……”沈纤纤尖叫。 她又气又怒,胸口猛然痛缩了起来,分不清楚最令她难过的是幻想破灭还是身临险境。 “口是心非我可不喜欢,”他的手指沿着地的颈顶住下滑,停在她的衣扣上,“要留住我,你得更柔顺一些,我没时间跟你玩追逐的游戏!”他解开了第一颗衣扣,游移的手指继续往下模索,勾起她腰间的织带。 “住手!住手!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你……” 沈纤纤真正地感到恐惧了,这就是她所仰慕的英雄吗?怎料得到,隐藏在他英雄光环底下的,竟是如此丑陋不堪的一面! “住手!”她厉声道:“你再不住手,我……我……” 她湿润的眼中透着决绝的狠劲,独孤毅一惊,连忙点住她的穴道,他不过是想吓吓这丫头教她乖乖地待在家里头,若是激得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那可就不好了。 “想用死来解月兑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独孤毅不由得发火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活也活不成,死也死不了的?” 沈纤纤恨恨地瞪着他,强烈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瞪穿一个窟窿。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那就算了。”独孤毅解开她被封住的大道,“想跟我的女人多得是,我可不是非要你不可。”他背转过身子,冷冷地说道:“衣服整理好就快滚,别等我改变了主意。” 沈纤纤忿忿地整理零乱的衣裳,两眼仍是恶狠狠地瞪着他的后脑勺,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可不会放过你了。”独孤毅不客气地说着。 久久,身后没有动静,他回过头却看到一张朽坏的八仙桌迎面袭来,他一掌劈烂了木桌,“轰”地一声,漫天烟尘霎时飞扬了起来,他挥开弥漫的尘沙,只看见她飞扬的衣角,一眨眼便失去了踪影。 这丫头—— “脾气真不小!”独孤毅无奈地摇着头,心中却无法不为她的离去而怅然若失。 第五章 不会放过她? 她倒要看看是谁不会放过谁! 沈纤纤咬着牙,气愤的脚步重重地踩在泥地上,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痕。 不会放过她?下次遇上了,她肯定不会放过他! 下次她一定…… 她忽地一顿,停下了脚步。 夜枭为何一再地强调这一句?他说这句话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忽然冷静了下来,她仔细想想,夜枭其实并未占了她多少便宜,解开她的穴道之后,她身上的衣物还是相当完整,衣扣只被解开了第一颗,衣带被挑松了些,但并没有被解开,较令她感到威胁的,应该是他说话的语气吧! 那么……他是存心吓她的?为什么? 她不禁回过头,方才她太过气愤,已施展轻功奔出了好一会儿,早已看不见破庙了,可她仍是忍不住望着远方,心底浮现那伟岸挺拔的身影。 他这是…… 他这是…… 喀啦! 喀啦! 一颗小石子掉落在她的脚边,紧接着又是另一颗小石子也飞了过来。 “发什么呆!快点过来!” 声音来自巨木下的树洞中,一只修长的手在洞口向她招了招。 “你躲这儿做什么?” 沈纤纤皱着眉头,走了过去,隐藏在树洞里的是一个俊美非凡的少年。 “不躲成吗?”他伸手一拉,将她拉进树洞里,“潘继光派人日夜监视着沈家上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避开众多眼线来这里跟你会合,偏偏等了老半天还没见到人,我还以为你被抓了。说到这里……” 久等的不耐让他的语气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燥火,“你明明跟我约好了三更天,这会儿都快天亮了,你是去哪里了呀?” 沈纤纤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心虚地嗫嚅:“我……我……遇上些麻烦,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麻烦?什么麻烦?还有,”沈逸轩一连串地问道:“你约我出来做什么?” “啊!喔,是这样的。”沈纤纤跳过“麻烦”的问题,解下系在腰间的包袱,“这些东西麻烦你帮我变卖。” 沈逸轩打开包袱一看,顿时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瞪着那一堆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并强烈地怀疑它们的来历。 “这是怎么回事?是独孤家苛待你了,害你得靠变卖维生?还是……”他严厉地瞪着她,“你说!这批来路不明的金银珠宝打哪来的?” 沈纤纤避开弟弟的厉眼,心虚地嗫嚅:“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 ‘你做贼!”沈逸轩严厉地指控。 “我不过是从那些脑满肠肥的贪官污吏手中,拿走一些不义之财来帮助穷人。”她辩驳。 日前她主动要代替回北方的马叔打探南齐的动静,她需要银两在外奔波,却又不愿意动用独孤家的金钱,更不想让爹娘知道她回南齐的事情,因此便学习夜枭,自行在王公贵胄的府库中取得所需的钱财,却因为缺乏销售管道只得找弟弟帮忙。 沈逸轩冷冷地说道:“敢情你今晚的麻烦就是这么来的?” “才不是,我……呃……”她忽地一顿,若是让逸轩知道了她和夜枭的纠葛,那…… 或许是身为家族继承人的自觉性,这个年龄小了她一岁的弟弟总有着超乎他年龄的成熟度,光是看他数落她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沈家最年幼的,但以他的个性,这事他非得追根究底不可。 “是什么?”他不放松地追问。“说实话!” 他有预感,他这个姐姐今晚所碰上的,铁定不是普通的麻烦, 算了! 她放弃挣扎地说道:“我……碰上夜枭了。” “夜枭?!那个大盗?”沈逸轩大吃一惊,“你怎么会遇上他?” 虽说夜枭是个劫富济贫的侠盗,但到底是个来历不名的男人,谁知他会做出什么事? “嗯……在……皇宫里……”沈纤纤不安地回避弟弟询问的目光,担心他会看出异状来。 “皇宫?你……你跑到皇宫去?”沈逸轩横眉竖目地瞪着她,“你活得不耐烦了呀!” 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姐,看来也是被独孤家的人宠翻了天,这会儿都已经嫁人了,不乖乖地待在家里侍奉公婆,竟然还跑回南齐,跑回来也就罢了,居然还不怕死地跑到皇宫里去探险,若非他居幼,他定然好好地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姐姐。 “我是想调查看看潘继光有没有再搞鬼嘛!”沈纤纤委屈地说道:“我担心他联姻不成,还会想法子对付沈家……” “不会搞鬼的潘继光就不是潘继光了,他迟早会对沈家动手,但他得师出有名才行。”沈逸轩瞪着她,“万一你在皇宫里被逮住了,或是被人家认了出来,那可就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会啦!认识我的人不多,况且我戴了面罩,又易容了,不会有事的。” “易容?我看看。”他伸手揭开她脸上的黑色面罩,昔日的花容月貌已不复见,取代而之的是一张平凡清秀的脸蛋。 沈逸轩皱着眉头问道:“你何时学会了这一招?” 他这个宝贝姐姐本就是个天生的双面人,白天是奄奄一息的病西施,晚上则是个生龙活虎的夜游神,她以前没惹出事端是靠沈家列祖列宗的庇护。 这会儿她又学会了个新花样,以后岂不更加无法无天? “马叔教我的。”她得意地说道。 “马叔?他这岂不是助纣为虐吗?” “你这是什么话?”沈纤纤忍不住敲他一记爆栗,“学会易容术之后我就不必躲躲藏藏,白天外出行走也方便了许多,早学会这招我就不必离家避难了。” “若是懂得易容术就万无一失,爹娘也不必赶着将你送到北方了。”追根究底,爹娘还不是担心她会闯祸,才赶紧将她送走。 沈逸轩想了想又问道:“那么你潜入皇宫可是查出了什么没有?” “说到这儿才气人呢!”她噘起了嘴,“好不容易探得御书房的位置,才一进门就教夜枭逮住,让他给带了出来。” “你一进门就教夜枭带了出来?”沈逸轩提高了声音问道:“他把你带到哪里去?他有没有……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 她硬是忍着不让自己脸红,但只要一想起刚刚那暧昧的情况她哪能不脸红,也幸好易容的假脸皮替她掩饰了下来,不然逸轩又要想歪了。 “你不要胡猜乱想,他只是……担心我会遇到危险,才赶紧将我带出来。” 她这少年老成的弟弟真的板起脸来,那份威严可比爹爹差不了多少,真不知道他怎能把自己搞得这么严肃? “夜枭担心你会遇到危险?”沈逸轩微微地眯起了眼,“那么,这不是你第一次碰上夜枭?” “啊?哈!你……你怎会这样想?”她心虚地别开脸。“也许他带我出来,只是不想我碍他的事罢了!” “那他怎么不直接把你丢给侍卫就好了?”这倒也少了个祸害,“谁会关心一个陌生人的安危,还费事地将你从深宫内苑扛了出来?若不是关心,他怎会这么做?” 她迟疑着,小声地求证,“你……真的认为…… 他这样是出自于关心吗?” 夜枭是因为关心她才不愿意她再出来冒险? 所以……才故意吓她的? 他……这是…… “何苦呢?”她低喃着,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语的酸涩。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沈逸轩打断她的沉思。 “就是……我离家的前一天晚上。” 沈纤纤满脑子想着夜枭的事情,竟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 “那时你就认识他了?”沈逸轩倏地睁大了眼睛,惊骇地指着她,“你……你该不会……是为了私会情郎,才逃离夫家的吧?” 瞧她提起夜枭时那心虚羞涩的模样分明是有了情,但她前些日子不是才嫁给独孤将军的儿子了吗? 难道她想出墙不成? “你胡说什么?夜枭向来神出鬼没,我也不过才见过他两次面,哪谈得上情?”沈纤纤又急又气,才觉得这小子老成得不像样,这会儿又毛躁得像个浑小子,“再说,我明儿个还得赶回去,哪能算是逃家?” “从这儿赶回京城?”沈逸轩蹙着眉目,“那怎么来得及?” “不是回京城,是广陵。”沈纤纤解释,“独孤毅不知道接了什么任务,得要在广陵住上一阵子,于是公公婆婆要我也一起过来……” “说到这里,我才想问呢!”沈逸轩摆出一副审判官的模样,“我那未曾谋面的姐天怎放心让你回来?” 有哪个男子会让自己的新婚妻子打扮成这副德行,独自跑到快要开战的敌国? 提起她那新婚的夫君。沈纤纤不禁噘了噘嘴,“他躲我都来不及了,根本懒得多看我一眼。” 她搬进广陵的别院也快一个月了,她那夫君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恐怕是躲她躲到哪条花街柳巷去了。 不过那也无妨,这一个月来,她已经将别院的奴仆都给收买了,以后要溜出门,就不怕没人为她把风了,恰巧又在这时遇上了马叔,这才能够顺利地先回来看看。 “你是怎么整他的?”沈逸轩直觉认为,问题一定是出在他这个姐姐的身上。 “喂,你这是什么话?”沈纤纤不高兴地戳着他的肩膀,“我好歹是你姐姐,你怎么胳臂向着外人啊?” 沈逸轩冷冷地说道:“我就是太清楚自己有什么样的姐姐,所以才格外同情我那可怜的姐夫。” “可怜的是我好不好?”沈纤纤气不过地说道: “有哪个女人在拜完堂之后就成了弃妇?” 沈逸轩怔了怔,那岂不是根本没圆房?难道就是因为这样,独孤夫人心生歉疚才由着她胡来? “当我抵达广陵时,独孤毅早不见了踪影,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广陵别院倒也自在。” 什么?独孤毅怎能这样待她? 沈逸轩有些气愤,却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问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她想了想道:“以独孤毅讨厌我的程度,大约不久便会找个理由休了我,与其等着被休,不如趁着独孤毅出门的时候,做些我以前就想做的事情。” 沈逸轩一听立即大感头疼,她会想做的事,定然是些惊世骇俗之事。以前还有爹娘可管制她,现在丈夫不见人影,公婆又宠着她,岂不更乱! 他在害怕她成为另一个夜枭,看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正准备大展身手吧! qizonqizonqizon 北夏独孤别院 独孤毅一踏入别院,立即感到一股诡异莫名的气氛,就像是某个邪恶的势力趁他不在的时候,侵入他的家园。 “啊!少爷,您回来了。”总管接获通报连忙赶了过来,却看见独孤毅一脸如临大敌的怪异神情,他不觉也紧张了起来。“少爷?” “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别院可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他严肃又认真地问。 “不寻常的事情?”瞧见主子认真的神情,总管也不敢马虎,他仔细地想了一下才道:“没有,别院大抵和少爷离开前差不多,少夫人也没有要更改的意思……” “你说什么?”独孤毅大惊,“少夫人?她来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吓人吗? 总管吓一跳,忙道:“是啊!少夫人在少爷离开后没多久就抵达别院了,是将军和夫人要她过来伺候少爷的。” 独孤毅嗤了一声,“她那一身病鼻别给人添麻烦就不错了,哪还能伺候得了人?” 爹娘也真是的,送那药罐子过来做什么? 啊,少爷好像很不喜欢少夫人的样子。 总管犹豫了一下,才道:“少夫人虽然身子骨差了些,倒也算是贤良,少夫人知道少爷出门办事,立即上灵谷寺为少爷祈福。” 天!祈福?独孤毅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过出个门就要上佛寺求菩萨保佑,他那虚弱的娘子要是知道他是到南朝去当密探,岂不吓掉她的魂了? 再说,以她那命中带煞的病鼻,该求神保佑的,也是她自己吧!万一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就此呜呼哀哉,他岂不是罪过? 丙不其然,听见总管接着说道:“但是少夫人在回程的时候受了风寒,现在正在寝房休息。” 他就知道! 独孤毅无力地叹气,“大夫怎么说?她这次要病多久?” “啊?”总管呆了一下,“少夫人说她这是老毛病,寻常大夫是治不好的。” 治不好? 独孤毅一听差点跳起来。不会吧!她真的快挂了? 他虽不喜欢这个新媳妇儿,可也不是有意咒她死。独孤毅不禁有些内疚,哪晓得总管又慢条斯理地接下去。 “不过少夫人已经有备药了,所以只要休息过后就没事了。” 般什么?独孤毅没好气地撇撇嘴,这总管也真是的,有话也不一次说完,存心吓人吗? “既然如此,那就另外给我准备一间寝房让我休息吧!”一连被吓了好几次,他已经相当地气虚体弱了。 总管皱起眉头,问道:“少爷,您不先去看看少夫人吗?” “她既是受了风寒,就该多休息,我还是别去打扰。”省得相看两相厌。 “少爷!总管不赞同地道:“少夫人是为了给您祈福才受了风寒,您不去看看她,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啊?这个…… 说实在的,想到沈纤纤盛妆打扮的模样,独孤毅还有些余悸犹存,但是他现在若不去慰问一下那个为他祈福而受寒的娘子,这老总管恐怕就要修书北上去告状了。 “那……”独孤毅无奈地说道:“好吧!我就先去看看她。” 他一脸苦相地走到寝房,深吸了口气才推开房门,却听见房内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 独孤毅连忙冲进房间里,看见一名婢女慌张地伫立在床前,垂下的床幔却不停地晃动,像是被匆忙拉下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独孤毅不悦地问道:“少夫人呢?” 婢女像是被吓傻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眼心虚地瞄着床幔。 怎么?床幔后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独孤毅上前走了几步,沈纤纤却叫住了他。 “相……相公!请……请留步!”又尖又细的声音颤抖地从床幔后方传了出来,“妾身日前染了风寒,如今容貌憔悴不堪,又未曾梳妆打扮……实在……实在不宜……” 独孤毅月兑口道:“千万不要!” “啊?”沈纤纤一呆。 独孤毅清清喉咙,“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毕竟不是南朝,并不时兴那么浓艳的装扮,以后千万别再化妆成那样子了。”他顿了顿又道:“最好是别再化妆了。” “可……可是……”不化妆就吓不到他了。沈纤纤苦恼地皱着脸。 “别可是了!我是你的相公,我说了算。” 说来好笑,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新婚妻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既然她现在没有化妆,那岂不正好可以瞧瞧她的真面目。 独孤毅两眼盯着床幔,缓缓地说道:“总管说你病了,我特地来看看你的。” 啊?他做什么要这么好心?怎么不像以前一样 对她不理不睬就好了? “不用了。”沈纤纤心中着急,却仍是颤抖地说道:“妾身……已经好很多了,请相公不必挂念......,” “你不想见我?” 沈纤纤不愿意见他?懦弱无用的她竟会拒绝丈夫的探望?为什么?因为他在新婚之夜就抛弃了她吗?还是她在床内藏了什么不能让他看见的秘密? 懊不会因为他的冷落,她就开始不安分了吧? “不……不是的,相……相公!” “那就别躲在床幔后面啊!再说……”独孤毅慢慢地走到床前,“你又是因为我才受寒的,我怎能不看你一眼就走?” “妾身是……担心将病传染给……给相公,所以……所以……”沈纤纤喘了口气,“还是请相公先回吧!” 