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梦疑情》 楔子 一梦之牵舒小灿 最近在杂志上读到了一段话──你的情人是你最糟糕的室友。一句话点出了两人关系中残酷现实的一面。谈谈恋爱、约约会是一回事,但是等到两个有情人真正住在一起,或是步进结婚礼堂,这王子与公主从此以后的生活是不是幸福快乐,将又是另一层面的挑战。 细想三分钟,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句话有几分道理呢?想想看,这世界上有多少不打不相识的“冤家”,但是后来却成为缔结良缘的亲家。然而,也有所谓的“金童玉女” 绝配,在没有巫婆的破坏之下,反而,步步走向“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凄惨地步东方人毕竟是比较重感情的,而且也很相信“缘分”这种“命中注定”的事,既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当然就得格外珍惜这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会轻言别离。 缘分其实也满奇妙的,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是你的而你却不想要的时候,那个也不知道从几个“千里”外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就老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你蓦然回首的灯火阑珊处,赶也赶不走! 除了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亿万分之一机率之外,你是否想过这个无奇不有的世界还存在著忆万分之一以外的另外一种懈逅、另外一种可能性?譬如说一切都发生在一场梦中,有一天你穿著睡衣、拖著“速利巴”,跑去隔壁的统一超商买报纸的时候,就那么瞎猫碰上死老鼠地撞见你梦见的那名帅哥?! 你说没有这个可能吗?即使不可能,你是不是也很希望能够浪漫又轰轰烈烈地碰上这么一场“梦中注定”的爱情? 《绯梦疑情》就是一个跟“梦”有关的爱情故事,怀著征服地球、自助旅行环游世界梦想的小美女琼兰.玛索,在范伦铁诺古堡工作几年存足了盘缠之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义大利,踏上一场浪漫之旅。但是还没“征服”之前,她就被一场敝梦吓得半死,夜夜难以成眠不说,老是梦见同一处“电影场景”──有火山、有金字塔,甚至连埃及艳后、穿著清朝龙袍的“僵尸”、黄金棺材全都出现在梦里了!而那个被艳后下命拖去斩头的帅哥,竟是和琼兰在义大利有一面之缘的华裔律师唐楷叙! 被怪梦整得七荤八素的琼兰,阴错阳差地来到大溪地小岛,在美丽的沙滩上,楷叙竟然又和她不期而遇了。什么?!他是应岛上富豪之邀前来拟立遗嘱?而这个莒欢穿龙袍“自封为王”的古怪富豪还想建一座仿埃及金字塔的陵墓,打造一具二十四k的纯金棺材! 梦与现实交错重叠,当一桩桩怪事和谋杀案相继发生时,且让“绯梦”美女带领你我拨开层层迷离“疑情”…… 第一章 法国巴黎车水马龙的香榭大道两旁,一家家高级精品店、餐厅、露天咖啡馆栉比鳞次地迤逦著,吸引住熙来攘往人群流连的目光。 巴黎的浪漫都会气息就蛰伏在大街小巷的每一处角落,也许是一幢皇宫建筑,也许是一间艺术博物馆,也许是伫立在街头写生的年轻画家,也许是流浪的旅人,也许是一名卖力演奏小提琴的街头艺人……琼兰.玛索挤在一群路人之中,驻足在凯旋门广场旁的巴士站,观看一名穿著邋遢的年轻男孩浑然忘我地拉奏著小夜曲,一曲奏完,路人纷纷响起掌声,随意地朝摆在地上的小提琴箱里丢下几个铜板。 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巴黎特有的浪漫气氛了,琼兰打开皮包找著铜板,却只找到一枚一法郎的硬币,于是她不假思索、大大方方地掏出来丢进琴箱里,年轻男孩似乎有些诧异地愣看著她,好一会儿才以不太流利的法文连声向她道谢。 琼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踱了开去,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要朝哪一个方向走,她想找一家店买份精致的小礼物送给爸妈。