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魂之吻》 第一章 澳洲雪梨 在雪梨塔瓜端的旋转餐厅里,一边大嚼澳式风味牛排大餐,一边欣赏美丽的港湾夜景,着实是一件超级浪漫又赏心悦目的约会招术,不过何诗苹和沈君豪不但刀叉闲置、牛排没吃,甚至连眼前的美景都忘了欣赏,两人也不是在谈情说爱,而是在聊有关地球另一端的巴西亚马逊丛林。 诗苹在听完君豪说要去蛮荒探险的目的之后,她愣了一下,继而仰头大笑,“哈哈!君豪,我拜托你一下好不好?这是台北最新流行的泡妞奇招吗?你想让我对你留下美好的印象,也不必瞎掰成这样嘛!” 君豪被她取笑得浑身不自在,其他用餐的客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 他急急替自己辩白,“我没有在瞎掰呀!你干嘛笑得那么激动?” 诗苹这时也注意到她已成了大家的焦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出一副高贵淑女的风范端坐着。她掩不住笑意地说:“天底下哪有这么玄奇的事?一株一年只开一朵的黑兰花,花蕊中心还有个白色的骷髅头图案?还有一族住在深山丛林里的士着终生守护着它?你刚才说黑兰花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催魂之吻!”君豪一本正经地说。 “而且你想邀我一同前往‘毒蚊子之国’?” 对于她语调中的玩笑意味,君豪感到哭笑不得又难以解释清楚,他微叹一口气,说:“诗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有听过或见过的事,就不能一口咬定它不存在!” 嗯,这句话是有那么几分道理,而君豪那一板一眼的表情,似乎也不像在开玩笑。她正色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唬我?万一你是故意把我骗去亚马逊原始丛林里,再来个……呃,先奸后杀,那可怎么办?” 这下子爆笑出声的人轮到君豪,为免餐厅里的座上贵客全部被他们这一对东方俊男美女给吓跑,他赶快用餐巾捂住嘴巴笑个够,半晌后才说:“要那样做还不简单?在雪梨歌剧院里就可以进行了,还需绕半个地球跑去巴西那个鸟不生蛋的原始森林吗?。” “说得也是。” “你考虑考虑,机票、食宿全由我负责。”君豪不放弃地继续游说。 诗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啐道:“住在亚马逊丛林里的希尔顿大饭店呀?” “是没有那么豪华啦,就探险嘛,凡事克服些,到时候我们住……呃,帐篷。” “帐篷?!” 天哪!她该不会是听错了?要她放弃舒服的文明生活,跟一个才认识没几个星期的同乡帅哥跑去蛮荒森林,把整个暑假耗在那里喂毒蚊子……嗯,其实也还蛮有趣的。她赶快追问:“到时候我可以自己住一间吗?” 君豪好笑地纠正她,“不是一间,是一座!你长得还算可以,若有你同行,这一路上我肯定不会寂寞。” 诗苹杏眼圆睁,没好气地说:“你猪哥啊?森林里不是多得是热情大方的半果土著美女吗?何必找人陪你去呢?” “半果?!你说错了,大部分还是全果的呢。” “死相!”诗苹啼笑皆非地把餐巾朝他的脸上丢过去。 君豪接下她擦过嘴巴的餐巾,在自己嘴唇上按了一按,充满暗示性地说:“玩笑归玩笑,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难不成你要我从这儿跳下去,向你发誓证明我的诚意?” 诗苹一把将餐巾抢回来,低头含笑地说:“从这里跳下去,还会有命才怪!” 她想用餐巾遮掩嘴边的笑意,但这条用来丢人的餐巾刚才还被他故意地擦过嘴,她现在拿来捂嘴似乎有些暧昧,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 “既然机票、食宿都由你包了,我不去白不去。你倒是再多告诉我一些有关‘催魂之吻’的故事。” 得到了她的应允后,他兴高采烈地说:“说起这一朵‘催魂之吻’,有关它的传说可多了,最神秘的是花瓣根部有个逼真非常的白色骷髅头图案,于是有人认为它是‘鬼面兰’的变种,但又从没有人见过纯黑色的兰花。有人说它具有治疗疑难杂症的奇效,又有人说它的花蕊具有剧毒,若不小心以皮肤接触到,就会在片刻之间中毒暴毙、死状奇惨。” 诗苹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好奇地问:“那到底哪一种才是正确的?有奇特药效?还是剧毒?” “这只是传说而已,无从证实。至于守护这株异前的农卡族人到底存不存在,就连人类学家也不敢肯定。” 诗苹偏着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去过‘催魂之吻’生长的地方和农卡族人的部落嘛?” 君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向诗苹坦白,“以上则有人组成探险队去寻找,结果不是迷路,就是有去无回。” 诗苹闻言,立刻骂道:“什么?!会迷路、甚至有去无回?沈君豪,你到底是何居心?我还未出嫁,有着大好前程等着我,你竟然要我陪你去死?万一不幸碰上食人族,那可怎么办?” 君豪连忙安抚她,“你先听我说完再发飙嘛!再说,那里根本没有食人族。” 诗苹眨眨眼,再次确定,“真的没有食人族?” “真的没有!我以人头保证……呃,我是说人格啦,说人头太恶心了!” “亏你还知道恶心!但若真有去无回,那还得了!” “你让我说完好不好?会有去无回的是别人嘛!况且我这次是有计划地组织探险队,足以把危险降到最低。” “怎么说?” 君豪深吸一口气,说:“第一,我有非常雄厚的财力支援。你也知道,我们家的‘精灵电脑’在台湾也算属一属二,当然啦,我也不是在挥霍家里的钱,我一直都在帮我父亲经营企业,只是探险是我的最大兴趣,所以我一年总会给自己放个两次长假,这边走走,那边跑跑——” “不要废话!那第二呢?” 诗苹很不给面子地凶他一句,他撇撇嘴,继续说:“第二嘛,我这一支探险队伍一共有三十多人,包括导游、医生、保镖和帮忙扛器材行李的士着。” 诗苹有些不敢置信地道:“有医生、保镖、还有导游!但这个导游又是干什么用的?你不是说连人类学家也无法肯定农卡族人的存在性,难不成这位导游是专门在沿途用麦克风介绍风光,顺便带队唱歌及做团体游戏?” 君豪闻言,差点跌下椅子,他忍笑解释道:“我找到的这位向导功用可大了,他叫做塔奇,是巴西的阿里不达族人……”诗苹听到这里,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君豪只好暂停下来,纳闷地问:“借问一下喔,你现在又是笑什么?” “你不会讲闽南语吗?阿里不达,哈哈……” 君豪先前倒没注意,经她这一说,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人神经兮兮地笑了一阵之后,他又一本正经地继续说:“这位塔奇可不简单,他除了身强体壮、丛林的求生技巧一流之外,最主要的是他曾被农卡族人救过,而且声称看过‘催魂之吻’。但他不愿带任何人前往。” “真的?那你是怎么请到他的?” “我向他一求再求,除了表明我只是想一访农卡族人,看一眼‘催魂之吻’之外,我还向他保证一定遵守传说中农卡族的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留下来;否则什么也不带走!” 诗苹忍不住联想到台湾的一个电视广告词——留下回忆,带走垃圾。 “有什么特别意思吗?” “也就是如果有外人找到了农卡族部落,他们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留下来当农卡族人;二是要离开可以,但是什么东西也不能带走,而且从此不再提起任何有关农卡族人的事!” “那黑兰花也不可能被外人带走嘛。” “嗯,诗苹,你很聪明。农卡族人之所以有此规定,最主要就是为了保护‘催魂之吻’!” 诗苹紧接着又问:“若真是如此,现在要当探险队向导的塔奇,他不就严重犯规了吗?” 君豪点点头,“不过塔奇之所以同意担任向导有个很特殊的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他爱上了农卡族酋长的女儿,决定为爱永留农卡族。” 诗苹听了很是感动,她崇拜地说:“喔,真是太伟大了,为爱放弃一切。嗯,这个塔奇真不错,值得托付终生!” “我会放心大胆地组探险队前往,最主要也是因为有塔奇带路。至于第三个原因……” “还有第三?” “当然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我的第三点就是探险队随行所带的,都是最尖端科技的设备,像是卫星传讯呼叫器、追踪仪、侦测器、微电脑高度和温度探测器等等。我另外还租用了两架飞机和十辆性能最好的吉普车!” 听了君豪这番话,诗苹果然放心不少。“嗯,听起来倒是比较像去远足郊游或是参加救国团的夏令营!” 君豪闷笑了几声,提醒她,“也没有像你所说的这般轻松简单啦!既然是探险,那表示还是有着一定程度的危险存在,我只是利用周全的准备把危险降到最低程度而已。但人算不如天算,我们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事。” 倒也不是在反对君豪的想法和作法,诗苹只是出自好奇心问道:“君豪,既然具有危险性,行程上又有着无法事先预料的意外,那你为什么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反而一意前往呢?” 君豪微徽牵动唇角一笑,平心诤气地回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冒着一切可能的危险,就只为了得到那一朵‘催魂之吻’?” 君豪急急地摆手,连声说:“不不不!我刚才说过了,我并不想把‘催魂之吻’列为我的稀奇古怪收藏品之一,我只是想看它一眼!” 这会儿诗苹更加迷惑了,她蹙起秀眉,百思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如果像你以前去探险,然后收集世界各地一些奇珍异品回来,这一点我还可以理解;但这一次冒着更大的危险去亚马逊丛林,只是为了看那朵传说中的黑兰花,这一切值得吗?” 君豪在未回答之前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诗苹的问题非常好,她是想要了解他探险的真正动机,而这也是他急于想让她多了解他内心的一种方式。 “认定一件事情或一样东西值不值得,得看这个人用什么样的角度和态度来看待。让我举一个例子来说吧!有个人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小乞儿,他便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然后步行回去;也许有人觉得他很傻,但他却觉得很快乐。所以究竟值不值得,是因人而异的!” 诗苹微笑地点点头,“照这样听来,我相信你会是那个步行回家也很快乐的人!” 君豪笑笑地说:“到现在你才发现我的优点啊!” 她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娇声呻道:“喂!别才褒奖你一句,你就乐得飞上天了好不好?” “没有啦,我只是小小地白我陶醉一下!ok,言归正传,传说中有着白骷髅头图案的黑兰花,现在有很多人对它都是誓在必得,包括植物学家、人类学家、医学专家、私人收藏家、甚至野心家……” “有这么多‘家’,那不是成了大家了吗?” “对,没错!几乎是只要有点办法的人,或是怀着某种特殊目的的学者专家,都想得到这一朵‘催魂之吻’!” 诗苹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了!植物学家如果找到这一朵黑兰花,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来替前花命名因而名垂青史;人类学家若是找到传说中的农卡族人,那将会是本世纪的一大发现;医学专家可能在黑兰花上找到治疗绝症的奇效药方;私人收藏家则可以拥有一朵独一无二的收藏品;至于野心家则可以把黑前花拿来卖一大笔财富!” 君豪朝诗苹竖起大拇指,笑道:“你的头脑真是顶瓜瓜,不过你少说了一点,这所有目的不同的人找到‘催魂之吻’后,都可以赚一大笔财富!”那将会是本世纪的一大发现;医学专家可能在黑南花上找到治疗绝症的奇效药方;私人收藏家则可以拥有一朵独一无二的收藏品;至于野心家则可以把黑前花拿来卖一大笔财富!” 君豪朝诗苹竖起大拇指,笑道:“你的头脑真是顶呱呱,不过你少说了一点,这所有不同目的的人找到‘催魂之吻’后,都可以赚一大笔财富!” “除了你。”诗苹补充了一句。 君豪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一副很无奈的表情说:“唉!没办法!谁教我人品高尚、不贪财爱钱嘛!” 诗苹用手捂住嘴巴,做了个想吐的表情,没好气地说:“你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难道都不会鸡皮疙瘩起满身、掉满地吗?” 君豪朝她扮个鬼脸,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说说笑,逗你开心嘛!其实,探险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在最后你可以发现什么宝藏,而是在寻找的过程!” 不料诗苹忽然说:“天哪!那边得了!只重过程而不在乎结果,那天底下有多少清纯无辜的少女会变成为未婚妈妈?” “啊?!你讲到哪里去了?” 诗苹一阵脸红,很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没有啦,我只是想像力太丰富了嘛!” 说到想像力,君豪觉得整个晚上老是在谈自己的探险计划,于是他决定改变话题。 “诗苹,别谈‘催魂之吻’了。告诉我一些有关你的事。” “我?!我有什么事好谈?” “喔,那可多着呢!譬如说,你从台北到雪梨来念大学,毕业之后,你有什么计划呢?” 诗苹很自然地说出一大串雄心壮志。“我的计划可多了。你也知道,我念的是音乐系,主修横笛,幸好澳洲这边的学制狠开放,大学一般只有三年的课程。毕业后,我打算先在雪梨参加几个有国际证书的资格鉴定考试,然后回台湾,朝演奏家的方向发展,同时我还可以收学生赚点生活费,不必老是靠爸妈,等我哪一天扬名国际,再出个几十张音乐cd……” 诗苹说得口沫横飞,君豪也听得津津有味,他称赞道:“嗯,志气不小嘛!我相信有一天到处都可以看见有你的照片的cd。长发飘逸,灵气逼人地手持横笛,就像一位从天界下凡人间的美丽仙子。” 君豪边说边露出一副痴迷陶醉的爱恋表情,不料诗苹摇了摇他的手臂,泼他一盆冷水。“喂!炳罗!有人在家吗?你的梦作完了没有?口水都滴到桌子上了!谁说学音乐的女孩就一定要是那副‘公式’模样?我还打算将来专门穿牛仔裤拍宣传照哩!” 君豪如梦初醒地眨眨眼,有些诧异地说:“牛仔裤?!呃,那也不错呀!人美穿什么都美,更何况真正的美是美在内在,而不是外在,当然嘛,你是里外兼备,穿起牛仔裤又更添一份个性美!” 诗苹被褒得很不好意思,她拿起餐巾按在唇角,狠淑女地细声笑说:“哼!讨厌,就会甜言蜜语!不过,你说的都是事实啦!嘻……” 诗苹仍在嘻嘻笑的时候,君豪倒是想到一个实际的问题,他半是试探地问道:“话说回来,你舅舅和舅妈就只有柏恩这么一个儿子,而你舅妈又很疼你,到时候她会舍得放你回台湾冯?” 诗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叹口气,讷讷地说:“唉!就算舅妈不舍得也不行,毕竟我爸妈在台湾,再怎么样我还是得回家的。好在表哥跟菲丽诗已经在卡萨布兰卡闪电结婚了,到时候只要他们生了小女圭女圭,相信我舅妈抱孙子都来不及,也就不会老是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谈起陆柏恩和菲丽诗蓝的闪电结婚,君豪在羡慕之余忍不住有些受到刺激。“柏恩和菲丽诗已经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而我却仍是孤家寡人一个……诗苹,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有屁快放吧!别嘛唆!”凶归凶,其实她大概知道君豪想问她什么,于是脸红地低垂着头。 君豪犹豫了半晌,最后才鼓足勇气说:“我记得柏恩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一句话,他说你认为全天下的男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喔,当然啦,除了你爸爸和舅舅之外;难道你对我也是这么认为吗?为什么你对男生这么反感?” 诗苹脸红心跳地躲着他专注凝娣的目光,心慌意乱地说:“不是反感,是不对味……” 君豪闻言,夸张地闻闻自己的腋下,一脸皮相地笑说:“嗯,我好像没有狐臭嘛!或者你不喜欢我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关你什么事呀!况且此味非彼味,你别那么白痴好不好?” “那到底是哪一味,请你告诉我。”我尽力配合就是! “我从小学音乐长大,举凡钢琴、竖琴、小提琴,外加横笛、长笛……现代的男生又有几个具备音乐素养、文化气质呢?我跟他们根本就聊不起来,更何况很多臭男生是猪,是狼,是小炳巴狗……” 诗苹越骂越起劲,君豪赶快打岔说:“拜托!你把全天下的男生都说成是动物了。不过,即使是一个完全不懂音乐的男孩子,也可能是个好东西呀!你怎么可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诗苹虽然很同意他的话,但还是嘴硬地说:“那也等到我碰上了再说!反正,我对感情就家对音乐一般执着,这辈子我只谈一次恋爱、只爱一个人……” “我呀我呀!平常我就很喜欢听歌剧的,而且像乔洽温斯顿和金布里克曼的钢琴独奏曲,我也百听不厌。嗯,赶明儿我就去报名学小喇叭!”君豪马上拍着胸脯,毛遂自荐。 诗苹被他逗得想忍住不笑都不行,“爱情跟学音乐一样,都是不能勉强的!” 听诗苹这么说,君豪有些气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后,他才以充满感情的温柔语调说:“诗苹,你不觉得我们的相识是一种缘份?你想想看,我们两个都是出生、长大在台北,两个人住在同一座城市里一、二十年,竟然从来没有碰过面,反而在雪梨认识。你要不是来留学,我要不是来出差,然后意外地救了你表哥一命,那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识。” 只要是缘份,都要好好珍惜,而君豪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诗苹望着他诚恳而感情丰富的脸,他的一宇一句都深深地打动了她。 有好一会儿,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后她才说:“也许我不应该那么固执,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两个没有缘分的人可能隔邻而居一辈子都不认识,而有缘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命运之神都会把他们牵在一块儿。” “我相信去了一趟亚马逊丛林探险之后,你一定会改变一些想法;每一次我去蛮荒探险,困来后总会觉得自己成长不少。”君豪的眼中跳跃着兴奋的光芒,他的微笑中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的声音充满磁性而予人一份安全感。 诗苹甚表同感地微笑点头,心里忖想着:岂止是成长不少和改变想法而已。在浪漫、美丽又危险的蛮荒之旅开始之前,除了兴奋心情之外,她还有种前所未有的新生感觉! 她甚至还有种直觉,自从认识沈君豪之后,她的人生将从此变得不一样;而这趟远征探险,会将她带进一个怎样新鲜和刺激的美妙境界呢? 第二章 君豪搭机自雪梨飞抵台湾,回到台北的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沈家的豪华公寓,位于仁爱路四段一楝十六楼大厦的十五、十六两层。一百二十坪大的十五楼空间内有六间房间、两个客厅和一个正式宴会厅,一间闲厅和一个兼备三温暖全套设备的健身房;至于十六楼,除了拥有一座室内温水游泳池之外,一旁有座室内森林,在玻璃纤维所做成的无数巨大假岩石之间,植满了各种室内植物,俨然是一座巨大的温室,又像是一座有温度调节设备的室内植物园。 在天母和士林地区尚有三闲别墅的沈家大家长沈恺旭,于六年前买下了底层楼当作“精灵电脑”的总公司办公室,为了上班和住家的方便,便又买下了十五、十六两层楼,更不惜斥资三千万元,将它改造成空中别墅。 现今沈家人虽然生活富裕,但这一切全是沈恺旭赤手空拳打拚出来的。 十五年前,原本在一所高职当电机科老师的沈恺旭,在有感于资讯科技的日新月异,他毅然决然辞去了教职,用二十万元的积蓄成立了一人公司,专门进口电脑零件,他利用晚上的时间到补习班学习英文,苦哈哈地走过两个年头,直到他把经营方向转到不被看好的电脑软体进口生意。 十余年来,沈恺旭把公司拓展成一个拥有两千名员工的企业小王国,从原先进口电脑软体和硬体零件,到能自行设计软体出口,目前在台湾的资讯界也算是属一属二。 必于“精灵电脑”的崛起和沈家致富背后的辛酸史,身为沈家唯一男孩的君豪最能体会,他大学时念的是资讯工程,服完兵役后,就进入企业帮忙;至于晚君豪七年才出生、现今十八岁、刚上大学一年级的妹妹菽瑷,从小到大都过着备受宠爱的优渥生活,对于“精灵电脑”创业时的辛苦,就比较没有印象。 君豪才刚到家,已经整整三个星期没见到儿子的沈太太,立刻忙着张罗招呼,“累不累?飞机上的东西最难吃了,我叫纪妈弄点你爱吃的东西。瞧你好像瘦了……” 君豪坐了下来,微露倦容地苦笑说:“妈,我没瘦啦,你不必麻烦纪妈了。我在雪梨认识了一家新朋友,我都快被他们养成一条肥猪了,怎会瘦呢!” 纪妈才不管君豪怎么说,也在一边帮腔,“嗯,少爷,我看你是瘦了一点,我去做几样可口小菜,我特地煮了一锅红烧蹄膀等着你,是少爷最爱吃的。” “等晚一点我饿了再吃吧,谢谢你,纪妈。” 沈大太心疼儿子出门在外没得好吃,正准备说什么时,房内奔出来留着俏丽短发的菽瑷,老远就大声嚷嚷道:“还吃哪?我看哥哥八成二个星期没上健身房运动了!哥,你可知道回家啦?快!我叫你买的礼物,你买了没有?” 菽暧一上前来就抓着君豪的手臂质问着,明眸寻看他的行李。 沈太太示意纪妈先退下,继而叹口气数落女儿,“菽暖,你哥哥才刚到家,连沙发都还没坐热,你让他先喘口气、休息下好不好?有什么礼物也等一下再看!” 君豪疼爱地揉了揉菽瑷的短发,装蒜地说:“咦!你有要我买什么礼物吗?” “哼!”小来!快说,在哪里?你怎么这么多行李啊?跑江湖做工地秀吗?说!我的无尾熊在哪一个皮箱里?” 沈太太闻言,倒抽一口气,“无尾熊?君豪,菽瑷最会无理取闹,你不会当真从澳洲买一只无尾熊回家吧,到时候怎么养……” 君豪故意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你不说我倒忘了,就装在那个新买的旅行袋里。” “什么?!你把它装在旅行袋里?它不闷死才怪!” 菽瑷一边大声叫着、一边十万火急地冲过去打开旅行袋;沈太太则一脸怕怕地退后三步;君豪则好整以暇地坐着看好戏。 看见菽瑷从旅行袋里两手抱出一只毛茸茸的灰色无尾熊时,沈太太立刻闭起眼睛低喃:“我想,我就快要昏倒了!” 菽暖则是一脸失望地回过头来说:“妈,是假的啦!扮,我千交代万叮咛,你怎么给人家买了一只假的女圭女圭熊嘛!” 君豪显得啼笑皆非地说:“无尾熊是人家澳洲的国宝,在动物园里连抱都不能抱,怎么可能让观光客买回家当宠物?再说,这一只跟真的一模一样喔!” “看起来是一模一样,可是,还是不一样……” 菽瑷童心未泯地抱着无尾熊抚梳着它身上几可乱真的毛,埋怨归埋怨,她似乎也没像刚才那么失望了。 君豪走过来,“来,菽瑷,我告诉你,这只无尾熊真的很像真的,它还会动、会爬哩!” 君豪一手伸到无尾熊的底下,把一个看不见的小开关一按,无尾熊的四肢便开始一上一下地摆动起来;将它放在地毯上,无尾熊就像真的一样慢吞吞地往前爬去,碰到家具时,还会转弯改变方向继续爬行。 菽瑷一看,既兴奋又惊喜地拍手叫好,“哇!它好可爱喔!还会转弯咄,可惜不会叫!” 君豪笑着摇摇头,这一点他早料到了。“谁说的?我就知道你这个宝贝妹妹最不好伺候了。来!我示范给你看。” 君豪伸手朝无尾熊的后脑袋用力一拍,无尾熊立刻以英文说:“呕咿!我来自澳洲!呕咿……” 菽暖这下子更加高兴了,也跟着往熊头一拍,这一句英文招呼就又重复一遍。她开怀大笑地说:“好好玩喔!可是,它怎么一直说‘呕咿’,而不是‘哈罗’呢?真奇怪!” “不奇怪。‘呕咿’就是澳洲人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意思跟‘哈罗’差不多。” 菽瑷又连拍熊头好几下,但是最后却抱紧无尾熊狠心疼地道:“不过这好残忍喔!每次要叫他说话,就一定要拍打它的头一下,我们应该要爱护小动物才对嘛!” 君豪朝天花板翻了下白眼,举起双手讨饶道:“这个我就没办法了,我投降!妈,我替你和爸都买了礼物,爸上哪儿去了?” “在楼上散步。你不知道,你出国的这几个星期,他老嫌少个人陪他聊天,有一天突然心血来潮,买了三打画眉鸟和十姐妹,让它们在楼上自由飞来飞去,说什么楼上已经山明水秀,而且有花香,就是少了鸟语。我还曾问他,那些没有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们,万一大便到游泳池里,那不是很不卫生吗?” 君豪差一点大笑出声,好奇地问道:“那爸怎么说?” “哼!他反倒问我曾不曾在水上乐园的游泳池里看过鸟大便?我说好像不曾见过,他竟然还搬出一套歪理,说什么户外的小鸟都是很有公德心的,它们看见游泳池时就会闪开。君豪,你倒说说看,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问他这种问题,他又不是小鸟,怎么可能知道它们的大便习惯?他正感到啼笑皆非时,楼梯口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当然是真的!老婆,你这么不相信我啊?还跟儿子在我背后对口供!” 因为晚婚而已年届六十的沈恺旭走下楼来。 君豪含笑向父亲打招呼,“爸,我刚回来不久,你在楼上散步啊?” 沈恺旭走过来揽住儿子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你再不回来啊,我都要以为你被人家绑架了,到时候如果要付赎金还得先兑换成澳币,多麻烦呀!” 菽暧在一旁玩笑地说:“嫌麻烦就别付了嘛,反正家里还有我这个宝贝女儿!” 沈太太睨她一眼,“你这丫头,净会讲那些没有营养的话,现在社会上绑架事件这么多,你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呢?老公,你也真是的,就会带坏小孩!” 沈恺旭连忙向老婆赔不是,继而转向君豪,“君豪,你倒说说看,你这趟去雪梨,到底谈成了几笔生意?怎么出差到后来变成是去追女朋友、还跑夫人家里住?还有,国内的报纸也刊登出新闻了,说你在雪梨救了两个正好碰上黑社会大火迸的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太太这也才想起来,连忙问道:“不提我都差点忘了。君豪,女朋友追上了没有?” 夕君豪都还没有机会回答,菽暧抢先嚷嚷道:“妈,你怎么可以这么现实呢,应该先从黑社会大火并讲起嘛!