天!他不是一向讨厌她的软弱无能,为何又开始关心起来了? “我是习武之人,身子骨可比你硬朗许多,既然你都能痊愈,我当然不会有事。”独孤毅非常坚持。 “啊?”沈纤纤呆了呆。 这……这是什么话?难道非要她病亡了,他才肯放弃吗? 独孤毅盯着床幔,暗暗地冷笑着,即使沈纤纤在这床幔之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薄薄的一层幔帷又能挡得了什么?再说沈纤纤越是不想让他看,他越是想看。 他冷不防地一把拉开幔帷,床上的人儿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裹着被子退缩到床内侧。 咦?什么也没有? 他两眼往床上一溜,却差点笑出声来,沈纤纤竟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卷成了蚕茧似的蜷缩在床内,只留下一双眼睛防备地瞪视着他。 “这是怎么着?”独孤毅好笑地轻扯着被子,“是你们南齐仕女在床上的装扮吗?” “不……”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起来让我看看。” 独孤毅将她从床铺的内侧悔了出来。 “不……相……相公,求你……”沈纤纤吓得快要尖叫出来了。 天啊!她才刚刚回来,身上的夜行衣都还没来 得及换下来,独孤毅就闯了进来,迫不得已只好躲进床帐里,希望他能跟以前一样说没几句话就离开,可是现在—— 万一被他看见她这模样,她可要如何解释? 独孤毅努力地剥着的茧蛹,从中挖出一颗冷汗涔涔又惨无人色的小脑袋,沈纤纤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真的很怕他吗? 她颤抖的身子和指下触及的湿冷肌肤强烈地显示出她内心的恐惧,只是让他看见没有梳妆打扮的模样就会让她吓成这样?还是真正令她害怕的是他的靠近呢? 他是做了什么把她吓成这样? 独孤毅扣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沈纤纤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惶恐的眼瞳开始涣散。 完了!瞒不住了!再来她要怎么办?把他打昏,然后逃家吗? 她两眼发直地瞪着他,即使没有交手的经验,她也知道独孤毅的身手绝对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太多了。 可是独孤毅却停下来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艳。 这……便是他的妻子吗?目不转睛地瞪着她 满脸的惊慌失措也掩不住她精致动人的花容月貌,她明明有着一张绝世出尘的容貌,为何要用浓艳的脂粉来掩盖?将自己化妆成面目全非的模样,就是南朝仕女所追求的美丽吗? 他不是没见过浓妆艳抹的南齐仕女,但是她的装扮却是夸张了不少,难道她是故意的吗? 为什么?她是故意的吗? 他有些疑惑,但一看见她恐惧到开始涣散的瞳眸,他不禁又怀疑,自己该不会成为第一个将妻子活活吓死的丈夫吧! 为免真的活活吓死他娇弱的妻子,独孤毅只好放手,看着那一团茧蛹倒在床上,像个肚皮朝天翻不了身的乌龟,他就忍不住好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或者,在隐瞒什么? 这……怎么能说?沈纤纤好想哭,可是这会儿她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独孤毅看见她皱着脸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模样就好笑,突然又觉得这个祸水西施并不怎么讨人厌了。 “只是因为没化妆的模样被瞧见了,就能把你吓成这样?”独孤毅看着她紧紧裹在身上的被子,忽然促狭地道:“还是……你现在根本没有穿衣服?” 不知怎地,想象到她可能赤果着身子裹在被子里的模样,竟勾起了他的。 他以为绝不可能对沈纤纤产生欲念,但是却来得又快又猛,差点真的动手抓掉里在她身上的被子。 他是怎么了?!独孤毅定了定神,勉强压制住他来得突然的欲火。 “我……”沈纤纤蓦地红了脸,暗骂他下流。 怒气在她眼中流转,独孤毅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那双闪动着异彩的瞳眸让他莫名地感到熟悉,他想都没想地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颚,脸也跟着凑过去,想看清楚她眼中流转的熟悉。 沈纤纤一看见他伸出来的手,尖锐地倒抽了口气,紧皱的小脸畏惧地转到另一边。 他存疑的瞳眸突然放大,然后定住,好一会儿,他只能直勾勾的看着她颈间的红痕,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淡红色咬痕……他不久前才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在同一个地方,留下同样的印记。 如今这咬痕虽然淡了许多,他却没有错认的可能,难道她是……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沉下了脸,神情显得严厉又阴沉。 沈纤纤暗叫不好,全身寒毛直竖。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像个凶神恶煞?他是发现了什么? 沈纤纤不禁感到恐惧,她畏怯地低下头,不敢接触他显得凶恶的眼神。 独孤毅看到她畏惧的模样,不觉又迟疑了。 那个胆大妄为到闯入皇宫去胡作非为的幻月,有可能是眼前这个吓个半死的女人吗? “我不是要打你。”他缩回手,僵硬地说:“我确实不喜欢你,但我不会因此而打你的。” 是吗?沈纤纤不确定地想着,等独孤毅看见她藏在棉被下的夜行衣,可能就要改变主意了。 沈纤纤那不相信的眼神让他感到相当的不舒服,他诧异地发现自己竟开始在意沈纤纤了,他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还需要静养,那我就不打扰了。”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道:“以后别再化妆了,那种化妆术会吓坏许多人,我可不希望别院传出闹鬼的事件。” 闹鬼?沈纤纤愣了一下,怒火慢慢地从胸口窜烧了起来,深幽的眼瞳里进射着不寻常的火花。 这家伙,才觉得他的态度似乎变好了些,他恶劣的本性马上又显露了出来。 独孤毅眯起眼睛,但这一次他将怀疑隐藏在心里,睁着一双清明的黑眸,兴味浓厚地看着他的新婚妻子。 qizonqizonqizon 可怕! 沈纤纤不安地看着面含微笑的独孤毅,她正站在大门口准备恭送即将远行的夫君。 她那有名无实的夫君近来性格丕变,从对她视而不见慢慢地转变成事事关怀,从最初的冷言冷语到现在的温柔体贴,不时用他一双蕴含着浓浓春意的眼眸默默地瞅着她,甚至于暗示他们应该尽快圆房,当场吓得她唇瓣青白,根本不用假装就差点昏过去了。 他吃错药了吗?独孤毅的转变之剧着实令她匪夷所思,更让她慌乱失措,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他令人战栗的温柔中停止了呼吸,独孤毅却突然宣布他将远行。 “二皇子指派的任务,非走不可。”独孤毅颇为扼腕,“原本我还想多陪着你。” “那怎么成!”沈纤纤低下头,藏起唇边的微笑,“男儿志在‘远’方,怎能让妾身绊住你呢?”越远越好,最好一年半载之后再回来吧!当然,不回来更好。 独孤毅要是再待下来,她可就要吃不消了。 独孤毅不悦地眯起了眼睛,“你好像巴不得我早点离开似的。” “怎么会呢?”她呼吸一顿,眨了眨眼睛,湿润的黑瞳显得有些委屈,“你怎能这样说我?”她心里虽因独孤毅的远游而暗自欣喜,但他脸上看似温柔、隐含着算计的笑容,此时却让她感到危险。 “抱歉,是我失言了。”独孤毅马上认错,他执起她一双纤纤素手,深情地讯道:“乖乖地在家里等我,别乱跑!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沈纤纤一颤,猛地抽回了双手,独孤毅却更快地搂住她的腰,低头封住她的唇,毫不客气地侵入她的檀口,索取她的甜美。 沈纤纤吓得瞪大眼睛,惊呆了的身子完全动弹不得,他缠绵又霸道的吻几乎掠夺了她所有的呼吸。 独孤毅抬起头来,看见她几乎瞪凸了的眼睛差点笑出来,“你怎么了?吓傻了呀?” 沈纤纤猛地倒抽了口气,然后两眼一翻,做了件她从未做过的事。 她昏了过去。 独孤毅抱着昏过去的妻子,看到身旁想笑又不敢笑的侍从,他的脸色显得相当难看。 到底是他太高估了沈纤纤的健康状况,还是他真有这么可怕? 这么容易就昏倒的女人,有可能是身怀绝艺又胆大包天的幻月吗? 第六章 趁着独孤毅出门的时候,沈纤纤又换上了幻月的装扮潜回了南朝。 心里对那一吻仍是余悸犹存,当她醒过来之后,独孤毅早已离开了,这样也好,省得她翻脸。 差点害她断气! “真是的,想害死我,也别用这种方式。” 她嘟嘟嚷嚷地飞上屋顶,却差点撞上那隐身在阴影下的健伟身躯。 “又是你!” 再次的不期而遇,让独孤毅暴跳如雷,这次是在潘继光的府第,就在他们首次相遇的那片屋瓦上,她像一只迷了路的燕子莽撞地跃上屋顶,娇小的身子差点直接跳进他的怀里。 “不是教你不要再来这里了吗?” 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地待在家里,但重兵防守的国舅府可不比一般,怎能随她任性! 沈纤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有我想做的事情,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放弃!” “有什么是你该做的事?”独孤毅微眯着眼,“你最该做的就是回家当你的大小姐!” 他感觉掌心微痒,巴不得好好地招呼她圆翘的臀部。 回家?她还回得了家吗? 沈纤纤神色一黯,但仍倔强地说道:“我该待在哪儿不关你的事!但我今天是来救人的,可不许你碍事。” “救人?” “赵霖将军被潘继光扣上了叛国的罪名,不但被打人死牢,即将问斩,赵将军全家也被查抄,但是赵将军的幼女赵雅儿却被送来国舅府,潘继光的意图可想而知,赵将军我是救不了,但我不能让这样一个忠臣之女遭到潘继光的凌辱。” 她坚定地看着他,希望他不要费事地阻止她。 独孤毅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帮你!但是你得听我的。” 谁要他帮忙了?多事! 沈纤纤睨了他一眼道:“我只是不希望你来阻挠我,我可没有要求你来帮忙。” “你不听我的命令行动,我现在就让你躺下。” 独孤毅凶恶地说道。 沈纤纤皱了皱眉毛,不悦地说道:“你怎么老是用威胁的手段?” 她知道夜枭的威胁是源自于关心,因此尽避他语气凶恶,她也丝毫不以为忤。 独孤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看样子这丫头根本不怕他,他是不是干脆把面罩拿下来,结结实实地吓她一吓算了? “少罗嗦不听我的,你就躺在这里晒月亮,等我办完事再来接你。” “好啦!好啦!” 沈纤纤满心地不甘愿,可也不得不答应,怕真的被摆平下来晒月亮。 独孤毅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手一伸,扯过她的身子。 她微微一愕正要挣扎,他已揽着她的腰,腾空飞了起来。 这人在干什么? 她又不是不懂轻功,怎么老是拎着她高来高去的?她不悦地想送他两颗大龙眼,可惜她的脸被压在他的胸前,她再怎么用力地瞪他,他也看不到吧! 而且…… 这御风而行的机会应该……也不多了吧! 她缩在他的胸膛上,手臂悄悄地攀上他的颈项,闭上双眼,这一刻就让她忘了一切吧! 然而这样的心动时刻却也是最为短暂的,几个腾越之后,独孤毅带着她停落在一处精致的屋瓦上。 “这里是?” 她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雅致的院落中,除了伺候的丫环之外,还伫立着几个彪形大汉,仿佛在保护着什么人。 “赵雅儿便是被囚禁于此。”独孤毅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沈纤纤不自在地侧转过身,避开他温热的气息,问道:“你……怎么知道?” 靶觉到她有意的回避,独孤毅也松开了手,道: “我今晚的目的和你相同。” 沈纤纤讶然,“啊!你也是来救赵雅儿的?” “嗯!但是……”独孤毅顿了一下,便不再言语。 “怎么?” 他苦笑了下,“我可是个恶名昭彰的夜盗,赵雅儿有可能跟我走吗? 赵雅儿是货真价实的名门闺秀,夜枭的声名只会吓坏她。 “但还是得救她……沈纤纤沉吟了一会儿,“先解决那些守卫,再来向赵姑娘解释,她若是,还不肯相信,干脆点了她的穴,把她带出去之后,再慢慢解释吧!” 独孤毅点头同意,“好,那就这么办吧!”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撂倒那几个彪形大汉,、接下来那几个婢女当然更不成问题,只是他们没料到赵雅儿在冷静地听完他们的话之后却不肯走。 “这是交换条件。”赵雅儿近乎绝望地说道:“只要我从了潘继光……他就不会再为难我爹爹了。” 沈纤纤怒斥,“卑鄙的家伙!” 独孤毅冷笑了一声,“他当然不会再为难赵将军了,因为他无法再去为难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了。” “什么?”赵雅儿浑身一震,尖声地问道:“你说什么?” 独孤毅定定地看着她,缓缓地说道:“两个时辰前,赵将军已饮下南齐皇帝所赐的毒酒,死在大牢内了。” “啊!赵将军死了?”沈纤纤惊怒交加,“潘继光竟这样等不及?” 没想到一个忠贞爱国的大将军就这样白白牺牲了,看样子,南朝真的要亡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赵雅儿缓缓地摇着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过度的呆滞,“爹不会死的!他不会……他……还等着我去救他……” “赵将军死了!”独孤毅肯定地说道:“潘继光想杀赵将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不会因为你而放过赵将军。” 赵雅儿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涌了出来。 “他……他杀了我爹……他杀了我爹……”她失神地哺喃自谙,“我……我不放过他……我……”浓烈的恨意瞬间从她的眼迸射出来,“我……我要报仇!” 赵雅儿咬着牙,握紧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柔软的掌心。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赵雅儿激烈地嘶嚷着,她一听到父亲竟已被毒死在大牢内,立刻激动得不能自己。 为了营救将被问斩的父亲,她不惜以自己为交换条件,委身于潘继光,没想到潘继光这头派人将她送进国舅府,那头就派人去毒死她的父亲,潘继光真是够狠的! “赵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 沈纤纤安慰着赵雅儿,自己也算是潘继光魔掌下的受害者,可还没赵雅儿这么惨,幸好他们赶在潘继光毁了她之前将赵雅儿救了出来,否则—— 她打了个冷颤,真不知道赵雅儿将会被潘继光糟蹋成什么样子?到那时候,赵雅儿还活得下去吗? “节哀?”赵雅儿愤恨地哭嚷着,“我父亲一生忠贞爱国,却只是因为阻止潘继光将军饷挪为私用,就被那狗贼给害死了,这口气你要我如何咽得下去?” “赵姑娘……”沈纤纤一时话塞。 “那狗贼还以父亲的性命要胁我,要我做他的小妾,可他一回头就杀了我父亲,我……”赵雅儿哽咽了一声。 虽然潘继光并未真正地占有她的身子,却已乘机占了她不少便宜,她恶心得几乎吐了出来,但为了父亲的安危却不得不忍耐,没想到……没想到“我要杀了他!赵雅儿跳起来奔向房门,嘴里疯狂地嚷着,“我要去杀了他!” “不!赵姑娘!”沈纤纤连忙拉住她,“潘继光固然该死,但不值得你来陪葬。” 赵雅儿恨声道:“只要能报得了仇,我不惜赔上这条命!” “只怕赔上了你一条性命也报不了仇。”一直保持沉默的独孤毅突然开口。 赵雅儿毅然地说道:“只要我待在他的身边,总会有机会的。” “你以为自己真的报得了仇?”独孤毅冷冷地说道:“潘继光再不济,也不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对付得了的,他今天既然敢杀了你父亲,就是不怕你日后寻仇。” “我……”赵雅儿低下了头,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赵雅儿虽是将门之后,却是半点武艺也不懂,以她一个弱女子想去行刺潘继光,无异是寻死! “再说,潘继光早想拔除赵将军这根眼中钉了,强纳你为妾不过是要羞辱赵将军,让他死都无法瞑目,你留下来可不是如了潘继光的意?” “那……我该怎么办?”赵雅儿神色晦暗地道: “我该如何才能报得了仇呢?” “先不要急着想报仇。死去的已经救不了,但活着的呢?”独孤毅沉声道:“别忘了,赵将军虽然已死,但赵夫人的性命可也未必安全,你现在该想想要将赵夫人安置在何处。” “母亲……”赵雅儿浑身一震,这才真正地冷静了下来。 案亲死了,她若是再出事,母亲往后该倚靠谁呢? 沈纤纤见她已经恢复理性了,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说道:“赵姑娘.令堂那里虽有重兵看守,但要将赵夫人偷渡出来倒也不难,但是,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我也不知道!”赵雅儿黯然地说道:“我们这一逃,潘继光必然派遣重兵追捕,我真的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即使有人敢收留我们母女,只怕也会给对方带来灾祸吧!那么我们又怎能连累人家?” 天下之大,却已无容身之处了。 “赵姑娘,不如……”独孤毅缓缓地说道:“到北夏去吧。” 北夏? 