这几年来,她以游学的方式跑遍了欧洲大陛,一面打工,一面上短期学校选读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课程。 她一下子是在西班牙学语言,一下子又在瑞士学珠宝设计,然后又去德国念了一阵子的欧洲历史,最后是去义大利学旅馆管理;却没想到在一次去应征女佣的打工机会,让她在科尼嘉小城的范伦铁诺古堡一待就是四年多。 几年下来,她只有三次“路过”似地回到巴黎来和家人相聚,这一回她打算多待几个星期陪陪老妈,然后再去实现她自助旅行环游世界的梦想。 这年头,欧洲的青年男女个个都热中于自助旅行,欧洲大陆上虽然有不少的国家,但是文化根源大都类似,所以人人都向往“远离欧洲”,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有的人甚至在高中毕业,十六、七成的年纪就开始踏上旅途,这跟已经快,二十四岁的琼兰比起来,她倒是有点落伍了。 她也常常在想,十六岁那一年如果不是因为腿伤骨折而离开体操队的话,那她现在会在哪裹?在做什么?她有可能还跟著体操队到世界各国去比赛吗?有没有本事可以拿到几面奥运金牌? 唉!真是爱说笑,二十四岁的体操选手早就退休了,她大不了是留在奥运队当教练吧?!当初也是因为到处出国参赛才爱上旅行的,但是那个时候主要目的是比赛,所以都只是走马看花,她一直感到很可惜,希望有一天可以旧地重游,并且去更多她没有去过的地方。 现在,她总算存了一笔钱,也有了时间。在离开范伦铁诺家时,艾格很大方地送给她五十万美金当作“离职退休金”,他当然是在开玩笑的,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退休? 不过在抗议拒绝无效之后,她也心存感激地收下这笔钱,而且转交给爸妈当作两位老人家的养老金,至于她自己嘛,她并不需要很多钱,只要够用就好。 除此之外,她还想再找一样有纪念价值的小礼物,但是要买什么呢?珠宝首饰?那太俗气了,而且爸妈平时生活朴实节俭,也不会愿意收的。如果送香水、衣服的话,香水会用完,衣服会穿破穿旧,那又有什么纪念价值? 唉!真是伤脑筋,该买什么好呢?离开法国好几年了,巴黎又变了这么多,她以前熟悉的小店都已经几度易主、改头换面了,拐来弯去,她还差一点迷路,站在街角上只觉一片茫然。 早知道就应该邀好友蜜雪儿一起出门的,这次的自助旅行两人已经决定结伴同行,一偿中学时代的宿愿,而且蜜雪儿也毅然决然地辞去女秘书的工作。 琼兰打开皮包找著记事本,打算打电话叫蜜雪儿出来跟她一起逛街,顺便吃顿午餐讨论一下行程……一阵翻找之际,她又不经意地看到那一张唐楷叙留给她的名片,又想起她离开义大利时,他依依不舍的一句话:“这是你欠我的,有一天你一定要来找我!” 是的,这是她欠他的,他曾经救了她一命。他是一名绕著地球跑、到处替人打官司的国际名律师,虽然从他深邃且专注的缱绻目光中,琼兰似乎看出了什么隐藏的情愫,但她要这么早把自己投入感情之中吗?她要为了爱情而放弃多年来的梦想吗? 不,她宁愿选择梦想,但是为什么她常常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后悔吗?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地想念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唐楷叙? 再度翻著那张中英文对照的精致名片,她沉思片刻,然后又开始强迫自己去相信那一句中国老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收起名片,她甩了甩披肩的秀发,好像在强迫自己把这些杂思甩到九霄云外去。 抬眼,她不经心地看见前方竟然开了-家东方艺品店。也许她还在想念那个英文名字叫提摩西的中国帅哥,也许是因为他的缘故,她也开始有了“东方情结”,因为唐楷叙,她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情不自禁地注意那些写著中国字的任何东西……琼兰走进那家东方艺品店,里面陈列的东西琳琅满目,从檀香木折扇、玉雕胸针、纸糊灯笼,到红桧太师椅、黑木屏风和髹金铜铸的佛像,真是令人眼花撩乱,在爱不释手之余,更加不知该选择哪一样。 