这个比较刺激。要谈谈情说爱的事,看八点档连续剧就有了嘛!”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题,君豪一时还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愣了半天,最后才吁口气说:“说起来你们也许不相信,报上的新闻其实只是一种表面掩护,我救的两个人事实上是被美国‘fbi’的人追杀,而且其中还牵涉到古巴恐怖军的贩毒走私案。” 君豪接着把陆柏恩和菲丽诗蓝而人所遭遇到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而其他三人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似地目瞪口呆,听到最后只有面面相观的份儿,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沈恺旭才如梦初醒地喃说一句:“救人是好事。” 沈大太这时也口过神来,马上说道:“别说那些了,交女朋友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君豪,你在雪梨认识的这位女孩……” “喔,她叫何诗苹,是从台湾去雪梨留学的,她就是我刚才提过的陆柏恩的表妹,她家也住在台北,就在阳明山……”君豪大略介绍了一下有关诗苹的事。 沈太太喜上眉梢地说:“好好,住得近,将来办起喜事来多方便。她家里是做什么的?有没有留地址电话?明天我拨电话过去找她妈聊聊天,顺便提提婚事……”她自我陶醉地说了一大串,好像明天早上就要席开百桌似的。 君豪有点啼笑皆非地说:“妈,你别说得那么快好不好?诗苹还在念大学,而且我跟她……八字都还没一撇!” “什么?!你在雪梨都已经待了三个星期了,怎么还没追上人家?你怎么这么逊呀?” 沈太太气急败坏地数落着儿子,沈恺旭则好气又好笑地说:“老婆,你以为追女朋友就像在炒豆芽菜一样,三下而下就ok了吗?” 菽瑷这时也嘟起小嘴,不服气地说:“妈,难不成你要哥哥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啊?这多不公平嘛,你竟然把我管得像犯人一样严,连接个电话你都要在分机偷听!逼急了我,我不半夜跳墙出去才怪!” 不料其他三人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问道:“你有跳吗?” 菽暧眨眨眼,吐吐舌,支支吾吾地说:“我……呃,当然没有!我们家住这么高,又没有墙可跳……好啦!你们是在谈哥哥的事,别把箭头转向我!” 沈太太望着君豪问了一句:“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怎么会有问题?我的性能力——” “不是指那个啦!妈的意思是诗苹已经名花有主了?还是她的眼光太高?” 君豪连连摇头,“妈,都不是啦!靶情是要慢慢培养的,又不是到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两句就成交了!我跟诗苹才认识没多久,两个人还需要多一点时间培养感情。” “可是她现在人在雪梨念书,而你在台北,要怎么样培养感情呢?”沈太大显得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君豪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所以我在想,下个月我要去南美洲一趟,邀她叫起去正好,而且她也已经答应了!” 沈太太一听,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气急败坏地说:“君豪,你还是要去南美?唉!你这孩子,为什么平平安安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去那些鸟不生蛋的地方冒险呢?老公,你怎么不会说儿子两句,劝他不要去!”她转向老公求救。 沈恺旭却毫不担心地回道:“我能说什么呢?儿子大了,有他自己的兴趣和理想,我相信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君豪,爸爸说的对不对?” 君豪正想说什么时,沈太太抢先尖声呻道:“老公,你这不是在帮我倒忙吗?” 君豪一手揽住母亲的肩膀,安抚地说:“妈,爸说得没错,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才对,我会凡事小心的;而且我以前已经出国探险这么多次了,不但经验丰富,也可以称得上是一匹识途老马,更何况这次我要带诗苹一起去,为了她的安全,我更加强了探险队的防卫措施。” 但沈太太根本听不进去,固执又微愠问道:“那人家诗苹的爸妈怎么说?他们放心女儿跟你一起去野人国吗?” 一旁的菽瑷捺不住性子,插嘴说:“哎哟!妈,你没听说过吗?爱情让人疯狂、让人盲目,现在哥哥和诗苹正被爱情冲昏了头,别说是野人国,就是把他们拖去上刀山、下油锅,他们照样觉得很happy的!扮,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嗯,有一点道理啦!但如果我是既疯狂又盲目的话,就不会花那么多钱请帮手,还订购那么多器材了!” 君豪才说完,菽暧跑来拉住他的手臂说:“你瞧,我有帮你说话喔!既然诗苹都可以跟你一起去探险了,那我也要去!” 沈家两老立刻异口同声吼一句:“不行!” 菽瑷抱着无尾熊,嘟起嘴来抗议:“为什么不行?这根本是女男不平等嘛!” 君豪苦笑了下,摇摇头说:“菽暧,我们是去探险,又不是去度假!话说回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替我好好照顾爸妈呀,所以你的责任特别重大!” 说得好冠冕堂皇,菽瑷听了也一阵得意洋洋,虽然她还是比较喜欢当跟班的去原始森林探险。 沈太太心知君豪的个性,只有叹口气说:“唉,儿子一断女乃就是一匹野马了,还是女儿贴心。君豪,不是妈不相信你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而是天下父母心,你在外面餐风露宿,教妈怎么能不担心呢?” 君豪低下头,半晌才拾起头来安慰母亲,“妈,这一次去南美洲,我之所以带诗苹一起去,就是希望能跟她多一些时问互相了解、同甘共苦一番,如果……如果我能赢得她的芳心,这一趟南美之行将是我的最后一次探险。” 沈太太虽然舍不得儿子出远门,但是听了这番话,也放心不少;不料菽瑷却说:“那万一没有把美女追到手呢?” “呸呸呸!菽瑷,闭上你的鸟鸦嘴!”沈大太眸骂女儿一句。 君豪自信满满地朗笑道:“你们应该对我有信心才对嘛!再说那些蛮荒地带我是很习惯了,但是诗苹毕竟是生平第一遭,到时候我多吓唬她两下,她不是要分分秒秒抓着我不放?而且就我们两个人近水楼台的天天黏在一块儿,等回来时不都已经是甜甜蜜蜜了吗?” 菽瑷一副受教颇深、摇头晃脑地说:“喔,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们男生都是这么坏!” 沈氏夫妇却也跟着君豪露出一抹在打如意算盘的陶醉表情。 君豪安慰他们,“你们放心,我是有周全计划的!好了,现在我得去打电话,向诗苹报平安了!”说完,他怀着雀跃无比的心情走向他的房间。 雪梨大学 在练习室里,诗苹一边听着cd随身听中所放出的莫札特魔笛交响曲,一边吹着横笛练习着其中一段最复杂的乐章,连续几个星期不分日夜地练习下来,嘴都酸了。 不过再怎么辛苦,她也都得勤加练习,而“魔笛”正是最能表现功力技巧的一支乐曲,而且这也是她这个学期期末考的自选曲。 又把整个乐章练习了一遍后,她才停下来喘口气,抬起腕表一看,不禁教她吓了一跳,她已经在练习室里待了四个小时,而距离最后一堂考试,只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她赶快动手整理乐谱,连同随身听一起塞进装满教科书的大背包。 离开练习室,她匆匆忙忙地走过一排美丽、充满诗意的拱形回廊,这一座澳洲最古老的第一学府,据说有不少尖塔形的建筑是仿英国牛津大学而建造的,经过了上百年的历史,处处刻画着岁月的痕迹。 能有幸在这么一座美丽的学府里求学,真可以说是一种幸运和幸福,不过这时她也没有时间或心情去欣赏校园风光。背着沉重的背包在肩上,另一手则提着她最宝贝的横笛,当她横越过中庭草坪要朝考试会堂走去时,突然一个声音喊住她。 “伊莲娜,等一等!” 她微喘着气回头一看,是那个长得高高帅帅的丹尼尔·穆德,这家伙是念企管系的,谁知道他竟然会跑去参加学校的交响乐社团,他什么乐器也不会,就只能打铜锣,而且还常常陡地一声巨响把大家吓一跳。她早就听人说过,说丹尼尔这个全澳洲最大珠宝连锁店的富家大少,去参加社团只是为了泡妞,可是他干嘛老是阴魂不散地只缠她一人? 诗苹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地直接说:“干嘛?我没时间陪你闲聊!” “你还没考完试吗?你班上同学告诉我你在练琴室,我跑去那边找你,但都找不到人,还怕你回家了……” 丹尼尔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大串,这个姓穆德的男生,其实长得比电视影集“x档案”的那个穆德还要帅,而且身家背景在澳洲无人不知,不过就是他那一双眼睛老是在女生身上转呀转地令人感到讨厌,虽然校园里有几十打女生在倒追他,但是她一碰上他就感到好像少穿了一截衣服似地不自在,所以口气自然不是很客气。 “丹尼尔,拜托你有概念一点好不好?我是主修横笛的,跑去练钢琴的‘练琴室’干嘛?打架啊?” 丹尼尔傻笑了一下,连忙替自己找台阶下。“我就说嘛,你班上的女同学也真是要命,还故意报错地方让我找不到你,八成是在吃醋。” 诗苹假意地笑说:“嘿嘿!说得也是嘛,怕美女吃醋,你怎么不先去排排你的的会名单,干嘛老是跟屁虫似地跟在我后面?” 诗苹越凶,丹尼尔越笑得谄媚。“我是情有独钟,只对你这么一位东方美女死心塌地。你要上哪去?我的保时捷就停在外面。” 好像怕人家没见过保时捷似的,诗苹一点也不希罕地泼他一盆冷水,“谢啦!我自己有车,也并不是坐不起保时捷!不过,我现在要去考试,如果你想男扮女装代替我去考横笛演奏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喔!” 丹厄尔愣了一下,猛贬着眼说:“横笛演奏?还要男扮女装?我看……我还是在考试会堂外面等你好了,等你考完,我带你去好莱坞星球餐厅吃晚餐庆祝。明天学校就放假了,我还可以全天候陪你玩!” “玩什么?用两片铜锣敲你的头吗?对不起,我没空,放假期间我人也不会待在雪梨!”诗苹说完转身就恩走,考试时间已经快到了。 不料丹尼尔却一把拉扯住她的背包,问道:“伊莲娜,你当真要跟一个业余探险家去南美洲?你别否认!我都已经打听清楚了,是你的同学亲口告诉我的!” “喔!那些长舌妇!”诗苹忍不住用中文骂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想站在雪梨大桥上面往海湾里跳,那也不关你的事!” 然而丹尼尔似乎听不出这只是诗苹的气话,他兀自说:“你想跳海湾,我陪你一起跳;你想到南美洲去观光旅游,我家有私人喷射客机,我可以陪你去呀!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诗苹朝他猛眨着眼,装出一副最甜美无邪的笑容说:“那如果我叫你现在马上去撞墙、去死呢?你要不要?” “呃,这个嘛,让我考虑考虑……这样吧!你先陪我回家happy一个晚上,我再去撞。”丹尼尔暧昧地说。 诗苹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当我是上个星期一才出生的啊?算了!我干嘛跟你这种花心大萝卜浪费时间!我先走一步了,拜!”说完,她便离开,不再去理会丹尼尔的纠缠。 没想到丹尼尔竟然像在发痴似地一膝盖就跪倒在草坪上,两臂向前伸张,好像在唱歌剧似的,既夸张、又特别大声地坏喊道:“喔!伊莲娜!没有你我会死的,你怎么忍心离我而去?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伊莲娜!喔!”说完,还用叫手掌抚在心口上,好像一颗心就要当场碎掉似的,然而他的嘴角上则挂着戏弄的笑容,根本是存心作戏给旁人看。 路过的学生纷纷报以丹尼尔掌声及口哨;丹尼尔则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来向“观众”鞠躬行擅。诗苹真希望有隐身术能马上消失,她尴尬万分地把腰杆挺直,头也不回地朝考试会堂奔去。 雪梨港湾畔陆家巨宅 诗苹考完最后一堂后,于傍晚时分回到舅舅陆家钧家中,才刚进门,舅妈立刻说:“诗苹,考完了吗?累不累?快坐下来休息,我叫阿嬷炖了一大锅十全大补汤,专门给你补元气。” 诗苹一听,马上抗议道:“又要补?舅妈,人家都快被你补成大肥猪了啦!我现在闻到补药的味这就害怕,你怎么不叫舅舅吃呢?” “考试很伤神的,况且你舅舅又没有考试。阿嬷,把补汤端出来吧!” 中国大陆籍的女管家在厨房内连声应好,诗苹一屁服瘫坐在沙麦上,一副被打败的表情。 陆太太坐到诗苹身边,一手轻梳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诗苹,现在期未考也考完了,你还是决定跟君豪去玩吗?留在家里嘛,平时你上课也忙,现在好不容易可以陪舅妈聊聊天,你都不怕我想你吗?” 诗苹吁了一日气,道:“舅妈,人家到澳洲来念书都已经两年多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四处去观光;以前即使我想去玩,你也放心不下,现在正好君豪也想来个玩遍澳洲,我跟他一起去正好有个伴嘛!” 陆太太其实已经劝阻了不下百遍了,她非得找出一个理由来留她不可。“不去不行吗?君豪想来澳洲度假,就在家里招待他嘛;再说,柏恩和菲丽诗根快就要回来雪梨办喜事了,你总不能连自己表哥的婚礼都不参加吧!” 诗苹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舅妈,我跟你说过了,我最晚三个星期就回来了,一定赶得及参加表哥的婚礼,你大可以放一百个心啦!” “三个星期?那好久喔……”陆太太十分舍不得地喃念着。 这时候阿嬷端了一大碗的补汤出来,说:“来,表小姐,快趁热喝了吧!我慢火熬了六个钟头,连整只鸡都给熬稀糊了,所有的精华都在这汤里!” 诗苹一脸即将受苦刑的表情,幸好电话铃声响起,她跳了起来叫道:“我来接!”陆太太这时才突然想起什么地说道:“我都忘了告诉你了,君豪今天下午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要我你,八成又是他。” 诗苹一拿起话筒,还故意转身背向舅妈接听电话。 “喂?” “诗苹啊?你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是君豪没错,诗苹感到有些兴奋地说:“凭我的聪明才智加上音乐天份,你说本姑娘会考得怎么样呢?” “喔,那当然是不错嘛!” “那还用说。对了!不是说好今天晚上才联络的吗?你越洋电话不用钱的啊?天天打,还一天打好几通!”骂归骂,其实她心里感到窝心无比。 君豪回道:“我迫不及待嘛!不过,倒是有件事我必须急着问你。诗苹,我们要去亚马逊探险的事,你跟你爸妈怎么说?” 诗苹先是回头瞥了舅妈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地用手捂在话筒边说:“什么都没说呀!连我舅妈也一样。你干嘛突然问起我这个?” “呃……都怪我妈太鸡婆,说什么要全家出去吃饭替我饯行,想请你爸妈一起去。” 诗苹马上惨叫了起来,“那怎么可以!”若给爸妈知道她要到南美丛林探险那还得了,她不被爸妈剥掉两层皮才怪。 陆太太听诗苹这一叫,也紧张兮兮地插嘴问道:“诗苹,什么可以不可以?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没……没事啦!舅妈,人家在讲悄悄话,你还在旁边偷听?给人家一点隐私权好不好?” 陆太太摇头苦笑,跟阿嬷一起朝厨房走去。这时诗苹才放心大胆地说道:“君豪,替我谢谢你妈的好意,就说等我们旅行回来了,我会跟你一起回台湾一趟,两家人再正式互相认识。” 君豪听了停顿三秒,然后才充满笑意地说:“听起来好像我们家人那时可以正式去提亲了,不过现在你连家人都不说那更好,万一他们发现了,正好觉得我们是去私奔,嘿嘿!” 诗苹又羞又气地跺脚,朝话筒吼骂:“奔你的猪哥头啦,别想得太美。哼!我告诉你,我今天下午考试时,已经有只站在外面大唱情歌给我听了,拜托你别再用越洋电话吃我豆腐好不好?” “什么?有想追你?谁?我去扁他!”君豪显得很紧张激动。 诗苹噗哧一笑地说:“不用了啦,我自己会修理他的。好了,不谈这个,关于行程的事宜,你还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吗?” “没了,你都准备好了吗?” “嗯。” “那就好!就等后天我到雪梨和你会合,我们就一起远走高飞!” 虽然是玩笑话,但是诗苹的一颗心就好像长了翅膀一样,迫不急待地朝美丽的梦境飞奔而去,待着这一趟有君豪作伴的探险之旅。 第三章 巴西〓里约热内庐 南美洲国土领域最大的巴西,官方语言事实上并不是一般人所认为的西班牙文,而是葡萄牙文;在八百多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中,有一半是高原地带,高度介于海拔两百公尺到一千公尺之间。 亚马逊丛林位于已西的北部,是全世界最大的热带雨林,可惜从十年前开始,巴西政府因为国库贫穷,进而与日本等国合作,砍伐原木去制作家具或其他木质制品,因此全世界最珍贵的热带雨林也开始以每年五十个足球场面积的速度逐渐减少,而跟着雨林川起绝种的珍贵动植物品种更是不少,这种损失是人类所无法估计的。 然而长久以来,热带雨林的砍伐问题,一直是意见相左的两派专家学者们所争论不休的,但普遍贫穷的巴西人民却也因为这种带有破坏自然环境的政府措施,十多年来在生活上大有改善;巴西不再是一个贫穷国家,现今它不但是南美洲的主导国家,也是目前全世界三大电脑产品出口国家之一。 君豪和诗苹搭机横越太平洋来到巴西时正值五月下旬,同样也位居南半球的澳洲现在仍是严冬,但是跨越赤道的巴西却一点也不寒冷,而且全年的平均温度都在摄氏二十七度左右,即使在赤道上面的亚马逊丛林,温度也很少超过摄氏三十六度。 而坐落在巴西东兰边靠海的里的热内庐,虽然不是巴西的首府,却是巴西国际和国内空中交通的航空中枢;尤其是三月底、四月初所举行的一年一度嘉年华会,其全城欢庆、通宵达旦的疯狂热烈程度,是其他地方所无法比拟的。 君豪和诗苹虽然错过了目睹嘉年华会的良机,不过比起亚马逊原始森林的探险活动,嘉年华会可逊色多了。 从雪梨直飞里约热内庐的国际班机已经准备降落,坐在头等舱内的诗苹忘却了旅途疲劳,她兴奋地从窗日望出去,底下便是以白色沙滩和日出奇景闻名于世的柯帕卡巴纳海滩,当地时间是早晨七点钟,太阳懒洋洋地挂在束边天际,整座里的城仍被一片未散尽的晨雾笼罩。 身旁的君豪打了个呵欠,手指向机窗外向诗苹说:“你看!那个就是全世界最高最大的基督塑像,一共重达一千两百吨,站在那一座驼背宰山头上俯视着海湾,两臂展开地迎接每一个来到里约的观光客。” 虽然诗苹的宗教信仰是佛教,但是看见那尊巨大、足以媲美纽约自由女神像的基督塑家,那平举双臂、全身正好呈现十宇架形状的庄严,心中也忍不住靶到肃然起敬。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都会全景,她禁不住称赞道:“那一尊基督塑像让观光客的印象非常深刻;还有这一整座白雾弥漫的城市,真是美丽得像电影一样。” 不料君豪眨了眨眼,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喔,那些看起来很美丽的白雾,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晨雾,里约就跟纽约或台北一样,车辆所造成的空气污染都达到了‘世界级’的程度,早上太阳一出来,气温一变,整座城市的脏空气就浮起来,从空中看下去,就好像述雾茫茫一样。” 诗苹杏眼圆瞪地呻道:“喂!。你实在很杀风景也!我对里约的美丽浪漫印象,全都被你破坏殆尽了!” 君豪一副很无辜委屈的表情,低声咕哝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嘛!不过你放心,我们要去的亚马逊丛林,那里空气好得很,还可以做最原始的森林浴喔!” “森林浴就森林浴,还有分什么原不原始的吗?” “因为那里的土著都是光果着做森林浴呀!” 诗苹两眼一翻,撇撇嘴说:“色猪!你该不会是因为这种免费看美女的不良居心,才要来探险的吧?” 君豪举起手对天发誓,“我保证,那里的男人果得更彻底,很公平的!” 诗苹的两颊顿时飞上红晕,既好气又好笑地猛捶君豪的肩膀,啐说:“我是为了这种‘特殊风光’才来巴西的吗?神经!” 君豪抚抚肩膀,装得很痛很可怜地说:“我只是逗你笑一笑嘛,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很多土著也都早已经改穿牛仔裤了。” 诗苹愣了一下,然后有点失望地说:“喔,那多可惜、多扫兴呀!要看人家穿牛仔裤,到处都可以看,哪还需要跑到这里?” 君豪忍不住抿紧嘴巴闷笑起来,这当然又换来诗苹一阵花拳伺候,这时飞机已降落在里的国际机场,空服员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 “欢迎众旅客来到全世界最热情的城市……” 很令诗苹和君豪感到意外的就是最热情的城市在海关检验的手续上,却是既麻烦又费时,幸好君豪的探险队所需要的装备和电脑器材,都是直接从当地购买准备的,否则单是一般行李箱都要打开来一件一件衣服地检查看来,那不耗掉一整天才怪。 等到两人推着四大件行李箱、筋疲力竭地来到入境大厅时,竟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大厅内嘈杂拥挤无比,诗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向君豪问道:“你有派人来接机吗?” “有啊!我们的阿里不达族向导塔奇,和随队的美国医生山姆史考特,说会一起来接我们,这会儿怎么还不见人影?”君豪蹙着眉头四处张望。 诗苹建议道:“大厅人这么多,干脆我们到外面去等。” “嗯,也好,走吧!” 又推又挤地来到大厅门口外面,机场大楼外的街道上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们叽哩呱啦地用葡萄牙文或西班牙文在大声说话,大排长龙的计程车把靠机场大楼这一边的路挤得水泄不通,走廊上也挤满了人。 诗苹忍不住纳闷地说:“我还以为嘉年华会已经结束了,怎么连机场外面的街道上,还有这么多人在庆祝?” 君豪的两道浓眉皱得几乎要连在一起,他的脸上透着一抹忧色,“呃……他们不是在庆祝嘉年华会,而是在示威游行!” 诗苹再仔细一看,可不是吗?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手上都高举着一块牌子,标语的文字除了葡萄牙文和西班牙文之外,也有不少是用英文写的,其中一块特别大的白色布条上面用鲜红的墨水写着:“外国人滚回去!我们需要救援,不是观光客!” 一长排骑着马的武装警察正试图把示威民众挡在隔离线之内。 诗苹问道:“这还可以说是热情吗?竟然在机场外面列队欢迎我们观光客滚回去?” 君豪一边要盯看着挤在人群中的行李推车,一边用手揽住诗苹护卫着,他若有所思地说:“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塔奇又到哪里去了?” 说话的同时,一名计程车司机挤到他们面前,一边伸手想提推车上的行李,一边用不大标准的英文向他们吼道:“快上车吧!到市区两百块,美金!” “两百块美金?!从这里到市区不过二十分钟而已嘛!司机先生,请问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君豪显得脸色沉重地问道。 计程车司机瞪着他们,吼声说道:“你们还没听说吗?今天早上八点钟,巴西反对党的人民解放军已经包围了总统府,要求政府停止把森林卖给外国人砍伐,眼看一场政变就要开始了!” “政变?!”君豪和诗苹异口同声地喊道。 诗苹用中文责骂君豪,“喔,你要探险也真会排时间!竟然挑人家要政变的时候!才下飞机我们就凑上热闹了。, “我怎么知道?八点钟时我们还在机场里面排队检查行李嘛!” 说得也是,不过这国家怎么说政变就政变了? 计程车司机安慰他们说:“放心啦,政变在巴西就像家常便饭,大大小小的政府三天两头就下个,可能只闹个三天又没事了!但我劝你们还是赶快上我的计程车吧!等一下警民两方可能会发生武力冲突。你们的生命要紧,还是口袋里的两百块美金重要呢!呃……你们有美金吧?我只收美金喔……” 一时之间,君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个声音从人群中高喊出来—— “伊莲娜!伊莲娜!” 诗苹心想可能是同名的人;君豪则问她,“咦?伊莲娜不就是你的英文名字吗?” 诗苹也纳闷不已,正想说什么时,却大出意料地看见丹尼尔在四名人高马大的保镖护卫之下,排开人群朝他们走过来。 “丹尼尔?!”诗苹以为自己是在作噩梦。 君豪诧异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巴西也有认识的朋友。” 诗苹气急败坏地瞪了君豪一眼,说:“什么朋友?他是我在雪梨大学的同校同学,也就是那个在我考试时还在教室外面大唱情歌、扰乱我情绪、把我气得半死的家伙!” “啊?!那他……他怎么会……” 君豪的心陡地一沉,在这种一下飞机就碰上政变的时候,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一名情敌从雪梨追到里约来! “我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诗苹喃念着,不敢置信地想着丹尼尔要追她到天捱海角的话。 君豪充满醋意地急问:“他什么说说而已?” 诗苹不想给君豪多添心理负担,于是只耸了下双肩闭口不回答。这时丹尼尔的四名保镖很粗鲁地把挡在前面的人推开,挤到诗苹的面前。 丹尼尔兴奋异常地说道:“喔,伊莲娜,我终于盼到你了!” “你……你……”诗苹根本说不出话来。 丹尼尔得意洋洋地又说:“我昨天就先到里的热内庐来了,而且事先就从航空公司查到你的出境时间,今天一大清早我就来机场等你了,你看我对你是如何的……” 为免丹尼尔当着君豪的面说出什么肉麻恶心的话,诗苹赶快打断他,“请问一下,你跟着我到巴西来做什么?我可没空跟你罗哩叭唆!” 丹尼尔嘻皮笑脸地说:“我家的钱又不会比某人少,我也自组了支采险队,专门来护迭你去亚马逊丛林观光呀!” 诗苹和君豪听,两人差点同时晕倒在地。君豪的探险计划是经过大半年的精心筹备才成行,而丹尼尔听到有“探险队”这回事,也只不过是前几天而已! 君豪忍不住酸溜溜地对丹尼尔说:“喔,那我祝你好运!” 丹尼尔睨了君豪一眼,问道:“伊莲娜,这家伙又是谁?他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 诗苹实在忍不住了,她反问丹尼尔,“那你这家伙又是谁?凭什么当着我的面批评我的朋友?丹尼尔,我们可不是来观光游玩的,这趟行程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然而丹尼尔却仍然天真烂漫地说:“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特地来保护你呀!