沈纤纤心头一凛,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的模样。 赵雅儿一听却叫了起来,“北夏?那是敌邦啊!你怎能要我们躲到那里去?” “你以为……”独孤毅定定地看着她,“南齐还有你们母女的容身之地吗?” “我……” “你父亲一生忠贞爱国,却落得如此下场,虽是因为潘继光的谗言,但若非南齐皇帝的放纵,潘继光焉能如此?”独孤毅叹了口气道:“为人臣子本该忠君爱国,但若是遇上了昏君、暴君,这样的忠诚岂不成了是非不分的愚忠?这对那些饱受苛税之苦的百姓而言,赵将军的忠诚,无异是昏君的帮凶! 赵雅儿浑身一震,默然不话,她知道生性愚忠的父亲也曾在皇帝的命令下杀害了不少无辜且忠贞的臣子,父亲今日的遭遇其实在当日便可预见的了。 “去北夏吧!”独孤毅劝道:“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吧!” “我母亲……” “放心,我已经另外派人去接她了。”眼角看见沈纤纤微微一震,投射过来的眼神阴晴不定,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来救了你,自然也得将赵夫人一起救出来才是。” 沈纤纤以陌生而的眼光瞪着他,“你……早计划好了这一切?” 是什么样的夜盗不但会好心到去搭救落难的忠良之后,还能使唤手下分头去救人,更能神通广大地将人送到北夏去避难? 独孤毅瞪了她一眼,“这场合不适合问这些吧!” “我……”沈纤纤正要开口,屋外却传来一声惊呼。 “咦?怎么都倒在地上?”门口突然出现一名婢女,一看见房内竟站着两名黑衣蒙面人,立即尖叫了起来,“哇!有贼!” 沈纤纤连忙点了她的穴,但惊骇的尖叫声仍远远的传了出去,整座府第立即起了一阵骚动。 完了,她无力地申吟了一声,被那个嗓门特大的婢女气死了。 本来想无声无息地救走赵雅儿,这会儿倒是闹了个沸沸扬扬,只见整个府第在瞬间亮了起来,侍卫拿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这就是我阻止你出来冒险的原因。”独孤毅凉凉地说。 都这时候了还有时间说教! 沈纤纤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也知道这会儿得赶紧离开,没时间再来数落他了。 独孤毅背起赵雅儿,两人一前一后地逃出了国舅府,他们两人的轻功都不错,但身后的追兵却仍是穷追不舍。 独孤毅一看追兵越来越多,便道:“我们上屋檐吧!这批侍卫没几个有高来高去的本事。” 两人纷纷跃上屋檐,身后的箭羽破空声更加密集,侍卫长一看追赶不及又担心敌人在暗处埋伏,竟不顾赵雅儿的安全下令放箭,霎时上百枝羽箭齐发,全朝着三人的背部射了过去。 沈纤纤迅速抽出暗藏在腰带上的软剑挡去了大半,剩下来的已伤不了他们了,她武功虽不弱,却极少与人动武,腰间软剑更鲜少出手,这一回能挡下漫天箭雨,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独孤毅赞许地对她笑了笑,她的武艺好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功夫不错,看起来你挺有当夜贼的本事。” “是啊!我正等着取代你夜枭呢!沈纤纤不禁也得意了起来。 独孤毅笑了笑道:“喜欢我就让给你,我巴不得能休息呢!” 与其让她莽撞地在外头乱闯,不如把她带在身边,能够多个帮手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 独孤毅微微地闪了神,差点没躲过疾射过来的飞箭。 “小心!” 沈纤纤本以为他能轻易地躲过,后来又看见他竟然完全没有闪躲的意思,连忙帮他挡了下来,身上也惊出一身冷汗。 “你怎么了?”竟然差点被射中! “别分神!他们就快追上来了。” 什么呀? 他答非所问的回答惹得她大皱眉头,她相信他的失常是有原因的,不过这可不是能追问的时机。 几枝羽箭惊险地从他们的身旁擦掠而过,不过侍卫倒真是没有能追上屋檐,他们翻过一栋又一栋的屋瓦,侍卫们只能辛苦地在地上追逐,射出的羽箭也没能拦得下人,追逐的脚步越离越远,等到他们逃至城郊,追兵早已不见踪影了。 “看样子我们已经甩掉追兵了。” 不一会儿,藏身的破庙已在眼前,独孤毅这才放慢了脚步,这时破庙里窜出一名蒙面男子,一看见跟在他身后的沈纤纤不禁愣了一下;两眼露出了警戒。 “她是谁?”蒙面男子问道。 “她叫幻月,是来帮忙的。” 独孤毅解释了沈纤纤的立场,顺手再把伏在他背上,已经呈半昏迷状态的赵雅儿推到他的怀里。 帮忙? 蒙面男子接过了赵雅儿,却仍是神色不豫地瞪着地。“你确定她是可以信任的吗?” 独孤毅微微一笑,“我确定。” 蒙面男子狐疑地瞪着地,“你可别胡来!”他又看了沈纤纤一眼问道:“她受伤了吗?” 受伤? 独孤毅一惊,回头看见她站得直挺挺,半点也没有受伤的迹象,倒是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浸湿了大半,他松了口气,微笑才要浮现,却立即强凝在唇角。 浸湿她衣裳的不是汗是血,她伤在左肩,肩胛上还插着箭矢,黑色的衣料吸饱了鲜血,顺着她纤白的指尖滴落在脚边的草地上。 “幻月!” 下一瞬间独孤毅发现自己已经接住她虚软的身子,她的鲜血沾染了他一身,巨大的恐惧涌了上来,他竟慌得差点站不住脚。 她受伤了!他竟让她受伤了,还连她受了伤都不知道。 独孤毅浑身发冷地抱着她,脑袋一片空茫。 “愣在这里做什么?”蒙面男子受不了地翻着白眼,“先把她带进去疗伤啊!” 一句话提醒了独孤毅,他这才赶忙抱起比纤纤奔进破庙。 蒙面男子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的背影。这人是怎么回事?这样子的夜枭如何能活到现在? 是人在动了心、动了情之后,脑子就不中用了吗?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不是她! 看着那张平凡陌生的脸孔,独孤毅简直吓坏了。 难道他错了?幻月竟不是沈纤纤?那她是谁?她是……他…… 他一直以为幻月便是沈纤纤,是那个初次见面便难以忘怀,留给他莫名悸动的女孩,他以为他的妻子是无与伦比,他以为沈纤纤终将与他飞跃在夜空中—— 所以他毫无保留地付出感情,如今…… 沈纤纤仍是他胆小如鼠又弱不禁风的妻子,而他所倾心的幻月却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子! 天!他爱的,竟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个女人,那他所爱的,究竟是哪一个?是那个体弱多病却清艳绝伦的沈纤纤?还是眼前这个容貌平庸却有着过人胆识的幻月? “怎么回事?”蒙面男子一踏入密室,就看到他慌乱失措的模样,不觉也紧张起来了。 “我……我认错人了!”独孤毅失神地低喃。 “认错人?” “我以为我爱的是她,可是……我现在却不知道,我所爱上的是哪个女人了。”他将她的面罩套了回去,心里是一团乱。 蒙面男子瞟了他一眼道:“你可别玩女人玩出问题来。” “我没打算玩弄她!我是……”他颓丧地叹了口气,“我是认真的,只是当我毫无保留地放下感情时……” “怎么?”蒙面男子皱了皱眉,“难道你搞错对象?” 独孤毅干笑了几声,蒙面男子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胡涂!”真的还假的?有人会连自己所爱的女人都搞不清楚? 独孤毅苦笑了下,“现在……我已经搞不清楚我所爱的是哪个女人了。” “既然如此,那你最好与她保持距离,别让你越来越复杂的感情问题,误了大事。”蒙面男子深沉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沈纤纤。 独孤毅心头一凛,定定地说道:“我知道了。” qizonqizonqizon 沈纤纤动了动手臂,预期中的痛楚随之袭来。 “痛……” 她痛皱了双眉,肩上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疼痛却仍未消失。 “别逞强!你的伤还没全好。”独孤毅一手端着药碗,不悦地扶住她没受伤的肩膀,“去床上躺着。” “我已经躺够了!”她抗议着,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连躺了好几天,她已经快发霉了。 “还会疼不是吗?”他将手里的药碗塞入她的手里。“逞强只会让你的伤势更加难以痊愈。” 沈纤纤不肯妥协地瞪着他,“我的伤早好了,只不过伤口偶尔还会有些疼痛,你不要小题大作了。” 独孤毅两眼一瞪,“你是要我把你绑起来才会乖乖听话吗?”他粗声道:“喝药!然后上床休息!” 沈纤纤生气地嚷着:“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讲理?” 她火大地将手里的药碗推了回去,黝黑的汤药洒了出来,泼湿了他的黑色劲装。“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说好了就是好了,轮得到你说话吗? “我不讲理?”独孤毅不怒反笑,“我还可以更不讲理。” 他恶劣地伸手在她的伤口上一压,火焚似的痛楚立即爆发了出来。 “哇,你……你做什么?”她疼得头昏眼花,手脚一阵虚软跌入他的怀里。 “这叫伤好了?”他危险地紧盯着她,“我看你根本是坏了脑子。” 她气恼但虚弱地瞪了他一眼,“你根本是存心加重我的伤势!”- 沈纤纤气死他的恶劣,竟然故意痛压她的伤口,让她痛得无法抵抗,再顺理成章地吃她豆腐,然而最教她羞愧难当的,是明知他意图不轨,她竟然一点挣扎的意图也没有,当她的背部一贴上他宽厚的胸膛,她差点舒服地往他怀里钻。 “我是在阻止你继续糟蹋你的身体。”粗壮的手臂在她纤细的腰间缩紧,愉快地感受怀里的软玉温香,不悦的语气也显得缓和多了。“喝完了药,上床去休息吧!” “不要!”沈纤纤气得把头一扭,却扯痛了伤口,她闷哼了一声,立即紧紧咬住下唇。 “倔强!”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脾气暴躁的小猫,“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来!把药喝了吧!” 奇迹似的,她满月复的委屈都得到了安抚,她低下头,挣扎在妥协与反抗之中,手却顺从地接过药碗。 “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需要一直躺着休息,而且……”她低下头,黝黑的药汁映出她不豫的眼瞳,“我已经躺得太久了……”全身的骨头都开始僵硬了。 独孤毅轻笑了一声,揉揉她的发顶,用哄小孩子般的语气道:“听话!喝完了药,我就带你出去透透气。” “别把我当孩子!”沈纤纤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但仍是乖乖地喝下苦涩的药汤。 “你当然不是孩子!”他坏坏地垂下眼睛,他的角度刚好能够从她敞开的领口看见一抹诱人的酥白。 “不过我还真希望你是个孩子,这样……”他低下头,鼻尖轻轻地磨蹭着她耳后细致的肌肤,“我就可以好好地宠你了。” 错综复杂的情感虽已让他分不清他的选择,但他知道自己无法轻易地放她离开,他不想放开她。 他缩紧臂弯,让她柔软的身子毫无空隙地紧贴着他的身体,用他炽热的体温熨烫着她,他的唇靠在她贝壳般的耳畔,闻嗅着她身上自然的清香,像是初晨绽放的莲花,冰凉柔软的耳垂像是刚披露珠洗涤过,带着润洁的光泽散发着迷人的诱惑。 此时此刻,他忘了沈纤纤,忘了独孤毅,他已忘了所有,只记得他怀里的这个女人 “你……你别这样……” 沈纤纤咬着唇,几乎要忍不住臣服地申吟,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根,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窜入她的心底,他们的身体是贴得那么近,他温热的胸膛熨烫着她的背,他有力、沉稳的心跳从背后传到她的体内,直接地撞击着她的心脏,干扰了她原有的心跳频率,渐渐地,两人的心跳频率越来越接近,越来越一致……像是许久之前被拆散的一颗心,曾经中断的频率,如今终于找到相属的律动。 “我……药喝完了,你快放手!” 她忽然用力挣月兑他的怀抱,打断了两人心跳一致的律动,独孤毅站直了身体,阴暗的眼眸带着责备的意味。 “你在逃避!为什么?你眼底隐藏着许多的秘密。”他轻轻地抚过她眼下的阴影,“你在害怕什么?” “别这样!”她将手里的药碗塞入他的手中,往后了一步。 独孤毅双眉一皱,上前逼近了一步,沈纤纤连忙又退开了好几步。 “你说我喝完了药,就让我出去的。”她警戒地望着他。 独孤毅的眼睛不悦地瞪了起来。 她忍不住浑身一震,又退了一步,紧张地说道: “我现在喝完了,你不可以食言!” 独孤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沉地说道:“我不会食言,”他率性地丢开手里的药碗,眼底闪烁着明亮的星光,“事实上,我正等着带你出去。” 啊?沈纤纤瞠大了眼睛,一时竟怀疑她是听错了。 “你是说……我可以出去了?”她再次地求证。 “嗯。”独孤毅微微一笑,闪亮的眼神相当地不怀好意。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走吧!我……哇……” 他温热的气息直扑了过来,接着天地一阵旋转,沈纤纤发现她已落入他的怀抱里。 独孤毅毫无预警地抱起她,“来!我带你出去透透气。”他邪气地笑着。 “你……你……放开我……”她惊慌地叫道:“我自己可以走。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他不容拒绝地说道,抱着她一路走出藏身的密室。 “我是伤在肩膀,又不是脚。”她快要尖叫出来了。这人是蛮子啊! “再啰嗦就哪儿也别去了!”他凶恶地恐吓,她悻悻然地闭上嘴。 这家伙!谤本是存心占她便宜! 第七章 这间密室是建在破庙的下方,谁能想得到一座倾颓的庙宇下方竟有着如此坚固隐密的建筑,独孤毅抱着她沿着密道走向另一端的出口。 她知道密室的人口隐藏在庙宇之内,但这一端的出口却是通往哪里的呢? 她没有等待太久,密道便已走到了尽头,独孤毅一脚踢开沉重的石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辽阔的江面,皎洁的大月亮悬挂在深蓝色的水面上,银色的月光投射下来形成一条闪闪生辉的银带,江面上清辉一片。 “好美!”沈纤纤忍不住月兑口吟诵,“海上生明月……”她顿了一下,忽然觉得此时吟出这首诗似乎有些暧昧,连忙掩去下方的诗句。 没想到独孤毅却接下去吟诵了起来。“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减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热烈的双眼赤果果地呈现出他不可错辨的情意,沈纤纤突然慌了起来,他磁性深情的嗓音将诗句中的情意一宇一句地敲进她的心坎里,震动了她内心那一处最柔软的地方,直到整首诗读毕,余音在夜空中缓缓地散去,她内心的悸动却是再也无法停息,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陷落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她动心?为什么……非要在她心里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别开脸,语气冷淡地说道:“放我下来吧! 独孤毅愣了愣,不明白她突然的冷漠,他缓缓地放下她,眼睛瞬也不瞬地逼视着她。 “为什么?” 他问的是她逃避的态度,沈纤纤有一瞬间只想逃避,但是一看到他热切的眼神,她觉得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我不能再留下来了。” 不能再留了!不然……她就走不掉了! 独孤毅凝望着她的眼,看见她心底的波涛起伏。 “我……已经出来太久了……”她紧握着拳,逼着自己开口,“我……放我走吧 他深深地望着她,“有人在等你……是吗?” 谁?男的?还是女的? 他不悦地拧起一双浓眉,显得有些凶恶,全身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等她?谁? 想到那个令她毛骨悚然的丈夫,沈纤纤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独孤毅察觉到她轻颤的身子,“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她轻摇着头,“我……出来够久了,我……早该回去了。”她感觉到放在肩上的手一紧,握疼了她的肩膀,忍不住瑟缩了下,却仍是继续说道: “我……是偷跑出来的,再不回去会让人怀疑的……” “有人在威胁你吗?”他愤怒地说道:“谁?” “没有。”沈纤纤摇摇头。“没有!我只是……不能不告而别。” 再怎么不愿意,她也无法任性地抛弃一切世俗的枷锁,她总是……已为人妻、为人媳了。 “你……你也可以不要回去的!”独孤毅忽然冲动地说道。“留下来吧!”为他! 沈纤纤心里一慌道:“我真的该走了 “如果……”独孤毅抓住她的手,“如果……我把面罩取下来,你可愿意为我留下来?”’ 他要取下面罩?为她? 她愕然抬起头来,他火热的眼神笼罩下来,她感到浑身灼热、呼吸困难,却无法转移视线。 他是认真的吗?他真的…… 独孤毅凝镇住了她的眼,左手缓缓地伸向脸上的黑色面罩。 “不!”她慌乱地抓住他的左手,“不要!” 她知道,一日看见了夜枭的真面目,他就不会放她走了。 独孤毅况声问道:“你不想看看我的真面目?” “我……”她闭了闭眼道:“不!不想……” 她想看!她当然想看!可是她……她已经……已经…… “你不想和我有太多的牵扯是吗?”他感到莫名的气愤。 她深吸了口气,感到胸口如针刺般地疼痛,“我……不能……” “为什么?”他不放弃地追问。 “因为我……” 她低下头,胸口的疼痛逐渐加剧,仿佛一把锐利的刀正慢慢地刺进心口。 “因为我……”她深吸了口气,“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不!”他的眼神像是挨了一刀。“不可能!” “我没骗你如果可能,她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他不愿意相信,可心里却知道幻月并未骗他,她的确嫁人了,而且嫁得不好! “他……待你不好吗?”