一名穿著绣花红旗袍的东方女孩朝她走近,笑容可鞠地用最道地的法文向她招呼道:“小姐,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你有没有特别想找点什么艺品?是要送人吗?” 琼兰露出无邪的笑容回道:“我打算买样东西送给我爸妈,但是这裹的每一样东西都那么的令人爱不释手,我实在不知道该买什么才好。” 女孩很亲切地经挽著琼兰的手臂说道:“没关系,你慢慢看。你是打算送大件的? 还是小礼物?” “呃……我想那座屏风太大了,我家摆不下,而且我也没有这个预算,真抱歉!” “不!你太客气了。我们中国有句话说,礼经情意重,意思是说,送礼是送心意,不在于礼物大小或是否贵重,我想你送任何东西,你的爸妈都会很高兴、很喜欢。” 琼兰听后松了一口气,同时对这位女店员充满了好感。浏览好一会儿之后,琼兰见一陈列架上摆满了许多平价的银饰品,有镌刻山水画的银制茶器、雕著龙凤的烟灰缸、银筷子等等,她看中了一面银制相框,相框四周边缘雕绘了繁复的花鸟图案,在玻璃面上还用银漆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中国字。 琼兰看向女店员,“请问这上面写的字是什么意思?” “噢,有缘千里。”女店员用中文念了一遍,然后又用法文解释道:“那个“缘” 字很难用西方语言来解释,不过可以用“机率”、“机会”和“命运”等词解说,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命中注定要跟一个人在一起,那么即使隔了千里远,两人还是会再见面的,而当我们跟最亲爱的人分隔两地时,即使隔著千里的距离,彼此的心还是会在一起,像没有分开一样。” 经过一番解释,琼兰立刻明白,因为她想起了唐楷叙说过的那句话,于是她月兑口而出:“啊,我知道!曾经有个中国朋友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她说完之后,陷入了一阵沉思。 女店员促狭她笑道:“看起来,你很想念他!” 琼兰回过神来,尴尬地红著脸,马上推说:“我是在想,我即将就有一趟远行,在我爸妈的心目中,我就是上帝赐给他们最好的礼物,还有什么会比送给他们一张照片留在身边,就像我并没有离开家一样要来得珍贵?!” “好主意!我马上替你包装起来。” 琼兰付了钱,拿起充满中国风味包装的礼物,走出艺品店,在经过那名拉小提琴的街头艺人时,她朝他露出一抹微笑,接著又想起来该给蜜雪儿打通电话,于是她走进公用电话亭,拨了一串号码。 “哈啰……” “蜜雪儿,你这只懒猫,竟然还在睡觉!” “噢,琼兰,现在几点了?我又不用上班,不多睡点美容觉,难不成去找男朋友?!”蜜雪儿的声音沙哑而慵懒,真像一只喵喵叫的猫咪。 琼兰没好气地啐道:“请问一下,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噢,对喔!我忘了……” “你该不会也忘了我们想去征服全世界的世纪大计画了?!嘿,别又躺下去睡了,我给你半个小时,不必化妆,也不要穿太漂亮,我在香榭大道上的庞贝度酒吧等你,我们一起吃午餐。” 密雪儿好像被吓醒般地大叫道:“天啊!庞贝度?听说那里是个间谍窝耶!” “拜托你好不好?你这个巴黎佬竟然消息比我还不灵通!以前那个“东方组织]曝光之后,就换了老板,又重新改装了啦,现在那里还供应全巴黎消费最便宜的白蜗牛大餐喔!” “嗯,看在蜗牛的份上,我马上赶过去。” “ok!待会儿见。” 琼兰正想挂断电话,这才注意到公用电话金额栏上显示著一法朗还没有用完,于是她按了“再拨”的按钮,把话筒放在一旁的公用电话簿上面。她心里忍不住想著,缘、有缘、机会、机率、命运,用不完的铜板,就让下一个“有缘人”来打电话吧! 走出电话亭,一辆市区巴士正好停在站牌前,于是琼兰飞快地奔上即将关上电动门的巴士……在香榭大道的另一边,刚下计程车的唐楷叙怔愣了一会儿,心中不禁暗忖,那个奔上巴士的女孩怎么长得那么像琼兰?!会是她吗? 他已经在巴黎待了三天,行走在街头好像到处都会看见琼兰的影子,他忍不住苦笑著摇头。 现在琼兰也不知道自助旅行到什么国家了?