走吧,我替你在希尔顿大饭店订了总统套房,我的八门大礼车就停在路口那边……啊!我……我的车……”他的脸色顿时大变。 众人的目光也一起朝路口那边望去,只见一辆入门的加长凯迪拉克轿车已被示威群众用白色喷漆写满了标语,不但车窗玻璃被人用木棍一一敲碎了,而且不少顶不威的人还爬到车顶上去又叫又跳地猛踩着。 计程车司机马上做起生意来,“两百块!两百块!美金!我只收美金……” 君豪一副忍住不笑的滑稽表情;诗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丹尼尔,因为她自己也忍不住要爆笑出声了。 这时一名皮肤棕黑、留着一头乌黑长发、长得高头大马的男子挤过来,他抓住君豪的肩膀急说:“老板!原来你们在这里!快走!暴动要开始了!” “啊!塔奇,我替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 君豪根本没有时间介绍诗苹,塔奇冷静异常地打断他,说:“先上车再说吧!我把车叫过来。” 塔奇手持着无线电,立刻朝着话筒用葡萄牙文说了几句,然后二话不说,马上动手把君豪和诗苹的行李车推到路边去。 也只不过等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就见一辆警笛大鸣的宪兵吉普车导领着一辆黑色宾士轿车冲过来,塔奇站在路边高举着一只手臂招呼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骤停在他们两则,四名持着乌兹冲锋枪的武装宪兵起跳下来护卫着,宾上车门一打开,一个金发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用标准的英文向君豪唤道:“杰森!快上车!” 塔奇把行李一一丢进后车厢内,君豪护着诗苹正想上卓,不料丹尼尔却拉住诗苹的手臂,声音颤抖地说:“伊……伊莲娜!你不能这……这样……丢下我呀!” 诗苹看他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禁心软,她转向君豪说:“君豪,这家伙是富家公子哥儿外加软脚虾一个,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君豪虽然心中醋桶都快满出来了,但是也不忍心看人落难,于是向丹尼尔吼道:“你也上车吧!” 连同塔奇,四个人一起迅速挤进车里,再加上原先那个金发美国人,五个人七手八脚地挤坐在一块儿,车门要关上时,丹尼尔的四名保镖也急急忙忙想挤进来,幸好丹尼尔朝他们吼道:“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我们在饭店会合!” 车门关上,四名训练有紊的持枪宪兵也上了前面的吉普车,警笛声再度响起。这时示威群众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一时只见石头、番茄和鸡蛋在空中到处乱飞,骑马的武装警察奋力想坦丁威群军驱退,吉普车上的宪兵只好对空连鸣二枪,挡在车前的人纷纷走避,吉普车奥宾士车一前一后地往前飞冲而去。 被君豪和丹尼尔夹在中间的诗苹,在你推我挤中正好回头往后车窗一瞥,只儿刚才他们上车的地方这时已是一片混乱,武装警察向群众丢掷催泪弹,黄色的烟雾到处弥漫,两辆消防车则用水柱啧向群众,一时之间马嘶人喊、一片嘈杂。 诗苹用力推丹尼尔一把,身体则拚命往君豪那边靠,呻道:“丹尼尔!我们好心救你,你别乘机乱吃我豆腐好不好?!不要脸!” 君豪怒火冲天地伸过一只手来,朝丹尼尔的后脑袋拍了一下,骂道:“喂!小子,你小心一点啊!你想让我把你丢出去吗?” 丹尼尔吞了吞口水,陪着笑脸谄媚地说:“这里这么挤,我不是故意的嘛!大家见面三分情,这位先生助我月兑离险境,还没有请问尊姓大名?” 君豪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庞德!詹姆士庞德!” “喔?跟电影里的00七情报员同名同姓?!” 诗苹没好气地推了君豪一把,哭笑不得地说:“看他霉运当头,你就别再捉弄他了。” 其实君豪才懒得理会丹尼尔,于是就当作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似的,迳自向诗苹介绍,“伊莲娜,这位戴眼镜的帅哥,就是我们的随队医生山姆史考特,他是我认识多年的好朋友!” 山姆扶了扶金边眼镜,笑容可掬地打招呼说:“伊莲娜小姐,幸会幸会!杰森说得没错,你长得真是美丽动人极了!” “喔?他真的这么说我吗?那还差不多!请叫我伊莲娜就好,不要客气。” 君豪又将一旁态度从容冷静的塔奇介绍给诗苹,“而这一位就是我们的向导塔奇。” 诗苹狠友善地对塔奇一笑,故意逗君豪说:“君豪,你只说塔奇年轻力壮,倒没有说他竟然长得如此英俊,真可惜……他怎么真的穿牛仔裤呀!” 其他人都不知道诗苹是啥意思,只有君豪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用中文道:“!还说我,两个人都差不多!” “猪八戒,谁跟你差不多了!” 塔奇见两人叽哩呱啦地斗嘴,忍不住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说:“真可惜,如果我早点认识伊莲娜小姐的话,那我就不会想去农卡族当人家的女婿了。” 说到了农卡族,君豪立刻正色地询问道:“塔奇,行程的大小事宜都安排好了吗?那些随队帮忙的人员呢?都联络好了吗?” 塔奇的笑容又消失了,他必恭必敬地回答:“老板,一切都没问题,交通工具也都安排好了;唯一的问题是今天早上突然发生的政变,这一闹不知还要闹多久,只希望我们途中不会碰上任何麻烦!” 丹尼尔马上紧张兮兮地插嘴问道:“游行示威的人说要外国人滚回去,我是外国人,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我可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万一我翘辫子,我们家的万贯家产谁来继承啊?我可是独生子哩。”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诗苹看他这种怕事又怕死的德行,正想开骂两句,山姆突然指着丹尼尔抢先开口问君豪,“杰森,这一位突然冒出来的人又是谁?” “喔,我才不认识他,他只是一个爱哭又爱跟、不请自来的麻烦蛋!”君豪满嘴醋酸味地说着。 丹尼尔这时竟笑嘻嘻地开始分送名片自我介绍;诗苹则大感愧疚地说:“这都是因我而起的麻烦。丹尼尔,你为什么不马上滚回雪梨去?” “伊莲娜,我……我……” 丹尼尔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之际,君豪心中倒是有着别的想法;他心想,诗苹还必须回雪梨念完大学,丹尼尔不是照样会对诗苹纠缠不清?倒不如现在先来比个高下,让这澳洲佬死心再说。于是君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诗苹,既然丹尼尔也有自组一支探险队,他要跟着来就让他跟吧。如果他跟得上的话。” 诗苹巴不得马上把丹尼尔这跟屁虫甩掉,不料君豪竟这么说,她整个人都呆住了。而丹尼尔则不甘示弱地说:“我当然跟得上,我也是有备而来的!” “你有什么准备?戴墨镜、穿西装的保镖吗?”诗苹嗤之以鼻地讽刺丹尼尔。 不料他竟然说:“当然不光是保镖,我还请了一位国家地理杂志社的摄影记者随行,他专门来拍下我采险蛮荒的战斗,将来还要以专辑报导刊登在国家地理杂志上喔!” 诗苹一听,差点跌至座椅下面去。她眨眨眼,不敢置信地瞅着丹尼尔说:“人家探险是请向导和医生随行,而你探险是请摄影师替你拍专辑照片?!丹尼尔,我真是败给你了!” 丹尼尔倒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反倒是那位美国籍的年轻医生山姆笑笑地说:“嗯,这一点我们倒没想到,有个摄影记者替我们拍照留念,也不是一件坏事!不过,杰森,我们的行程可能需要稍作改变。” “什么改变?”君豪皱眉问道。 “我觉得现在里约这边乱成这样,将来情况如何,也没有人说得准。现在群众强力保护森林不卖给外国人的政变,也可能把前往亚马逊地区的交通封锁,到时候我们反而去不成!倒不如我们明天就启程出发,不知道伊莲娜有没有意见?” 诗苹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片刻才反问道:“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意见?” 君豪微叹一声,他不愿意改变行程,但是看情况又是势在必行。他柔声向诗苹解释道:“因为我本来打算先在里的停留三天,带你到处去观光一下,然后再启程往北边的亚马逊丛林出发。” 诗苹听了,顿时感到一阵窝心,君豪体贴人微地凡事以她着想,她心中自然充满了感激和感动,但是整个探险队人员罩多,怎么可以因为她一个人而耽误呢?她不假思索地说:“君豪,我们这趟来巴西目的是探险,不是观光,你所租的交通工具、还有雇请了那么多人员,每天都是要算钱的,我们就别再耽搁在里的了。山姆的建议很有道理,再说,等我们白亚马逊丛林回来后,我们应该还有机会四处看看的。” 君豪深情地凝看诗苹好一会儿,心中不禁在想,平时诗苹跟他开玩笑时凶归凶,却是一个很善解人意、替人着想的成熟女孩;他微笑地说:“好吧!既然你也同意这么做,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主意既定,一场深入亚马逊丛林的神秘探险,也即将展开。 谤据君豪所计划的行程,探险队的大批人马和器材装备,都已经先在巴西北部的圣路易市等候;而君豪连同诗苹、医生山姆、向导塔奇,还有临时加进来的丹尼尔一行人,则从里约热内庐搭乘国内班机飞往圣路易。全体人员会合之后再搭乘租来的双引擎货机飞到亚马逊丛林边缘的一座名叫利卡马的小村庄,从那里沿着亚马逊河进人丛林中心地带;之后的行程,则必须仰赖吉普车,直至没路的时候,就开始徒步前进。 这些细节安排,都是门外汉的丹尼尔没有料想到的,他真的只带四名保镖、摄影记者乔洽欧波顿,和从当地雇请匆促成军的十名巴西劳工来扛行李,这一加进来,君豪的探险队便洽浩荡荡有五十人之多。但丹尼尔一行人根本没有蛮荒探险的经验,如此一来反而添增君豪的负担而已,因此诗苹一直想不透,为什么君豪要让丹尼尔同行? 里约的政变气氛越来越紧张,反对党人民解放军其实是一支左派共产思想的政洽组织,虽然他们喊的口号是保护巴西最宝贵的原始森林资源,并且宣称要解救低收入人民于贫穷的苦难中,进而达到全民均富的理想,但是和执政党这一武力冲突起来,受到伤害的依旧是人民。 探险队一行人在圣路易市会合之后,便兵分两路前往利卡马村。君豪所租的两架货机中有一架是大型的军用运输机,另一架则是双引擎的水陆两用中型货机,所有雇请的人员、装备和十五辆吉普车全部上了大型运输机首先出发;而君豪、诗苹则与重要精密的电脑仪器,偕同塔奇、山姆、丹尼尔和乔洽欧,一起搭乘水陆两用货机随后起飞,前往利卡马村。 从圣路易市到利卡马村的飞行的需两个小时,这一天早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路上众人也有说有笑。 君豪指向机窗外向诗苹说道:“你看!下面一望无际的森林,就是亚马逊丛林!” “哇!我只知道它的范围狠大,但是等到亲眼看见了,才知道它大到连地平线都看不见!” 便远辽阔的绿色热带雨林,茂密苍褛得看不见地面,只有那条亚马逊河伸张著无数的支流穿人森林。飞机上的人正充满好奇地俯瞰着这一片他们即将前往的神秘之地。 驾驶员透过广播向君豪报告:“沈先生,货机刚用无线电传讯过来,他们已经安然抵达利卡马村,不过又说飞行途中有状况……呃,我们这架水陆飞机不能飞太高,所以请你们系好安全带做准备,再过二十分钟我们就可以抵达利卡马村。” 君豪听了和诗苹对望一眼,不知机长所谓“状况”是什么。这时飞机突然开始急速爬升,机外传来一连串打雷似的巨响。 诗苹望向机窗外,只儿一朵又一朵的黑云突然平空出现,伴随着火花,她大感纳闷地问道:“君豪,赶快看!没想到住在亚马逊丛林的土著也在庆祝嘉年华会,他们正在放烟火哩!” “呃……那个不是烟火,是高射炮!我们……我们遭袭击了!” “啊?!高射炮?” 诗苹顿时脸色苍白;机上其他人也开始紧张地七嘴八舌起来。又一记巨响加上激烈的摇晃,君豪透过机窗看见机翼被高射炮击中,中弹处随即冒出浓烟。 “啊!我们完蛋了……”丹尼尔凄惨无比地喊道。 第四章 利卡马村隐在一片绿意之间,然而双引擎水陆货机好像永远也飞不到似的,中弹破损的机翼在空中拖出来一长条黑色浓烟,坐在机上的众人即使跪地祷告也没什么助益! 君豪紧紧地握着诗苹的手,自己的一颗心虽然也跟着摇摆不定的飞机一样七上八下,但是他还是极力稳住情绪,并柔声安慰着诗苹,“不要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诗苹无奈地叹口气,说:“唉!我才不怕死哩!在这么高的空中遭人用炮弹攻击,也只有听天由命的份。我是在担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连我的期末考试成绩如何都还不知道。” “这种节骨眼上头,你竟然只是在担心这么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君豪两眼瞪得大大的。 诗苹则是很不服气地抗议道:“谁说是小事?我考试前准备得很辛苦叱!当然啦,在这种生死关头上,我倒是还在担心另外一件事。” “哪一件事?” 这个时候如果诗苹说是在担心飞机掉下去会把地上的蚂蚁压死,君豪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不料诗苹一副很不甘心的表情说:“我还没嫁哩!我还这么年轻就要死翘翘,那多可惜啊?早知道我就不要对男生有那么多意见,先交个几打男朋友再说!” 君豪哭笑不得地说:“如果你想和我来个闪电结婚还来得及,我去叫山姆来给我们做一分钟公证。” 君豪作势要离座,诗苹赶快把他拉回来,“你在讲什么疯话?坐下系好安全带啦!我看飞机很快就要掉下去了。” “喔,谢谢你的提醒!那我们来个死前之吻!” 诗苹本想用君豪的建议把嘴巴嘟起来,但转念一想,身后还有几个尖声狂叫的人,实在一点也不浪漫,于是她努努嘴说:“色鬼!要死了还想占本姑娘的便宜!” 这时候飞机外面不但到处有高射炮弹在空中爆炸,还不时传来机关枪扫射的声音,“答答答”地一连串声响之后,机身上也多出来几排弹孔,飞机猛然下坠了几十公尺,稳住之后,扩音器里传来机长的声音:“沈先生,油箱中弹了,油表一直在下降!而且,我也中弹了!” “啊——” 这一声惨叫来自丹尼尔;诗苹没好气地回头一看,只见坐在后面的几个人表情都不一样;丹尼尔两手抱着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叫得像神经病一样;山姆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辞地在祈祷;只有塔奇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竟然在闭目养神! 如果连机长也中弹的话,那这架飞机摔成碎片的机率就更大了。君豪毫不犹豫地松开安全带,站起身向众人大声喊道:“座位底下有降落伞,每个人赶快穿上以防万一!另外,有谁会开飞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都希望对方会点头,但不幸的是,大家都不会。君豪一边帮诗苹把降落伞穿上,一边说:“看来只有我去试试看了!” 君豪说完,便匆忙冲向前面的驾驶舱,一打开门来,只见机长左边的手臂和肩膀上都染满了鲜血,身旁的机窗玻璃全被打碎,强劲的风正没命地灌进来,而他正用右手试图稳住操纵杆。 “机长,你还好吧?”君豪急问道。 机长摇摇头,忍住痛楚说:“我的左手臂完全不能动了,如果要稳住飞机撑到利卡马村还可以,但以飞机损伤的状况来看,我们必须迫降,我只有一只手恐怕不行……” 幸好这时候他们已经飞过了炮轰区,问题是,要如何在飞机的油料漏光之前,把飞机平安迫降在前方肉眼已经看得见的利卡马村? 君豪不假思索地替机长解开安全带,说:“让我来!你只要坐在旁边告诉我该怎么操作!” 机长移坐到旁边的空座位上,君豪接过操纵杆两手紧抓着,然后照着机长的指示操控。 “把操纵杆拉起来!不!不!太快了!再放回去一点点,把左边的第二个红灯钮按下去……” 飞机左摇右摆,起伏不定地逐渐降低高度,底下的森林绿树也更加清晰可见。飞机以着大约只有五、六层楼的高度低空飞行,利卡马材外围的一条作为飞机起降用的泥巴路就在前方不远。 这时诗苹突然跑进驾驶舱,君豪气急败坏地说:“诗苹,快回去座位坐好!” 诗苹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反而在驾驶座旁边蹲下来,两手抓着椅子把手说:“我们到底要不要跳伞啊?以前我在泰国岩里鸟玩过拖曳伞还蛮好玩的;再说,你把飞机开得像云霄飞车一样,我都快晕机啦!” 君豪微喘着气说:“不必跳了!飞机的油料还够,而且村子就在前面不远,如果弃机跳伞,飞机撞至村子,可能会死掉不少无辜的人!” “那我们现在要迫降吗?” “对!跑道就在前面了……” 这时机长突然大叫:“拉起来!拉起来!飞机的速度太快了,而那条跑道不够飞机降落!” 君豪把飞机又拉高起来,这时飞机也低空掠过利卡马村那些用树皮和干草所造的房舍,从机窗口望出去,村子里的土著们又叫又跳地对空中指指点点,他们似乎并不明白机翼拖董长条黑色浓烟代表什么意思,反而兴高采烈地跟着飞机跑,打算看飞机降落。 君豪手忙脚乱,冷汗直淌,他几乎是用吼地问机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经验老道的机长立刻作决定,“河!把飞机迫降在亚马逊河上面!” 君豪一边照指示地把飞机做了个大转弯,朝村子外几百公尺处的亚马逊河飞去,边对诗苹说:“诗苹,快回去坐好!我的技术是连三流的还不如,你在这边反而更危险!” 飞机尚未降落这前依旧是生死难卜,而现在全机乘客的生命都操在君豪手上,诗苹忍不住心想,万一飞机迫降不成反而撞成碎片爆炸怎么办?那她会不会有什么遗憾?站起身打算回座位之前,她突然俯身在君豪的唇上匆匆印下一吻,这吻就代表了她的千言万语。 吻了一下之后,诗苹半句话也没说,只是脸颊酡红地转身离开驾驶舱;君豪则好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给吻呆了,他忘记自已正在开飞机,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诗苹离去的背影,飞机跟着歪斜而下,机长吓得惨叫道:“沈先生!拜托你现在别分心好不好?” “喔,对不起!” 君豪赶紧把飞机稳住,但是刚才的吻还像在作梦一样,他必须找个目击者再证实一下,于是他兴奋地问机长,“她刚才吻了我,你看见了吗?看见了没有?” 机长用没有受伤的手蒙住眼睛直摇着头,似乎就要抓狂似地咬牙说:“有啦有啦!喔,圣母马利亚……河!河在那里!快!转弯……” 飞机倾斜一边,机翼一路扫过一片树林的顶端枝叶,在半空中拖出了个大圆弧的黑烟往亚马逊河飞去;在贴近广阔的河面飞行一段距离之后,君豪透过广播向机舱内的人说道:各位旅客,这是你们的……呃,临时机长的表白,飞机即将追降在亚马逊河河面,请你们能抓紧什么就抓紧什么,并且系紧安全带,愿上帝保佑我们!” 君豪开始把飞机降下去,旁边的机长全身紧绷,并不断地提醒他,“慢慢来,放……慢慢放……” “砰!”地一声巨响加上剧烈震撞,机底撞向河面掀起轩然巨波,然后在两侧拖溅出两道大水花地向前滑冲而去,在滑行了百来公尺之后,飞机在河中央做了一个大转弯,最后慢慢地停止下来,只剩下残破机翼上袅烧出一道长长的黑烟往天空飘去。 机舱传来一阵如雷的欢呼和掌声,君豪松了一口气地与旁边的机长用力握了握手,然后他又透过广播说道:“山姆,你的第一件医护工作来了,请你赶快到驾驶舱来帮机长检查一下伤势;至于其他旅客请留在原座位上。欢迎你们到亚马逊丛林的前哨站利卡马村来,现在当地时间……呃,当地土著没有时间观念;气温嘛,则是会热死人……”他站起身来伸个懒腰。 山姆提了急救箱进来替机长检查伤势,幸好他只是被机关枪子弹射穿过肩膀肌肉,要是偏一点的话,不是射中他的心脏、要不就是他的脑袋。他立刻替机长包裹伤口止血,并且打了消炎针。 同一时间,诗苹走进驾驶舱,一看见君豪,立刻抱住他又笑又跳地嚷说:“君豪,你真是了不起!你救了大家的命。” 她每跳一下,停在河面上的飞机也摇晃一下,君豪赶快抱住她苦笑道:“好了,别跳了,我都快晕机了。”他故意学着她先前的口气说话。 诗苹没好气地重捶他一下;丹尼尔赶来凑热闹,他的两臂张开来往前伸展,一路走来想抱住诗苹,“我们刚从死里逃生,来!伊莲娜,我也抱一下……” “哼!你想都别想!” 这句话是君豪代替诗苹说的,而且他同时伸手把诗苹仍背在背上的降落伞活动栓用力一拉,正背对着丹尼尔的诗苹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只见那长方形的拖曳伞自动弹出来张开,把丹尼尔整个人像在包棕子似地裹住,人跟着往后跌下去。 等诗苹知道发生什么事之后,她瞅着君豪悴道:“哇!你好坏喔!这么捉弄人也未免太毒了吧!” “哼哼,无毒不丈夫,谁教他那么讨人厌!” 此际飞机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从机窗望出去,只见君豪的探险队人员正划了五、六艘独木舟前来救援;君豪打开机门,探出头去伸手向他们挥了几下,并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他们安然无恙。 当天晚上,探险队一行人在利卡马村内的一块地上扎营露宿,打算好好休息一个晚上之后,隔天一早便出发深人亚马逊丛林。 探险队巴西厨子手艺非凡,巴西的食物因为深受葡萄和非洲影响,每一道菜里所放的调味品种类特别多,而且香味俱全;这一天晚上的主菜是一道由米、黑豆和许多不同肉类混合的“菲加阿达”,其他配菜包括粉蒸菜肉包、涂了厚厚女乃油和番前酱碳烤的明虾、烤牛排、印第安腊肠等等,以及用番石榴做成的甜点。 这是探险队不住在饭店,由厨子煮的第一餐,从这一餐佳肴美味的丰盛程度来看,诗苹知道君豪的探险队伍真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了极其大量的食物;再看看被君豪规定要在空中另一角自已营的丹尼尔,他带着保镖和摄影师就想来原始森林探险,随队厨子竟然昱个半路出家、口才比手艺好的德国老头子,听说这个以前是来淘金而留在巴西的德国老,年纪一大把了不说,做饭之间竟然还打盹睡着了,结果他那道所谓德国名菜烤乳猪,最后却变成“黑炭猪”! 诗苹看丹尼尔一票人连猪都吃不成也怪可怜的,便向君豪建议:“君豪,干脆让丹尼尔他们一起搭伙嘛,你叫他们贴钱就是了!” 君豪一副老大不愿意的表情,酸溜溜地说:“你干嘛对那家伙这么好?” “唉!人家毕竟是我的同校同学,他再怎么猪哥缠人,我还是在他的国家留学,将来搞不好还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现在既然一起到已西来,大家都是出门在外,应该互相照顾才对嘛!” 诗苹说得头头是道,君豪虽然也有点于心不忍,但是仍然咽不下胸口的一股醋劲。“那样一来,他不是更有机会缠着你?三餐吃饭还要赶他这只大苍蝇,我不是自找麻烦、自讨苦吃吗?” 君豪的话听在诗苹的耳朵里,很是甜蜜,她马上又说:“你放心!在你还没打苍蝇之前,万一这小子敢趁着同桌共餐的机会对我想入非非,我不把他踹成脓包才怪!话说回来,其实我要跟他一起吃饭也觉得挺倒胃口的,我只是怕他那个老得牙齿没剩下三颗的德国厨子,万一哪天做饭时又打瞌睡,炉火把帐篷给烧了还不知道,甚至还烧到我们这边来,那不是挺伤脑筋的吗?” 君豪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说得也是。好吧,我听你的话,再怎么说,助人为快乐之本嘛!”他立刻派人过去另一边营区把丹尼尔叫过来。 丹尼尔莫名其妙地走过来时,一看这边的餐桌上摆满了美食佳肴,忍不住口水直流地伸舌头舌忝舌忝他那张吃“黑炭猪”吃得乌漆抹黑的嘴巴。 君豪似乎也懒得跟丹尼尔多废话,开口便说:“伊莲娜建议我让你们过来搭伙,你们人也不少,就这样吧,一天你补贴我五千块美金,有意见吗?” 这时候丹尼尔眼中所看到的只是那些在餐桌上的丰富大餐,肚子饿得更加咕噜叫不说,搞不好连君豪在说什么也没听清楚,只是一边猛拭口水,一边点头说:“没意见!没意见!” 诗苹好气又好笑地扯了君豪的手臂一把,说:“你也真够狠了,一天教人家补五千美金!” 君豪得意洋洋地闷笑两声,回道:“哼!还便宜他了哩!看他这副馋相,谁知道他的食量是像猪还是像牛?喂!丹尼尔,从现在起你队上的伙食归我负责,你的厨子和助手们就过来当我厨子的帮手,好了,去吃吧!” 丹尼尔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狼狗一般,在一声令下之后,便往“骨头”扑了过去。 君豪向他吼道:“嘿!你别那么自私好不好?叫你的人过来吃呀!” 丹尼尔满嘴塞满食物地向另一边营区大叫:“喂!快过来吃喔!” 才喊完,他的一帮人马立刻冲过来,大家你推我挤地用手抓起大鱼大肉就往嘴里塞。 诗苹看了忍不住摇头苦笑,“看得我都想吐了,吃相这么难看!” 君豪含情脉脉地直瞅着她,关心体贴地问道:“有没有吃饱?” “就是吃得太饱才想吐嘛!唉,每天这样吃下去,万一我吃成了一条肥母猪,回去台湾不把我爸妈吓昏才怪哩!”诗苹一边模模有点撑的肚皮说着。 君豪则大起胆子,油腔滑调地接着说:“就算是变成肥母猪,我也爱你。” 诗苹脸红心跳地撇撇嘴,没好气地说:“你是在向丹尼尔看齐学习是不是?现在连三寸舌头都抹油打腊了?” 君豪搔搔头,吐了下舌头笑说:“谁说的!要甜言蜜语谁不会?还轮得到跟那个看齐学习?他这趟探险若想不饿死回去,还得看我高抬贵手呢!” 诗苹噗赫一笑,故意糗他一句,“助人为快乐之本是不是?把人家的食物存货缴了库,还一天算人家五千美金,你这种帮法是真的很快乐!” 君豪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嘿嘿!傍他一点厉害尝尝嘛,要不然看他什么状况都不懂,还践个二五八万的!现在他有好吃好喝的,暂时还不会来缠你。走吧,我带你去饭后散步帮助消化!” 两人并肩一起走过空地朝小村庄方向,诗苹半开玩笑、半是故意制造紧张地说:“这可不一定,你太不了解丹厄尔了,他都敢在校园里当众下跪高唱情歌给我听,你又怎么可以确定要等他吃饱了才有心情来追我?” “这是孔子讲的呀!饱暖思婬欲……”君豪摇头晃脑地背起古诗来。 诗苹被他逗得咯咯笑,笑完之后才一本正经地问道:“等一等!你现在也吃饱了,我还跟你一起散步,那我不是很危险吗?” 君豪伸出童子军的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说:“你绝对放心,我是全天下最标准的‘尖头鳗’,不像八爪章鱼专门毛手毛脚的!” “哼!我才不怕哩!”才一说完,诗苹想想不对,这句话有点语病,好像是在鼓励君豪对她毛手毛脚似的,那她不是显得很轻佻了吗?于是她又赶快补充一句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斗胆敢趁着荒郊野地、人烟稀少而越雷池一步,我马上像地雷爆炸一样把你炸得粉身碎骨!”边说还边叉腰,一副“母夜叉”的凶巴巴模样。 君豪假装吞口水说:“我好怕喔……安啦!真是把我的高尚人格看得太扁了,我是青年守则的忠实信徒啊!走啦,我是打算带你去看星星。” 不料诗苹马上吓得花容失色地惨叫连连,“天哪!你怎么事先没告诉我森林里有猩猩?还想带我去看?你是想给人家当晚餐吗?” 