他握紧拳头,心里涌现杀人的。 “我无所谓。”她勉强一笑道:“我不爱他,不管他怎么待我,都没关系。” 独孤毅看见她说得淡然,心里却是更加疼借。 他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会嫁给他?” “父母之命。”沈纤纤轻轻地说着,却也道尽了她的无奈,这时代的女子谁有选择伴侣的自由? “你……为什么要同意?”独孤毅忍不住问道,“你应该不是会这样轻易屈服的人。” “我……我是不得已……”她瑟缩了一下,莫名也感到难以启齿,“我……我不想让家人为难。” “所以你就把自己嫁出去了?”独孤毅吼道。 他确实很生气,气她竟然嫁人了,还嫁得让他这么……措手不及! 他以为,幻月必然是出身见识不凡的世家,才能不顾世俗眼光而让未出嫁的姑娘习得一身好武艺,为何却将她错配给不识珍宝的莽夫? 那个男人……就是因为她的不凡才嫌弃她的吗? 他在心里痛骂那个娶了她却又不懂得珍惜她的男人,却不知道他所痛骂的男人正是他自己! 独孤毅痛惜地道:“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眼盲!” 为了阻止她继续拿危险当有趣,他曾经一再地告诫她,甚至威胁她,只为了让她回去那个安全平凡的世界,然而他早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已经为她的不凡而动了心。 然而他却多所顾虑,强自压抑着暗生的情苗,为了她的安全他宁可一辈子不见她,如今,他想留下她,却不得不让她回到那个不懂得善待她的男人身边,让她继续过着不快乐的日子,而他却已失去能够珍宠她的资格了。 “没关系,那无所谓了。”她再次地说,没放在心上的人怎能伤得了她心?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过一天算一天吧!” 想到那天的惊险她仍是余悸犹存,只要别再跟独孤毅过招就行了,其他的,她也不敢想得太远。 “这样的日子你想过多久?”独孤毅听她说得苍凉,心头又是一痛。 沈纤纤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该走了。” 真的该走了,再拖下去,她只会越来越痛苦。 她勉强自己转过身,踏出离去的脚步,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胸口扩散开来,她疼得几乎无法再走下去,可是她却不能停。 “幻月!” 独孤毅猛地从后方抱住她的身子,他抱得那么紧,像是想将她挤入自己的体内。 “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绝不会放开你……”他的声音带着痛苦,“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不该放你走……”他痛苦颤抖的唇吻着她细致的颈项,“明知道不应该,但你已婚的身份无法驵止我对你的爱……我……” “别说了!”她闭了闭眼,“一切……都太迟了。” 独孤毅震了震,颓然地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鼻腔盈满了她清雅的香气。 是太迟了!他已经失去了留下她的资格了。 “没想到当日的一别,却已人事全非,如今……”他黯然地道:“你嫁了人,我亦奉了父母之命有了结发的妻子……” 沈纤纤心头一震,颤着声道:“你……你已……成亲了……” “我也失去了留下你的资格……”独孤毅哑声说。 “或许是我们无缘吧……”她苦涩地说道:“既然已经娶了人家……那就对她好一些吧。你的特殊身份已经够让她提心吊胆的了,别再让她的日子更加难过了……无论你们有没有感情……这都是你的责任。” 独孤毅闷闷地说这:“我本想休了她的。” “为什么?” “我不爱她,不想让痛苦的婚姻绑住两个人的一生。” 沈纤纤轻轻地问道:“那么……你要她以后怎么办?” 这时代的女人大多得要依附着男人才能存活,若是无端地被休了回去,这对女方来说着实是莫大的羞辱,甚至于可能连娘家也回不去,惟有走上绝路。 “我会安排的。”圈住她的手臂紧了紧,“我忘不了你。” “那我岂不成了破坏你们夫妻感情的罪人了?”沈纤纤叹着气,“我不希望我的存在会害了另一个女人。” “幻月……” “你该给她机会的,不要一开始就否定她,”她回过头,深深地望着他,“试着接纳她吧!” “那你呢?”他怜悯地抚着她的脸,“我舍不下你,尤其……你过得并不幸福。” “我也是不受丈夫宠爱的女子,我知道遭受冷落的滋味。”沈纤纤幽幽地说道:“你给不了我幸福,至少不要毁了另一个女人的幸福。” 独孤毅凝望着她,眼中有着浓浓的情愫与难掩的痛苦。 “如果……”他轻轻地说道:“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 “我不能……” 她轻抚着圈在腰上的手臂,坚实温暖的肌肉隔着衣料传递出他眷恋的不舍,但是理智却教她不能不拒绝。 “你还能出来吗?” “我……尽量。” “那么……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独孤毅才说完,不禁苦笑了下,这是报应吗?这次竟挽他来说这句话。 沈纤纤也苦笑了,这时,她才知道这样的承诺有多难说出口。 “再见。” 这不是承诺,而是她的愿望。 希望……再见…… 便陵别院 说再见好难啊! 说再见是想让自己断了念,但是…… 沈纤纤坐在凉亭内,一手撑着下颚,幽幽的眼神落在碧绿的湖水上。 或许是她太过轻忽了她的伤势,刚痊愈的身体仍然相当虚弱,但分离的悲伤让她耗去太多心力,回到广陵之后,她真的病了,昏迷了数日之后才清醒过来,然后又足足过了半个月才下得了床,至今仍是显得虚弱,倒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病西施。 病好了之后,她发现独孤毅的性格又有着奇怪的变化,或者该说,他又开始慢慢地变回原来的他。 从对她事事关怀慢慢地转变成视而不见,从温柔体贴变成客气生疏,他那一双蕴含着情意的眼眸也显得尴尬而不自在。 她不知道独孤毅是怎么回事,但与夜枭分离的悲伤,让她再也拿不出一丝心力去在乎他了。 qizonqizonqizon 独孤毅意外地看见他那娇弱的妻子独自坐在凉亭内发呆,淡蓝的薄纱衣料带着轻轻淡淡的愁思,飞扬在初秋的风中。 她的病好了吗? 他本想绕道而行,但想起了幻月,想到那个冷落她的丈夫…… 多讽刺啊! 当他怀疑幻月可能是他的妻子沈纤纤时,心中曾经有着如何强烈的狂喜,他以为他有着独一无二的妻子,不但身怀绝艺,更有着过人的勇气,既有着强烈的正义感,还有着明辨是非的智慧。 但是,他错了! 当他回到广陵之后,看见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沈纤纤,那时,他才彻底的醒了。 幻月不是他的妻子!沈纤纤仍是气虚体弱的病美人,却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他曾经以为爱上的女人…… 他走进了凉亭,发现她人虽在凉亭内,心却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脂粉末施的她眉底眼下满是轻愁。 “你是在想家吗?” “呀!” 沈纤纤吓一跳,发现她那已有数日不见的丈夫,不知何时竟坐在她的眼前,她不安地眨眨眼睛,勉强地露出一抹微笑。 “你不冷吗?身子已经康复了?” 独孤毅看了看四周,凉亭四处的竹帘高高地卷了起来,冷风一阵又一阵地灌了进来,她的身子不是娇弱得紧,这样的冷风,她禁得起吗? “我……”沈纤纤不安地看着他,紧张的情绪令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我还好,在屋子里闷了好些天了。想出来透透气。” 独孤毅看见她眼底的戒备,不禁苦笑了下,他反复不定的态度,也难怪沈纤纤会以这样的眼光看着他了。 不管他爱不爱她,若她真的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那么他也不该再苛待她了,无论如何,他对沈纤纤总有夫妻之义。 “今儿个风不小,还是当心点,别再着凉了。” 他上前去放下四周的竹帘,将冷风挡在凉亭外,又命仆人去厨房端来热茶好为她驱寒。 “啊!,呃……是。” 沈纤纤更加诧异了,今儿个怎么突然对她关心起来了?难道他又要转性了吗? 独孤毅瞧她一脸惊疑不定的模样,突然感到有些歉疚。 “闷了那么多天,也是该出来透透气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让人端了杯热茶来,你快喝了祛寒吧!” “啊?”真的又变了! 沈纤纤希望他只是随便说说,但是,当她看见仆人真的端上了热茶,摆在她的面前,她做梦般地用手指碰了碰茶杯,指尖碰触到炽热的温度,她才相信独孤毅真的让人为她端上了热茶。 他……这是做什么?他……有什么企图吗? 沈纤纤惊疑不定地看着独孤毅,他面前也摆上一杯热茶,大有促膝长谈的模样。 “你有事吗?”沈纤纤忍不住问。 希望不是太复杂的事!她目前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应付他了。 独孤毅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 “不……不是,只是……”觉得奇怪,而且让她感到不安。 独孤毅叹了口气,“我只是找你喝杯茶而已。” 喝杯茶?沈纤纤睁大了眼睛。 独孤毅只是单纯的找她喝茶?可能吗? 她明显不信的神情着实刺了他一下,他只有苦笑了下,道:“喝茶吧!” 他掀起了杯盖,一股特殊而浓郁的香味弥漫了开来,耳边传来猛烈的抽气声,接着一团蓝雾飞快地冲出凉亭,独孤毅一抬头,只看见沈纤纤一副快要晕厥的模样,不但一脸嫌恶地掩着口鼻,一手还不断地扇着风。 这下子换成独孤毅目瞪口呆了,看到他行动突然变得敏捷迅速的妻子,他脑中顿成一片空白。 这……她不是才大病初愈吗? 她不是已经病得没几年好活了吗? 她……这会是重病在身的人该有的身手吗? 独孤毅开始怀疑起沈纤纤真实的健康状况,若是她根本没病却要装病,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你怎么了?”他看着茶碗中的白色液体,“你不喜欢杏仁荼?” 他只看过一个人对杏仁茶有这样的反应,但那张陌生的脸孔是怎么回事?莫非……他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的精光。 “啊,我……”沈纤纤一脸大难临头地冒着冷汗,“妾身……自小一闻到这杏仁茶的味道就头晕,所以……所以……” 惨了!她怎么露馅了,这下子她要怎么自圆其说呢? “原来你不喜欢杏仁茶的味道,”独孤毅微微一笑道:“你的反应倒是很特别。”他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是啊!他怎么忘了,沈夫人也是因为病弱的关系而深居简出,但众人却不知,沈夫人年轻时可也是江湖上响叮当的人物,还是他那个爱惹是生非的娘亲的师妹,据说两人翻天覆地的本事不相上下。 而沈家虽是江南第一大家,但沈昊宇既然敢娶这样的妻子进门,应该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又怎会养出这样胆小如鼠又弱不禁风的女儿? 再说,若沈纤纤的身子真如传闻中,是个命在旦夕的病鼻,她又怎能有本事千里迢迢地从南齐逃到北夏去避祸? 如此说来,幻月的确是沈纤纤,那天他所看见的那张陌生脸孔,应该是她所易容的。 若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南下去接应沈纤纤的,原是个易容高手,以她的聪颖巧手,在短时间学会简单的易容术,应不是难事。 沈纤纤微微一颤,“对不起,纤纤……失态了。” “是我的错。”独孤毅温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状,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里有着如何强烈的狂喜,“我们都已经成亲这么久了,我早该知道你的喜好才是。” “不,相公,你别这么说……”沈纤纤心虚的低下头,根本没勇气接触他的眼睛。“是……是妾身不好,本该由妾身服侍相公的……” “府里有奴仆杂役各司其职,这倒不劳你费心。况且你身子不……好……”独孤毅有意地强调那两个字,沉黑的眸子扫向她,“不过,我想你现在身子应无大碍了吧!” 他突地伸手将她拉入怀里,但他这一使劲却刚好扯到沈纤纤受伤的肩膀,她疼得脸儿一白,真的虚弱地倒入他的怀里。 好疼啊!这人怎么这么粗鲁!还哪儿不好碰,偏偏去碰她受伤的地方?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独孤毅对她突然苍白的脸色毫不意外,他是故意试探她的身上是否也有着与幻月相同的伤势,而这回他可是真正的确定了。 这丫头!竟敢以易容术来欺骗他、吓他,害他这么难过!他这回,可得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你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地道:“又不舒服了吗?”大手轻轻地摩搓着她纤弱的肩膀,虽是避开了她的伤处,却惹得她全身一阵颤抖。 “相公……”沈纤纤瑟缩地避开他的手,“妾身是觉得不太舒服……妾身想进去休息了。” “是吗?你刚刚的样子,可一点儿都不像是不舒服的模样。”他打趣地道。 沈纤纤一时语塞,她的病本就是装出来的,刚刚又……这会儿她该如何自圆其说? “纤纤,你知道吗?”他漾起一抹邪气十足的微笑,缓缓逼近。 “什……什么事?”沈纤纤惊煌地眨着眼。 “我一直在等着你把病养好……” “呃?” “我们尚未圆房呢!”他低声地在她耳边说道:“我等着让你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妻子。” 什么? 沈纤纤吓得倒退了一大步,“圆……圆房……” 他在开玩笑吗? “是的。”独孤毅暗笑,表面上却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是夫妻,我们早该圆房了。” “不要!”沈纤纤月兑口道。 “不要?”独孤毅疑惑地问道:“你不要我跟你圆房?” “我……” 沈纤纤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是不想啊!但是,她能拒绝吗?况且,独孤毅的确有要求她的资格。 “纤纤?” 独孤毅抬起她的下颚,看见细小的汗珠布满了她的脸上。 “相公,我……我……” 沈纤纤两眼睁得极大,瞳眸却开始涣散,似乎已经吓得魂儿都快要飞出来了。 “突然做出这样的要求,你无法接受也是自然。”独孤毅揽着她的纤腰,悄悄地拉近她,“或许……我们应该先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沈纤纤战栗地重复着他的话。 不用了吧!就跟以前一样,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就行了呀! 她两眼发直地瞪着他,脸色开始发青。 “是啊!培养感情。”独孤毅轻笑了一声,拇指轻抚着她的唇瓣,“不如……我们就从现在开始 他低下头,贴上她颤抖的唇,灼热的舌轻尝着她水女敕女敕的红唇,甜蜜的唇瓣略带着冰凉的温度,像是香甜清凉的冰雪冷圆子,他轻舌忝着那柔软冰凉的唇,像是贪食甜点的孩童,细细品味她的甜美,灼烫的舌缓慢而执着地探入她的口中,找寻她羞涩的丁香小舌。 独孤毅申吟了一声,逐渐加深这个吻,她的滋味远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甜美。 “唔……唔……” 独孤毅轻抚着她被吻肿了的唇瓣,怜惜地说道:“我太忘形了,竟忘了你是这样纤细,禁不起我这么粗鲁的。”。 “你……你……” 沈纤纤迷迷蒙蒙地张开眼睛,她的身子仍是虚软无力,神志仍陷于那场热烈的“唇舌之战”,恍惚中,她竟以为见到了夜枭。 那相似的眼神…… 沈纤纤忍不住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独孤毅抓住她的手在掌心烙下一吻。 “我很高兴我娶的是你。”他缓缓地低下头,在她的唇边温柔地低喃着:“我真的很高兴!” 第八章 天!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沈纤纤坐在树荫下,两手掩着烧红的脸颊,独孤毅虽没再提圆房的事,但是却让人将她所有的东西全搬进他隔壁的房间。每天一早,他总是趁着她还没有醒过来之前,到她房里,用吻来唤醒她,然后陪着她一起用过膳之后才出门。 而这几天来,他对她的嘘寒问暖、细心呵护,常令她感动到发毛,尽避她一再想尽办法地疏远他,独孤毅总是有办法打破她有心建立的藩篱,并进一步地缩短他们的距离,亲昵地搂着她,尽情地吻她。 最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虽然因为独孤毅的转变而慌乱,但是她却无法再继续厌恶这样的独孤毅,并且还渐渐地习惯了他的怀抱,甚至于忍不住傍予他回应。 她是怎么了? 她不是才因为与夜枭的分离而悲伤不已,为什么现在又对独孤毅的温柔而动了心? 她是如此容易见异思迁的人吗?! 她想得入神,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背后,当她察觉时,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已紧紧地锁住她的身子。 “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独孤毅抚平她眉间的皱摺,再轻轻地烙下一吻,很不喜欢看见她眼底的黯淡。 “我……哪有躲!这句话她说得极为心虚。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一脸准备长谈的模样。 “我……想要静一静。” 她不安地蠕动着,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再一次地埋怨他,怎么不跟以前一样忘了她的存在就好了。 “是想家吗?”