在义大利分别时,她坚持不留给他地址和电话号码,他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她不希望有任何牵绊地去追求她环游世界的梦想,而那又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时间……他和她之间就只有那一张他留下的名片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他只能等待,会有那么一天,她突然跑来找他吗? 他要忘记她吗?他该停止想念她吗?更令他感到怅然不已的一个问题是:他忘得了她吗? 走过斑马线时,楷叔不断地想著这个问题,然后他走到刚才那名女孩搭上巴士的站牌,站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他黯然地自我安慰著,除了那一张他留给琼兰的名片之外,他至少还有一张她的照片,本来那是一张他和琼兰、艾格,还有尔嫚纭四个人在范氏古堡前的合照,他昨天才利用空档把照片送去做电脑分割,成为只有琼兰一人的半身照,他还打算今天去买个相框框起来,装在公事包里,随时可以看见她那清纯月兑俗的柔美倩影,随时可以想念她。 只有几天的相处,为什么他对她如此念念不忘呢?二十八岁了还没有正式交过女朋友的他,每天就在不同的国际机场秉进进出出,跟不同语言、不同法律条文的案件在打仗,在毫无预警之下,他懈逅了琼兰这么一位令人怦然心动的清秀佳人,他该不会是开始萌生放弃单身生涯的念头吧? 就不知道思想观念传统又保守的爸妈,在得知他喜欢上一名外国女孩时,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唉!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他连这一位令他心仪的女孩现在人在何方都不知道! 他倒是想起来,已经快一个星期没给夏威夷的家人打电话了,他一边走向一旁的公用电话亭,一边在口袋裹模索著铜板,然而却只模出一张五法郎纸钞。他看见另一旁正在收拾琴箱里一堆硬币的街头艺人,于是走上前去客气地询问:“对不起,请问你有没有十个五十分法郎可以让我换?我想打国际电话。” 年轻艺人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苦笑地说:“你以为巴黎人都很大方吗?我只有一大堆五分、十分的角币,不过……喏,这是刚才一位女孩丢给我的一法郎,你拿去好了,不必客气,我也是出外人!” 楷叙先是有些犹豫,心中想著,他们唐家在夏威夷是亿万富豪,而他本身又是年收入三百万美金的知名律师,现在却要接受一名街头艺人一法郎的帮忙?! 他接下一法郎硬币,然后又把五法郎纸钞放在那名艺人的琴箱里,“看你收了这么多硬币,你的琴艺一定很棒,也请你不必客气,收下它吧!” 年轻男孩喜出望外地收下,楷叙捏著那一个原来是属于琼兰的一法郎硬币,走进公用电话亭打算打一通对方付费的国际电话。不过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公用电话里竟然还有五十分法郎?! 楷叙开始觉得巴黎人也满可爱的。以前他总觉得法国人很傲慢,不过这一点在他认职琼兰之后,也开始爱屋及乌地有所改观了。 他拿起话筒拨了通国际电话给夏威夷家里的人,搭上线之后,太平洋的那一端传来一阵模糊、似被吵醒的声音。 “哈啰……” “靓瑀,是我啦!噢,糟糕,我又忘记算时差了!” “哥,你发什么神经哪?现在是凌晨两点呐!你知道算错时间,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事吗?” “什么事?” “男生是没关系啦,但是女生会大肚子,而且这个世界上会多出许多小baby来。” 楷叙忍不住噗哧一声爆笑出来,同样是在夏威夷出生长大,同样是从小就受美国式教肓,但是楷叙在家里就从来不敢讲这种有颜色、加味的笑话。 他既好气又好笑地啐了妹妹一句:“你皮又在痒了是不是?小心妈妈听见了又要修理你,把你禁足两个星期不准出去玩!” 念大学四年级的靓瑀马上啐声回道:“呵,我才不怕哩!等我一毕业,我马上就远走高飞,看谁管得了我!” “管不了你的人总管得住你的钱包吧?!远走高飞就不必吃饭花钱了吗?”楷叙忍住笑,厉声说道。 靓瑀立刻很识相地撒著娇,“哥,你忍心看我流浪街头吗?再说,我是学骨董鉴定的,也算是半个艺术家,艺术家怎么可以谈钱呢?” “好啦!我说不过你。靓瑀,最近家裹有没有什么事?爸妈他们都还好吧?” 靓璃马上装出老气横秋的声音,“放一百零一个心啦!你虽然像野马一样常常不在家,家裹还有我这个小霸王撑著,没什么事啦!