她辟里啪啦地说着,君豪赶快用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哭笑不得地说:“不是那种猩猩啦!是天上的星星,喏,你看!” 抬头一看,诗苹才注意到万里无云的夜空里,有着成千上万璀璨闪烁的星星,她叹为观止地赞道:“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而且每一颗都像钻石一样灿烂!” “那是因为南美国家的地势较高,而在这一片山林小村又没有任何光亮的缘故,所以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看得见。你看!那一片星河,就像一串钻石项链,那是牛郎星,在另一边遥远相望的是织女星……” 两人这时走上片空旷的高地,君豪指着天上的星星介绍着,诗苹看得专注凝神,也对君豪的天文知识感到佩服。 半晌,君豪席地盘坐,闭起眼睛一动也不动;诗苹见状,促狭地问道:“你在干嘛?练气功啊?” 君豪睁开一只眼,充满笑意地回问她:“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诗苹莫名其妙地问。 君豪深深吸一口山林沁凉的空气,再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心满意足、平静安详地说:“这就是我喜欢远离都市、到蛮荒探险的主要原因,也只有在这么偏僻遥远的山林中才享受得到大自然的美妙音乐。诗苹,你试着把眼睛闭起来仔细听一听!” 大自然的音乐?诗苹依言把眼睛闭起来,试着把所有的杂念思绪抛开,一会儿之后,她先是听见自己由急促转为缓和的心跳声,然后耳中有着微风掠过的轻呼声,接着,她逐渐听见了,先是遥远,继而又近在耳畔,而且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 那是来自亚马逊丛林里的声音,千百种不同的鸟类、昆虫、青蛙、和走兽的声音,像在竞奏一般地此起彼落,成了大自然的热闹交响乐! 她欣喜若狂地张开眼睛,兴奋地说:“我听见了!喔,太美妙了!太雄壮了!彷佛是仙乐一般,啊!我根本形容不出来!” 因为是笔墨言语都难以形容,诗苹于是又闭起眼睛继续聆听享受着,宛如第一次听到某位伟大音乐家的千古不朽作品一般。 良久后,她感到君豪温柔而湿润的唇轻覆在她的唇上,她内心平静得连吓一跳都没有,继续闭着眼睛任由君豪的轻吻变成深吻;然而君豪也只是俯身过来而已,他并没有拥住她,除了唇之外,他没有碰到她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在闭目的一片黑暗中,聆听大自然的乐音,天地似乎在这一刹那连合在一起,亿万的群星是唯一的见证,时间仿佛也停止了运转。 在大自然的交响乐中长吻,这种感觉包容了天地之间所有的浪漫,似乎要吻一生一世。 许久之后,君豪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温柔,在她的耳畔低语:“明天,明天我们就要进入原始丛林,你将置身在最原始的音乐之中。” 诗苹回味着方才的长吻,她不想睁开眼睛,好像连这一举动都会破坏了如梦似幻的极致美感。她的心中满溢着甜美的滋味,她的急促心跳伴合着耳中的虫鸟竞鸣。唇角浮现出一抹娇羞的微笑,她在君豪的耳边轻声说:“君豪,你知道吗?跟我这学音乐的人比起来,你才是一个真正懂音乐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而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肩并肩地坐靠在一起,聆听彼此的心跳声,聆听来自万籁的乐音,这种契合的感觉,胜过了千言万语…… 第五章 探险队伍一行人在破晓时分便离开利卡马村,向原始丛林出发。浩浩荡荡前后一共十五辆吉普车,每一辆车的车顶都绑满了东西。一进入茂密的森林之后,车龙颠簸地以着时速十公里的慢速度向前行进,穿梭在参天林木之间,压过丛丛杂生的蕨类植物。 这一支探险队伍很明显地有两种衣着。诗苹、君豪、山姆、丹尼尔和他的保镖们,以及摄影记者乔洽欧等人,全是穿着浅褐色卡其布的长袖衬衣和长裤,足上穿着皮靴,头上戴着宽边的圆盘帽,标准的探险装束;除了上衣和长裤有大小不一的口袋可用来装小东西之外,此种衣着也可以保护身体,预防在森林中被毒蚊长虫、蜘蛛毒蛇、甚至是具有毒性的植物等等咬到或碰触到。 至于被雇来的人员,包括身为向导的塔奇在内,在进入森林之前,全部不约而同地把身上的现代衣服统统月兑下来,只用鲜红色的长布条从身前绕过胯下至身后,然后用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绳子在腰缠绑,绑住长布条的两端,前面和后面各垂下来剩余的一小段红布。这模样有穿跟没穿差不多,简直一览无遗! 罢开始的时候,诗苹还真不习惯,一只眼睛总是不知道要往哪边看比较好,不过这些与天地山林一起长大的壮男土著,好像连身体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对的程度根本不当一回事;而生性淳朴、单纯的他们,也从不会对她有过不礼貌的行为,因此她干脆放心大胆地东张西望,偶尔欣赏下“天下奇观”! 这些衣不蔽体的土著们,真是不怕风、不怕雨、不怕毒蛇蚊子或蟑螂,生命力比他们这些都市文明人要强大多了,想在原始森林中生存,还得靠他们才行。 前导的吉普车由一位土著开车,塔奇坐在他旁座指引方向,君豪和诗苹则坐在后面,一路上颠来震去的,不会晕车的人恐怕也要反胃了,幸好沿途的森林风光很令人流连注目,逐渐忘却了不舒适感。绿的似乎特别绿,红的也似乎特别红,尤其是缠绕在林树之间的爬藤植物,吊来挂去地像蜘蛛网,上面还点缀着许多不同种类又颜色奇特的花卉,有蓝的、黑的、紫的……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诗苹看见一旁吊挂了一朵比“碗公”还要大、像小脸盆一样的蓝色喇叭花,她把手伸出吉普车外打算摘采,不料君豪制止她。 “不!别去碰它!” 这一喊把诗苹吓了一跳,她正想嘀咕两句,前座的塔奇也回过头来说道:“伊莲娜小姐,沈先生是对的,你必须特别小心,森林里颜色越鲜艳的花朵,所带的毒性也越强,有些甚至是肉食植物,以鲜艳的花朵把昆虫引来吃掉!” “啊?!就像猪笼草……” 诗苹闻言,收回手往君豪靠去,心想,要是真的碰上肉食植物,把手伸过去那还得了,不就真的变成“伸手不见五指”了吗? 君豪拥住她的肩膀,柔声说道:“除了害怕碰上有毒植物之外,另外一个原因是原始热带雨林是地球上最宝贵的自然资源,人类除了不应该滥加砍伐之外,即使进到森林里来了,也应该别乱摘乱采,不去破坏森林中的任何一种动植物。” 君豪说得虽然有理,诗苹却马上产生一个问题。“借问一下喔,森林里没有路,我们这么一路过来,也不知道压死多少四处丛生的蕨类和爬藤植物了,这算不算是破坏大自然和原始森林呢?” 诗苹问得很认真地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君豪却哈哈大笑地回答道:“你放心好了,植物的生命力比人类还强,而爬藤和蕨类植物,又是森林中生命力最强的一类;那些被吉普车压过的部分,只要隔个两、三天,再加上一场大雨,就又恢复原状了!不过,这也同时造成我们的困扰……” “什么困扰?” 君豪叹了一口气,仍然保持微笑地耐心说:“如果隔个两、三天,我们恐怕无法循原路回去了,这也就是在原始森林中特别容易迷路的主要原因。” 诗苹想了三秒钟,马上又问:“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别忘了,我们这一路全仰赖塔奇当向导带路,而塔奇又打算留在农卡族里当人家的女婿,那当我们要回去的时候,谁来替我们带路?” 诗苹问得很有道理,不过君豪似乎早就料想到这一点,他丝毫不见担心地答道:“诗苹,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我是那么胡涂的人吗?其实这个我早就想到了。出发的时候,是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农卡族的位置,而塔奇得凭他唯一一次记忆来找路,但是等到我们要回去时,我们只要用无线电联络直升机队,请他们来接我们,那不就ok了!” 诗苹点点头,却又马上摇摇头说:“话是这么说没错,问题是吉普车怎么用直升机吊载回去?” 君豪若有所思,平心静气地囚答:“根据塔奇所说,农卡族人是住在一个相当隐密的山谷里,山谷外围的原始森林到处充满巨岩乱石,车子根本进不去;所以等我们前进到没有路可走时,探险队大部分的士着帮手们要自己先开吉普车回去,而这些土著的‘循迹’技能很好的,所以根本不会迷路。没了吉普车代步,我们就得开始徒步进去山谷里寻找农卡族人。我决定这么做的原因是我必须把知道农卡族人所在的人数减少到最少,免得将来有太多闲杂人等闯进来。” 诗苹心里明白往后的路并不好走,不过只要有君豪在身边,再大的辛苦和困难她都毫无怨言,也绝对不会后悔。她苦笑了一下说:“徒步前进?唉!我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五星级的观光度假,小女子我算是舍命陪君子了。不过嘛,说来说去,天底下也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你为了保护农卡族人的隐密住处,而打算以最少人数进入山谷,可是最后你又要派直升机队来接我们,岂不是又让另外一些外人知道农卡族部落的秘密了吗?” 君豪很无奈地说:“所以嘛,到时候我们还是要走到山谷外面,然后才通知直升机队来接我们。” 真是设想周全,不过倒是累了自己。诗苹摇头晃脑地苦笑说:“唉!我就知道没有什么‘好康’的!幸好我这一路上还可以免费欣赏‘春光’……呃,我是说风光啦!”她抿嘴笑得很不好意思,两只眼睛有意无意地又瞟向坐在前座的塔奇和司机。 君豪狐疑地问:“咦,你现在又在笑什么?” 诗苹赶忙一本正经地说:“旅途奔波劳累,我至少得找一些‘娱乐’来自娱开心一下嘛;更何况我是万绿丛中的一点红。” 君豪恍然大悟,原来诗苹指的是那些有穿就跟没穿一样的土著。他乱没好气地低眸一声:“!这么一路眼睛吃冰淇淋下去,你不怕长针眼?” 诗苹理直气壮地这:“你怎么可以为人家色?女男平等啊,谁说只有男生才可以看女生?再说人家……人家这辈子还没有看过一下子有这么多光着的男生!” 君豪用手抚着额头,哭笑不得地说:“喔,天哪!你把看这个当作娱乐,干脆你当裁判来替他们打分数好了,选出来一个最具有‘’相的!” 不料诗苹马上道:“哈!这倒是个好主意!幸亏你提醒了我。你有带纸笔吗?要不要叫他们排成一列来让我选美?” 君豪笑得面红耳赤,他抚住肚皮说:“饶了我吧!拜托你别闹了,幸好塔奇和司机听不懂中文,要不然你这种‘特别嗜好’就要糗大了!” 诗苹顽皮地朝他扮了一个鬼脸,仍然玩心很重,半是好奇地说:“话说回来,即使我们这一趟不迷路的话,天晓得我们还要多久才找得到农卡族人的山谷,路途遥远又漫长,你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可以解闷?” 君豪未语先笑,暂时卖个关子地反问:“那你呢?你先说,替人家的光打分数除外喔。” 诗苹没好气地挥拳朝他的肩膀捶了一下,“喂!才让你知道人家的一个小秘密而已,你就这么得理不饶人!” “好啦好啦,那你倒说说嘛,你有没有带什么玩具来解闷,搞不好我们可以交换玩喔!” 诗苹朝他翻了一下白眼,义正辞严地咋道:“就知道玩!什么玩具啊?姑娘我是个这么有气质的窈窕淑女,带的当然是很有气质的东西罗!” 君豪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眨眨眼大感好奇地问:“什么是很有气质的东西?百科全书吗?” “拜托你好不好?坐在这碰碰跳跳的吉普车上面,都快被震淤青了,哪能在车上看书?谈起‘气质’嘛,当然是跟‘气’有关系的东西。我问你,我是学什么来着的?我带的是我随身不离、又需要吹气的东西。” 君豪突然低叫一声说:“天哪!你带那种小便告里的?干嘛那么麻烦,如果有需要我服务的地方,我这个身强体壮的真人就在旁边呀。” 诗苹足足呆愣了五秒钟,等到搞清楚君豪在讲什么时,她的脸马上羞红成猪肝色,她既好气又好笑地两手猛往他身上乱捶,骂道:“你这只姓白名痴的色猪!什么?我还是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嘛,你怎么可以跟人家讲那种薯颜色的东西!” 君豪又笑又叫地举起两手挡着她的粉拳,一边求饶,“好好!拜托拜托!再捶下去我全身就要淤血了。只是开你个小玩笑、逗你开心嘛,你带了你那支宝贝横笛对不对?” “答对了!明明知道,还故意拐弯抹角。喂!该你说了,你又带了什么宝贝来?” “要说起我的宝贝可多了,在家里我还有一间宝贝房,专门用来……咦,我正经八百地在说话,你现在又在笑个什么劲儿?” 诗苹强忍住笑意,尽量不去想那部‘中国最后一个太监’的电影,她撇撇嘴说:“没什么,你继续说吧!你带了什么……宝贝?” “掌上型小电脑。” “君豪,你有毛病啊!小电脑有什么好玩?” 君豪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台最新型、跟计算机一般大小的掌上型袖珍电脑,一边示范、一边说:“这个你就外行了,我这台小电脑可以插进去迷你磁碟片,可以传真、影印,还可以连接国际网路,当然嘛,玩电脑游戏只是小case一椿。” 诗苹马上兴奋莫名地尖叫起来,“电脑游戏?那我可以打电动了,喔,真是太美妙了,我最喜欢玩‘侏罗纪公园‘了,你有没有?借我玩!借我玩!” 君豪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有备而来,当然什么游戏都有了;不过嘛,如果你想玩的话,那可得排队。” “你说什么?还要排队?” “当然要排队嘛,它已经被预约到十几号了。你别看那些土著不喜欢穿衣服,一谈起电脑游戏,他们个个是玩家。” 诗苹大感意外地愣了一下子,继而哈哈大笑,“真的假的?你是在唬我这不懂电脑的小白痴吗?光着玩电脑游戏?!这倒是新鲜。”她倒并不是小看那些巴西土著,而是一想起他们的装扮玩着尖端科技产品就觉得很有意思。 君豪朝她苦笑地扮了下鬼脸,说:“你可别忘了,巴西是整个南美洲电脑工业最发达的国家,再说,二十一世纪将是电脑世纪,电脑语言已经成为全世界共通的语言,这跟有没有光着并没有半点关系!” 诗苹皱起鼻尖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谢谢你的说教,这个我也根清楚,我们学校也都已经有运用电脑来创作音乐的课程了!话说回来,这次探险如果我们找到农卡族人,却发现人家是用微波炉,家家户户都有一台个人电脑来让小孩子玩电脑游戏,那我也不觉惊讶!” 君豪闻言,朗笑出声,心想,学音乐的诗苹想像力也未免太丰富了。“我想,对于这一点,你应该不会那么失望,因为农卡族人至今仍然是一支拒绝跟外面世界打交道的神秘民族;我甚至还在担心,到时候他们看见我们有这么多新鲜古怪的电脑器材,搞不好还以为是什么会致命的武器。” 诗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她柔声安慰他说:“你刚才不是说了,电脑是世界共通的语言,到时候你就把迷你电脑拿出来,当场教他们玩电脑游戏,搞不好他们不但对我们没有半丝敌意,一高兴起来,还跟我们一起围着圈唱歌跳舞呢!” 君豪对诗苹的逗趣形容感到好笑,“唱唱歌可以,至于跳舞嘛……万一农卡族人要我们跟他们穿得一样,强迫我们跳起月兑衣舞来,那可怎么办?” 她眨了眨水灵灵的黑眸大眼,忍住笑意说:“那有什么问题!你是探险队的队长,到时候就推派你出去跳就好了!” 君豪佯装一副心灵创伤的表情抗议道:“看我牺牲色相,你很高兴喔?” “唉!岂止高兴,我还像吃了整桶冰淇淋一样透心凉!” 君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搔她痒,“你还凉?说!电脑游戏还想不想玩?刚才还一直拜托,现在这么快就把我推出去下海。” 诗苹一面躲着君豪的攻势,边笑着求饶道:“好、好!我还要玩电动,饶了我吧!我最怕人家搔我痒了,到时候如果有需要跳火坑下海,我陪你一起跳就是了嘛!” “好!这可是你说的喔!” 接着两人一起爆出一串笑声,连前座听不懂他们在搞什么鬼名堂的塔奇也跟着笑了起来,司机也开始愣头愣脑地傻笑,然后是后面跟着的一长排车队,在不明究里的情况下,也像感染了“笑症”传染病似的,一车接着一车的土著们也跟着一阵怪笑,一时之间,原始森林中回荡着笑声。 八天爬山涉水的行程之后,探险队的队员们似乎一点也笑不出来了。八天的日升日落,有人误踩到小毒蛇,有人晚上睡觉时被大蚂蚁爬进耳朵里,有人只是手不小心碰了毒菇一下而肿得跟吹气球一样,有人在亚马逊河的支流中洗澡时被食人鱼咬到。 好在有山姆,他也真是忙得不亦乐乎,每天都有小意外上演,而这些意外当中,最惨、最严重的是发生在丹厄尔和乔治欧的身上,这两个家伙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竟然跑去一个树洞前面说要拍摄难得一见的大蚊子,那些森林蚊子不但只只像蝴蝶一样大,而且比起家蚊要毒上百倍;两人干扰了蚊窝而被叮得满头肿包,接着两人开始发烧昏睡说梦话,幸好山姆下重药才救回了他们的命。 至于诗苹嘛,她虽然嘴上不抱怨,不过身上可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多星期下来,她细皮女敕肉的手臂和小腿上,到处是被小虫、小毒蚊叮咬到的痕迹,她几乎每天都要请山姆替她打消炎消毒的针,预防感染上什么“森林热”之类的疾病。 又四天过去了,每一天的结束,似乎都给探险队蒙上一层无形的压力,有人脾气开始变得浮躁而因为小事跟队友大打出手;有人快熬不下去了;土著们私下传说探险队迷路了,塔奇根本认不出他两年前曾经走过的路,因而好几天他们只是在森林中打转;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根本没有农卡族的存在,它完全是一个无从查证的森林传说。 第十四天傍晚的时候,探险队在亚马逊河边的浓密森林之间就地扎营,西下的太阳被参天古木遮住了,天黑得特别快,而且森林中日夜温差相当大,才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温度就急降了十度左右,河面上弥漫一片白茫茫的晚雾。 厨子们正生火准备着晚餐;土著们三五成群地各据一方,边抽烟、边低声交谈着各种谣传;脸上红肿未褪的丹尼尔跟乔洽欧一起朝君豪的帐篷走过来,正站在帐篷前说话的君豪和诗苹都愣了一下,因为丹尼尔是一脸怒气。 “杰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已经好几天了,土著们一直在说探险队迷路了,而今天我的队员跑来跟我说,他们已经跟一些土著们私下讲好了,打算弃队往回走。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啊?” 君豪懒懒地瞥了丹尼尔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早就跟我的队员们宣布过了,任何不想往前走下去的人,我可以给他们足够的食物,让他们回去;如果你也想掉头回去的话,我非常欢迎。” 丹尼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诗苹一眼后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只想到你自己,你有替伊莲娜想过吗?在你盲目往前走的时候,你也同时置我们于危险之中,更何况伊莲娜是女生,你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君豪正想破口骂回去,不料诗苹抢先,一脸凶巴巴地问丹尼尔,“女生又怎么样?我有说要往回走吗?丹尼尔,没有人用刀子架在你脖子上强迫你来,但你既怕危险又想凑热闹跟着来的话,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伊莲娜,我是为你着想呀!” “丹尼尔,如果你想中途月兑队,请你别找我作伴!” 丹尼尔正想说什么时,君豪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再说,我并没有迷路,塔奇知道我们已经快接近农卡族的部落了,只要我们沿着河的支流找下去,到那座小瀑布,就可以找到进入农卡族山谷的人口。所以,丹尼尔,如果你觉得我迷路了,而你又比我知道得多的话,那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员自己去找啊,” 丹尼尔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诗苹又补充说:丹尼尔,你别忘了,山姆曾救了你一命,不过要不是杰森设想周到的话,你早就被大毒蚊叮死了!你看看你,到蛮荒探险竟带个摄影记者,又不是要来拍马丹娜的写真集。” 乔治欧对诗苹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反而色迷迷地上下盯着她看,笑着说:“喔,马丹娜怎么比得上伊莲娜小姐的身材?如果你想拍写真穿帮秀的话,我愿意免费服务。” 丹尼尔听了没好气地推了乔治欧一把,说:“喂!小弟,搞清楚,我又不是找你来泡妞的!这座原始森林已经快让我发疯了,而更加令我发狂的是伊莲娜,你为什么老是故意避着我?” “你要疯就去疯吧!恕我不能奉陪!”诗苹很不给面子地丢下一句。 丹尼尔满脸通红得说不出话来,一气之下,干脆带着乔洽欧踱回他们的帐篷。 诗苹转过来向君豪说:“这都是因为我而带给你的麻烦,我知道爬山涉水到今天,大家的精神压力已经够大的了。” 君豪深情缓缓地看了她一会儿,心中直想着找机会跟诗苹独处,他充满柔情蜜意地说:“别去想那么多了。走,我们去河边散散步!” “好啊,我去拿我的横笛,来点音乐,看能不能也让队员们放松紧绷心情。” 诗苹从她的帐篷里取出装了宝贝横笛的长形小皮箱,两人并肩朝二十来公尺外的河边走去;在一块大岩石上坐下来,诗苹一边打开箱子取出横笛,一边问君豪,“你想听什么?古典的?爵士的?还是流行歌曲?” “你吹什么都是天上仙乐,再加上我的眼前的人间美味……呃,我是说秀色可餐的美丽佳人……” 诗苹举起雪亮横笛朝他头上敲了一下,低眸:“少贫嘴!等一下我吹奏的时候,请你尊重我的表演,中途别打岔讲话,而且听完要鼓掌喊‘安好’喔!” “好,一定一定!” 诗苹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开始吹奏出清亮而悠扬的笛音,笛音如位如诉地透过森林迷雾轻轻飘迭,不远处扎营的地方,因为有述雾隔离的关系而显得若隐若现,只有在林树之间生起的五座营火无声燃烧着,火舌在笛声伴奏下跳跃。 诗苹吹奏得浑然忘我之际,塔奇突然走过来君豪的身边,“老板……” “嘘!” 诗苹一边吹笛、一边白了塔奇一眼,但是塔奇的脸色显得很奇怪,他又硬着头皮向君豪说:“老板,你没有发现一件事情很奇怪吗?” “什么事情很奇怪?” “那些声音,森林里虫鸟鸣叫的声音在伊莲娜小姐吹笛之后,竟然一下子全都听不到了,森林里突然安静得非常可怕,就像一座坟场一样……” 一听“坟场”这一点也不浪漫的字眼,诗苹忍不住中断下来打算骂塔奇两句,然而当她的嘴唇一离开横笛时,她和君豪同时呆愣住了! 是的,塔奇说得没错,森林四处的声音竟然都消失了,连风也静止不动。 诗苹因为那股异于寻常的寂静而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但是她的笛音停顿下来之后,依旧听不到半点其他的声音,她忍不住低问了一句:“我的音乐,有伟大到这种程度吗?” 君豪并没有回答她,但是看他一脸苍白,诗苹也猜得出来这种不寻常的安静还暗藏着某种危险,好像连森林中的虫鸟都被吓住了,以至于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君豪清了一下喉咙,问道:“塔奇,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塔奇的脸上有着不明的忧虑,一双犀利似庇的眼睛向森林四周环视搜寻着,然后他突然低声说道:“伊莲娜小姐,请你继续吹笛子!继续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诗苹心神不宁地举目四望,身体也不自觉地朝君豪靠过去,手脚冰冷地微微颤抖着。 塔奇说:“我想,我们被人监视了,四周到处是人。伊莲娜小姐,请你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吹笛子。” 诗苹赶紧举笛靠在唇边,强迫着自己继续吹奏,笛音又起,只是似乎不再悠扬,而是在微颤的乐音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在吹笛的同时,三个人的眼睛也不约而同地向四周张望着,不远处营区上的探险队人员似乎也都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死寂,所有的动作都停顿下来,只有营火在燃烧着。 弥漫在河面上和森林中的雾散去了一些,一边吹奏横笛、一边左顾右盼的诗苹,在偶尔的一眨眼之际,就着营火的辉映,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但是一专心去看时,又不见了;在不经意地一眨眼时,她又看见了什么。渐渐的,她就好像在一幅迷图中找出了隐在其中的某个东西,她看见了! 她不得不再度停顿下笛音,眼中充满恐惧,努力了许久才把声音从喉咙中逼出来,“君……君豪,塔奇说得没错,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在我们四周围的森林里,他们一下子看得见,一下子又看不见,我……我不知道他们是人还是鬼……” 君豪和塔奇也看见了,密茂的丛林之间,有很多人,绿色斑点的人,在不细心去看的时候,他们的身体跟树叶草丛的颜色一样;细心一看,这才发觉他们全身上下涂了绿色油彩,他们的手臂、颈闲、头顶上和腰际都缠了一圈树叶,手上都持了一很像枯树一般的长矛,尖锐的矛尖全部瞄准营区的方向。 这些跟森林融合成一体的土著,一动也不动地隐藏在树木丛叶之间,似乎连呼吸也没有! 君豪看呆了,良久他才向身旁的诗苹低声说:“他们不是鬼,我们被重重包围了。” 一时之间,诗苹只感觉绿色的森林,在她眼前旋转起来…… 第六章 寂静无声的原始森林里,突然像一幅神秘拼图一般,在树叶闲、草丛中、树干背后、树枝上头,若隐若现地隐存了至少有五、六十的不明人士! 这些人藉由赤身上的绿色油彩和四周围的森林融合在一起,虽近在咫尺却又浑然不觉,等到发现时,一场心惊胆战自是免不了! 君豪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周遭的任何动静,但是那些人却像假人一般一动也不动,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任谁都无法想像。两方人马就这样对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慢慢过去,这种像死亡般的寂静特别折磨人的心魂。 诗苹感觉手脚异常麻木冰冷,她紧挨在君豪身边,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低声喃问:“呃……我还要不要继续吹奏呢?” 君豪没有回头,只是小声答道:“看起来他们好像是被你的笛音吸引过来的。” “那这到底是好事一件?还是坏事一桩?” 君豪细想了两秒钟,然后很识实务地说:“我看,在还没有搞清楚对方是敌是友之前,你最好别吹,免得把他们惹毛了。” 