他挑起她一绺长发在指尖缠绕着,“还是在躲我?” “我……”随着被越缠越紧的发丝,沈纤纤不得不抬起头来迎视他的眼。“我不是要躲你……” 只是不想见到你!她吞下心里的话,独孤毅却也猜了个十之八九。 “我们是夫妻,不可能不见面的。”他松开指间的发丝,看着那绺被他折腾过的黑发垂落到她的胸前。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独孤毅询问地扬起了眉毛。 “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为什么……”她咬着唇,“为什么……突然变了?” “我……”他顿了顿,“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确实被你那夸张浓艳的装扮吓了一大跳,但是,如果你肯让我认识真正的你,我不会一开始就对你冷淡的。” “认识真正的我?” “你这里……”他指着她的心口,“藏了许多秘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够敞开胸怀告诉我,有什么困难让我替你分担好吗?” “你……已经不讨厌我了吗?”她不相信地问。 “你呢?”他不答反问,“你还是一样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她垂下眼睑,“我只是……没有跟你过一辈子的打算。” 独孤毅愣了一下,不悦地说道:“可是你已经嫁给我了,你还想跟谁过一辈子?” 难道她早有求去的打算了?他可不许! “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妻子!他强调。 沈纤纤神情复杂地望着他,“我以为你早晚会休了我。” “所以……”他接着道:“你一开始就对这段姻缘不存任何希望,你甚至于希望我能早些休了你,好放你自由?” “你不也是这样的吗?”她闷闷地说道:“你不也一直想找个适当的时机来结束?” 他深深地望入她的眼底,眸中有着无比的坚决。“不!我绝不会休了你!绝不! 沈纤纤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独孤毅竟有意维持这段关系。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妻子!”他倾身向前,立誓般地吻着那绺垂落在她胸前的黑丝,透过那绺微卷的黑丝将他的誓言烙印入她狂跳的心口。 “你……”沈纤纤倒抽了口气,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真的要我?” “你到现在还是不肯相信我吗?”黑眸中的星光似乎黯淡了下来。 “我……”不知怎地,她竟有些感到歉疚。 “走吧!独孤毅站起来,朝她伸出了手,“不是不让你清静,而是有人来找你了。” “咦?有人找我?” 会是谁?她在广陵并没有认识的人。 不由自主的,她将自己的手交付到他的手中,看着他厚实的手拿包里着她的小手,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怪异。 “他并没有表明身份,不过若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我的小舅子吧!” 啊!是逸轩!他怎么来了? 乍闻亲人来访的喜悦让她差点忘形地展开轻功奔到大厅去,幸好她及时煞住脚步,独孤毅却一把抱起了她。 “我送你过去比较快。” 独孤毅足下一点,仿佛她没有半分重量,轻而易举地抱着她腾空飞跃了起来。 沈纤纤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紧紧攀搂住独孤毅的颈项,她没想到独孤毅的轻功倒也不弱,然后她慢慢地感到怪异的熟悉感,他宽广的怀抱中似曾相识的气息,那跃起时熟悉的律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震惊地瞪着他的侧脸。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姐姐!” 大厅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 “逸轩!你怎会变成这样?”她顿时慌了手脚,将所有的疑惑全抛到了脑后。 她这个律己甚严且有严重洁癖的弟弟怎会允许自已落得这一身狼狈?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了,再看看他身旁的女子…… 这可不是赵雅儿吗?他们两个怎会凑在一起? 而沈逸轩满脸憔悴,一身狼狈的模样,身上的白袍沾满了脏污,仿佛是匆忙逃难过来的,他一看见沈纤纤竟是被独孤毅抱进大厅的,不禁愣了一下。 这两人不是不合吗?怎么这会儿又一副幸福甜蜜的模样? “逸轩,爹娘呢?”沈纤纤焦急地问道:“你怎会跟赵姑娘一起到这里来?” 看见他衣衫上似乎还染有血迹,她连忙挣月兑独孤毅的怀抱,冲过来要掀了他的衣衫检查他的伤势。 “只是小伤,不碍事的。” 沈逸轩连忙抓住那双揪住他衣襟的小手,他这姐姐,也不看看场合,竟想在这里掀了他的衣衫,都嫁了这些时日,个性还是一样莽撞。 “姐姐,别管我的伤了。”沈逸轩抓着她的手,道:“雅儿累了,你先让人带她下去休息吧,” 沈纤纤这才注意到赵雅儿的模样,可比她上次看见时憔悴了许多,想是父丧的打击加上这一路逃亡让她吃足了苦头。 或许同病相怜者的心有戚戚焉,她一看见赵雅儿憔悴的模样,怜惜之心顿时油然而生。 “放心吧!”她伸出手温柔地牵着赵雅儿的手,“我会照顾她的。” 看起来她这小弟似乎对赵雅儿动了心,她可要乘机打好关系。 qizonqizonqizon 洗去一身脏污,换上一身华服,沈逸轩已恢复往常的飞扬神采。 “爹娘是为了帮助赵将军的遗族触怒了潘继光。” 沈逸轩简单地交代经过,“雅儿曾迫于赵将军的安危而答应嫁给潘继光,但赵将军早已被毒死在大牢中了,幸好她被人给救了出来,潘继光自然要将雅儿追捕回来,爹知道后便先将她们母女俩藏在府中,却不慎走漏了消息,潘继光便以追捕家妾为由抄了沈家,现在爹娘和赵夫人都被软禁起来了,我是趁乱将雅儿救了出来,但潘继光已下令全面追缉我们,我想了想,惟有把她送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爹娘他们……”沈纤纤骇然一惊,“全被抓了?那得赶快把他们救出来啊! 她想到在大牢中被逼服毒而亡的赵将军,几乎要站不住脚了,她不要爹娘也步上赵将军的后尘啊! 巨大的恐惧当头罩了下来,沈纤纤不禁全身颤抖不止,她紧紧地抱着沈逸轩挺拔的身子支撑着自己。 “要快啊!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她哽咽了一声,忍不住伏在沈逸轩的怀里痛哭。 “姐姐,”沈逸轩抱着她,安慰地轻拍着她的背,“放心吧!我一定会救出……喝……” 一股外力袭来,沈逸轩一惊,忙要抵挡,怀里突地一空,沈纤纤已被人硬生生地拉出他的怀抱了。 沈逸轩惊讶地看着从他怀里夺走他姐姐的人——独孤毅,他紧紧地将沈纤纤圈锁在怀里,仿佛是在守护什么稀奇珍宝,而他眼底的敌意更像是将他视为抢夺宝物的盗匪。 这……他们夫妻不是不合吗? 沈逸轩诧异地了大了眼睛,看起来独孤毅对妻子的占有欲可不是普通的大,这哪像是急着要休妻的人啊! “岳父和岳母的事我会设法,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急了恐怕坏事。” 独孤毅沉着的声音仿佛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沈纤纤渐渐地定下心来,虽然双腿仍有些虚软,身子仍有着恐慌的冰冷,但是狂乱的心跳却是慢慢地稳定下来。 “你……有办法救出爹娘?”沈纤纤揪着他的衣襟,两眼闪烁着希冀的星光。 “我说过这事急不得。”他缓下声音地安抚着她,“放心吧!我对南朝的局势并非一无所知,我会找到办法救出他们的。” 沈纤纤怔了怔,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真的愿意帮我?” 独孤毅轻轻地说道:“毕竟他们也是我的父母啊!我怎能袖手旁观?”他深深地望着她,瞳眸幽幽如保黑的夜幕。 “你……” 沈纤纤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深藏的情绪,感觉到心里似乎有块地方塌陷了。 而他,刚好填补了那块多出来的空位。 “我想爹娘的安危应暂时无虑。”沈逸轩沉吟地说道:“潘继光还想独占沈家的财富,然而爹早已把大部分的家产移到北方,他在沈府中搜不到他所要的数目,必然以为爹是将金钱藏了起来。” 沈纤纤担忧地说道:“但是潘继光会不会伤害爹娘呢?” “如果潘继光希望能够独占沈家的财富以及沈家在南方的商行,他必然会先以劝诱的方式,”接话的是独孤毅,显然他的确在注意着南齐的动静。“何况逸轩已将雅儿给带了出来,潘继光并无确切的证据能证明沈家盗走他的家妾,爹娘不过是收留了赵将军的遗孀,并未真的犯上什么重罪,真要严刑查办,他也是师出无名。” 沈逸轩同意地点点头,“潘继光若还巴望着爹能自动献上全部的家产来换取平安,应该还不至于贸然地对爹娘下手。”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把爹娘救出来?”沈纤纤仍是放心不下,“我担心日子一长,还是会出事的。” 她怎能不担心?潘继光贪婪又残暴,爹娘的年纪也大了,禁不起折腾啊,万一……万一…… 沈纤纤顿时慌得不知所措,浑身冰冷地颤抖着,一双温暖坚定的大手伸了过来握住她的。 独孤毅握住她冰冷颤抖的小手,一股暖流从两人交握的手中传到了她的体内。 她定了定神,看见他眼中的温暖。 独孤毅温柔地说道:“放心,我已经派人盯着南方的动静了,过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报回来的。” “谢谢你!我……”她眼眶泛红,盈满了感动的波光,“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才好。” “别这么说,我们是夫妻。”他伸出食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夫妻?他是真的有心要维持这段夫妻关系吗? “把这事交给我吧!我一定平安地将爹娘救出来。” 一旁的沈逸轩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继而一想,独孤毅身为将军之子,或许拥有他们所不知道的能力吧! 或许他该私下问问他这姐夫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沈纤纤犹豫了一下,“我也想帮忙也许……也许……她能够除下那层伪装,无论他对自已是否真有心,总该让他明白他是娶了什么样的娘子了吧! 岂料独孤毅一句话,就将她好不容易产生的一丝丝好感给摧残殆尽。 “不成!”独孤毅一副毫无商量余地的模样。“这事,女人不准插手,你待在家里就好了。” 沈纤纤神情一冷,便不再言语了。 他准不准也得看她听不听!别以为她嫁给了他,他就有权利限制她的行动! 独孤毅一看见她眼底闪烁的火光与决心,眸中迅速地掠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是啊!体弱多病的沈纤纤当然不准去,但…… 沈逸轩则是头痛地揉着额头,就知道这女人又要去玩双面人的游戏了,看她以前的玩法就已经够让他心惊胆战,这次又关系到亲人的安危…… 她莽撞的性子可无法不让他担忧啊! 终于要回家了! 看见那华丽的府第,她竟有着近乡情怯的矛盾。 沈纤纤从不知道以前她迫不及待要逃出去的牢笼,如今却是让她迫不及待地要跑回去。 她换回幻月的装扮,借由夜色的掩护,一路朝着沈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知道爹娘见到她会是怎样的反应?是惊讶还是生气? 他们应当知道北方的深宅大院关不住她,但是他们会高兴看到挣月兑束缚的她吗? 说来也好笑,她似乎总是在逃,逃出一个又一个的囚笼,她还要逃出多少个囚笼才能找到她的自由? 而她的归属又是在哪里? 踏入自小生长的宅院!往昔繁华热闹的景象已不复见,她所熟悉的家园如今被豺狼虎豹所盘踞,回到她居住的院落,不见她所熟悉的家人与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奴仆,却看到整座府第不时穿梭着陌生的侍卫,回到她从小生长的地方,竟还得偷偷模模的,这是多大的讽刺啊i当她的足尖落到熟悉的屋瓦上时,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了心头,眼眶一热,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 有好一阵子,她完全无法自己,眼前的旧时家园,全在她的泪眼中模糊了,晶莹的泪珠像是坠落的流星,一颗颗碎落在青色的屋瓦上,静静地闪烁着银白的星光。 蓦地,黑暗中伸出一只黝黑的手掌接住她的眼泪,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见那双隐藏在黑夜中的星眸。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地问。 “等你!”他伸手拭去她眼睫上的泪珠。“来了就好,你哭什么呢?” “你知道我会来?”她有些意外。 “就当是心有灵犀吧!独孤毅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会来救沈氏夫妇。” “你……怎么会知道?” 她可不信他们能心有灵犀到这地步,但是夜枭是如何掌握到她的行踪? “沈家向来行善不落人后,如今落了难你怎可能坐视不管,何况陷害沈家的罪魁祸首又是你最厌恶的潘继光,你自然不能让他如了愿。” 说得倒是不差,沈纤纤闷闷地想着,难道她的心思是这么容易被看穿的吗? “那……怎么知道是今晚?” “刚刚不是说了吗?”他保深地凝望着她,“我在等你。” 沈纤纤一怔。等她?她不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在这里?有寒风吹袭的屋顶上? 为了等她,他独自一人在这里度过多少个冰冷夜晚? “你……等多久了?”她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一股酸涩的不舍油然而生。 手里触模到他黑色的夜行衣上已因厚重的露水而湿润了,他是在这里等了多久?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撩起她的一绺黑发,轻轻地烙下一吻。“我终于等到你了! “你……好傻!”才刚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沈纤纤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再次地低喃:“好傻!” 他温柔地凝望着她,“遇见你,不傻也傻了。” “夜枭,我……” “嘘,别说话!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将她锁在自己的臂膀间,用像要将她揉入体内的力量,紧紧的、紧紧的抱着她。“暂时不要说话,让我好好地抱着你。” 沈纤纤温顺地闭上眼睛,将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聆听着他温柔独特的心跳声,那时常在她午夜梦回中所听到的律动,她还能够听多久?这副坚实温暖的胸膛她还能够倚靠多久? 泪又涌了出来,浸湿他的衣衫滴进他的心里。 “别哭了!我从不知道你竟会有这么多的眼泪。”独孤毅温柔地抚着她的发。 “我也不想哭,但是……”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闷闷地说道:“眼泪就是不听话。” 他的唇落在她的发顶,轻轻地低语着:“别哭了!你不是来救人的吗?这会儿,人都还没见到,怎么能哭?” “你……”沈纤纤微微一愣。 难道他知道了她和沈家的关系? 晶亮的黑瞳透着警戒,他话语中若有似无的隐喻让她起了疑。 “走吧!我已经查清楚软禁沈氏夫妇的地方了。” 不容她细想,独孤毅一把抱起了她腾空而起,大鹏展翅般飞掠过五月的星空,两人紧贴的身影如一双在黑夜中层开双翼的比翼鸟。 “你这招……不公平!”她言不由衷地抗议。 “喔?”他有趣地笑了笑,低沉的笑声飞扬在夜空中。 “你明知道我最无法抗拒这个……”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低喃着,虽有些不甘心,嘴角却不禁扬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可是现在又回到她所依恋的怀抱里,她如何能够再坚持什么?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一回到他的怀里她就再也不想挣扎了,即使背负世上所不容的背德罪名,她也无怨无悔。 “到了。” 独孤毅停在琉璃绿瓦上,下方是爹娘所居住的院落,却也是拘禁他们的所在,全副武装的禁卫多得吓人。 “麻烦了。”他不禁蹙紧了眉头,“禁卫太多,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救走恐怕不易。” 或许是有鉴于赵氏母女相继被人救走之事,如今驻守在沈家的禁卫显得格外谨慎。 独孤毅沉吟了一会儿,“我去把禁卫引开,你乘机进去救人。”说完正要行动,沈纤纤连忙拉住他。 “不!这方法恐怕不但无法引开所有的禁卫,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更多的禁卫。” “那你有什么好方法?” “我……”她迟疑了一下道:“我知道有密道可以进入。” “密道?” 大户人家总会建些密道以备逃灾避祸之用,不过多为主事者才能得知的秘密,但幻月怎会知道沈家的密道所在? 独孤毅什么也没有问,只淡淡地道:“带路吧。” “你……” 什么都不问?不问她怎会知道沈府内的密道?不问她与沈家的关系? 沈纤纤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既恼他的漠不关心,又担心招架不住他的追根究底。 “我不问。”