倒是你怎么不问我交到男朋友没有?” “啐,你会有人要吗?像头母熊一样凶,嫁得出去的话,我保证替你准备个几卡车的嫁妆!”楷叙又爱又怜地逗著妹妹。 “嘿嘿嘿,说话可要算数喔!” “好啦,别闹了!记得跟爸妈说一声,我在纽约还有一个案子要出庭,预定搭下午的飞机离开巴黎,大概再过两个星期才会到家……” 币断电话之后,楷叙抬起手表看了下时间,心里想著恐怕没时间吃午餐了,等他处理完公事就得直接赶去机场,而现在他还想去找一个相框。 走出公用电话亭,那名街头艺人已经走了,他把那一块钱法郎放进口袋里,一抬眼,几步之遥的那块写有中法文的招牌吸引住他的目光,于是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走进艺品店,穿著红旗袍的女店员立刻含笑走向他,“你是中国人吗?会不会讲中文?” “当然会,我想找个相框……” 女店员热心地带领他走向陈列架,用标准的京片子说道:“你很幸运!只剩最后一个了,五分钟之前一位女孩买走了一个,说要送张照片给爸妈留在身边,因为她即将有远行……” 楷叙打开公事包取出那张放大的照片,喃喃说道:“就不知道大小合不合?” 女店员才看了照片一眼,整个人便呆愣住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刚才买相框的女孩就是这张照片上的人!” 一时之间,楷叙也呆愣住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美国旧金山在中国城的一家速食店里,唐楷叙刚吃完午餐,眼前摊著一份中文报纸,他掏出笔来,在密密麻麻的方块字裹画著圆圈。 这是他最近刚养成的看报习惯,即使英文报纸他也是找著字母画图。他在纽约刚打赢一场辟司,只是没想到时间竟拖了快一个月,在回夏威夷的途中,他必须在旧金山转机,因而干脆在这裹滞留一天拜访几个老朋友。 他很难得有这种忙裹偷闲的机会,就顺便到中国城来买些礼物回去送给家人。 速食店裹的客人很多,大部分是观光客,楷叙独占一张两人对坐的小桌,他把中文报纸上圈好的几个字又看了一遍,圆圈没有次序地散落半个版面的各个角落,如果一一按照次序念起来,那将会是:琼兰我好想念你! 那个“琼”字并不好找,他是从报导股票市场的新闻裹找到“道琼加权指数”的“琼”字,至于“兰”字则是来自“兰花的盛情,泰国航空带您邀游四海”的广告中。 兰花的盛情?多么优雅的中国文字,然而宛若深谷幽兰的琼兰,她现在又邀游到哪一个国度?要到何年何月何日两人才又可以见面? 带著一颗多愁善感的心,楷叙提起公事包离去时,并没有把桌上的那一份中文报纸带走……绑著马尾的琼兰和剪了个短发的蜜雪儿两人背著背包,从点餐台上买好了汉堡、薯条和可乐,转身寻找著空位。 “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没想到这家速食店卖得比洛杉矶还贵!咦,琼兰,你是看到鬼了是不是?”蜜雪儿咕哝道。 琼兰怔忡了一会儿,继而兀自摇头苦笑地说:“我还以为我看见一个认识的朋友“在哪裹?师不帅?” “从侧门走出去了啦!天哪!你这只花痴小猫咪,这一个月来,我们搭著灰狗巴士从芝加哥到迈阿密,从纽约到旧金山,一路上要不是我看住你,你不知道已经勾引几打美国健美先生了。” 蜜雪儿眨了眨画著浓浓眼线、戴假睫毛的大眼,装得很无辜地笑道:“没办法嘛! 猫咪是天生好奇的,喵鸣!” “请你别再学猫叫好不好?要不然我老是联想起在义大利范氏古堡时,隔壁那个喜欢骑马耍皮鞭的猫女人!嗳,快!那边有座位……” 两人一起冲到小空桌前,蜜雪儿把背包往地上一丢,正打算将桌上那份报纸丢掉,“这是什么外星文字?英文都已经让我够头痛了……”她不耐地嘀咕著。 “欸──别丢!让我看看。” “琼兰,你不觉得你的背包越来越重了吗?这一路上你到处捡纪念品!” 两人同时落座,蜜雪儿马上大快朵颐起来,琼兰看了那画著小圈圈的中文报纸一会儿,然后插进背包的一个大口袋里,同时若有所思地喃道:“也许有一天,我可以请会讲中文的朋友替我解释那些被圈起来的字代表什么意思……” 蜜雪儿朝天花板翻了下白眼,满嘴薯条地啐道:“你认识会讲中文的朋友就那么一个当律师的提摩西!老天爷,你现在这么后悔又这么想念他,那当初你怎么不留地址、电话给人家?” 琼兰敛了敛神色,硬著头皮回道:“谁说的?艾格的女朋友也会讲中文啊!” “你看你!又故意转移话题!” “蜜雪儿,饶了我吧……”琼兰表情复杂地哀求。 