塔奇想开口说什么时,不明土著们突然将长矛指向一个方向,这个整齐画一的举动把探险队人员都吓了一大跳,等到众人目光看过去那个方向时,才发现他们并不是针对塔奇,而是丹尼尔和他的一帮人,只见他们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枪枝。 丹尼尔因为紧张过度而浑身颤抖,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不要过来!要不然我们就开枪!” 君豪忍不住闭上眼睛祈祷,口中念念有辞,“真会自作聪明!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听得懂他的澳洲腔英文似的!” 诗苹则气急败坏地咕哝:“在这节骨眼上,这家伙在搞什么飞机呀!” 眼看着一场长矛对手枪的大战就要展开,只见塔奇把两手臂高举起来且大声地用英文向采险队人员喊道:“大家不要乱动,他们就是农卡族人!” “农卡族?”君豪和诗苹异口同声低呼一声。 塔奇转过头来向君豪报告:“没错!老板,他们就是农卡族的捍卫战士,请让我来跟他们打交道!” “好,塔奇,就看你表演了。请你告诉他们,我们是善意的访客,请他们千万不要动手!”君豪说完之后,马上转向丹尼尔一帮人吼道:“丹尼尔,你们还不赶快把枪收起来!我们现在是站在人家的地盘上啊!” 丹尼尔一脸的尴尬表情,有些老羞成怒地叫他的保镖们把手枪收起来,他自己则很不放心似地把手中的枪插在腰际的皮套里,手则依然紧紧地握住枪把。 塔奇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向农卡族战士们之中一名显然是带头的长老大声喊了一句:“荷产拉。” 塔奇才喊了一声,诗苹便一头雾水地问君豪,“天哪!原来塔奇还是个酒鬼,又没有要拚酒量,干嘛要喊‘乎干啦’?” 君豪哭笑不得地差点昏倒在地,他低咋一声:“诗苹,你是被吓呆了是不是?他们又不会讲闽南语!” “对嘛。” 塔奇又上前了几步,“荷达拉”显然是那位战士长老的名字,这时只见他从一片树丛中跳出来,与塔奇握手,开始叽哩呱啦、有说有笑地交谈。 诗苹这才有机会看清楚荷达拉的装束打扮,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诗苹忍不住又脸红起来。荷达拉的身上除了深浅不一的绿色油彩之外,几乎可以说是全果的,比探险队雇来的巴西土著还要清凉,全身上下只有用一片绿色的树叶很技巧地覆在重要部位。这就奇怪了,树叶是如何固定在那里的?将来有机会得好好研究研究。 农卡族战士们“一片树叶”的穿着法,真是连半点布料都不需要了,丁字裤与这个比起来,保守多了,就不知道农卡族的女性同胞们又是何种打扮?诗苹忍不住在脑海里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在这当儿,塔奇和荷达拉交谈过后,便转过来对君豪说:“老板,这位名叫荷达拉的战士,是农卡族防卫队的队长,他也是族里面公认最为英勇的战士,传说他还会隐身术,这一点我是不知道啦,不过他也就是当年我在森林迷路时,解救我到农卡族部落的人。” 君豪感到无比兴奋、迫不及待地打岔问道:“这么说来,农卡族部落就在这附近嘛?” 塔奇的脸上有着一抹为难的表情,“老实说,对于这一点我还不能确定,而荷达拉也不愿意告诉我们部落的神秘人口在哪里,他更不愿意带我们这一大队人马进去,所以,我想你有必要跟他谈一谈!” 君豪走向前去,在塔奇简单的介绍之后,君豪和荷达拉开始透过塔奇的翻译交谈。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荷达拉显得谨慎戒备,口气并不友善。 君豪特别交代塔奇要小心翻译他的话,然后保持着微笑说道:“我们这是一趟和平之旅,特地来寻找传说中居住在亚马逊丛林深处的农卡族人。” “为什么?”荷达拉问道。 “呃,因为传说你们族人终生守护着一朵一年只开一次的黑色奇花‘催魂之吻’。” 提到“催魂之吻”,荷达拉的脸色立刻大变,他犀利的目光扫向塔奇。而一向很有自信又很酷的塔奇,这时也不禁暗吞了两口口水。 荷达拉一脸木然地说:“那只是传说,很本没有这种东西!”接着荷达拉就噤声不愿意再多言。 君豪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他顿了顿,强作镇定地说:“不管是否有这一朵‘催魂之吻’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对这朵黑兰花感兴趣吗?” 荷达拉很聪明地闭口不说半句话,因为如果开口问了,就等于承认“催魂之吻”的存在。 君豪轻叹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继续说:“现在丛林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入了太空时代,人类甚至已经把无人太空梭送到火星上面去,医学方面也比十几、二十年前进步很多,不过,现在还存在着许多无药可救的绝症,像爱滋病就是最严重的一个。传说中的‘催魂之吻’,据说具有治愈各种怪病、绝症的奇效,如果我们可以找到这朵黑兰花,证实它的奇特药效,这将可以拯救无数人类的生命。” 在塔奇很努力的翻译之下,荷达拉却似乎没有听懂什么太空梭或爱滋病,不过他显得很诧异又很好奇地问了塔奇一个问题,“‘火星’,哪一颗星?” 塔奇一点也不需要星象图仪或天文望远镜,抬起头找了几秒钟而已,他马上伸出手指指向刚刚入夜的天空,口气十分坚决地说道:“那一颗!” “农卡星?!怎么可能?那是我们农卡族人祖先来的星球,那是农卡族的老家,人类怎么可能已经去那里?” 在塔奇翻译完之后,君豪和站在他身旁不远的诗苹都微吃一惊而互望一眼,荷达拉的意思是,农卡族人的祖先是火星人?而且在他们的语言里,火星叫做农卡星?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不过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因为台湾的鲁凯族原住民认为他们是百步蛇的后代;而在澳洲的土著则认为他们是从蜥蜴和鳄鱼变来的。 君豪没有再去多想这一点,不过他针对荷达拉的疑问很肯定地点点头,然后也伸手指向夜空中刚才塔奇指过的地方。 荷达拉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变得很错综复杂,他抬头看了夜空一眼,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无法明白也无法相信君豪的话。半晌后,他抬起头来直直盯着君豪,粗声地说:“丛林里没有‘催魂之吻’,你们回去你们自己的世界吧!” 君豪显得气急败坏,他心焦如焚地对塔奇说:“塔奇,你赶快跟他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了,最主要也是想去拜访农卡族人!” 塔奇马上把君豪的话转达,不过荷达拉丝毫不为所动地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既然你们的人已经可以去到农卡星,为什么还有疾病医不好呢?那是你们自己文明社会的问题!” “如果是我们自己找到你们的部落呢?”君豪又问。 荷达拉若有所思地看了塔奇一眼,然后向君豪微笑说道:“那就要看塔奇有没有这份能耐了。他是为了我们酋长的女儿而来,如果大地之神要帮他忙的话,他自然能找到我们,如果你们自己找来了,那你们就是农卡族的客人,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换句话说,荷达拉非常有自信他们很本找不到进入农卡族部落的神秘入口。 这时候塔奇突然很急促地向荷达拉低声说了一串土话,荷达拉最后应了一句,塔奇转向君豪苦笑地翻译道:“他说祝我们好运,希望我们不会被丛林吞没。” 荷达拉转身向他的战士们举矛做了个手势,众人准备撤退,临走之前,荷达拉又突然转身笔直地朝诗苹走过来,并且示意塔奇代为翻译,“你吹的笛声很美妙,跟我们农卡族的音乐很相似,如果你们找得到我们部落的话,我相信我们酋长会非常欢迎你留下来当农卡族人!” 诗苹被人这么夸奖一番,立刻说:“塔奇,麻烦你告诉他,说我非常感激他的赞美和建议,我会很慎重考虑的!” 叫听诗苹这么说,君豪马上瞪大眼睛看着诗苹。然而诗苹的心里却在想,要是去当农卡族人就要穿得跟他们一样,那不管有什么荣华富贵可享,她还是敬谢不敏。 荷达拉微笑地向诗苹轻点头,然后转身与他的战士们会合。在营区外围的浓密丛林里,这些农卡族战士并没有转身朝某个方向离去,他们反而面向营区静静地遥望着探险队人员,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们或左或右地轻轻移步,像是在玩隐身术或变魔法似的,四、五十人就在那一步轻移之后分别隐人了树叶、草丛,消失在浓密的丛林里。 采险队众人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良久,君豪才一声令下叫大家继续先前未完成的工作。 “杰森……”丹尼尔踱近前来,才唤了一声就被君豪打断。 君豪向他吼道:“丹尼尔!请你下次别再做这么蠢蛋的事!若你跟你的保镖们不把手枪收起来的话,我将以探险队队长的身份,强制没收统一保管!” 丹尼尔仍旧死不认错地回吼道:“喂!我这也是出于自卫哪!再说,刚才如果那些土人把长矛往我们身上射过来怎么办?我对伊莲娜的生命安全有保护的责任和义务呀!” 这会儿诗苹再也忍不住了,她凶巴巴地站在丹尼尔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尖道:“你别扯外我身上来!刚才要不是塔奇及时制止你,你恐怕早就乱开枪了。你想过没有?我们闯进人家的地盘上,那些农卡族战士有不分青红皂白朝我们射长矛吗?你未免大自私了,因为你的胆小害怕,差点害了我们,你还有什么资格好大小声的?” 诗苹说得有理,丹尼尔自知理亏也无话可说,只是嘴巴嘟得老高,生着闷气须着他的人朝营区的另一边走去。 营区的厨子再度忙碌起来,经过刚才那件事,就不知道有几个人还有胃口吃晚餐。 君豪挨近诗苹的身畔,一手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又爱又怜地柔声间道:“刚才你吓坏了吧?” 吓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但是为了面子问题,也不想让君豪多操心,她故作轻松回道:“爱说笑!我就是被吓大的。话说回来,人家英勇的战士们是特地来聆听我美妙的笛音,甚至还感动得想找我去当他们的一分子!” 提到这一点,君豪忍不住紧张地问:“人家才夸了你一下,你该不会当真吧?那我怎么办?” 君豪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诗苹感到既窝心又贴心,但仍忍住笑意轻呻道:“谁管你怎么办?人家塔奇为了农卡族酋长的女儿,现在千里迢迢、爬山涉水要去当人家的女婿,甘心放弃一切当农卡族人,你要是跟塔奇比起来,也未免差太大一截了吧!” 君豪马上嘻皮笑脸地道:“你放心啦,最基本的诚意我是有的,如果你去当了农卡族的押寨夫人,我就是发动联合国大军、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也要去把你抢回来!” 诗苹被逗得心花怒放,“什么押寨夫人?多难听哪!还联合国大军哩,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吗?别吹牛了。” 君豪举起一手对天发誓,这时他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塔奇,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向塔奇,“对了,塔奇,刚才在农卡族人离去之前,你叽哩呱啦地跟荷达拉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干嘛显得那么奇怪?” 塔奇未语先笑,才慢条斯理地回答:“我只是向他强调你对此行的一些坚持而已,我跟他说,只要我们找到农卡族部落的神秘入口,你就会把探险队大部分的人员支遗回去,让最少的人知道他们的秘密部落,以避免将来发生什么事,造成他们的麻烦。” 君豪感激地望了塔奇一眼,他毕竟没有看走眼。他轻点着头道:“塔奇,我非常谢谢你告诉了荷达拉这一点,我也绝对不会食言的!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得靠自己去找到农卡族部落的山谷,不过我并不担心,因为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已经离他们部落不远了。” 诗苹若有所思地突然说:“希望他们不会再使用隐身术,把整个部落在我们眼前变不见,光看刚才那些农卡族战士们只在一秒之间就消失在森林里,简直比大卫魔术还要厉害……咦!塔奇,你刚才提到那个荷达拉队长会隐身术,是不是就是刚才表演的那一招?” 没想到塔奇竟然连连摇头,很肃然起敬地赞扬荷达拉,说:“那不算什么,那些战士们只是利用丛林保护色的原理,就像变色龙一样;至于荷达拉,他可是一个传奇人物,我跟他们住在一起的那几个月里,常常听到农卡族人提到荷达拉的隐身术,他不仅是防卫队的队长而已,还是农卡族人的守护神。有人亲眼看过他站在没有任何树木的空地化作一阵轻烟消失,他可以突然出现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也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君豪半信半疑地说:“听起来就跟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一样。” 诗苹偏头想了一下,接着说:“塔奇,我还有一个问题……”她顿了顿,一脸正色地先解释,“我先声明,这个问题是很具有教育性的,否则到了人家的部落时定会出尽洋相。呃,我想问你的是,刚才那些战士们是怎么将树叶‘穿‘在身上的?而且,万一叶子枯掉了怎么办?” 才刚问完,两位男士便痛苦地忍住笑意;塔奇解说道:“那片树叶嘛,农卡族人是用一种很特殊的树胶黏上去的。至于叶子枯掉怎么办……让我这样回答你好了,在文明世界里,我们穿的内衣裤是不是每天都得换洗呢?” 诗苹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每天都会去摘一片新叶子来黏上去?” 塔奇很用力地点点头,不过他再也忍不住了,于是赶快转身踱开去,随即听见他的哈哈大笑声传出来,而料君豪因为强憋住笑而满面通红。 诗苹故作镇定地低声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嘛?人家是不耻下问。” 幸好这时厨子高声宣布“开饭了”,要不然被君豪这么笑下去,诗苹还真尴尬呢。 在原始丛林中又走了二天之后,探险队来到了一座峭壁的山脚下。亚马逊河的一条小支流流到这里时,就只剩下一条小山涧似地绕着峭壁山脚流去,往准晷车恐怕派不上用场了。 这天中午,君豪和诗苹头昏脑胀地坐在一起,了无趣味地翻弄着午餐。塔奇突然走来坐在他们中间,神秘兮兮地压低璧盏道:“老阐,伊莲娜小姐,我必烦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君豪和诗苹交换了个眼神,连气也不吭一声地静侍着塔奇说下去。 塔奇谨慎地左顾右盼,确定旁边没有人之后,才深平口气说:“我必须向你们承认,过去三天来虽然是我向导带队,但并不是靠我的记忆力,而是有人暗中在帮我!如果你们现在转头过去看的话,你们会看到不远处那棵大树上,有一很被折断的小树枝,从折断的树枝里缓缓流下一滴又一滴白色的树脂,那个就像是路标一样……” 君豪和诗苹回过头,果然看到了塔奇所说的断树枝,而这种情况在以前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塔奇,你的意思是……”君豪直直盯看着塔奇,心跳加速。 “我相信,那是荷达拉故意留给我认路的记号;我想,他也希望我们去农卡族部落,只是他嘴上不说而已!而且,我刚才试着把耳朵贴在地上听,我听到了瀑布声,据我判断,大约是在八、九公里外,再两天的脚程就可以到达,从瀑布那里,我就可以找到神秘入口,而现在前面也没有路让吉普车走了,所以我建议你,是把大部分的人遣送回去的时候了!” 君豪听完之后,立刻站起身说道:“这件事我来处理,而且马上办!” 君豪打开了一个装了电脑器材的大木箱,在空地上架设起一座圆形的天线,并且透过电脑和人造卫星连线,联络在圣路易市的人,请他们安排直升机队。 君豪留下六名最年轻力壮的土著来背运器材,也将用不上的装备全部运回利卡马村,连厨子也先回去;君豪也强迫丹尼尔的保镖们先行回去,而他跟摄影记者乔治欧得背自己的行李,否则就不让他们跟来。 见丹尼尔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诗苹马上道:“我也不例外!既然要探险,我背这几……呃,几十公斤的背包算什么?何况你是个大男人!” 诗苹的这番话让丹尼尔和乔治欧更加没话说。六名土著加上君豪、诗苹、塔奇、山姆、丹尼尔和乔治欧,探险队一下子缩减十二人,并且决定在直升机队前来接走其他人员及器材之后,一行人便立刻沿着小山涧出发前进。 棒天早上直升机队就会来到他们扎营的地方,这一夜诗苹很本睡不着觉,因为她实在太兴奋了,再过几天,她就可以一睹神秘农卡族部落的一切。 第七章 在大部分的探险队队员及装备由直升机队接走之后,十二人的小队伍便沿着亚马逊河支流绕过峭壁前进。 由于地形的关系,大家的速度都非常缓慢,主要还是君豪对诗苹的关怀体贴,因为怕她吃不消,所以特别嘱咐在前向导的塔奇不必赶时间。 诗苹生平第一遭背了个重达十余公斤的登山背包步行,南美洲夏季的太阳又特别毒辣,走了两天下来,两边肩膀都被背包的背带给磨破皮了,脚也起了水泡,但是她知道君豪和其他人员所背的背包至少比她的重过十公斤,大家也都同样辛苦,所以她也只有强迫自己咬紧牙关,半句怨言也没有。 两天以来,太阳才刚出来他们就起床,吃过早餐之后便出发,直到太阳西斜时,才开始寻找一个靠河的地点扎营过夜。幸好食物越吃越少,所以每个人的背包重量也逐渐减轻。 一路上大家都走得汗水淋漓、气喘吁吁,但是君豪一定如影随形伴在诗苹的身旁,而且还不时找一些当众笑话说给她听,说说笑笑之馀,倒也让诗苹忘却了不少疲累、当然这种状况只有让老是落后的丹尼尔妒火上升,不过他也是莫可奈何,因为他连气都喘不过来,到了扎营时,他早已经脸色苍白、累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饼了峭壁,小山涧又越来越宽、水量越来越多,山不转人转,走到没路可走的时候,一行人便要涉水而行,河是变宽变大了,但是水却特别浅,三十公分深的清澈河流里,铺满了白色长着青苔的鹅卵石,偶尔可见小鱼小虾游窜而过;虽然走在河水里多少可以消暑,但是一整天下来连皮靴里都灌满了水的那种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 让君豪和诗苹感到放心的是,这一路上每隔大的一百公尺就可以看见荷达拉故意留给塔奇看的断枝记号。 诗苹不禁想起塔奇曾经说过荷达拉是农卡族的守护神,而他现在也在守护着这支十二人的探险队伍,而更加奇怪的是,她老是觉得有人在暗中监视着他们,仿佛荷达拉就隐身在他们周围的森林里,但这是一种好的感觉。 第三天,一行人在浅河中走了一整个上午,近午时分,在君豪的一声令下,众人在河岸边坐下来休息,准备吃午餐。 君豪帮诗苹把沉重的背包取下,两人肩并着肩坐在一起,他十分心疼地问道:“累不累?我看你还是听我的话,把背包里的东西分过来给我背!” 诗苹倔强地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那样一来,你这个队长不是要让其他队员说你偏心?你就少替我操点心;再说,这是锻练身体的最佳机会,回去之后,我一定变得很强壮的!” “还可以顺便减肥是不是?”君豪逗她。 诗苹佯装生气地说:“我很肥吗?我的意思是说,我以前就很美,现在则变得更加健康美!” 君豪朗笑出声,目光中净是心疼不忍,良久他才充满内疚地低声说:“当初实在不应该把你拖来这深山丛林里受苦受难,而你又什么都不说,这更加令我心疼。唉!都怪我大自私了,心里只想到要跟你在一起,没有多去考虑你会吃苦头。”他说到后来连声音都有一点沙哑了,他的眸中蒙上了一层雾气。 这下子轮到诗苹感到心疼,她反过来安慰君豪,“君豪,你想太多了啦,我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这是一个一生难得的经验,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哩!告口诉你一件事,你可能会感到好笑,以前在台湾念高中的时候,我还一直很不服气为什么只有男生才要当兵,女生为什么不必服兵役?这很本是在歧视我们女生嘛!要说到这个女男平等……” 君豪啼笑皆非地赶快举起一只手,说道:“现在倒是你想太多了,再这么女男平等下去,你不是要跑去竞选中华民国总统来全民改革了吗?” 诗苹笑着说:“不好意思哩,要去竞选总统,我恐怕连年龄都还不够资格;竞选立法委员还差不多!” 君豪夸张地做出一个小生怕怕的表情,促狭地说:“要真让你选上了还得了?恐怕你会要求立法来强迫全民学习音乐,外加把我们男生踩在脚下,制得死死的!” “别把我说得那么可怕好不好?不过啊,你不觉得你们男生,有些人就是欠扁、欠骂吗?” 君豪露出一张苦哈哈的脸,回道:“唉,当男人真可怜,只有女生才会说男生欠扁,而男生通常只会疼爱女生!” 诗苹听了又是一阵窝心,但是仍娇声道:“别把自己讲得像伟大的情圣好不好?”说话的同时,他们听见丹尼尔又向乔治欧抱怨道:“这种鬼天气,我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我好想念我的床,也好想念雪梨的夜总会……” 君豪逮住机会对诗苹说:“你看!心中没有爱的人,就是凡事抱怨,真是可怜!” 诗苹当然明白君豪在暗示什么,她的脸不禁又一阵赧红,头低低地偷偷微笑着,这时山姆突然一脸沉重地走过来,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又碍于诗苹在场而欲言又止。君豪见状,便说:“山姆,我和伊莲娜之间是没有秘密的,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 山姆脸愧疚地说:“杰森,我恐怕犯下了个严重的错误……刚才我打开背包找东西时,才发现血清放在另一个行李袋里,被直升机带走了。” “什么?!”君豪月兑口喊出一句。 诗苹冷静地问山姆,“史考特医生,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如果我们之中有人被毒蛇咬到的话,就没有血清可以急救了?” 山姆点点头,自己也感到很懊恼,“恐怕事实就是这样!” 君豪气急败坏地正想开口责备山姆时,诗苹一手轻按住君豪的肩膀,心平气和地道:“君豪,我相信史考特医生是无心的,他自己也有被毒蛇咬到的危险,也需要血清呀!你就别再责备他了。” 山姆感激地望了诗苹一眼;而君豪把怒气压下来,郑重其事地说道:“山姆,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其他队员知道,以免造成恐慌;不过,如果现在有人被毒蛇咬到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诗苹安慰君豪,“这一、两天叫大家特别小心,只要到达农卡族的部落,我相信他们在森林里生存这么久了,一定有解蛇毒的药方!” “看来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这一点上面了!”山姆说完,便苦恼地踱开去。 山姆才刚离开,塔奇便走过来好奇地问道:“老板,出了什么状况吗?! 君豪觉得没有必要隐瞒塔奇,于是把山姆的话告诉了他,不料塔奇竟然笑着说:“我想,你并不需要去担心这一点,这也是我过来想向你报告的一件事。” 君豪满头雾水地问道,“塔奇,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说,刚才我四处看了一下,发现这附近的昆虫、野兽突然减少了许多,几乎看不到它们四处出没的踪影,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一带的森林似乎显得特别安静!” 君豪立刻露出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诗苹也马上联想到第一次和农卡族战士邂逅的情景,那时候森林中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全安静了下来,不过她想再确定一下,“塔奇,你的意思是说,农卡族的部落就在这附近?” “没错,伊莲娜小姐。这种情形就好像在人类居住的地方,附近就比较少野生动物,我相信农卡族的部落就在前面不远。”塔奇回答。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知道农卡族的部落就在附近,心理压力顿时减轻不少。于是在用完午餐过后,君豪立刻下令大家赶路。 四个小时之后,太阳西斜,天色微微昏暗下来,探险队伍继续沿着亚马逊河的支流走,河面又变窄了,最后流进一个碧绿的小湖,旁边有一座陡峭的苍郁岩壁丢壁中央有一道长长的小瀑布流注下来到湖臬。 气温闺始逐渐下降,在昏暗的天色中,聆听那澎湃的瀑布声,诗苹不禁感裂阵毛骨悚然,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君豪心中不禁在想,前面有峭壁档着,明天又是无路可走了。于是他高声下令:“今晚就在湖边扎营!” 不料一向必恭必敬、唯命是从的塔奇,突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边跑过来边高声喊道:“不!不!老板,你看!”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塔奇所指的方向,就在大家仍感到迷惑不解时,瀑布流注入湖底的部分在昏暗的天色中台闪烁着橙黄色的光芒,就如火把在水中燃烧的火一般! 诗苹背脊发凉地靠近君豪,君豪看了塔厅一眼。这时见六名土著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向瀑布膜拜。 “他们是怎么一回事?”君豪纳闷地问道。 塔奇一脸兴奋,耐心地解说:“这是亚马逊丛林里许多土著族群们的迷信,他们认为水火共存的地方,就是森林之神的住处,看来他们不敢过去的……” “过去?!过去哪里?” “瀑布里面啊,森林里面太多这种小湖和小瀑布了,不过我相信这一个就是我们要找的。我敢说那道瀑布就是进人农卡族神秘山谷的秘密人口。很久以前当我在森林里迷路、受伤时,我只依稀记前来救我的荷达拉和他的战土们,抱着我游过湖水,而后来当我决定离开时,他们事先让我昏迷沉睡;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离开这里至少有十五公里外的地方。幸好荷达拉留暗号给我,我想湖里的火光,就是他给我的最后一道暗号指引!” “可是,瀑布是从岩石壁流下来的,而瀑布的背后依旧是山壁,这座山崖看起来又高又大,即使瀑布之后有秘密入口,农卡族人又怎么可能住在山壁里面?”君豪百思不解地问道。 塔奇虽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仍信心十足地说:“老板,相信我,山壁之后一定别有洞天。” 