独孤毅定定地看着她。“我什么都不问,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不用我开口,你也会主动告诉我。” “你……就这么相信我?”沈纤纤干涩地问。 什么都不问,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让她来决定是否要告诉他,他究竟是太傻还是太聪明?他就不怕她会出卖他吗? 独孤毅微微一笑,再度心有灵犀地道:“我相信你。” 相信她?他怎能相信一个来历不名、容貌不清的女子? “夜枭,我……” 她几乎要月兑口说出身为沈家千金的身份,独孤毅却阻止了她。 “救人要紧,其他的,我们慢慢再说。”他意有所指地道。 沈纤纤一震,看了守在下方的禁卫一眼。 是啊!救爹娘要紧,其他的……再说吧! 她领着他熟门熟路地避开禁卫,来到花园的假山前,她握住其中一块石头向左转了三圈,又往右转了四圈,假山内部突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接着出现了道隐密的暗门。 密道内腐臭气息扑鼻,显示已有许久未曾开放,独孤毅点燃火摺子,密道既保且远,黑漆漆的尽头深不可测。 “既然有道密道,沈老爷怎不用它来逃难?” 独孤毅不解,花园内的禁军并不多,假山旁又有扇通往沈府外的小门,要逃离并非难事,明明有着自救之道,为何要待在这里任人宰割? “也许沈……老爷,担心这一逃会牵连了沈家的亲友吧!” 独孤毅摇摇头,“据我所知,与沈家相关的亲友早逃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也有自保的能力,况且,沈老爷并未犯下什么足以抄家减族的重罪,沈老爷还没逃走,是还有顾忌吗?” 两人走到密道的尽头,悄悄地开放暗门,透过门缝看到房里坐着沈氏夫妇,两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与无奈,似乎对沈家目前的处境毫不担心,又或者沈昊宇心中已有了月兑身解困之道了? 沈纤纤看见许久不见的爹娘,心里一阵激动,颤抖的双手贴在冰冷的暗门上正要使力推开,独孤毅突然抓住她的手。 “你……” 她不解地回过头,对上他眼底的火热,他低头如猛禽般噙住她水女敕的红唇,他没有用结实的双臂紧紧地将她锁在怀里,但他温暖坚定的嘴唇却轻易地让她臣服了。 这一刻,她忘了门外等待救援的父母,忘了她为人妻的身份,忘了所有……只记得他需索的唇和他灌注到她体内的热情。 “夜枭?”她喘着气,朦胧的眼中漾满一池秋水。 为什么?她看不懂他眼底错综复杂的眸光。 独孤毅轻啄她略微红肿的唇瓣,道:“走吧!”他推开暗门,率先走了进去。 沈昊宇看见惟有沈家人才知道的密道内竞走出两名黑衣人,心里的吃惊自然不在话下,但他仍是冷静地坐在椅子上,相形之下,纪若莹就显得相当沉不住气,她一听到暗门开放时的声响便跳了起来,若非沈昊宇紧抓住妻子的手,纪若莹可能已经冲上前去了,独孤毅不禁暗自佩服沈昊宇的冷静。 “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他表明来意。 “阁下是……”沈昊宇不为所动地审视着眼前的蒙面人。 “夜枭!”独孤毅坦然地迎视着他锐利的眸光,“事实上我是二皇子派来的人。” 二皇子! 她那个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义兄?那个害她不得不嫁给独孤毅的罪魁祸首?夜枭便是受命于他? 沈纤纤错愕地愣了一下,忽然看见父亲锐利的眸光直射了过来,她心虚地别开了脸,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退缩到独孤毅的身后。 沈昊宇的一双锐眼在扫视到独孤毅身后畏缩的身影时,眸光由锐利转为愤怒。 “那‘她’呢?”沈昊宇怒瞪着那瘦小畏缩的身影,“‘她’又是什么身份?” 他可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认不出自己的女儿,但是应该已嫁为人妇的女儿怎么会跟这个神秘的夜枭在一起?瞧女儿对他全然依赖的模样,分明已是芳心暗许,还有那明显被吮吻过的嘴唇…… 这怎么成?无论如何,他可不许女儿做出背德失贞的错事! “她是我的人……”独孤毅定定地迎视着那双锐眼,“她的一切由我负责!”他一语双关,却气煞了沈昊宇。 “你……” “你说什么?!” 沈昊宇还没来得及发作,一旁的纪若莹倒先按捺不住,随手抄了只花瓶砸了过去,接着“刷”地一声抽出宝剑指着他正要破口大骂,独孤毅接下花瓶沉声道:“惊动了外面的禁卫,谁都走不了!”他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终于知道沈纤纤的坏脾气是怎么来的了。 “你……”纪若莹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莹儿,冷静一点!”沈昊宇抓住爱妻握剑的手,“有什么话等出去了再说,别忘了还有赵夫人,她的安危不能不顾。” “可恶 纪若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收回宝剑,知道此时不是吵闹追究的时候,虽然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但只得暂时放过这个可能欺骗了纤纤,害她犯下罪行的恶人。 等逃出去之后,她得要好好地质问女儿,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一行人逃出重兵包围的府第之后,纪若莹已经按捺不住,正打算开始算账了,却在江边等待接应的船只时被追兵给追上。 眼见追兵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来接他们的船只却还未靠岸,而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地登船了。 “走!” 独孤毅一手抄起沈昊宇,另一手托起赵夫人的腰,脚一蹬,如大鹰展翅般飞越了江面,登上了大船。 纪若莹与沈纤纤也纷纷地展开轻功,几个弹跃,正要登上船,但,几乎在她们双脚离地的同时,上百枝羽箭瞬间齐发,全朝着两人射去。 此时母女俩全在半空中自然无法躲避漫天的箭雨,独孤毅低咒了一声,大脚在船舷上一踏,飞身过去挡下大部分的羽箭,剩下来的也伤不了她们,但是他却也无法再回到船上。 “开船 仍在半空的他不忘对船上的部属下达命令,他可以落水,可以回不到船上去,但他一定要将他们平安地送达北方。 “夜枭!” 沈纤纤惊恐的看着他的身子往下坠,看见所有的羽箭全往他身上射了过去,她想也不想地跟着跳了下去。 “纤纤 纪若莹正要跳下去救人,船身突地一阵剧烈的晃动,纪若莹身子一颠差点摔倒,她站稳了身子,却看见船上的人只顾着把大船驶离岸边,航向北方,压根儿没有下水救人的打算。 “你们不赶快救人,在做什么?” 纪若莹忍不住破口大骂,只这么一会儿,船已经远离他们落水的地方,再耽搁下去,那两个傻瓜还回得来吗? 她正要跳下去救人,却被个蒙面的黑衣人给拦了下来,那人的武功不弱,纪若莹一时竟无法挣月兑。 “放心!夜枭绝对不会让你们的女儿受到一丝伤害,况且我们也不能再耽搁了。”他看着对岸,南齐已准备船只追上来了。 “他们不会有事的!”他再次地强调,心里却没有十分的把握。 第九章 为了躲避南齐的追兵,他抱着沈纤纤在水里漂流了好一阵子才上了岸,虽然他们两人的泳技都还不错,没有溺水的危险,但等他们终于上了岸,沈纤纤却受不了冰冻的河水而昏迷了。 独孤毅自然而然地将她带到藏身的密室中,褪去她一身湿衣物,还用毯子将她密密地裹住。 他只略一迟疑,索性连她脸上的黑布也一并除下,看见的仍是那张平凡的面容。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慌乱,她纤长的颈项上清晰的显现出两种不同的肤色,他伸向了那两种肤色的交接处,将她的易容面皮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蛋。 “真的是你!” 他没猜错!幻月果真是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妻子,在他出门办事的期间,她便躺在床上装病,同时以另一种生龙活虎的身份出现在南齐。 “幻月……”他将脸埋入她雪白细腻的肩颈处,鼻腔盈满她清雅的莲花香气,“纤纤……”他亲吻着她柔软的唇瓣,舌尖轻轻地探入她紧闭的双唇,然后慢慢地加深这个吻。 “唔……” 沈纤纤申吟了一声,终于禁不住他侵扰的吻而从深沉的黑暗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却骇然看见伏在她身上的黑影。 “放开我……”沈纤纤猛地推开他,紧绷的身子在看清楚是夜枭之后又放松了下来。“你没事吧!” 那些箭矢有没有伤了他? 独孤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黑夜般的眼底有着燃烧的火焰。 “你……” 沈纤纤忍不住一阵战栗,在他炽热的凝视下,她感到一阵火热从体内燃烧了起来,却又同时感到一阵冷风吹拂着她敏感的肌肤。 冷风?! 沈纤纤低下头,赫然发现身上的衣衫竟不翼而飞,惟一遮掩的毯子滑落到腰际。 “你……我的衣服……我的面罩……”沈纤纤气急败坏地拉起毯子裹住了身躯,“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沈纤纤两眼冒火地怒瞪着他,羞涩的红花却在她润白的脸颊上绽放开来。 “你衣服全湿了,我担心你会着凉,才自做主张地褪下你身上的衣服。”他说得很不得已,但火热的双眼仍是紧盯着她的纤肩不放,分明是意图不良。 “你忘了我是有夫之妇吗?”这个事实让她更为眼前的处境感到羞愧难当。 天!她未着寸缕,全身都被看光了,连脸上的假皮面具都被剥了下来,而夜枭却是衣着整齐,连面罩都未除下,嘴角还挂着可恶的笑容。 “你既然可以为了我,而不顾危险地从船上跳下来,为什么不能再为了我,离开你不爱的夫君?”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恶劣了些,但他想知道沈纤纤爱的是哪个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纤纤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这是在觊觎旁人的妻子呀!” 独孤毅深深地凝视着她,“我是忠于我自己的感情。” “你可有想过家中的妻子?你打算置她于何处?” 他是想休妻?还是要她居侧?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独孤毅避开重点地回答。 “衣服还我,我要回去了。”她冷着脸,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他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是他逃避现实的方式,而无论他是打算休妻抑或是要她居侧,那都是她无法接受的。 “不!”独孤毅深黑的眼闪烁着某种决心,“我不放你走了。”他闪电般的将她压到床榻上,激烈地封住她的唇。 “不!夜枭,你在做什么?呜……” 他炽热的唇霸道地封住她拒绝的话语,柔软的红唇被他彻底地占有。 “住手!啊……” “不要阻止我,我一直梦想着这一刻。”他啃吻着她细致的颈项,在她柔滑的肌肤上低喃着,“如果这是梦,就不要唤醒我,至少……不要那么快……” “夜枭……”她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心疼他在挣扎中饱受的折磨,“这是……我们的命啊!” 她何尝不想抛下一切与他厮守,但是,她不能,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自小所受的礼教更不容许,她不能自私的夺去一个女人的丈夫,她也不能辜负独孤毅对她的情意。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改变的。”他贴着她雪白光洁的额头,黑夜般的深眸凝锁着她慌乱的瞳眸,“难道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吗?” “不!夜枭……我……”他深邃的瞳眸里蕴藏着他浓得化不开的情,她不禁开始动摇了。“明知道这是不允许的,但我……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她轻抚着他灼热的唇,“我……就是没有办法不爱你……” “幻月……”他颤着手捧起她迷乱泛泪的娇颜,绵密的吻一一地落下。 虽然早知道她的爱,但当他亲耳听到时,极大的狂喜在他的胸口炸开,绵密轻柔的吻渐渐转为浓烈,狂野的交缠几乎夺走了她的呼吸。 “唔……”她微微地颤抖着身子,在他强烈地需索下,不由自主地回应他激狂的吻。 “跟我走!做我的妻……”独孤毅流连地轻吮着她的唇瓣,诱惑地柔声道。 “不!夜枭,”她别开脸,痛苦地说道:“我爱你,可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我的夫君……他对我很好……我……我不能……我在感情上已经对不起他了,不能再做出背叛他的事情。”她紧闭着双眼,就怕情不自禁地陷入他深邃的黑眸,却错过了他得意的笑容。 或许有朝一日,当沈纤纤知道了真相,她定然饶不了他,但他现在就是忍不住逗弄她的冲动。 “但你不爱他呀!他低沉的声音充满魔性的诱惑,“为什么不肯离开你不爱的人?”他炽热的唇舌缓慢地下移,仔细地舌忝晚着她柔女敕的肌肤,粉女敕的雪肤上已烙下不少艳红的吻痕。 “不!我不能……”她昏乱地摇着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近他,热烈地给予反应。 独孤毅不禁微微一笑,“你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却说好,我该听谁的?” “不……”她忍不住哭了,“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求求你!如果你真爱我,就不要让我背负上的罪名……我……承受不起……” “别哭了。”他突然感到罪恶,“我不再碰你就是了。” 他玩得太过火了! 他扯回被扔到床角的毯子紧紧地包裹着她赤果的身子,歉然地吻着她的头发,轻声地安抚。 沈纤纤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止住了眼泪,她沉默地躺在他的怀中,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激动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地凝望着密室中摇曳的灯火,静静地开口道:“我要回去了。” 独孤毅轻啄着她的鬓角,说道:“我送你。”环住她的手却没有放松。 沈纤纤没有挣扎,她动也不动地躺在他的怀里,缓慢坚定地说道:“我们不可以再见面了。” 她必须彻底断了与夜枭的这一段情,不然她将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我们……相识得太晚……也许我们本就无缘,既然无法厮守终生,我们就不该再为这份不该存在的恋情而伤害别人……” “我以为你爱我。”环住她的手臂逐渐收紧。 “我是爱你!”她幽幽地说道:“但是……沉重的罪恶感会毁了这份爱。我的良知、我的礼教,都不允许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不希望这份爱最后竟成了伤害……” 与其让一份真挚的情爱在吃人的礼教下枯萎死去,不如让这段爱恋终止在最美丽的时候,将这片刻的美丽珍藏在心底。 独孤毅静静地拥着她,“你真的……要结束?” “是的。”她没有看他,话气却十分坚决,“我以后不会再出来了,我……要回去做他忠实的妻子,你也不该再冷落你的夫人了,回去好好地对待她吧!” “就这样?”他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我们……只能这样?” “不然……还能怎么样?”她咬着唇,泪意慢慢地在眼眶里泛滥。 独孤毅放开她站起身来,沈纤纤感到一阵冰冷,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想念着地温暖的怀抱。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结果……我答应你!”他背对着她,平静地说。 沈纤纤却听到她心碎的声音。 独孤毅虽是答应不再见她,却还是执意亲自将她送到了广陵,然后雇了一辆马车送她回家。 上车前,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肯松手,夜空般的星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将她美丽的容貌刻画在心底。 沈纤纤仰头望着他,黑色的面罩仍是遮住了他的五官,到头来,她还是不知道他的模样,这个让她深切爱恋的陌生男子,终究只是她心底的一个黑色剪影,“我走了!” 狠心地抽回她的手,也扯断了那根系住他们的情丝,她毅然地登上等候多时的马车,当马车绝尘而去时,忍隐许久的泪水终于溃决了,她蜷缩在马车里哭得无法自己,悲泣的哭声连在前方驾车的马夫都不禁为之动容。 这便是心碎的声音吗?一个人能够承受多大的心伤呢? 马车在哭泣中缓缓地行进着,等到她察觉时,马车已经停靠在别院的侧门旁。 她并没有告诉马夫要前往的目的地,马夫是怎么知道该送她来这里的?是夜枭嘱咐的吗?那么……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她下意识地搜寻他的身影,一轮新月高悬在夜空,黑色的夜幕笼罩着大地,沉寂的大街惟有幢幢黑影,却没有她所熟悉的人影。 他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沈纤纤心中一痛,恍恍惚惚地回到她所居住的院落。 夜凉如水,四下一片寂静无声,奴仆们该都已经沉睡了吧! 