蜜雪儿却又叽哩呱啦地追问:“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老是作那个怪梦!嘿,告诉我嘛,我跟你求了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说嘛,吓不死我的。” 琼兰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茫然地开口:“你当真想知道?” “废话!而且我保证不会作噩梦。” 琼兰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凝视著刚才那个背影很像楷叙的人走出去的方向,外面的阳光正灿烂,她开始娓娓道出那一场扁怪陆离的梦境──“我梦见在一座有著美丽白色沙滩的小岛上,高耸著一座会喷火冒烟的金字塔“金字塔会喷火冒烟?!懊不会是火山吧?” “我只是把梦见的告诉你,你别插嘴让我说下去好不好?然后我看见坐在大殿上的埃及艳后,而我则是她身旁的一名宫女,她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大发雷霆,而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却摆了一具用黄金打造的棺材……” “黄金棺材?你确定不是白雪公主的玻璃棺材?” “喂,蜜雪儿,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后面的情节很吓人的──埃及艳后用手指著黄金棺材破口大骂道:“把它烧了,我需要一件新衣服。”够奇怪了吧?用黄金做衣服,那怎么穿啊?” 蜜雪儿狠狠地瞪了琼兰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管她怎么穿?!像埃及艳后这么有钱的人,她想要用黄金打造浴白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有呢?” “然后,黄金棺材的盖子突然移开来,从裹面弹起一个穿清朝龙袍的中国怪老,他长得又干又瘦、指甲留得长长的,还蓄了很长的八字胡,他突然跳飞出棺材,像跳蚤一样到处跳来跳去!” 蜜雪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模模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噢,真是恶心,男生还留那么长的指甲!” “别打岔,接著,我突然看见提摩西……” “你是说……你那一位提摩西?” “要不然我还有第二个吗?他呀,不改老本行,站在埃及艳后的面前滔滔不绝地雄辩著,一直替那名怪老申诉,“他无罪!他是清白的!”但是艳后根本不听,反而把怒气发在提摩西身上,一声令下叫她两旁那一群雄壮又威武的武士──” “等一等,琼兰,你是说像电影里面那些肌肉结实、只穿了一条短裙子、露出两条毛毛腿的性感武士?” “对啦!可是我没有时间欣赏,因为七、八名武士立刻朝提摩西一拥而上,把他像抓小鸡一般架住,然后艳后的细眉一扬、两眼一瞠,很大声地吼道:“把他拖出去斩了!──蜜雪儿越听越感兴趣地模模鼻尖,很快地接口问道:“斩哪裹?” “!你以为我这是在讲玛丹娜的回忆录啊?她要斩提摩西的头啦!” “噢,真可惜,听你说他长得那么帅……” “先别管他师不帅,我都已经快吓死了,所以我就拚命地大叫:“救命啊!”然后,每次梦到这里,我就被自己的尖叫声吓醒了。” “谁说只有你而已,我也常常被你吓醒啊!嗳,那这个梦到底代表著什么意思呢?” 琼兰耸丁一下肩,她的胃口一下子全没了,一脸忧色地低声喃道:“如果我知道就好丁。” “琼兰,你这样天天作噩梦也不是办法,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打算?” “打算?!”她停顿了一下,接著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我打算说服你改变一下行程,我们不要去那个有白色沙滩又有活火山的夏威夷好不好?再说,美国文化我们已经看得这么多了,再去夏威夷我真的会马上反胃。” 蜜雪儿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诧异表情抗议道:“小姐,我没去过夏威夷,也没看过草裙舞呐!话说回来,你记不记得我们订的是环游世界的计画?