正如塔奇所说的,六名土著都不愿意再往前走,君豪于是要他们在湖边扎营守候装备,他则打算在塔奇的引导之下,偕同诗苹、山姆、丹尼尔和乔治欧游泳过小湖到瀑布那边去。 “什么?!要游泳?天气这么冷……”丹尼尔立刻哇哇大叫。 “要不然你留在这里好了!”君豪没好气地道。 丹尼尔看看那六名仍跪在地上发呆的土著,心想,跟他们留在一起,搞不好被他们当晚餐吃掉!他仍在犹豫不决时,诗苹开口了,“丹尼尔,澳洲人不是都很喜欢游泳吗?你怕冷就多穿一件衣服吧!” 乔治欧没有异议,把三台照相机全部塞进一个防水小背包裹,只是说:“什么都可以留下来,但是照相机我还是要带的!”能一睹神秘的农卡族,他当然不会错过拍照的机会。 山姆也坚持带着他的医疗急救箱。 君豪则从背包中取出一支水陆两用的蓝色萤光手电筒放在口袋里,然后转向诗苹道:“我背着你游过去。” “开玩笑!我在高中时还是校队游泳选手!”诗苹边说边给他一个妩媚的微笑。 塔奇已经下了水,其他的人一一跟着,君豪依然不太放心诗苹,所以一直游在她的身旁。 三十公尺并不远,诗苹刚下水时还觉得有点冷,但是游到一半时已经觉得全身暖和起来,等来到瀑布下方时,那从上而下倾注的清水又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游在前面的塔奇毫不犹豫地游进瀑布的水帘,君豪和诗苹一起跟进去,其他三人跟在后面。穿过瀑布时,众人都先潜下水里,君豪打开了手电筒,湖水立刻浮晃着一片蓝光。 诗苹睁开眼睛往前潜游,瀑布倾注入小湖的冲力很大,她感觉头上和背上有着巨大的水柱在冲激着,耳中只有雷般的轰隆声,等游过瀑布之后,一切变得异常平静。 诗苹浮出水面换气,这才看见塔奇浮游在两臂之远,往前一看,在瀑布后面果真有个小山洞,但是洞却很浅,而且像个漏斗一样越来越窄、越小,但却不见人口。 君豪也浮出水面来,随即传来丹尼尔呛到水的咳嗽声,山姆和乔治欧也已经浮上水面。 君豪两眼楞看着插在浅洞尽头岩壁上有几支小火把,迷惑不解地问塔奇,“没有入口,总不会是洞壁上有个自动门吧?” 塔奇沉思了片刻,继而胸有成竹地说:“印象里,我还记得在水底下游了一会儿,应该就在这个洞壁的后面,我们潜水下去看看!” 前面的几个人毫不犹豫地又潜下去,在君豪的手电筒照映下,一群人也看清楚了个中玄妙。原来水面上的小山洞是个死胡同,但水底下的岩壁并没有一直延伸到湖底,而且有一道足以让个人游穿过去的供形岩洞,而且在洞口的昱边,隐约可以看见火光在跳跃。 三个人又浮出水面来换气,君豪向众人说道:“看情形,这一游过去要憋气很久,大家潜下水之后,就全速往洞口游进去!” “什么?!水底下有个山洞?”丹尼尔问着。 君豪只朝他点点头,便又转身说道:“塔奇,手电筒由你拿着在前带路!诗苹,你接着下去,我就紧跟在你后面,不要害怕!” 这接下来会不会出什么状况,谁都料不准,诗苹有君豪像守护芒般地守在身旁,她虽然感到放心不少,但是在潜下水之前,她突然有一股冲动,顾不得丹尼尔和其他人就在旁边看着,她突然游向君豪往他脖子一抱,然后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后潜下水跟在塔奇后面。 君豪似乎被诗苹这主动献吻的举动给吓呆了,心中喜孜孜的。只听见丹尼尔惨叫一声:“喔,我的心都碎掉了!乔洽欧,你听见我的心碎掉的声音没有?” 乔治欧朝他翻了一下白眼。 君豪故意在丹尼尔面前用舌头舌忝舌忝嘴唇,然后带着一抹得意的微笑,深吸一口气潜人水底;在水中,君豪可以看见诗苹已经迅速地以蛙式游过洞口,他奋力游过去,在穿过洞口之后,他仰脸往上一看,头顶上依旧是岩壁,但是火光就在前面不远,他不仅开始替诗苹担心起来,因为他自己都已经快没气了! 越是没气,手脚划水的动作也更为加快,在蓝光手电筒的光亮中,他看见诗苹已经跟着塔奇往上方游去,君豪快速地跟进,他看见火光就在头顶上,立刻冲刺地往上划游,然后冲出了水面。 啊出水面的同时,听到一阵低沉的鼓声,君豪先忙着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不过他也立刻察觉到他和前面的塔奇和诗苹俘出水面时,似乎惊动了什么,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楚原来他们是在一座跟瀑布外头几乎样大小的湖泊,湖的四周围浮游着数百只白色和紫黑色的野天鹅! 眼前的一切,让闯进来的六个人都呆愣住了,他们置身在一座钟乳石洞里,在湖边石岸上,站着一群手持火把的农卡族战土。荷达拉面带微笑地对塔奇说:“我们已经等你们半天了,上来吧!” 一行人游上岸,感觉气温异常暖和,再往荷达拉等人的身后望去,十几公尺外是一个巨大的洞口,从洞口望出去,可以看见一座被高耸山崖围绕住的山谷! 六个人在荷达拉及战土们的护送之下走出洞口,眼前的景观令君豪啧啧称奇,这是一个呈椭圆弧状的山谷,四周有山壁高耸地围绕着,直峭而险峻的壁崖上,根本没有对外的出入口,整座山谷就好像是将整座山的中心挖空一样,如果只是在山崖外面看,看见的也只是一大座山,很本无法知道山的内部竟是空的,除非是从空中往下俯瞰;但是山崖顶上和山谷内四周的树木枝叶茂密,而农卡族都是住在浓密树叶之中的“树屋”,只怕从空中往下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山谷内到处都是人,正中央有一座熊熊燃烧的营火,在明亮的火光中,诗苹看见农卡族的男女老少,也解答了她心中的一个疑问。原来只有男生才穿“一片树叶”,女生则是穿“一朵花”,乌黑的良发上缀饰着五颜六色的小花朵,除了能以良发掩盖住的上身之外,她们彷佛不在乎被这群外来的陌生人看到。 通过培奇的翻译,荷达拉向君豪说:“我必须带你们去见我们的酋长!”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在跟随荷达拉走进山谷,诗苹注意到了两件事,一是在山谷内到处可见缤纷小花,颜色繁多地争奇斗妍;二是在那些围观的农卡族人当中,有七、八个白人,他们可能是无意中来到神秘山谷之后,自愿留在山谷内的。 这些白人似乎很以身为农卡族一分子而自豪,打扮穿着不仅被同化,就连看到君豪他们时,也没有上前来说“哈罗”的冲动。 一路上被越来越多的族人簇拥着走来,君豪边走边看,似乎连眼睛都看呆了;诗苹忍不住一股醋意地捏了他手臂一下,提醒他说:“小心长针眼!有这么多几乎全果的美女给你看,你一定看得很过瘾喔?” 君豪不好意思地说:“刚开始时总是比较好奇嘛,再说你自己还想当‘先生’的裁判,还说什么女男平等哩!你可以看帅哥,我就不可以看美女吗?” 诗苹有些气不过地朝他手臂再捏一把,四周的农卡族少女们马上笑了起来;她再回过头去看丹尼尔时,忍不住把气出在他身上地大声呻骂:“喂!猪哥!口水擦一擦啦!” 丹尼尔有些魂不守舍,像在梦呓似地说:“呃,你说什么?” 天哪!这臭家伙口口声声说是专程跟来巴西追她,现在看见这么多皮肤古铜色的半果美女,竟连她说什么都听不见了!诗苹很很地白了丹尼尔一眼,然后又回过来向君豪嘀咕:“男生都是属猪的!君豪,这么多果女当前,你是不是有点心动,想留下来当农卡族人哪?”话中充满了醋酸味。 君豪啼笑皆非地瞅着她,拍着胸脯发誓说:“我哪敢?有你这位台湾美女,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再说,我又不是欠你扁!” 诗苹正想回敬他两句,不过退一步想想,眼前的农卡族美女那么多,个个又都是那么娇媚,要是她发怒,这么一相较之下,她不就成了既不温柔、又不会媚笑的母老虎一个?于是她勉强假笑两声说:“嘿嘿,我度量奇大,你要看就尽情去看吧,反正我眼睛瞟来瞟去也不会无聊!” 众人走到营火旁,火上面烤着五、六只野鹿,空气中肉香四溢。营火外围,坐着数百名男女老少,其中一个长得特别肥胖的男子突然站起来朝他们叽哩呱啦地说了一串话,塔奇立刻解释:“他说不管你们是谁,目的何在,这里是和平之地,欢迎你们到农卡族的天堂谷来。” 原来这个山谷还有个名字,叫做“天堂谷”,诗苹不禁暗忖:说是“天堂”,其实也很实至名归了。 第八章 塔奇将大胖子介绍给大家,“这位就是农卡族的酋长速利巴,而在他身边的那位是酋长夫人库娃。” 这时速利巴转过身,向族人中的一名白人说了几句话。 金发蓝眼的白人听完之后,随即朝君豪等人走来,以标准的英文说道:“酋长要我充当翻译,因为接下来他跟塔奇所说的话,他希望你们都听进去。” 山姆仿佛他乡遇故知地道:“你是美国人?” 那位白人似乎一点也不领山姆的情,不但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惊喜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不!我是农卡族人,我已经忘记我的过去了。” 速利巴的脸色凝重,正想向塔奇开口训话时,从人群中,突然跳出来一个脸上、头发上涂满干泥巴,身上则披挂满树叶和藤枝的人,他的两手各持一个木制东西,一扬一顿之间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他的口中喃念着,跳着怪舞来到君豪等人面前,手上的东西一上一下地在他们身体四周围挥来舞去。 诗苹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被这怪汉的举动吓得心惊胆战,还以为有人冒出来要砍他们几刀。 白人解释说道:“请你们不要怕,这位是我们农卡族的巫医巴里帕魔魔卡,他正在替你们驱除妖魔邪灵!” 诗苹刚才被这巫医吓了一跳,心里实在有点不是滋味,于是咕哝一句:“好长的怪名字,让我们就叫他摩卡咖啡好了!” 白人忍着笑意;连速利巴也向巴里帕魔魔卡斥道:“魔魔卡!别挑现在跳驱鬼舞好不好?我正要发表演说呢!” 巴里帕魔魔卡有点失望地停下来,踱到一边去。 速利巴清了清喉咙,两只眼睛直盯向塔奇,极力要装出一副很威严的模样说道:“塔奇!你犯了农卡族的两大禁忌。第一,你不应该向外界提到传说中的‘催魂之吻’;第二,你更不应该带外人来到这里!” 在塔奇尚未答话之前,君豪马上透过翻译问速利巴,“这么说来,真的有‘催魂之吻‘的存在了!” 速利巴顿了几秒钟,接着脸不红、气不喘地回道:“传说而已,你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君豪心知“催魂之吻”是神秘农卡族最大的秘密,问了也是白问,于是便不再多言。 塔奇平心静气地对速利巴说:“酋长,我知道我犯了两大禁忌,但是我有很充分的理由。第一,这位名叫杰森的东方人,他寻找‘催魂之吻‘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解月兑人类的疾病之苦;第二,我会再度回到农卡族来,主要是为了……为了你的女儿妮可女圭女圭!” “妮可女圭女圭?你到底想……” 速利巴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夫人库娃突然朝他低斥一句:“闭嘴!听塔奇说下去!” 速利巴立即噤声不语,而这段对话很不巧都被那位白人很尽职地翻译出来。 诗苹捂嘴偷笑,心想,看来农卡族里最有权威的人,其实是库娃。 塔奇敛了敛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不瞒你们,上回我被你们救来这里时,我便爱上妮可蛙娃了。” 速利巴的一对眼睛瞪得大大的;库娃则含笑问道:“那你上回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反而回去外面的世界呢?” “因为我还有家人,但是等我回去之后,我却念念不忘妮可女圭女圭,经过长时间的考虑,也得到我家人的谅解之后,我决定回来当农卡族人。” 塔奇一说完,库娃马上又说:“来当农卡族人是随时欢迎啦,不过我们的宝贝女儿喜欢你吗?” 这倒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塔奇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想,应该有一点点啦,不过我有信心让她爱上我!” 库娃听了,微笑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东张西望,好生纳闷地转过头去问速利巳,“咦?女儿呢?” “嗯,在她的树屋里啊,她一听说有访客要来,说要好好打扮一番,怎么到现在还没下来?”速利巴纳闷地说着。 库娃对空地外一棵浓密高树扯开嗓门叫道:“女圭女圭!妮可女圭女圭!” 树屋里立刻传来一个娇美的声音,“来了!” 只见一个身上黏满各色小花的长发美女,身手敏捷地爬下树来,然后在众族人的赞美声中,笑吟吟地来到库娃面前。 诗苹看清楚了妮可女圭女圭的装扮后,立刻紧张兮兮警告身旁的君豪,“不能看!不能看!” 因为妮可女圭女圭除了从腰际到两条大腿上黏满了色彩缤纷的小花之外,她的上半身是光果着的。 君豪有些委屈地向诗苹抱怨,“她身上黏着这么多花,比起其他只黏一朵花的女人,保守多了。” “闭嘴!全都一样!”诗苹很不自在地脸红说道。 然而妮可女圭女圭和其他的农卡族女孩们一样,似乎认为身体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没什么好感到羞耻的。 妮可女圭女圭来到库娃身旁,撒娇地拉着母亲的手问道:“阿妈,今晚晚餐吃什么?哇!是烤野鹿也,我最喜欢的减肥餐……塔奇!你回来看我了!” 妮可女圭女圭一见到塔奇,马上展开双臂奔向他,热情大方地抱住他又亲又吻。塔奇正大亨艳福之际,不料妮可蛙娃看见了君豪,立刻放开塔奇走到君豪面前,东模模、西模模地拉着他的衣服上下打量着说:“嗯,塔奇,你带来的朋友里面,就这个长得最帅,而且脸孔和肤色跟我们族人很相像!咦,旁边那个皮肤白白的也不错。” 丹尼尔一听完翻译之后,马上咧嘴露齿、一阵傻笑,他正想伸手触模妮可女圭女圭时,塔奇显得有些心灵受创地问道:“妮可女圭女圭,我还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我。” “我是喜欢你呀!不过你忘啦?我们农卡族为了繁衍后代,每个女孩最多可以挑选三个丈夫的!”妮可女圭女圭理直气壮地说。 塔奇显得有些失神地说:“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库娃突然唤女儿,“女圭女圭!你过来这里!” 妮可娃蛙一走开之后,诗苹立刻说:“这下子可好了!这个农卡族公主不但长得像芭比女圭女圭一样美丽动人,就连思想行为都这么开放,你刚才一定被她模得很开心喔?” 君豪正经八百地道:“天地良心哪!我可是个正人君子!怎么敢眼睛乱瞟。” “我方才就看见你直盯着人家的胸部!”诗苹醋味十足地眸了一句。这时听见库娃在叽哩呱啦地训斥女儿,诗苹赶快转过头去向那位白人问道:“先生,她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这一段精采好戏跳过没翻译?” 白人支支吾吾地说:“呃……这个……我们酋长夫人正在告诫妮可女圭女圭,要她别老是乱穿,正确的穿法是下面一朵,上面两朵。” 白人一说完之后,君豪忍不住闷笑,诗苹则尴尬不已,早知道就别乱问,再说妮可女圭女圭的下半身黏了那么多花,就好像穿了一条花色紧身长裤一样,其实比起“三朵”要好上太多了! 这时候巫医巴里帕魔魔卡突然走了出来,问道:“酋长,我现在可以跳驱鬼舞了吗?” 速利巴顿了一下,看了老婆一眼之后才说:“等吃完晚饭再说!”接着他转向君豪等人说这:“你们一定又累又饿了,坐下来吃野鹿吧!有什么话等吃刨再说。” 数百名族人齐声欢呼,鼓声响起,十几名年轻男女随着鼓音婆娑起舞,五、六只野鹿也开始被平分出去。 一顿鹿肉大餐,在热闹愉快的气氛下进行。 晚餐之后,鼓声继续,加入充满大自然野性舞蹈的农卡族男女也越来越多。 虽然在速利巴所领导的农卡族都非常热情欢迎君豪等人的到来,但是国有国法、族有族规,速利巳似乎仍对塔奇带外人来的举动不是很谅解,并且透过塔奇来向君豪说:“老板,酋长有令,你们这一进来之后,暂时都不准离开。他已经替我们准备好了三间树屋,当然啦,伊莲娜小姐自己住一间,就是旁边那一棵树。” 速利巴的种种考虑,君豪可以理解,不过一想到他们的行李都留在山谷外面,他忍不住说:“但是我们的行李怎么办?要我穿一片树叶,我可不愿意!” 诗苹忍不住闷笑出声,不过仔细一想,她就笑不出来了,她忧心地说:“君豪,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成了农卡族的囚犯了吗?要是速利巴把我们留在这里一辈子怎么办?” 君豪微叹一口气,半真半假地口答:“那也没什么不好呀!你看,这一片世外桃源与世无争地远离文明世界,农卡族人过着自给自足、无忧无虑的生活,每个人就好像是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 诗苹马上接口:“是呀,每个夏娃还可以同时嫁给三个亚当。看样子留下来并不是个坏事!” 这番话让君豪紧张起来,他急忙说:“万万使不得!我这个亚当是很专情的,如果你移情别恋跑去爱别人,我可是会去撞山自尽的!” 诗苹闻言,说道:“我好感动喔!那妮可女圭女圭不就少掉一个老公了?多可惜!人家妮可女圭女圭长得那么健美、大方,又热情如火……” 君豪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脸无辜地说:“诗苹,你就烧了我吧!我可是连眼珠子都不敢乱瞟,而你却还这样说我!” 塔奇趁着空档,插嘴道:“看样子两位还有很多悄悄话要说,我先告辞去找我心爱的妮可女圭女圭。对了!速利巴酋长说,明天一早会派人出山谷去把我们的行李拿过来!” 塔奇一离开之后,君豪半糗着诗苹说道:“幸好塔奇听不懂中国话,要是他知道你把妮可女圭女圭跟我扯在一起,说出那样的话,就不知道他会有多伤心!” 诗苹知道自己刚才的醋劲也未免太大了,她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朝君豪扮了一个鬼脸。 君豪建议道:“既然我们暂时出不了这座神秘山谷,干脆四处走走,帮助消化。” 诗苹没有异议地马上站起身来,随着君豪离开营火区时,她问道:“奇怪,其他的队员都哪里去了?” 君豪东张西望一番,然后指向另一堆营火说道:“丹尼尔不就在那里!瞧他跟这么一大堆美女跳舞跳得多开心!” 君豪的话中充满嘲弄的意味,诗苹只是轻叹一声地看了他一眼,唇角泛出一抹很窝心的微笑。 两人手拉着手四处闲逛,经过了无数农卡族人的菜园和用栅栏围起来的饲养场,场内养有山羊、黑猪和鸡。呈狭长状的山谷里,真可以说是善加利用,即使没有使用到的地区上所长满的野花野草,似乎都经过悉心的整理照料。 山谷中的每一棵树上,在离地大的十五公尺的地方,枝干之间都筑有用干树枝、树皮和木片所造成的树屋,有大有小,而且就近一看之后这才看清楚原来在大树干上都有踏板,一块块的踏板嵌在树干,一左一右地往上面的树屋延伸而去,宛若一座楼梯般。 诗苹心想,今晚要睡在那上面,就不知道她会不会爬得心惊胆战?不过看样子挺有趣的! 两人不知不觉地边聊边走到山谷的另一端尽头,原来那里还有一个山洞,但是守在洞口前的两位农卡族战土挡住他们的去路,叽哩呱啦地请了一大串,他们半句也听不懂。 有一位白人正巧经过,他跑过来用一口不大标准的英文向他们说道:“谁都不准进去这个山洞,那是巫医巴里帕魔魔卡的神坛。你们刚来这里,如果有兴趣的话,向左边的山壁走去,你们可以看到农卡族历史悠久的艺术遗迹!”他说完之后,只朝他们微笑点头一下,然后似乎不愿意再多言地踱开去了。 君豪眨眨眼说道:“看样子在这里的白人来自世界不同的地方,替我们翻译的那位显然是美国人,而刚才这一个则好像带点法国腔!” 诗苹若有所思地道:“我倒是很好奇,这些来自不同国度的人,他们又是怎么样来到这里的?在他们每个人的背后又有什么样的冒险故事?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当农卡族人,难道他们都不想家、家人都不担心吗?” 对于诗苹的这一连串问题,君豪自己也没有半个答案,他只是耸了下双肩,说:“谁知道?也许有人跟塔奇的情形一样,也许有人是因为厌倦了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你争我夺,倒宁愿留下来在这里过着最简单淳朴、与世无争的太平生活。别再说这些了,走吧!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到底有什么文化遗迹。” 不过二十余公尺外的左侧,便是一个光秃秃的山壁,待走近之后,就着不远处的营火光芒,可以清晰地看见山壁上满是色彩缤纷、像儿童涂鸦画似的壁画,那些用黑色线条、以着抽象意味所勾勒出的人形和动物,诉说着农卡族悠久长远的历史,简单却详细地记录了农卡族人的建筑、狩猎、庆典、衣食、战争、疾病、生育和死亡。 最引人注目的一部分,是有关农卡族人的祖先渊源,以着童话似的连环图画,诉说第一个农卡族人是来白一个头上戴着圆形光环状、一身奇怪装束的人,乘坐一架椭圆形状的飞行器造访地球,继而和亚马逊丛林中的一名土著女孩坠入情网,生下了一个皮肤棕黄色的小男孩。 臂察到这一部分壁画时,诗苹忍不住转过头问君豪,“君豪,你不觉得那个椭圆形的东西很像飞碟吗?” 君豪颇有同感地点点头,迷惑又惊讶地说:“没错,而那个人头上的光环,其实就像是太空衣的玻璃头罩……你看,飞碟的上方还有个星象图,一个太阳,而距离太阳的第三颗行星就是他所造访的地球,而飞碟来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就是现在美国的无人太空梭探险号刚传回来的照片,难道他来自火星?” 诗苹回想起先前荷达拉曾说火星是他们农卡族人的老家,她感到匪夷所思地起了一阵冷颤,无法置信地说:“看起来农卡族人真的相信他们是火星人和地球人所生下来的后裔,而这座壁画少说也有几千年历史,问题是当人类还相信地球是扁平的、太阳是绕着地球转的时候,农卡族人怎么就已经知道太阳系里一共有几颗行星?而且知道地球是第三颗?还有火星……” 诗苹到最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她心中的大问号。 君豪以着异常严肃的口吻说道:“若真如壁画上所表达的,那只有一个可能可以解释这所有的疑问,就是这件事真的在几千年前发生过,而这些天文知识是火星人传授给农卡族人的!” 诗苹眨眨眼睛,瞅着君豪又问一句:“那么农卡族真的是火星人的后裔嘛?” 君豪耸了下双肩,眼中充满迷思地说:“谁知道?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太多科学无法解释或证明的奥秘,而农卡族祖先的来源,又似乎超越了现代科学的先进程度!” 两人继续沿着山壁一边走一边浏览,这时候诗苹又有个新发现。 “君豪,你有没有发现?这整座山壁又平又直,像用一把巨斧切砍出来的一样,但是很奇怪的是,为什么在那些壁画之间,到处充满了一个又一个乒乓球大小、像是用人工机械挖出来的小圆洞?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她充满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平直壁岩说。 诗苹好奇地伸出食指往一个小圆洞伸进去。 同一时间,身后传来十万火急的叫喊声,君豪和诗苹同时回头,只见刚才那个白人用英文气急败坏地边跑过来边喊道:“不能碰!不能碰——” 说时迟那时快,正把手指从小黑洞中抽回来的诗苹,只感觉指尖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她啊叫一声急抽出手。 君豪看了花容失色的诗苹一眼,忙问道:“怎么了?诗苹,你怎么……” 白人这时也奔了过来,劈觉诗苹的食指上有个小黑点,他顿时脸上充满恐惧地道:“喔,不!这是我的错,我刚才忘记警告你们……” “警告什么?”君豪的心漏跳了一拍。 白人伸手指向直耸人天的山壁说:“这就像是一座博物馆,博物馆里的艺术品可以用手去碰吗?那些成千上万的小黑洞里,都住了一只守护着壁画的‘催魂之吻’!” “催魂之吻?!” 君豪这时还搞不清楚对方在讲什么,然而却也同时发现到死寂的山壁上突然有东西在蠕动,定睛一看,只见山壁上的每一个小黑洞,就好像有什么人一声令下似的,同时整齐画一地爬出来一只只黑色蜘蛛,成千上万地在山壁上爬行。 君豪的眼中充满恐惧地看向诗苹。 诗苹这时候已经变得像喝醉酒似地连脚都站不稳,她只感觉到食指尖上的咬痕有着如万针齐刺般的感觉,慢慢地传遍全身,直攻向她的五脏六腑。 她望向君豪,痛苦、虚弱地喊了一声:“喔,君豪……”接着她便跌入了无声无息的死寂黑暗之中…… 第九章 天堂谷顿时起了一阵人声喧哗的骚动,族人们奔和走告,然后纷纷奔过来围在山岩壁画的前方。 速利巴气喘如牛地和妻子库娃、女儿妮可女圭女圭跑过来;而塔奇和探险队其他队员也一起赶到。 山姆刻不容缓地冲过来蹲在平躺在地上的诗苹身畔,十万火急地打开医疗急救箱,同时伸手探探诗苹的脉搏,但是当他看见山壁上那成千上万到处蠕动的黑色蜘蛛时,他绝望地对君豪说:“杰森,那种毒蜘蛛是真的有一个‘催魂之吻’的别名,被咬到的人在几分钟之内就会全身中毒、心跳和呼吸停止……伊莲娜她……她已经断气了。” 断气了?诗苹怎么会就这样死了?! 犹如青天霹雳的一句死亡宣判,听在君豪的耳里,是如此的不真实,就像是一场梦,一场噩梦。他顿时全身无力,脑中一片空白,希望能赶快从这一场噩梦中醒过来,醒来之后,一切又美好无事了。 他闭上眼睛,再张开来,还晃样,他依旧蹲跪在壁画剪则面,怀里斜躺着已经香消玉硕的诗苹,她一脸平静,粉颊如今是一片苍白,她的眼睑轻合着,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睛下方投下两道弯弯的小月影,樱唇微启,露出了一排洁白的贝齿。 她就像是刚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像是沉睡不醒的睡美人,只期待着白马王子深深的一吻。 君豪俯,温暖的唇印在她冰冷的唇上,但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的泪水滴淌在她的脸上;他吻着她,一遍又遍,但是她并没有醒过来,童话故事的神奇魔力失效了,也跟着诗苹一起死了。 “诗苹,你醒来呀!醒来呀!诗苹……” 众神沉默不语,天地阕静不应。 君豪抬头仰望群星闪烁的夜空,椎心哀痛齐涌而上,他发狂般地嘶喊:“不——老天啊!请不要带走她,她是我唯一的爱!喔,诗苹,诗苹……” 悲伧哀痛的嘶喊,令在场的农卡族人为之动容;山姆黯然地垂头踱到一旁去;丹尼尔整个人则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塔奇正恩走过去安慰君豪时,不料君豪把诗苹放在地上,站起身便往山壁冲过去,要将手指插入山壁上的小黑洞里。 塔奇眼明手快地从后揽抱住君豪;君豪死命地挣扎着,一边声泪俱下地狂吼:“让我死;让我死……诗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回去又怎么跟她父母亲交代?让我死……” 君豪长得人高马大,又冲又撞起来,连身强体壮的塔奇也大感吃不消,幸好又有二名农卡族人赶过来帮忙抓。 君豪哭喊一阵子之后,颓然无力地跪倒在诗苹身旁,他握着她的冰冷小手,紧紧地贴靠在他满是泪水的面颊。 半晌后,君豪突然仰起脸向塔奇求助道:“农卡族人住在这座山谷里几千年了,就跟那一座山壁的历史一样悠久,而那些毒蜘蛛既然是壁画的守护者。这么久的时间里,难保族中的小孩不会被毒蜘蛛咬到,他们一定知道怎么医治的。塔奇,快把我的话翻译给速利巴酋长听,求他救人一命。” 塔奇面带难色地望着君豪,说:“老板,人死不能复生,又怎么去救一命?” 君豪很本听不进去,他悲愤交加地向塔奇吼道:“我不管!你把我的话转达出去,另外跟速利巴酋长说,这全是他的过错,他展开双臂欢迎我们到来,把我们当作座上宾,但是却又没有事先警告我们会有这种生命危险,这不是存心谋害吗?”