沈纤纤悄悄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当她落上门闩,点燃了桌上的烛火,荧荧的烛光在雪白的墙上投射出黑影。 沈纤纤浑身一震,僵硬地瞪视着墙上的两条黑影,站在桌边的黑影自然是她,那另一道—— 她慢慢地转过身,看见独孤毅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脸莫测高深地看着她。 “你……你……这是……”她喘了口气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独孤毅明明还有好几天才会到家,这会儿怎会坐在这里一副等待多时的模样?难道他是故意骗她,好乘机逮住她的? 虽然她已经换下一身黑色的劲装,但是她如何能解释,应该躺在床上养病的她居然离家数日未归,且在这夜半时分才到家? “我在等你!独孤毅缓缓地说道,“我猜……你应该会在这时候到家。” “你……你知道我……”沈纤纤顿了一下,她不知道独孤毅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独孤毅对此有何打算,也许她不该透露出太多讯息。 “岳父和岳母已经被救出来了,算算时候你也该到家了。”独孤谈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给她,茶水居然是滚烫的,可见他真的是算好了时间。 “爹娘呢?”沈纤纤接过茶杯,不安地问道。 “二皇子将他们安置在别处了。” “那我……”沈纤纤松了口气又有些忐忑,松了口气是因为她暂时可以逃避爹娘的逼供,但眼前的独孤毅可不好打发。 “夜深了,还是改日再去拜访他们吧!而且…… 我觉得还是先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再去面对岳父和岳母比较好吧!他也为自己倒了杯热茶,一口饮下。 沈纤纤差点心脏麻痹,“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抵死也不能承认,只是不知道这垂死的挣扎能让她苟延残喘多久? “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病,那些有关你病危和不祥的传闻,不过是你用来推掉应酬和婚事的借口。”看见沈纤纤一脸被拆穿的心虚,他不禁笑了笑,“事实上,你不但身强体健,还有一身好功夫。”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纤纤结结实实地被他吓到了。 “你的一身功夫,应核是得自你母亲的真传,而我那未曾谋面的岳母恰好是我那母亲大人的同门师妹。”独孤毅淡淡地讯道:“那天,你一闻到最讨厌的杏仁茶味儿就露了馅,这事儿你该不会忘了吧! 天!丙真是杏仁茶坏她的事! 沈纤纤无力地申吟着,杏仁荼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但你投奔来此时,为什么还要故意打扮成那样?北夏的风气相较南齐开放了许多,你已经没有必要做那样的打扮来隐藏自己的真性情,况且,你自己也根本不喜欢那种反复的装扮,所以……’’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幽黑的眸子隐含着指控,“你这么做的目的根本是要让我讨厌你。” “我……”所有的假面具一下子全被拆穿了,沈纤纤顿时显得有些慌乱与狼狈。 “你想让我讨厌你,让我主动拒绝我们的婚事?”他进一步地追问,“为什么不先试着与我相处呢?” 沈纤纤低下头,轻轻地说道:“你根本不想娶我!这桩婚事……你不也是被逼的?” 独孤毅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被逼的?” 这就是她排斥他的原因吗?还是因为她心底有了夜枭的影子,所以才由衷地排斥这桩婚姻? “那天在庭园里,我听到你和公公的争执。”沈纤纤低声道:“在我投奔独孤家时,我并没有成亲的打算,当我听到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时,就想逃婚了,但我听到你对我的厌恶,既然你不想娶,我也不想嫁,也许由你这边来拒绝会比较有效,毕竟我对北夏的一切都不甚熟悉,独孤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够逃得了,只是没想到……” 独孤毅微微一笑,“你那点心眼早被我那难缠的母亲大人给看穿了,所以干脆先一步地请皇上赐婚,让我们谁也跑不了,也还好有她插手,否则我可就错过你了。” 沈纤纤奇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认真的吗?但你明明不要我的,为什么……” “我对你的厌恶,只是因为被剥夺了选择妻子的自由,我不想娶个素昧平生的妻子,不想被无法自主的姻缘给束缚住,你不也是因为这样,才故意让我看见那个庸脂俗粉的沈纤纤?”他轻抚着她脂粉末施的脸颊,“直到我看见那个褪下娇弱伪装的沈纤纤,看见你好打抱不平、行侠仗义的那一面……才知道这桩婚事的背后,有个这么大的惊喜。” 行侠仗义? 沈纤纤闻言一颤,双眼惊疑不定地望着地。 他知道了多少?他应该不知道她在南齐的所做所为吧? “你猜我知道了多少。”他莫测高深地笑了笑,“也许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所以为的还要深。” 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包括她和夜枭的事情? “你……等等!”她忽然质疑地瞪着他,“你说要去救我爹娘他们,该不会只是你设下的陷阱吧?” 至少她从头到尾就没看见他出了哪些力,他可别说夜枭是他指派过去的! “没想到在你心中,我的信用竟是这么差。”独孤毅苦笑了下。“我若是未曾参与此事,怎能将你归来的时刻算得这么准?” 这倒也是,她低下头深感抱歉地道:“对不起,我……” 未曾出面并不表示他未曾参与此事,毕竟这一路上接应的人员可都需要严密的安排,何况最后她和夜枭双双落水之后,爹娘仍被安全地送达江北之地,可见安排这一切的人必定有相当大的势力。 夜枭说这一切都是二皇子安排的,而独孤毅是二皇子的心月复,那夜枭呢?他是听命于二皇子?还是独孤毅? 沈纤纤突然感到恐慌,若是独孤毅知道她和夜枭的事,他可会对夜枭不利? “我……很感激你费心地救了我爹娘。”她紧张地咬着唇,“尽避我不是个称职的妻子,但你却愿意为我费这些心思……” “我是真心要与你共度一生,你还是不相信吗?” 他悄悄地圈住她的腰,缓缓地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语,“纤纤,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讨厌我?” 他那隐含着忧伤的声音,听得她心头一酸,“我不讨厌你……” 她抬起头来,他猛然逼近,俯下头攫获了她的唇,灵活的舌尖进一步地探入她的口中,占据了她的甜美,侵夺了她的呼吸。 沈纤纤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温柔的唇却将最炽热滚烫的火焰送入了她的口中,烧毁了她的冷静,焚化了她的理性,再以缠绵的吻勾引出她以为早巳埋葬的热情。 陌生的火焰在她体内燃烧着,她模糊地怀疑着,独孤毅的吻为什么跟夜枭的如此相似?还……一样令她情难自禁? 她猛地一震,她是怎么了?她怎么可以…… 她突然挣月兑他的怀抱,一脸惊恐地瞪着他,事实上她是被她自己的反应吓坏了。 “怎么了?”独孤毅不满地问,他感觉得到她几乎就要在他的怀里融化了,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拒绝了他。 “我……我不能 沈纤纤脸色苍白如纸,她不明白自己怎能才肝肠寸断地与夜枭诀别,却又马上投入独孤毅的怀抱里,她怎能如此……水性杨花? “你能的!”他缓缓地说,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过来!回到我的怀里。” “我……不能……”沈纤纤有些动摇,她挣扎地咬着唇。“独孤毅,不要逼我……” “叫我毅,”独孤毅伸出食指探入她的口中,拯救她惨遭蹂躏的唇。 看见他指尖沾上的濡湿,她不禁羞红了脸。 “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所做的再正当不过了,怎能算是逼你?何况你明明也有反应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抗拒这些?”瞧见她羞涩的模样,他的目光不禁柔和了许多,粗糙的指节轻轻地摩挲着她脸颊上的红晕,“你刚说你不讨厌我,那么我今夜……是不是可以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 沈纤纤呆了一下,忽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血色迅速从她的脸上褪去,她忙不迭地挥开他的手,“不!不行……” 独孤毅脸色一沉,“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理由?!她哪拿得出什么理由,丈夫要妻子是天经地义之事,独孤毅没有强要了她已属难得,她还能拒绝他多久? 独孤毅见她久久不语,等不及她同意,一伸手又将她拉进怀里。 “不!住手……”沈纤纤慌乱地拍打着圈锁在腰际的手臂,“你……你……先等等……” 独孤毅询问地挑起眉毛,结实的手臂仍是紧紧地将她锁在怀里。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她紧绷着嗓子说道,两人贴得那么紧,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独孤毅不悦地眯起眼睛,抿紧的双唇忽然展开一抹危险的笑容,带着邪恶至极的魅惑,缓缓地逼近她。 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纤纤头皮发麻地盯着他过于灿烂的笑容,忍不住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独孤毅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吐了个字,“好。” 沈纤纤愣了愣,问道:“什么?” “你不是要我放开你吗?”独孤毅轻笑着道。 “啊?” 他有这么好商量 沈纤纤又是一愣,独孤毅却在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打横抱起了她,踏着稳定的步伐走向床榻。 沈纤纤吓得脸色发青,几乎要尖叫了,“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准备……”独孤毅愉快地微笑着,“把你放到床上去!”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刚好将她的身子安置在床榻上。 沈纤纤连忙撑起身子,还没来得及退缩到安全的地方,独孤毅也跟着上了床榻。 “你……又要做什么?”她睁圆了眼睛,神经紧绷地瞪着他。 “要你!他理所当然地说着。 “喀”的一声,紧绷的神经倏地断裂,她像只蚱蜢般敏捷地一弹,落在靠墙的角落。 “你不是说过不会逼我的?”她尖声地嚷着。 “我没说过我不会逼你。”独孤毅锁定她瑟缩在角落的身影,热烈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燃烧着,“我只说过我们应该先培养感情。” “那你……”现在要开始逼迫她了吗? “我现在就是要来跟你‘培、养、感、情’!” 独孤毅一挥手,雪白的纱帐轻轻落下,将他们关入一小方天地中,也关住了浓浓的春意,沈纤纤突然感到呼吸困难,这么暧昧的氛围让她的脸烧红了起来,的火焰因为空间的缩小而显得更加地蓄势待发。 “是你要过来?还是要我过去?” 他伸出了手,深幽的黑眸透射出奇异的光芒,用肉眼看不见的绳索一圈一圈地套牢她,让她无法动弹,再也挣月兑不出他的掌握。 她感到恐惧,并慌乱地寻找着逃走的生路,然后惊恐地发现,他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这方天地的惟一出口。 独孤毅缓缓地逼近她,双手抵在她身体的两侧,将她圈锁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 “不,求求你……我……我还不行……”她像是落入陷阱的动物,已经害怕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不行?”他执意要问出原因,壮硕的上身倾向前,灼热的气息亲昵地笼罩着她。 “我……我……”她闭了闭眼,然后一鼓作气地喊道:“我不爱你呀!” 周遭的空气突然冻结了般,他的呼吸吹拂到她的脸上,却已不再温暖撩人。 她坦然地迎视着他的眼,“我……我爱上别人了! 独孤毅似乎僵了一下,冰冻的黑瞳瞬也不瞬地凝睇着她,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见状勉强地笑了笑,轻抚着她的脸颊。 “为了拒绝我,你也太不择手段了吧!他试图轻松地说着。 “我……是说真的。”她紧张地看着他,发现他没有继续进犯的意图才又说道:“在我嫁给你之前心里已经有人了,我本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再见到他了,可是……我们又相遇了,然后我已经管不住我的心了……”她咬着唇,心里满是挣扎,“对不起,我们……虽然没有做出有违礼教的事,但我的心已经背叛了你……” 她不想伤害他,也不想欺骗他,可是,她现在所说的却全是伤害! 他又会怎么做?骂她水性杨花,然后休了她,将她赶出独孤家?毕竟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爱上别的男子!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他幽黑的眸子如凝结的黑玉,却看不透他的心思。 “打算?” 沈纤纤微微一愣,迷惑地望着他,她看不透他的心,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想要我休妻,好成全你跟那个男人?”独孤毅深深地凝视着她,话音有些黯痖。 “不!我……”沈纤纤垂下眼睑隐藏瞳眸中的哀伤,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再见他了,我们……不该相遇的……不该相恋……更不能在一起……” 她沉默了下来,整个人坠入深沉的哀伤里。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来吧!”独孤毅握住她的肩膀,轻柔但坚定地说道:“留下来与我共度一生吧! 她意外地看着他,“你……还要我?” 他不是该气疯了吗?怎么…… “我说过,你一辈子都会是我的妻子,而我……”他轻轻地勾起她的下巴,认真的说道:“也只要你一个!” 他眼中的执着,让她心疼,也让她受到深深的感动,她不知所措的想掉泪。 “你是认真的?你不介意……我爱的是别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不是哀悼逝去的恋情,而是心疼他的痴。 “我当然介意,但是……”他低下头,在她的唇边低语,“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爱上我的。” 他温柔地覆上她的唇,而这一次他没有花费太多力气便让她意乱情迷,等她回过神来,才惊愕地发现她竟已躺平在他的怀里,衣衫凌乱不堪,襟口也松了开来,露出女敕绿色的兜胸。 沈纤纤愕然地看着他,恐惧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独孤毅从不掩饰要她的意图,只是她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让我起来,你……”沈纤纤伸手只住他的胸膛,想推开他,不料手一滑,竟扯开了他的衣襟。 独孤毅低声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比我还要性急啊!”他大方地扯开衣衫,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快点把衣服穿起来。” 她几乎要掩着脸尖叫了,独孤毅却乘机利用自身的体重压得她动弹不得,“放开我……我没办法呼吸了……” 她难受地推着他沉重的身躯,拼命地在他的身下扭动着,突地,她僵硬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地瞪着他。 “乖!”独孤毅恶劣地看着她涨红的小脸笑着道: “若是不想让我马上失控,你最好不要再乱动了。 他灼热的气息拂上她敏感的颈项,她全身窜过一阵轻颤。 独孤毅见她不再挣扎,便好心地挪开大部分的体重,可那要命的部位还是紧贴着她。 “你……” 她气死了他的恶劣,更气自己不受控制的反应,然而他明显的生理变化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她不明白为何独孤毅跟夜枭都能够这么快地撩起她的,难道她的本性是如此的吗? “热情跟是不一样的。”他很不喜欢她眼底的罪恶感,尤其这份罪恶的祸首。“床第之间,我希望你是热情的。” “你不是女人,你不会明白世人加诸女人身上的道德枷锁有多么沉重。” 若非那一道道沉重的枷锁,母亲和她又何必以病情沉重为理由隐居在沈家大宅里?可笑的是还有不少高官世族为着沈家惊人的财富,而以母亲必不久于人世为理由,拼命地将自家的女儿往父亲的怀里送,为的不就是等母亲一命呜呼之后,好登上沈家主母的位置吗? 然而父亲不肯纳妾,母亲在“卧病多年”之后仍安然无恙,还为沈家生下了一双儿女,这才令许多人在咬牙之余,不得不死了这条心。 “那就让我替你卸下这副枷锁吧!”独孤毅坚定地说,“不要再压抑你自己了,你会这样过着双面人的生活,不正是因为受不了南方的封闭压抑,为了逃避那令人窒息的教条规范吗?” 沈纤纤讶异地看着他,不相信地问:“你……是说真的吗?” 他不介意她心里还爱着别人?也不要求她做个温柔资淑的贤妻良母?