只能往那个方向绕地球一圈,不能倒退,你说要改行程……” 琼兰马上掏出了世界地图,摊开在蜜雪儿面前,“不去夏威夷,太平洋上还有这么多小乌国没有列在行程裹面,我们可以拐个弯,或更往前一点点,像萨摩亚群岛、斐济群岛、东加王国……” “可是我想看草裙舞!” “草裙舞?这个还不简单!喏,那我们就去咱们法国的托管地──大溪地吧!那裹也有草裙舞,而且法国公民不需要签证,多方便哪!” 其实琼兰并没有告诉蜜雪儿,在大溪地也有美丽的白色沙滩和活火山,这些跟梦境雷同的景致她并不怕,她怕的是自己如果去了夏威夷,那她一定会忍不住想跟唐楷叙联络,那一张他留给她的名片就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她为什么这么怕再跟楷叙见面呢?她现在仿佛走到什么地方都随时会瞥见他的影子,那她为什么又要故意回避、逃跑? 这种矛盾的心情即使说出来,恐怕蜜雪儿也无法体会了解的──填兰最怕的是,她对他的好感和好印象再加上这段日子以来夜夜和他在怪梦里相见、天天在街上和他的“影子”擦身而过,她如果再跟他见面的话,只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他! 不知怎地,琼兰对楷叙一直存有著一种女性的直觉,总觉得他会改变她的一生,像上回在义大利的范氏古堡,他就跟文格、嫚纭救了她一命……照理说,如果她去夏威夷的话,她应该像楷叙所说的去找他才对,因为这是她欠他的。但是见面之后呢?如果她的后半生从此变得不一样了,那她还要不要去实现她环游世界的梦想? 怔忡失神之际,蜜雪儿推了琼兰一把,很干脆地说:“好吧!那我们今天就去更改机票行程,如果大溪地没有草裙舞的话,我会杀了你!” 琼兰心事重重地啃著无味的汉堡,美国只是她环游世界行程上的第一个国家,而未来不可预知的旅程还很长很长…… 第二章 大溪地帕庇第在这个由法国托管、人口还不到二十万的韦岛小柄中,看府帕庇第所在的大溪地是最大的一座岛。这裹除了有青翠的小林、碧绿的海洋、美丽的白色沙滩和一望无垠的平缓草原之外,也有著崎岖不平的山地和火山,而大溪地方言和法语是两大主要话言,近年来由于观光事业的兴盛,所以英语也普及通用。 琼兰和蜜雪儿舍弃了夏威夷抵达大溪地的帆亚国际机场的时候,才知道她们正好赶上了当地的巴斯提尔节日,这个有点像“丰年祭”的节日将持续两个星期之久,不但举国欢庆,也吸引了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 这一来,蜜雪儿当然有看不完的草裙舞表演,不过也很麻烦的是旅馆一房难求,所幸她们在帕庇第唯一一家青年旅馆裹找到了仅存的两张床位,和其他八名也是自助旅行的女孩挤在一间大通铺裹。 来到大溪地已经是第四天了,一大清早起来,琼兰和蜜雪儿在旅馆餐厅裹享用丰盛的水果早餐,还一边摊开当地的地图,指指点点地热烈讨论著“蜜雪儿,今天能不能别再去看草裙舞了好不好?看一堆长得比我们还健美的美女只用剖成两半的椰壳当……呃,“罩杯”,下半身穿了椰叶裙的细腰像装了电动马达似地摇呀摇地,那有什么好看的?你看了都不会自卑吗?”琼兰哔哩啪啦地讲了一大串。 蜜雪儿则笑得西瓜籽乱喷,“谁教你去看那些健美女郎?难道你都没有注意到,她们身边总是有一大群只在腰上围了一条花布巾的健美帅哥吗?天啊!这裹的每个男生都长得那么性感!” 琼兰叹口气,没好气地啐道:“只要眼睛大大的、皮肤黑黑的,然后又穿得很少,你都说性感!喂,你别那么花痴好不好?小心回去长针眼。” 蜜雪儿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开心。“这裹天气这么热,眼睛吃吃冰淇淋有什么关系?!你放心,今天不去看帅哥了!我听同房的一个女孩说,这里最受欢迎的地方名菜叫作“坦马拉”,要我们一定得去试一试。” “你除了吃冰淇淋之外还是吃,你不怕吃成肥母猪,以后搭飞机还要补票加位啊?” 蜜雪儿嘟起了涂满口红的小嘴,很不服气地抗议道:“琼兰,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我可不是胸大无脑喔!除了吃之外,我还对民俗文化很有研究兴趣,我都查清楚了,今天早上土著们要在海边表演用椰叶编成的网来捕鱼喔!” “捕鱼?唉,又是吃的……” “用椰网耶,你看过吗?” “嗯,是没看过!不过,既然要捕鱼,那么那些只在腰上围一条花布巾的男士们不是要穿得更少了?” “答对了!