如果是这样,这里又有什么资格叫做‘天堂谷’!” 塔奇未说话之前先吞了两口口水,心忖着:他是来这座神秘山谷向妮可女圭女圭求婚的,万一他得罪、惹恼了速利巴酋长,事情可能就有变化。不过在这节骨眼上面,他也不能顾虑那么多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君豪的话翻译给速利巴听。 速利巴的脸色有些难看,沉默不语,其他的农卡族人也都不敢动一下或发出任何声音,整座山谷似乎一下子变得寂诤无声。 半晌后,库娃清了清喉咙沉声向她的酋长老公说:“救她!你应该救她!” 塔奇把这句话翻译给君豪听之后,又补充说:“老板,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明白库娃究竟要怎么救伊莲娜小姐。” 库娃说什么就做什么,速利巳毫不犹豫地道:“快!把伊莲娜抬进巫医的山洞里!” 君豪虽然不知道速利巴和库娃想干什么,不过这句话给了他无限希望,他马上抱起诗苹;山姆在旁协助君豪;丹尼尔则跟来凑热闹。 一群人急急忙忙赶到巫医的山洞外,农卡族人不够而同地停下脚步不敢再跨前一步。在速利巴和库娃的引导之下,君豪和山姆合力抬抱着诗苹,塔奇、丹尼尔和乔治欧则紧跟在后地走进山洞。 山洞内到处都插着火把,进去一、二十公尺的地方,巴里帕魔魔卡正端坐在钟乳石石椅上大啖鹿腿,这时突然见到酋长等人来到,他赶快把鹿腿一丢,用手抹抹油嘴,站起身来笑脸迎接,不过等看到诗苹的尸体时,他马上明白了众人的来意。 在巴里帕魔魔卡的指示之下,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诗苹平放在石椅后面的小池塘中央的平台,圆形平台的正中心,竟然有一株植物。 是黑兰花!在翠绿色的枝叶之中,一朵花瓣呈紫黑色,花蕊中心有白色斑纹的骷髅头图案的黑色奇前,亭亭玉立地生长在钟乳石平台的正中央! 这就是传说中的“催魂之吻”,而千里迢迢前来寻找神秘传奇的君豪等人,终于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目睹这一朵黑色奇兰! “那个……那个就是……”丹尼尔喜出望外,支支吾吾地说。 正忙着把诗苹轻放在黑兰花旁边的君豪回过头向他吼了一句:“闭嘴!什么都别说!” 巴里帕魔魔卡喃念着咒语。 塔奇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一朵传说中的黑兰花,忙催自己回过神来,并把巴里帕魔魔卡的话翻译成英文急快地说道:“大家注意!所有的人都不能碰到黑兰花的任何部分,否则就会惹祸上身!” 君豪心想,这可能是农卡族人的迷信吧!毕竟“催魂之吻”是农卡族守护了几千年的宝物,不过这朵黑兰花对诗苹会有帮助吗?接下来巴里帕魔魔卡又打算做什么? 塔奇又很据巫医的话指示众人,“其他人都退出水塘外面。老板,魔魔卡说也包括你在内,请你把伊莲娜小姐交给他!” 君豪紧握着诗苹毫无生命力的苍白小手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离开圆形平台,跨出那大的只有半公尺宽的圆形小池塘,退到一旁尊注地看着巴里帕魔魔卡的一举一动。 只见巳里帕魔魔卡踱到诗苹和黑兰花的旁边。全身装饰满七彩羽毛的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诗苹的手,把她被毒蜘蛛咬到的食指,轻轻地碰触黑兰花的花蕊正中心。 在众目睽睽之下,“催魂之吻”黑兰花突然像有磁力一般地吸住诗苹的手指,同时黑色花蕊正中心的白色骷髅头部位逐渐发出一道紫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慢慢地笼罩诗苹全身,巫医山洞顿时宛如白画! “催魂之吻”所泛出来的那道紫光,就好像是生命之泉一般,涓涓地涌进诗苹的身体里。 君豪屏气凝神地看着眼前有若科幻电影的一幕,连眼皮都忘了眨一下,这是外太空人传授给农卡族的魔法吗?但是一朵兰花怎么可能发出光芒?这一切好像是梦中幻境,不过,倒是好梦一场,因为诗苹原本的苍白脸颊竟然开始泛上两片红晕。 有那么一会儿,君豪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全身笼罩在紫光之中的诗苹,身体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在众人噤声的阕静中,她好像正从一场长眠睡梦中逐渐苏醒地发出轻吟,又好像她重新吸了第一口空气而又吐出来一般。 一眨眼的工夫里,笼罩诗苹全身的紫光,突然像录影带倒转似地迅速回到黑兰花的花蕊中心去;在最后一丝紫光从诗苹轻轻高举的手指回流过的同时,她的手也像突然失去磁力地自然垂落下来,一双清灵乌黑的眼眸也睁开来连眨了两下,她抬起手来轻掩在嘴上打了个呵欠;等她回神过来发现眼前站了一堆人时,她有些迷惑又不好意思地说:“呃,我是不是睡着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干嘛站在这里看我睡觉?” 君豪第一个冲上前去,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到“催魂之吻”,一边紧紧褛抱住她,一时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诗苹娇声抗议:“现场臂众这么多,很难为情的……咦?旁边这一朵黑色的兰花……” 君豪把诗苹从地上搀扶起来,一边拉着她的手走出圆台,一边说:“别碰它,这一朵就是传说中的‘催魂之吻’,是它救了你一命!” “救我一命?”诗苹似乎显得满头雾水。 “怎么?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诗苹微偏着头,很努力地在口想着,“我好像作了一个梦,梦见我在一个白色强光的圆形隧道中走着,一直往强光的来源处走去;然后我看见过世了的外婆,她站在隧道口迎接我,还有一些我不认识、但是又觉得很亲切熟悉的人,经过他们自我介绍后,我才知道他们是我的曾祖父、曾祖母、叔公、婶婆,另外还有一个小男孩,外婆说他是我婶婶三年前流产掉的胎儿,现在他已经两岁半了……” 君豪听得一愣一愣地,他眨眼问道:“诗苹,你在说什么?” “在说我的梦境呀!然后他们跟我聊了一阵子,就说要回去了,我还一直问外婆要回去哪里?我一直要跟着去,不料外婆朝我挥手微笑,说什么我的时间还没到,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君豪又问:“你记不记得刚才的事?那座山岩壁画?还有小黑洞里的毒蜘蛛?” 诗苹闻言,花容失色地低叫一声:“啊?对了!是毒蜘蛛咬了我一口吗?天啊!你干嘛提醒我这个?” 君豪总算放心地笑,死而复生的诗苹并没有丧失记忆。 这时库娃走上前来微笑地说了一串话,塔奇立刻翻译道:“伊莲娜小姐,欢迎你回来!靶觉还好吗?” 一直到这会儿,诗苹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她狐疑地回头望了眼那朵黑色兰花。她向库娃微笑点头,表示自己已无大碍。 山姆仍然无法相信刚才所目睹的一切,他直盯着黑兰花摇头说道:“太玄奇奥妙了,如果能用这朵黑兰花来治疗绝症,那可以救好几百万人的生命啊!” 君豪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不!山姆,你想想看,如果这朵‘催魂之吻’被带进文明世界,那会有多少野心政治家或富豪想争夺它来获得权力和财富?那又会引发多少战争、死伤多少人?” 山姆顿了一下,深表同感。 此时乔治欧突然举起他随身携带的照相机,兴奋异常地说:“老天爷,这真是最伟大的发现!罢才不知是怎么回事,我的两手突然动弹不得,现在总算可以拍几张照片!” 君豪正想上前阻止乔治欧,速利巴已经喝斥一声,荷达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中的长矛直指向乔治欧的喉咙。 乔治欧吞了一口口水,苦笑地说:“呃,别动气用武嘛!不能拍吗?只要一张就好……” 速利巴沉声凝色地喝令一句;塔奇翻译道:“老板,我们该出山洞了!” 君豪点点头,轻搂着诗苹正想往外走时,他发现少了丹尼尔一人。 “丹尼尔!丹尼尔!”君豪朝两旁像迷宫似的小洞连唤两声,这时才看见丹尼尔两手抱了一堆亮晶晶的石头在怀里,雀跃地从一个小洞口走出来。 “喔,杰森,我们发财了!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望着丹尼尔怀中五颜六色的大小石头,君豪只是紧皱眉头,而速利巴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丹尼尔完全不察,仍然眉飞色舞地继续说:“天哪!罢才我到处逛了一下,发现那些迷宫似的山洞里,岩壁上都是未经开探的矿石!有蓝宝石、紫水晶、红石榴石、白钻石,尤其是钻石最多……” 君豪注意到速利巴的面色铁青,他自己也气不过地朝丹尼尔咬牙吼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哪是在胡言乱语?嘿,这个你就不懂了!你忘啦?澳洲最大的珠宝连锁店就是我家的,以我专业的眼光来看,这些宝石每一颗都可以琢磨出最佳的珠宝,要是速利巴酋长愿意跟我们合作开采的话,保证他可以赚翻天、在这座山谷里盖摩天大厦!嘿,塔奇,你赶快替我翻译一下,向速利巴——” 君豪抢先在荷达拉之前走向丹尼尔,二话不说就朝他下巴挥了一拳。 丹尼尔往后退了两步跌倒在地,怀里的矿石也散落一地,他愤怒地抚着下巴向君豪吼道:“杰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救你的命!你没看到人家战土的长矛正指向你的心脏准备射出吗?”君豪很不客气向丹尼尔大吼。 诗苹也走了过来,冷笑地说:“喔,丹尼尔,真想不到啊,我刚才躺在那里不省人事时,你竟然还能跑去挖宝藏!” 以前口口声声说要追诗苹,而且一路追到巴西来的丹尼尔,这时才突然发现诗苹的存在,他满怀诧异地说:“啊?伊莲娜?!我还以为……你不是已经……” 君豪懒得再听下去,他搂着诗苹的纤腰说:“我们出去吧!像他这种人,最好是被食人族捉去吃了!” 两人正打算转身走出山洞时,老羞成怒的丹尼尔突然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一般重击君豪的后脑勺,然后猛力地强拉住诗苹,手臂紧环着她的脖子,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地破口吼道:“杰森,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吗?如果我得不到伊莲娜,那谁也别想得到她!” 苞枪跌趴在地的君豪头昏脑胀地爬起来,犀利的目光中有着盛怒,他问道:“丹尼尔,你想对诗苹怎么样?” 丹尼尔冷冷一笑,在诗苹的脸颊硬是吻了一下,面目狰狞地回道:“哼!想怎么样?我千里迢迢追她追到这里来,结果我得到了什么?现在这个山洞里有我更想得到的东西,我两者都要!” “你凭什么?” “嘿,别过来喔!我就凭这个!” 丹尼尔亮出他偷带进来的手枪,枪口抵在诗苹的脖子上;君豪顿时傻了眼。 乔治欧仗着丹尼尔手上的枪,有恃无恐地说:“哈!现在我可以拍照了吧!”他连按了两下快门,镜头全对准了那一朵“催魂之吻”。 丹尼尔向乔治欧吼道:“乔治欧,你别笨了好不好?快用背包装宝石,能装多少就装多少。下回呢,我就带一支军队来围攻!喂,专门挑又大又白像玻璃块的那一种,那就是钻石,至于那一朵有起死回生奇效的兰花嘛,把它摘下来一起带走!” 诗苹被丹尼尔押着,君豪等人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乔治欧用他本来装照相器材的小背包,胡乱地把散落在地的宝石装进去,然后又走进一个小洞里去挖,等到他出来时,不但小背包已经塞满了,就连全身上下的口袋也都塞得满满的,接下来他跳跨至小池塘中的圆形平台上,不由分说便伸手摘下“催魂之吻”。 众人柬手无策,只有荷达拉喝斥了一声,不顾一切地要冲上前去阻止;同一时间,丹尼尔向荷达拉开了一枪,枪声在巫医山洞内响起,子弹不偏不倚地射穿荷达拉的左胸膛…… 第十章 子弹射中荷达拉胸口的同时,在场众人都震慑不已,本想上前阻止的君豪也愣在当场,他心想,这下子可好,人家农卡族才刚刚把诗苹的命从鬼门关救回,现在丹尼尔和乔治欧却因为贪图宝石和那无价的“催魂之吻”,进而开枪射级防卫队队长荷达拉。如今他们这一帮外来客,还有命活着离开“天堂谷”吗? 丹尼尔依然毫不放松地押住诗苹;乔治欧则已经得意洋洋地把那一株黑前花连很带叶地从钟乳石平台中央硬拔出来。然而奇怪的是,速利巴和库娃在怔愣之余,并没有下令屠杀探险队的意思;倒是巫医巴里帕魔魔卡仰头朝天、两臂高举、口中念念有辞。 君豪很想知道他在念些什么,望向身旁的塔奇时,塔奇立刻低声说道:“这句话很不好翻译,他好像是在说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君豪犹在纳闷之时,眼前似乎有着一连串的怪事同时迅速发生。 罢才中了一枪的荷达拉,当他把捂在心口的手掌移间时,在他光果的胸膛上竟然不见半丝血迹,连半个子弹孔也没有,更奇怪的是,他充满怒意的脸上突然闪现出一抹笑意,双眼直直地盯看着丹尼尔。 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君豪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了,他很用力地猛眨几下眼睛,他没有在作梦,因为这会儿他目睹了一件比起死回生还要离奇怪诞的事…… 荷达拉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瞪看着丹尼尔,但是竟然还有第二个荷达拉突然出现在丹尼尔的身后,同一时间,第三个荷达拉则出现在乔治欧的面前!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发生,第一个荷达拉伸手箝住丹尼尔持枪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地轻轻一扭,丹尼尔便痛苦难抑地放掉了手枪,他才刚想回头去看是谁时,第二个荷达拉俐落地朝他的颈后一击,丹尼尔立时放开了诗苹,整个人跟枪地跌出去撞壁。 而在乔治欧面前的第三个荷达拉,则同时挥出一拳打中他拿着装满宝石背包的那”只手,只见背包飞出去掉在几公尺外面,用厚厚的防水尼龙塑胶制成的小背包,竟然像泡过硫酸似的,在落地之后便腐蚀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堆宝石在那里。 第三个荷达拉在小背包融化后并没有再继续出手,他似乎对乔治欧手上仍抓着的那株“催魂之吻”抱着敬畏三分的表情,然后像在躲避什么似地迅速跳开! 一眨眼的工夫里,两个平空出现的荷达拉又与方才中弹的荷达拉合为一体。 这时巴里帕魔魔卡突然吼叫一声,塔奇刻不容缓地用英文警告罩人,“大家退开一点!” 众人退开了后,目光全部集中望向乔治欧,他的手上仍抓握着“催魂之吻”,但是黑兰花似乎正透过他的手带给他无限的痛苦,他想放掉兰花也没办法,全身渐渐覆盖了萤光,但是和诗苹刚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并不是紫光,而是越来越鲜艳、强烈的红光! 乔治欧痛苦万分,脸上冒出斗大的汗珠,突然发出可怕又恐怖的惨叫声:“啊——火!火——” 笼罩他全身的红光越来越红,就像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一般,只见他的头发开始冒出白烟,身上的衣服跟着燃烧,才几秒钟的工夫,他的肉身全部融化燃烧不见,两颗眼珠子从只剩骨头的眼窝中掉出来,还来不及掉到地上,也被烧得连灰都看不见了,剩下的骨架子也在红光中烧成灰。当红光不见时,乔治欧刚才站的地方,就只剩下点点焚烧过的痕迹,而那一株“催魂之吻”也消失不见了! 这么惨的死状令诗苹不忍卒睹,在她身旁的君豪紧紧地把她搂抱在怀里;跌坐在地上的丹尼尔则像发疯似地怪声乱叫,吓得把头理在两膝之间,连看都不敢看! 这时候速利巴走到君豪和诗苹的面前,向那一小堆灰炭望了一眼后,他露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出人意表地以中文说道:“这次可不是我的错,你不能怪我,我已经事先警告过你们了!” 君豪和诗苹大吃一惊,良久后,君豪才说:“酋长,你怎么会讲中文?” 速利巴摆了摆手,有些得意地笑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的族里面有许多不同国籍的外来客,我每天问问没事做,就多少学了一些。别说是中文,我还精通英文、法文、西班牙文、俄文、德文……” 这时库娃看不过去,既好气又好笑地咛骂丈夫一句;君豪即使听不懂,也大半可以猜出她是在要她老公别太爱现! 君豪感慨万千地叹口气,在这犹如世外桃源之地,竟有这么多不同国籍的人愿意放弃一切留下来当农卡族人,而他们探险队不过初来乍到,就已经破坏了人家的平静,尤其是那一株人家守护了千年、一年只开一次花的“催魂之吻”,现在却连很带叶被乔治欧拔起来,陪着他一起化成灰。如今,他才真正明白黑兰花为什么叫做“催魂之吻”的原因。 君豪满怀愧疚、态度十分诚恳地向速利巴说道:“酋长,我想所有的错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不应该带着探险队前来寻找农卡族,害你们珍贵的黑兰花也尸骨不存……” 不料速利巴一点也不担心地笑了笑,说:“谁说的?暗,你们看看那里!” 不明就里的君豪和诗苹同时回过头去看,只见圆形平台上的灰炭当中,长出一株小幼苗,绿色的枝芽正迅速地往上生长,越来越高大,新的叶子又长出来,最后在众多绿叶的正中央开出了一朵黑色兰花苞,在花瓣锭放时,花蕊中心的白色骷髅图形清晰可见! 众人无声地观看着这一幕开花奇景。 山姆有些感叹地说:“我发誓,在我回到文明世界时,我绝对不会把农卡族的任何秘密泄漏出去。话说回来,在刚才看了你们起死回生、荷达拉的分身术、而‘催魂之吻”可以让人瞬问火化、又可以从死灰中复生的种种奇观,我相信如果我在外面犯规泄密的话,你们也可以法力无边地找到我!” 速利巴闻言,只是神秘兮兮地笑而不答。 君豪想起仍蜷缩在一边又哭又叫的丹尼尔,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酋长,那他怎么办?你总不能把他强留在这里当农卡族人吧?可是如果他回去……” 速利巴一点也不担心,自信满满地笑说:“安啦!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留下来,但是如果有我们无法信任的人要回去,我们也有办法让他把到‘天堂谷’的记忆全部消除掉!” 速利巴说完,诗苹似乎心有灵犀地与君豪互望一眼,然后对速利巴说巳“酋长,为了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我和杰森愿意让你们把这一段记忆消除掉,以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库娃在明白了诗苹和君豪的意思之后,透过速利巴说道:“我们相信你们!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下来,直到你们想离开为止。以后我们依然欢迎你们来访!” 君豪等人感激万分地欣然接受。 塔奇似乎还有一椿心事未了,诚恳地对速利巴说:“酋长,我来的目的不同,就不知道你对我跟妮可女圭女圭的事……” 速利巴笑了笑,说:“这就要看你跟我们女圭女圭之间会有什么进展了!” 这时妮可女圭女圭突然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笑吟吟地向塔奇半开玩笑道:“你是不错啦!不过这个叫杰森的也不错喔!” 诗苹有些不自在地干笑两声,对速利巴说:“酋长,这个杰森我要带回家自己用,虽然你救了我一命,不过如果你女儿要跟我争老公的话,我可是会跟她拚命的!”说完,她就拉着君豪的手,朝洞口外面跑去。 两人来到外面的谷地之后,君豪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无限爱怜地抚着她娟秀的脸庞,充满浓情蜜意地柔声说道:“刚才你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唉!如果那样,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诗苹急急用手捂住他的嘴唇,心疼不已地说:“别说傻话!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半块肉也没少!” “你是说减肥呀?”他边亲吻她的手指边说。 诗苹没好气地轻捶他的胸膛一下,娇怒道:“神经!你要是敢嫌本姑娘半点的话,那你可以留下来当那个芭比女圭女圭的第二号老公啊!” 君豪马上举手对天发誓,“我用人格保证,除了你,我绝对不会有二心,也不去看别的果女……呃,我是说女孩半眼!” 诗苹白了他一眼,然后把自己的脸深埋在他温暖的怀里,低声道:“说话可要算话!人家陪你来探险,还差点赔上一条小命,看你怎么报答我?” “嗯,我牺牲一下,马上娶你呀!” 诗苹娇羞不已地把脸垂得更低,声如蚊鸣地说:“说这什么话?我家里都没大人了啊?跟你来这里,连我爸妈都不知道,我怎么敢先斩后奏、先上车后补票?”才说完,她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整张脸更加酩红。 君豪马上接着说:“那好啊,我们明天就马上启程回台湾!” “喂,我们才刚到这,不在这里多住几天,多可惜呀?” 君豪想了片刻,同意地点头说:“有道理,这也许是我们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机会,可以完全远离文明,在这里过一下神仙眷侣的生活!” 在璀璨的星空之下,君豪俯来,在诗苹的唇上印下爱恋的一吻…… 君豪和诗苹在天堂谷里无忧无虑地过了一个星期。 在他们临走前的一个晚上,速利巴突然来找他们,兴奋异常地说:“来了!快来了!我一个月才来一次的好朋友,将会在今天这个月圆夜来到!” 君豪听得满头雾水;诗苹则强忍住笑意说:“天哪!我不知道农卡族的男生还有这个秘密,竟然跟女生一样会有——” 君豪拉了拉诗苹的手臂,转向速利巴问道:“酋长,你是不是喝醉酒了?” 速利巴猛眨了几下眼皮,莫名其妙地说:“你在讲什么?我今晚没喝酒啊!快!快来,现在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广场上,耐心等待我们的好朋友……呃,也许应该说是我们的亲戚吧!” 君豪和诗苹仍是一脸狐疑,跟着速利巴来到广场,果然看见所有的族人都坐在地上,每个人都神色兴奋却又安静无声地仰头看着夜空,连小孩子也都不哭不闹。 坐下来之后,君豪忍不住问速利巴,“酋长,看星星吗?” “嘘!别说话!来了……” 山谷的上空突然旋起一阵风,广场上也有着轻微的灰尘扬起。君豪和诗苹仰头看向夜空,仍然迷惑不解之际,突然有个巨大的东西遮住了夜空,渐渐把整座山谷的上方遮掩住! 四周突然变得黑暗,这一晚农卡族人一反常态地并没有点燃任何营火,在安静的等待中,椭圆形的不明物体突然大放光明,亮出了千万盏小灯。 君豪和诗苹不敢置倍地瞪大眼睛,因为覆盖住整座山谷上空的,竟是飞碟! 千万个窗口,清晰可见许多人影,而且每个人都靠在窗口向农卡族人招手;而农卡族的男女老幼更是齐声欢呼起来,又叫又笑地挥手回应着。 这一幕农卡族和外星人的第三类接触,前后只持续了三分钟,最后飞碟中央的一圈光环开始快速旋转起来,在互相挥别之下,飞碟缓缓飞离山谷一些,接着以超快速度飞上夜空,朝月亮的方向而去,最后消失在群星之间! 飞碟离去后,农卡族人便散去,君豪和诗苹仍旧坐在原地。 速利巴不愿再多提刚才飞碟来访的事,只是说:“真可惜,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来不及参加妮可女圭女圭和塔奇的盛大婚礼!” 诗苹失神地说:“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参加自己的婚礼的!” 君豪则有些感伤地说:“酋长,虽然我们连记忆也不带走,但是在内心深处,我们会永远怀念你们的!” 君豪和诗苹顺利地离开了亚马逊丛林,在澳洲雪梨停留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便飞回台湾。 丙然加速利巴所说的,在临走之前,巫医巴里帕魔魔卡喂丹尼尔喝下一碗汤药,回到雪梨后的丹尼尔只记得在亚马逊丛林走了几天,诗苹说他被毒蚊子咬到而昏睡了好几个星期;乔治欧不小心跌落悬崖,连尸骨都找不到;探险队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农卡族和“催魂之吻”! 在和飞碟第三类接触之后的山姆,最后决定放弃在美国的优渥生活和一切,留下来在天堂谷当农卡族人,打算以他的医疗知识,为农卡族人尽一份心力。虽然农卡族已有一株法力无边的“催魂之吻”。 回到台北的诗苹和君豪也没有时间去多想在亚马逊丛林的一切,在向双方家长禀告之后,两家人第一次互相见面认识,愉快万分地吃了一顿晚饭;在饭席上,两家人决定先让两人举行订婚仪式,待诗苹毕业之后,再结婚。 订婚的琐碎事宜很多,而且两家都是第一次办喜事,兔不了隆重讲究。 这一天下午,君豪陪诗苹到婚纱橙服店试穿礼服,在贵宾室里,诗苹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向君豪抱怨,“真麻烦!我一点也不习惯这种长到拖地的礼服,早知道我就接受你的建议,干脆私奔算了!” 君豪闷笑了两声,很有耐心地安抚她说:“忍耐一下嘛,也就那么一天而已!难不成你想回天堂谷,用三朵花就算了事了?” 诗苹白了他一眼,低声说:“答应人家说连记忆也不带走,你怎么又提起天堂谷来?” “嗯,那段记忆太美妙了嘛,我怎么可能忘记?再说我又不会到处乱说,而这里又没有别人!” “谁说的?” 后面的这一句话倒不是诗苹说的,所以两人也都吓了一大跳,而且那声音也很奇怪,好像是从山洞中传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回音。他们同时回头一看,只见农卡族的荷达拉,不知何时竟站在一旁。 “荷达拉?!”而人同时惊叫出声。 不会讲中文的荷达拉,这时显然是用心电感应地向他们说:“酋长知道你们的喜事到了,所以特别派我来送你们一份礼物。” 荷达拉踱近一步,伸出握着小木盒的手,递向诗苹。 诗苹接过之后打开来一看,手工制的小木盒中,竟然装了一块乒乓球大小的跻石原矿!她感动万分地说:“喔,这太贵重了!荷达拉……荷达拉?” 待两人的目光从小木盒移开时,荷达拉已消失不见了,空气中传来他的声音,“祝你们永远幸福快乐!” 君豪和诗苹深情地看着彼此,四只手一起握着这一份来自千里外的贵重礼物,久久说不出话来。 两人的心中都知道,他们并不一定要再去那一座隐在亚马逊丛林中的天堂谷,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终生守护对方的快乐天堂! 后记 《浪情六侠》系列总算落幕了,我不敢说“圆满”,因为实在拖太多时间了,拖稿是我私人的因素所造成,跟《禾马文化》无关,在此郑重向所有爱护我的读者说一声抱歉,而且还要感谢《禾马文化》所有同仁的包容,没有来电催稿增加我的心理压力。 