不要她遵守那条条的妇德女戒?他怎度能这样? 怎么能呀? 她值得他付出这么多吗?她值得吗?他会不会终有后悔的一天呢? 独孤毅拉住她的小手贴在他的心口上,深邃的眸光无比专注地凝视着她。 “即使你还想离开,我也不放你走了,你若走了,我的心也不会完整了。” “你……”她心头一暖,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能够温暖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总是让她感到心疼与不舍,“我答应你。” 他眼睛一亮,黑眸忐忑地瞅着她,脸上的肌肉紧张地绷着,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却又不敢开口求证。 她温柔地一笑,轻抚着他紧绷的脸颊道:“我答应你留下来,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妻子……” “纤纤……”他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慎重地怜惜地烙下一吻,幽黑的眸再转向她时,他眸中的火焰几乎让她燃烧了起来,但她却已不再感到恐惧了。“抛开你所有的束缚,跟我一起飞翔吧!”太过幸福会不会遭天嫉呢? 第十章 沈纤纤轻轻地叹了口气,独孤毅的确做到他的承诺,不要求她守在家里做个贤妻良母,给予她绝大的自由,甚至于主动和她切磋武艺,还送她穿着舒适、行动便捷的胡服,带她出外骑马狩猎。 这样的自由生活是她以前想象却不敢奢望的,而独孤毅却给予了她一切自由的空间,并且还超出她所奢望的生活。 然而沉醉在幸福中的她,心里却不时掠过阵阵的不安。 她和夜枭的回忆似乎已成了遥远的记忆,夜枭曾经给予她的深情热爱已沉淀在她的心底深处,再也激不起她狂热的爱恋,分离的悲伤已愈合成一道浅浅的伤口,再也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就连夜枭的影子也已经模糊淡去。 然而他们不过才分手半个月,她却在投入独孤毅的怀抱之后,便将他忘得如此彻底,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竟是这样喜新厌旧的人?她怎么能呢? “在想什么?”一双大手温柔地将她拉入坚实宽阔的胸膛里,沈纤纤挣扎了一下,仍是不由自主地投入他温暖的胸怀。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在想……爹娘呢?为什么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 从南齐回来之后,她就没有看过爹娘,连沈逸轩和赵雅儿都不见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北夏皇帝李建德想接见他们,二皇子便早早地将他们送到长安去了。 不过,说是接见,李建德的本意却是要招沈昊宇入朝为官,否则哪有皇帝亲自接见南方商贾的道理。 “二皇子想邀岳父入朝为官,岳父不肯,看样子还有得磨咧!” 沈纤纤微微一笑,道:“爹不会答应的,他若是想当官他早当了,何必等到现在?” 沈昊宇一向讨厌官场上的纠纷,能力太强的不是功高震主,便是容易招意小人嫉恨,一个不小心便惹祸上身,若为求安身立命而与之同流合污者,那也是误国扰民。 “二皇子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不过岳父可也不简单,我想最后应该还是会让岳父做个生意人,只是……” “爹得适时地提供一切资源来满足皇室的需要。”她忍不住翻翻白眼,说来说去还是得帮皇家做事,只是不需受到官方的限制,又可借由皇家的关系得到有利的资源,跟人朝为官比较起来自由了些。 想到自己可也算是个官夫人,她不禁皱了皱眉头,广陵不算是权力的中心,她也毋需出去和官方的眷属应酬,但以后呢? “你又在想什么?” 他很不喜欢她这样一再地神游太虚,尤其是在他的怀里。 “我在想……”她顿了顿才道:“娘刚到北夏,一定会想要四处看看,这会儿却被留在长安,恐怕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不知道爹还能够安抚娘多久? 或许她已经先行离开了也不一定,不知道娘什么时候会过来?” 独孤毅心口陡地一跳,暗暗地喊糟。 他还隐瞒着夜枭的事,但那天去救人时,他和纤纤亲昵的模样,沈夫人是瞧在眼里,气在心里,虽然当时的情况让她无法追究此事,但说什么也不会善罢干休,她找不到神出鬼没的夜枭,定会前往广陵来找女儿一探究竟。 若是真让他那个性子冲动的岳母杀到这里来兴师问罪,那可就糟糕了,一个不好,若是连夜枭的身份也给一并拆穿,纤纤铁定饶不了他。 他隐瞒夜枭的身份让她饱受禁忌之恋的罪恶折磨,又迫她亲手斩断情丝而心碎痛苦,直到现在,他仍看见她眼底残存的悲伤,若是让她知道了真相,她恐怕会宁可当寡妇也要拿刀砍了他, 他得在岳母大人出现之前,让纤纤彻底地忘了“夜枭”,爱上独孤毅才行! 独孤毅打着如意算盘,但纪若莹却来得比他所预计的还要快,快得令他措手不及。 就在独孤毅还在忙着联络长安那边的人,要他们设法绊住纪若莹别让她上广陵来找人时,纪若莹却在独孤夫人的带领下,两人双双找上了门,而那日独孤毅恰好出门。 “婆婆!娘!你们……” 沈纤纤看到她们竟联袂而来,不禁冒了一身冷汗,娘是带着婆婆来追究她跟夜枭的事情吗? 岂料纪若莹却是一脸笑咪咪地说道:“我跟师姐两个人一起出来游山玩水,就顺道过来找你们了。” 游山玩水?她们……只是来游山玩水? 沈纤纤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们,“爹知道吗?公公也同意了?” “啊?呵呵呵……” 纪若莹和独孤夫人不约而同地掩着唇,呵呵地笑得无辜又无害,沈纤纤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两个都已是年近半百的妇人,还玩这种把戏?难不成这也是师出同门所学来的本事? “你们就这样一走了之,那公公和爹呢?”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怎么办?”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可忙,我们也不想打扰他们了,”纪若莹笑着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跑到这儿来,教我老待在长安实在也没有什么意思,刚好师姐也想出门走走,所以就一路玩下来了。” “那你们打算玩到何时才要回家?”沈纤纤无力地问。 “这个嘛…-呵呵呵……”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又开始呵呵地笑了起来,算计的眼睛扫了过来,显得相当地不怀好意,沈纤纤见了忍不住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你们……该不会在计划着什么阴谋吧?” 看到那两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直盯着她,沈纤纤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什么阴谋?!”两人各横了她一眼,“我们不过是想来帮帮忙的。” “帮忙?” 纪若莹点点头,“毅儿不是奉命扮成夜盗的模样潜伏在南齐办事,顺便劫富济贫吗?听说你们俩就是这样认识的呢!师姐还没去过南方,这回也让我们俩跟着回去开开眼界吧! “说起来真巧,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独孤夫人跟着笑道:“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在做宵小时认识的,好浪漫喔!”她捧着脸,双眼闪闪发光,“你刚来北方时坚决不肯嫁人,还故意打扮得怪里怪气,是为了吓走毅儿吧!那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毅儿又被你那身打扮吓得差点逃婚,若不是我聪明,请圣上指婚,你和毅儿两人还不知道会拖多久咧……” “是啊!”纪若莹也笑着说道:“你们夫妻俩怎么就爱玩这种游戏?也不先说一声,害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竟然荒唐到背离妇道,跟着不三不四的男人到处乱跑,我恐怕得以死谢罪,才对得起师姐呢!原来呀,原来那个夜枭就是毅儿改扮的呀! 夜枭就是独孤毅改扮的! 沈纤纤象挨了一棍,脑子里轰然一响,本以为是她听错了,然后是全身冰冷。 原来夜枭便是独孤毅,难怪独孤毅对她的态度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难怪当她诚实地说出她已心有所属时,独孤毅能有那么大的胸襟来接纳这件事!难怪他不在乎绿云罩顶的耻辱!难怪他能够分毫不差地远到她回来的时刻!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独孤毅在耍弄她! 独孤毅一面诱惑她出轨,一面又以情义留住她,故意让她陷入道德与情感的挣扎中。 当她因着不道德的恋情而感到罪恶的时候,他却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继续欺骗她!当她哭着承认自己的感情,诉说着她的挣扎时,他却若无其事地续继续摆布她! 当她为自己无法从一而终的情感而羞愧不已时,他是不是心里正在得意地窃笑?他是不是正为他无边的魅力而洋洋自得? 她居然傻傻地掉入陷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娘,你们……” 完了!他迟了一步! 独孤毅接到消息后满头大汗地赶回来,却胆战心惊地看到他老娘和岳母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将他所有的秘密全说了出来,他看到沈纤纤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心中一凉,脸色开始发青。 “纤纤!听我解释! “不必了!” 沈纤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冰寒彻骨的一眼让他从心底开始发毛。 完了!这下子真的玩完了!纤纤不但是气疯了,而且也没原谅他的打算! 那她……她会怎么做呢? 那张冷凝的绝颜比起怒容满面的模样更加吓人,独孤毅感到冷汗滑下背脊,向来胆大妄为的他竟也感到恐惧。 “纤纤,我……” 独孤夫人奇怪地轮流看着他们,“难道纤纤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呀!她们会不会泄漏了不该泄漏的秘密? 纪若莹立即也变了脸色,知女莫若母,她当然知道沈纤纤在发现自己惨遭欺骗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呃……毅儿!纤……纤纤!”纪若莹忐忑地开口道:“我们……我们姐妹俩才刚到广陵,我们先四处逛逛……”她一手抓住独孤夫人,连忙往外跑。 独孤毅羡慕地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可是他不能也跟着一走了之,他清楚自己若是也跟着逃走,他这辈子恐怕到老死都找不到这个对他恨之入骨的妻子。 “我……我很抱歉欺骗了你……”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我……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你……”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娶我!后来虽然被迫与我成了亲,却根本不承认我这个妻子,甚至于打算找机会休妻!” 这话可是“夜枭”亲口说的,他敢不承认吗? 沈纤纤狠狠地瞪着他,不许他说谎否认。 “我……”独孤毅顿时语塞。 “之后你虽然看穿了我的伪装,可你却一个字也不提!沈纤纤气红了眼,“还煞有其事地要与我坦承相对,要我随你浪迹天捱……你这样戏耍我很好玩吗?” “夜枭的身份是个秘密!当时连爹娘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再爱你,还是得隐瞒。”看着她浑身越烧越旺的怒火,冷汗开始在独孤毅的额头上凝聚。 沈纤纤哼了一声,“我记得你当初可没有隐瞒的打算!”在还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之前,他可是主动要以真面目示人的那一位。 “那时……我虽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我已决心与你厮守终生了。”独孤毅勇敢地握住她的手道: “早在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在你跃上那片琉璃瓦时,你就已经攫获了我的心,所以我才会拒绝家里的婚配……” “但是你既然娶了,又是打算如何处置家中的‘妻子’?”沈纤纤满脸讥诮地说:“难不成你以为蒙着脸,换了个身份,家中的‘妻子’就会自动消失?” “我那时的确是有休妻的打算……”逼不得已,他硬着头皮承认了。 沈纤纤听了却当场爆发。 “你的确有休妻的打算!”她气得甩开他的手,食指如剑般指向他,“你还敢说绝不会休了我!说什么很高兴娶的是我!”她越说越火大,“就连说要和我共度一生的话也是假的! 说什么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她永远都会是他的妻子!她居然还为这句话感动了许久,她真是个傻瓜!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食指质疑地指向他,“难不成夜枭拼命地诱惑我,就是要我出轨好为你找到休妻的理由? 当初她若是其在他的诱惑下出了轨,他岂不是有了名正言顺的休妻理由了。 在她付出真心的同时,他竟是如此算计她的? “不!你听我说!我之所以会有休妻的念头……”独孤毅拉下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紧张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我所爱的女人和我奉旨成婚的妻子是同一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为其他的.女人动心了,我不想耽误了别人。” “不想耽误了别人,你就别娶呀!谁希罕嫁给你!”沈纤纤一古脑儿地将所有的怒火全飙出来,“你不必找理由休妻了,我现在就休了你,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独孤毅立即变了脸色。 “你休想!”他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她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忘了他们在吵些什么。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离开我!” 沈纤纤狠狠地瞪了回去,眼眶却渐渐地红了。 眼看着晶莹的泪水渐渐地在她的眼中凝聚,然后成串地滴落下来,独孤毅心头一抽,伸手触碰她的面容,低声道:“对不起,我……” “你欺负我!”她哽咽着指控他的暴行。 “对不起!对不起!”他歉然地吻去她的泪水,“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呀!” 她僵硬了一下,却又无可奈何地在他的怀中软化。 “我讨厌被欺骗!”她不甘心地低喃着:“你现在……是不是又在骗我?” “我不会再骗你了!我……”腰间突地一麻,独孤毅已被点了穴,整个人定住无法动弹。 沈纤纤又迅速地连点了他几门大穴,这才笑吟吟地退出他的怀抱,他僵硬地瞪大了眼睛,幽黑的眼眸满是错愕与不信。 “不必这么惊讶,会骗人的不是只有你。”她整了整衣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骗了我那么久,我就骗你这一次也不为过吧!” “你……要做什么?”他突然大感不妙。 “我腻了独孤少夫人的头衔,也不想再蒙着脸见人了,这会儿我要照我自己的意思去闯荡江湖了。” 炳!她从马叔那儿学来的易容术可派上用场了。 “你要离开?”她敢! 她微微一笑,眼神却极冷,“你周身大穴已被我封住了,依你的功力至少也要两个时辰后才能解穴,两个时辰之后,我早不知道到哪儿去了。”想抓她?难喔! “你想去哪里?”听到她要离开的话,幽黑的瞳眸显得有些慌乱。 沈纤纤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的笑意。 “天下之大,我有太多的地方可去了。”呵呵! 她云游四海、行侠仗义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不!你不能走!”独孤毅可真的着急了。 沈纤纤所牵挂的家人已是皇上的贵客,了无牵挂的她,加上一身的武艺以及易容术,她这一走,再要找她回来恐怕不易了。 “以你现在的状况,还能留得住我吗?”她撩起独孤毅的发,一脸娇媚地以发尾摩擦着他紧绷的脸,“再说,天底下好玩的地方可多得很,你这小小的将军府哪留得住我?” 她轻轻地吹了口气,吹掉了掌心的乌丝,他们之间再无牵连了。 “沈纤纤!你要敢这么一走了之,等我把你抓回来之后,我就月兑光你的衣服,把你绑在床上,让你一个月都下不来!”他开始沉不住气地吼着,敢这么戏耍他,日后定要她好看! “你……” 他露骨的话让她忍不住红了脸,他挑衅的意味也重新挑起她的怒火。 “成!” 她一指点了他的哑穴,让他没办法叫人来解他的“危”,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有本事就追上来吧!我等你!” 她挑衅地撂下战书,男人与女人的战争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