在《催魂之吻》之后,因为我的健康情况并不是很好,所以打算先休息一阵子,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希望能很快呈献新的作品给所有支持、爱护、容忍我的读者。 看完这篇后记之后,请别忘了回味一下后面的《浪情六侠》系列人物表,以及我给你们的信喔!在此况大家身体健康、青春美丽永驻!暂时拜拜啦! 来自远方的消息 亲爱的小读迷们: 夜深人静,只有一盏孤灯和一枝秃笔陪着我。聆听金布里克曼的钢琴曲,心里想着在台湾的你们,现在可能正在挑灯夜战、努力用功地准备联考,或是躲在棉被里,打着手电筒偷偷看我的书。这种感觉很窝心,在这夜静更深的时候,你我其实都不孤独啊! 《禾马文化》的大姊头们定期会转来一批你们的来信,飞越过半个太平洋,平安递送到我的手上,我通常是迫不及待地一一拆封、一一捧读,有时候要花上一天一夜的时间(天哪!原来你们在信上也这么长舌?)分享你们情上的喜怒哀乐(那个“怒”字通常是抱怨我爬格子的速度太慢),看着你们只让我一个人知道的心事及故事,还有你们的鼓励和关怀,我心中是涨满着深深的感动和感激。 回信,一直是我很伤脑筋的问题,我会一直尽量在做,但是仍然很对不起许多读友。不过你们知道吗?你们的信我并不是只读一遍而已,它们还提供了我最好的心理治疗!呃,我是说心理安慰,别以为我读你们的倍或写书写到秀逗抓住了,我的意思是,一直在从事同一件工作,难免有时候会有种倦怠的感觉,我也不例外,更何况我远在澳洲、很少回台湾,也不喜欢“交际应酬”,在台湾几年下来,在台湾仍然有许多关于我的谣言传闻,这让我对写作工作感到伤心、失望,但是只要我写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抽出你们的来信回味一番,再度有了无论要继续写下去的勇气和决。 我常常在想,你们默默地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又能回报你们什么呢?知道大部分的你们都是学生,一个月的零用钱也相当有限,更何况你们还要去看金城武的电影、买刘德华的录音带。 所以为了感谢你们的支持,我将更加努力打拚,期待能以不同风格的故事,满足你们对爱情的僮憬。 再次感谢你们,并献上最诚挚的视福。 舒小灿于澳洲雪梨 跳蚤市场焙物乐——朱宝盒篇 亲爱的小读迷们: 很多人写信来时都会顺便问我,在写作之余,平时我都做哪些休闲消遣?老实说,我大部分的时间要在家里编故事,很本没有什么机会做其他的事,不过我倒是有几个比较奇怪的兴趣,在这里和大家分享。 除了阅读书籍、报章杂志之外,我最感兴趣的一件事就是逛街。 也许你会模模鼻尖、搔搔头地说:“怪了!变街有什么好奇怪的?条条大街人人可以逛之,有啥新鲜奇特值得宣扬?” 嘿嘿,你们有所不知,逛街除了可以看警察与流动摊贩玩捉迷藏的游戏之外,还能行列很多有趣的人、事、物。 变街不外乎是买买衣服、鞋子,或便宜的日常有关,顺便尝尝路边的小吃,我也不例外,但我身在国外,最喜欢逛的地方就是每个星期莉星期大迂桑中国城才有的跳蚤市场。 所谓的跳蚤市场,基本上它跟台湾通化街有很多类似之处,但除了价廉物美的日常生活新产品外,雪梨的跳蚤市场还有以批发价出售的鱼肉海鲜市场、蔬果市场、室内盆栽植物花卉、穷艺术家拿出来卖的艺术作品、骨董古玩收藏、木雕、钱币、响爪、稀有书籍、绝版音乐带等等旧东西。 这些听起来,也够让你们心动了吧!简直,就是应有尽有,而且跟艺术有关的东西还不少。 每次和朋友约,起去逛跳蚤市场,我一定要买的东西就是鱼虾。叶桑要吃海鲜虽然比其他地方便宜,但和台湾一比还是很贵,像我住的地方距海港很遥远,所以鱼虾运到我们这里来卖,都要比跳蚤市场斌上一大半,所以每次买鱼虾,我都是大手笔一公斤、两公斤在买,回家后冰在冰箱冷冻库里,至少可以吃上两个月! 除了鱼虾之外,我大部分的时间就耗在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骨董、古玩了;可千万别以为我是那种有钱又有闲的人,因为即使是在跳蚤市场展售的东西,也不乏一些价值昂贵的精致极品! 既然卖得不便宜,而我又买不起,那我去逛干嘛?说起来这就跟我的另外一个小兴趣有关。我喜欢收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尤其是珠宝盒。 老实说,在那些骨董古玩的摊位上,要掏腰包花近千元新台币买回家一座看起来半点也不稀奇的非洲或南美洲小木雕,我还真买不下去;但我通常受不了小巧玲珑珠宝盒的诱惑力。我一般收集的都是大的五公分见方的小木盒,这其中有些是打开会有音乐或小芭蕾舞伶的音乐盒,价钱大约折合新台币两、三百元,再贵一些的我就不买了,除非是运气好,碰到特别稀奇别致、又教我爱不释手的。 我为什么独爱小珠宝盒呢?这就要从住在我隔壁那一对慈祥、和蔼又可爱的意大利老夫妇说起。 其实我向来不兴吹腊烛、吃蛋糕这一套过生日形式,但今年一月我老妈和姑姑正好来有梨度假,她们坚持要替我庆生,所以只好把邻居也一起邀过来聚一聚、吃顿晚饭。 意大利老夫妇就迭我个很有中国味道的小珠宝盒,木材制的,漾漆着绿色油彩,手绘有一对鸳鸯在国外买这一类东方味道的礼物,其实价钱并不便宜。 老夫妇细心又周到,不但因为我的种族背景而特意买了这么一件贴心又窝心的小礼物,还怕我会不喜欢,所以把收据也给了我,好让我可以去更换喜欢的东西。 他们的这份心意让我很感动。一件有纪念价值、代表朋友真挚情谊的礼物,哪有拿去换别的东西的道理?所以我分外的珍惜它。 生日过完后不久,小珠宝盒八成是困为我太常拿出来赏玩的缘故,竟然三天不到,那个固定盖子的活动全竟然松月兑掉了,我差点急出心脏病,赶快上把那张收据找出来,这么一看,天哪!这个小珠宝盒折合新台币竟然要一千两百多元,我这才知道老夫妇送了我一件贵重的礼物。 在不敢让老夫妇知道的情况之下,我带着珠宝盒和那张收据找到它位于小城百货公司的专柜,仗着在澳洲的购物惯例,一件东西在买下之后的两个星期内,都可以退货或换物,所以我打算去更换一个一模一样的。 生平至次看到这么多各式各样的小珠宝盒摆放在一起,而且也被我模到了,流连忘返之际,还跟店员聊了起来。我很诚实的告诉她,百货公司出售的小珠宝盒,价钱其实并不便宜,如果不是人家送我当生日礼物的话,我自己才狠不下心来买。 后来店员竟然很老实地说,在中国城的跳蚤市场里就有不少不错的珠宝盒,而且价钱只要三分之一,她的一位艺术家朋友就专门自己手工制作出售。 听她这一些说,我当然是心动不已。在心动不如行动的原则之下,周末我就特地去了中国城的跳蚤市场一趟,发现那位女店员所说不假。 这下子可惨了,每个小珠宝盒好像都在向我眨眼、招手,每个都那么可爱,我到底买或不买? 考虑了半个小时之后,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告诉我:“只三分之一价钱!只要三分之一……” 于是我恨下心,一口气买下了二个!从那时候起,我就有了四个同样小巧玲珑、图案颜色都不相同的小收藏。 别以为有了四个珠宝盒就可以让我安心吃饭、睡觉、又写稿,告诉你,人可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动物,后来我三不五时就会去逛跳蚤市场,并告诫自己只能看,不能买。 但说归说,告诫归告诫,我前后还是从跳蚤市场买回家另外四个小珠宝盒,除了义大利老夫妇送我的之外,这一共七个我还很大方地摆在客厅的小茶几上面。每一个到家里作客的朋友,间聊的话题大都会绕转到珠宝盒上面来。 后来,我甚至放出风声,朋友若要送礼物给我的话,一定非珠宝盒莫属,于是我就慢慢等待…… 但我今年的运道似乎不怎么好,前一阵子家里的天花板因为房子年老失修而整片塌垮了下来(是真的,不要怀疑),书柜、书架上的花瓶啦、书啦、稿纸啦,全部一塌胡涂,而那七个珠宝盒和那一张漂亮的小玻璃荼几就……唉!真是太伤心了,以至于我都说不出来。 惨重灾情之后,我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又让家里有了一个样子。如果要苦中作乐的话,这不幸中的大幸是还好我没有怎么样,家里当时也正好没有客人来访。 七个珠宝盒被天花板压得支离破碎,我把所有残骸一一收集起来留作纪念。但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死心,再出去逛街时,我的视线又会不知不觉地停留在那些小盒子上面。虽然我并没有再从跳蚤市场买回任何珠宝盒。 我的另外一个兴趣是去逛畜货店,也就是一些专门卖二手货的地方。在我住的这座小城里,一共有两家,一家是澳洲全国连锁的“当铺”分店,另一家是基督教会慈善机构“救世军”组织协会所开设的畜货店。 类似台湾当——|像是有窗口、外加铁栏杆——这一类型的,在澳洲也有,是属于私人开设的小店,但是前面我所提到的“当铺”连锁分店,就好比统一超商似的(但是不卖吃的),比较不一样的是可以拿东西去典当,也可以以顾客的身分上门购买,开放式的货架上什么都有,一应俱全。 至于“救世军”里面所卖的东西,据说有绝大部分是一些老先生、老太太在过世复由后人捐赠出来的,而这些东西以非常便宜的价钱卖出去之后的所得,则由“救世军”组织从事慈善事业。 “救世军”旧货店里也不乏一些人家家里多余而用不上、干脆捐赠出来的东西,好东西可真是不少,如果幸运的话,还可u找到精巧别致的小珠宝盒呢! 有一回,我只是无意间经过一家“当铺”分店,一眼便看见玻璃橱窗内有一个镀银的长方形珠宝盒,上面的标价竟然折合新台币大的一百六、七十块,哇!镀银的嘛! 于是我立刻走进去问一下,也许是价钱标错了;结果是真的只要澳币八块钱! 一个不小心的话,可能会错看成是装卫生纸的长盒子,就是在台湾到处可见、连计程车上都可能会有的那种假镀银或镀金的塑胶盒子。 但它和面纸盒却是两码子东西,而且盒盖上并没有开口,里里外外全铍上了一层厚厚的银,外表上的繁复浮雕略同,底座还有四只小小的脚立着,拿起来沉甸甸的,至少有两公斤重,真是一件既实用又高雅的艺术品。 此时不买,更待何时?我很怕店家真的标错价钱,如果再罗唆可能会发现而重新标价,所以我马上掏出十元纸钞,还差一点说不必找钱了。买好东西正准备要离开时,店员又好心介绍了另一个类似的珠宝盒,同样是铁制镀银,但形状是椭圆形的,不同的是这个里面还有红色绒布衬底,而且盖子上有个小把手,可以把整个盖子掀拿开来。 一问价钱才五元,也许是比较小的缘故吧!我马上掏钱取货。两个珠宝盒,一个是约二十公分长、五公分宽;另一个则是的五公分直径,我的背包一下子增加了至少有三公斤重,背了一天到处跑下来,竟然连肩膀都有点酸! 不过呢,我倒是很无怨无海,因为价钱低廉,而且这一次我很放心,因为两个珠宝盒都是沉重金属材质,别说是天花板掉下来,就是火灾、水灾,我都可以老神在在,不必担心惨剧重演! 两个星期后,我去逛“救世军”时,很意外地看到一个木雕的长方形珠宝盒,是如假包换的中国东西,因为底座还贴着一小张“中国制造”的中文标签。这是个用红侩木精雕花鸟加上彩绘、里面铺有绿色真丝底的珠宝盒,盒盖的正中心还雕刻了一个红色的“福”宇;我不但是一见钟情,而且马上忘了前车之鉴(因为是木材制的),以将近新台币一千元的价钱立刻买下。 问我事后会不会后悔?让我这样回答好了。每次我看见如今摆在书桌上的珠宝盒时,我就一直安慰自己,一千元新台币在台湾恐怕连那一把古老的锁买不到哩(珠宝盒上有一个像“蝙蝠”图形的锁孔,钥匙则是一很金属铁棒。)! 有了这三个造形特殊的珠宝盒之后,我也尽量克制自己、加上发毒誓,“珠宝盒狂热”终于削减下来了一些。不过最近我又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这三个珠宝盒里面都空空的,我该去买些什么东西来“藏宝”呢?“救世军”有很漂亮的假珠宝首饰,“当铺里也有很多价格便宜的银戒指,也许下回逛街时…… 唉!玩物丧志;不玩嘛,又会左思右想得晚上睡不着觉,真是伤脑筋啊!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是不是也有跟我同样的毛病呢?你们逛了些仟么地方?买了些一什么东西呢? 籍着这封信,让你们老看我“玩物塞上的一面,也让你们知道,如果我拖稿的时候,都是在搞些什么东西。最后祝你们 焙物快乐! 舒小灿于澳洲雪梨 我的诸多“最爱” 亲爱的小读迷们: 这一封信里,让我们再来讲一些知心话,但你们也不要太兴奋,我并不是要来一个舒小灿身世秘密大公开,至少不是现在;况且你我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所以奉劝你们可别再写信来问我一大堆“个人资料”了! 其实,我觉得在小说和这些信的字里行间,我已经透露够多了,话说回来,在你们所认识的朋友里面,又有谁像我一样告诉你们这么多心事呢? 再坦白一点说,我毕竟只是一名文字工作者,没有办法和你们每一个人见面、交往、交谈、认识、了解,如果换成你们,你们会把个人或家里的一些私事公请于世吗? 也许“刁”一点的读友会说,那是因为我是属于“公众人物”,你们有权利知道我的一些私事。是谁规定的?黛咪摩儿会把她在家里跟布鲁斯威利吵架或鸡飞狗跳的事情搬出来讲吗?汤姆克鲁斯在成名之后曾经花下巨款去整修牙齿,他要不要每次接受访问都提一遍? 话说回来,我对出名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兴趣,而名利对我目前的生活半点影响也没有,我也不会像一些好莱坞明星一样,装模作样地故作神秘感,我只是有自己的尺度,能请就讲,不能讲就三缄其口,这也是我个人的隐私权,所以很抱歉,就当我是一个比较任性的作者吧!在公开信件或你们给我的私人信件往来之中,只要在我尺度以外的问题,我都绝口不提,譬如说我爸爸在干哪一行的?我老妈在做什么生意?我弟弟在台湾的哪个地方经商?我妹妹在哪个学校念书?我的真实年龄、我的长相,我谈过几次恋爱、我的本名叫什么,我用过其他笔名写过什么书等等。 你们从头到尾认识的是“舒小灿”,保持这样就好,跟其他人、其他事、或我的私生活都无关,因为你们最开始认识的是我的小说,而写作是我的最爱,那为什么不让我们就保持在这个“最爱”的关系里面?公开我的照片和本名又有什么意思或影响?让人家开始有话柄嫌我丑、嫌我太胖或太瘦是吗?你们希望有任何人在你们背后这样评头论足吗? 我觉得这一种关系让它不要太入侵个人私生活,这只是一种安全距离,而不是什么神秘感。我会有什么神秘感可言?我照样要吃喝拉撒睡,睡眠不足会长青春痘,三天不洗头会有头皮屑,吃太多会打膈、放屁,吃太多会一下子胖三、四公斤;我也会生气,生气的时候偶尔会骂上几句三字经;我不能喝酒,因为肝功能不好,只要一杯啤酒就可以把我摆平;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很多坏习惯,最大的一个、也是一直戒不掉的,就是抽烟。在此奉劝所有读友,抽烟是一个会致癌的坏习惯,千万不要轻易尝试,它不但妨害身体健康,而且就像吸毒一样会上瘾! 抽烟不是我的最爱,长期下来,我却越抽越多,虽然每天抽不到一包,但是尼古丁的含量却要越来越高才行。现在呢,我也逐渐感觉到自己的健康受到影响,譬如说每天起床之后,我会一直咳嗽,不抽烟会头痛,抽了太多也会头痛,我现在每天至少要吃六到八颗头痛药,这又养成了另外一种坏习惯——记住!头痛药也会上瘾的! 我外表看起来是很健康,但我常常感冒,一感冒都要拖上个把月才会好。你们说,像我这样常常感冒的人,又会好看到哪里去?公开照片?有没有搞错哇?我每天起床之后照镜子,都会觉得自己状若饿鬼,不吓死你们才怪哩! 说了这么多坏习惯,人成也破坏了不少你们对我的印象吧?放心好了,这个我不怕,再说我也觉得自己毫无形象可言,平凡得走在街上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侧目与注意。 形象也破坏得够多了,除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坏习惯之外,让我们再困过头来聊一聊我的最爱。 在前面的几封信里,你们也陆续分享到我的几项“最爱”,像写作啦、逛街啦、旅行啦、收集小东西啦,在这里我们来谈一点别的,但不是爱情。一看到这里,你们是不是有些人会感到失望?” 在写了二十多本爱情小说之后,连在倍里面都要我谈爱情,你们当我每天都吃饱撑着没事干、以风花雪月谈恋爱为毕生志业啊?神经! 我只能这样告诉你们,我这辈子谈过几次恋爱,但是都不成功,至于我现在是成双人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怪了!这又关你们什么事?连我最要好的朋友、彼此认识好几年了,我也未必会愿意提起感情的事哩。难道你们喜欢把自己的爱情经验像广播电台一样到处去跟人家讲吗? 其实我很喜欢聊天讲话的,但是对自己的私事或心事却绝口不提,这是个性,也是家庭背景使然。 在这里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小小的家庭往事。我爸妈一直很反对我写作,再说我有学位放着不用却在摇笔杆,在他们眼中看来是不务正业(顺便提醒一下,在我家里,我爸妈是各有事业、各自独当一面,所以认为我写作是不务正业其实也是很正常的);而当初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从事写作工作,那是因为我老爸从一开始就跟我约法三章,一是不提家里的事;二是混不下去就马上改行;三是不管好事坏事,名字都不可以因为新闻事件而上报纸! 从这三条“家法”里,你们多少也看出来为什么我不喜欢出名的原因了吧!不过几年下来,我也没有真的到混不下去而需要改行的地步,路不转人转,跳过来写爱情小说,就是我“转”的方式,所以在生活很难熬又不希望改行的时候,我也不必口头去向家里讨生活费——不过也因为我这一点不服输的倔强个性,同时也有一点“赌气”地向爸妈证明我好过歹过都可以过活。我虽然侍在国外这么多年了,但所有的稿费仍然全部交给我老妈处理(这一点〈禾马>的大姊们都可以作证),我从来不管钱、不签合约(我老妈代劳)、不经手财务,只是每个月固定向我老妈“支领”一笔足够生活的生活费,其他的我也不过问了。 不谈自己私生活的事,这多多少少也跟“家法”有关,如果我不小心在宇里行间里透露出来了,那也不是故意的(也许有一点啦,嘻!),但是千万不要像在审问犯人一样地问我说,那几段是亲身经历吗?拜托一下好不好,我要是一五一十全部讲出来的话,那我爸妈不也就知道了吗?呃……这样说好像又不小心透露出来了。唉!真是有够伤脑筋。别忘了,我也跟你们一样,有很多事情我也都是瞄住家人的,倒不是怕他们知道,而是不希望他们生气或担心,希望你们也可以谅解我这一点。 所以说罗,我怎么可能在信里面大谈特谈自己的恋爱史?这个“最爱”里面,爱情是一个生人勿近的禁地。 不谈爱情,那并不代表我是一个生活中没有爱情的人,不过人生不是以爱情为目的,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里,我还有其他几个“最爱”要平均照顾一下。 在我住的这一条小街上,附近邻居大部分是六、七十岁的退休老先生、老太太,而我几乎是最年轻的一个,我让他们知道我因为要写作而晚上不睡觉,所以三不五时他们如果在半夜三更时有什么麻烦或需要,随时可以来按我家的门铃或打电话通知我,只要是我能力范围所及,我都可以随传随到。 他们对待我如自己亲生的小孩一样,也常常做一些东西送过来给我吃,其实大部分的原因是他们的儿女都已经各自成家而不住在一起,寂寞的成份比较大,所以他们喜欢找一点事做做;而我呢,也偶尔做几样点心、煮几道菜,邀请他们聚集到我家里来喝下午茶、吃晚饭,大家聊聊天、联络一下街坊邻居的感情。 据说在我搬来这里住之前,他们只是彼此认识而已,并不会到彼此家里去走动、串门子;而我是始作俑者。现在大家都会固定隔一段时间到我家来聚会,而且只要我超过一个星期没有去哪一个人家里探望一下,他们就会主动过来我家查看一下我是不是生病了,或是因为太忙于埋豉写作。 住在我隔壁的意大利家庭,几乎可以说是跟我感情最亲密的,我们甚至在后院的竹篱笆上开了一道小门,方便随时进出走动。 意大利老夫妇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家里只剩一个还在念高三的小儿子彼得。彼得今年十一月就要参加大学联考,他的数学很糟糕,老实说,他有点懒得做家庭作业,所以每天下课之后,都会跑来我家找我替他补习功课,有时候我又因为太过热心,一不小心就替他把作业给写完了。 不过彼得很听话、也懂得要加紧用功,替他补习一年下来,他不但数学成绩名列前茅,去年还拿到学校的优良奖,我替他免费补习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而且他也很懂得感恩,他懒得自己花时间脑筋去研究数学(我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帮他开窍,顺便教他背澳洲学校没有的数学公式);而我嘛,则懒得除后院的草,所以现在都是彼得在帮我除草、整理后院。 我有一个韩国朋友,她年龄比我大很多,已经有一个上高二的女儿和一个上高一的儿子。去年她把儿子、女儿都迭来雪梨念高中,因为依照澳洲法律规定,未满十八岁的外国留学生,在本地都需要有个监护人,而当监护人的条件也蛮简单的,一是必须是澳洲永久居民或公民;二是必须年满十八岁。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儿子——约翰的监护人。而她已经刚满十八岁的女儿珍妮佛,平时是跟约翰一起住在租的小鲍寓里,但是一到周末时,姊弟俩就会转移阵地到我家来住两个晚上。虽然说我是约翰的监护人,但是二个人凑在一起、没大没小地疯在一块,简直就跟在开老鼠会没有两样。 疯归疯,正经事还得做,约翰和珍妮佛的功课又落在我的肩上,我替他们“全补”,不管是什么科目,我都要权充一下家庭教师,尤其是约翰,他跟彼得一样,有一点懒,而且英文很不好,连普通对话都有困难,所以我要花更多时间在他身上,而他其实也蛮乖的,每次都会帮我洗车。 一个彼得,一个的翰;一个是在澳洲土生土长的足球小孩,一个是从韩国来的之印,篮球电视迷;一个帮我割草,一个帮我洗车。我觉得我的生活过得很幸福快乐,我发誓,我之所以喜欢他们,绝对不是因为他们俩一个长得像发特.狄伦,一个长得像金城武,况且他们一个十七岁,一个才刚满十六岁,连我二十岁的妹妹都嫌他们太小! 其实我自己也需要补习。我一直有一个遗憾,除了中、英文和不怎么标准的闽南语之外,我还想学其他语文,但是一直都没有时间和定力去学。 在美国念书时,我曾选修过法文和西班牙文,但都只上了一个学期;西班牙文我早就忘光了,而法文却是我的最爱,因为我太爱巴黎的一切了(这一点你们在我的小说中多少也感觉得出来),有好几本书都是以法国或法国人为故事人物背景的。 五年前移民到澳洲来之后,我也曾经利用时间去选修过短期的法文会话课程,学一阵,停一阵,到现在还是停留在“你好吗”的初级阶段;一直到最近,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利用晚间去社区大学选读。 想也只是想,一直都没有去实现,倒是法文录音带和课本买了好几套,结果在家里连去放来听的时间也没有;说没有时间也许有一点在替自己找藉日,懒惰加上没有逼自己倒是真的。 我也很想学广东话。在雪梨的华人圈子里,中文并不是最主要的语言,广东话才是,我也是一有机会就乱开口现学现卖,从看港片录影带到故意打电话找广东朋友聊天。 当最爱的一群老人和最爱的两个小男孩不来找我,而我又没有心情去练习最爱的两种外国语言时,我最爱自己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安静地读一本书、听一天的音乐;我可以整天不吃饭,但是却没有办法一天不听音乐(而且我可以三天不吃饭,省下钱去买一张新的音乐cd)。你们知道在雪梨的音乐cd是台湾的两倍价钱吗?而录音带价钱又是cd的三分之二,更是贵得离谱,所以我只买cd,而几年下来,我家里已经有三百多张cd了。 我喜欢古典乐和歌剧,当然我也听玛丹娜和惠妮休斯顿的歌,我也听爵土和蓝调、雷鬼和舞曲,而且我对电影配乐情有独锺。严格说起来,我对音乐并不挑剔,因为我每天晚上都要坐在书桌前面写稿到天亮,音乐便成了我唯一的伴。三百多张cd很多吗?让我这样告诉你好了,每一张cd都是我的最爱,而每一张都被我听得会“背”了! 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高潮起伏,这种平静、平淡、平凡的日子我就很满足了。 我不愤世嫉俗,也不喜欢争名夺利,我故意离我小说出版天地的台北很远很远;我生平没什么大志,也不打算去成大名、赚大钱,所以当然也没有兴趣接受访问、上电视节目、签名会、读友会、演讲、巡回宣传,因为这些都不是我的最爱,所以我的生活中不需要有它们的存在。 亲爱的朋友们,请你们不要失望,因为时间和空间的关系,我离你们很远,但在心灵上,我离你们很近。谈了很久也在做问卷调查的“读友会”,我并不会(也没有能力)用见面的方式来实行,但是我给你们一个更加亲近的方式,在这里我公开我的网际网路地址,欢迎你们透过它写给我(信,是我最爱的亲密方式)。 第五章mail网址:[emailprotected] 只要你们用这个代号写信给我,你们的每一封信我都可以瞬间收到、存在电脑档案里,而且每一封我都会回(记得要用英文书写,我的电脑收不到中文);也许只是短短几句话,但是你我都知道,我们将更加接近!让我们在网路上相见! 舒小灿于澳洲雪梨 “舒小灿读友信箱”——网际网路通信方式 1.首先,你必须有一台个人电脑,而且和网际网路有连线;如果没有,就还是写信到〈禾马文化〉整批转交。 2.依循你电脑上网际网路的步骤指示发送email,舒小灿的网址是“[emailprotected]”,而舒小灿的英文名字是“xjao-chaneson”;请注意一下地址代号是用英文小写,而且别漏掉任何符号或标点。 3.请用英文书写,别担心你的英文程度,就当作是和外国友人当笔友般练习英文。信不在长度,重要情谊。 4.舒小灿在阅读每天的来信之后,将以同样的方式回信给你;若因来信太多,请稍安勿躁、耐心等待,舒小灿会每封必回,所以别忘了在信中顺便打上你的e-mail网址,而舒小灿的回信也同样是以英文书写。 5.利用网际网路通信,你的花费将会比你寄一封限时信便宜,而且另一个优点是可以立即送到收件人的电脑。 6.你的任何意见、建议、评语和情中内容,对舒小灿来说都非常宝贵,而且只有舒小灿一个人可以“亲自拆阅”。 7.很据国际网际网路法规和澳洲法律,e-mail中不可以有污辱、威胁、恐吓、骚扰、猥亵等文字或图片,违反者将会触犯法规受到起诉。请注意,在你发出e-mail的同时,不管有无明或不名字地址,网路上都有纪录可追查,而你发出的信则是证据。 8.利用网际网路方式通信,舒小灿除了可以用最快、最直接、而且完全一对一的隐密方式读到每一封读者来信,更可以建立一份完整的“读友会”档案。来信时,你可以直接把中文名字英译,或是给自己取一个英文名字,但是因为英文发音可能相近雷同或重复,所以请你依旧把本名用标准“中译英”法标明,并且欢迎写上你的个人简介资料,包括性别、出生年月日、职业和兴趣等。 9.曾经来过信的读友们,很抱歉的一点是,在你们转为使用e-mail写信时,在你们的第一封e-mail上,麻烦再附上一次个人简介,以方便做成英文电脑档案。 10.你的每一封来信都将会在舒小灿的电脑档案中永久保存,而每一位读友也将自成一份档案资料,完整地收存你的个人资料和每一封来信。 没有附上完整e-mail网址的来信,舒小灿即使收到了也无法回信给你;另外,任何涉及违法、恶意毁谤或人身攻击的来信,舒小灿一概拒绝回信。 欢迎所有旧友新知,大家本着“以心会友、以信谈心”的恳切真诚态度和舒小灿成为最亲密的笔友。上述通信方式说明中若有不够详尽之处,将会随时在舒小灿新书的书未后记中做修改。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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