你真不愧是我的知己,竟然连我在想什么都能感应得出来,佩服,佩服!走,我们赶快去看,错过了多可惜呀!” 琼兰愣了三秒钟,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嗯,说得也是!不过搭巴士去太不方便了,干脆我们搭计程车去。” “好主意!说走就走!”蜜雪儿拖著琼兰往外冲。 两位穿了短袖t恤配上牛仔短裤的女孩,兴高采烈地开始这一天的探险。 湛蓝的平静海洋像一面镜子,映照著澄净的碧蓝天空,半月形的白色沙滩迤逦著,两端各轰立了一座奇岩山崖,形成了一处天然的港湾。 县延数公里长的美丽沙滩上游客如织,大都是特地前来享受大溪地的盛夏阳光和海水的。 然而,这天早上,游客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泛舟戏水的活动,全部聚集在沙滩的某一处,等著观看当地的祭典和土著的捕鱼表演。 在棕榈树和椰林底下散布著一处处的烤肉区,香味四溢地烤著鲜鱼、龙虾、乳猪和伴食用的椰肉,而所谓的“坦马拉”,原来就是用烧红的石块来煎烤鸡肉和猪肉片,再浇淋上土著特制的传统酱汁,美味的肉香令人垂涎三尺。 上午十点钟,沙滩上群集了一、两百名脸上挂著灿烂微笑、皮肤呈健康棕黑色的年轻土著男女。头上戴著花圈、腰上围著花布的壮男们开始拍敲打击著用树干、椰壳等制成的乐器,轻快而热烈地奏出热带海洋的乐音。而头上戴著羽毛饰帽、颈挂花圈、身著草里的美女们则开始随著鼓音节奏扭动柳腰,婆群起舞。 围观的游客们也都情不自禁地融入这股充满神秘野性的热情气氛中,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一处烤肉架前,琼兰和蜜雪儿两人手上各拿著椰乳烤龙虾大啖著,这些应景应节 的海陆鲜烤大餐不但价格低廉,另外还备有烤凤梨片、烤香蕉等美味水果,任看随意取食。 琼兰一边往纸盘上猛“补货”,一边向蜜雪儿低声催促道:“快!能捞就多捞一点本吧,捕鱼大会快开始了,我们过去边吃边看!” 蜜雪儿满嘴龙虾肉地呢哝:“这辈子没有这般享受过!嘿,帅哥,再给我一只龙虾,还有一大片乳猪肉……” “快啦!待会儿被挤在后面,你能看什么!” 琼兰有些迫不及待地把蜜雪儿拖开去,加入了纷纷往海边聚拢的人群中。 几十名壮男加上不少自告奋勇的游客同心协力拖拉著一张至少有一公里长、用椰叶编织而成的长网,缓缓步进了深度及腰的港湾海水裹。随著鼓乐的伴奏,前面一头绕行在海水中成了半月形,另一端的人则停留在沙滩上,土著们齐声唱出捕鱼歌,渐渐把鱼群圈围在椰网的半月形范围里,然后椰网又逐渐往圆心缩小……不多时,便见一尾尾银白闪亮的大鱼蹦跳出海面,据说这种用长椰叶编成的网其实“漏洞”很多,这是蓄意要让小鱼们逃出去的,捕来食用的只限大鱼,这种爱护自然资源、不赶尽杀绝的捕鱼法,当然也让当地土著有著永远享用不尽的海鲜大餐。 长网收成了直径大约十余公尺的半圆圈,然后两端开始往岸上拖去,到了最浅的海水处,很轻易就可看见清澈海水中活蹦乱跳的鱼儿,土著女孩们一边唱著情歌和男士们眉来眼去地打情骂俏,一边用椰叶编成的篓篮捞鱼上岸,鲜鱼立刻上了烤肉架,好一个与世无争、自给自足的天堂乐园! 罢吃完龙虾大餐的琼兰和蜜雪儿又童心大发地加入人群,在浅海裹手忙脚乱地捞鱼。 蜜雪儿嬉笑地大嚷一句:“那一条大鱼,别让它跑了!” 一名年轻土著听懂了她的法文,马上大献殷勤地纵身潜入海水里,然而却只是抓住了蜜雪儿的小腿,冒出水面来笑道:“哪一条?是这条美人鱼吗?” “噢,你真是有够可爱!炳哈……”蜜雪儿笑得花枝乱颤。 琼兰马上半开玩笑地向帅哥警告道:“嘿!混水模鱼可以,乱吃豆腐可不行!蜜雪儿||” “嗳,琼兰,你别老是这么老古板行不行?搞不好人家还以为我们是没人要的老姑婆,个个帅哥都退避三舍哩!” “啊……” “啊什么啊?琼兰,你还笑我傻大姊、大花痴一个,你看你!看帅哥也别把眼珠子瞪得这么大好不好?把人家吓跑了可怎么才||” “才奇怪哩!我是不是又在作白日梦了?”琼兰打断她的话喃喃自语著,眼睛仍然一瞬也不瞬地瞪看著蜜雪儿背后沙滩上的一个方向,连蜜雪儿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中邪或被帅哥勾走了魂,于是也赶快回过头去看……沙滩上,一名穿了一身白色休闲服的英俊男士也中断了和他身旁两名友人的谈笑,双眼像著魔似地直盯著这个方向。 蜜雪儿纳闷地又转过头来问琼兰:“怎么啦?那个人帅归帅,可是看起来又不像土著……” “他就是……提摩西?!他怎么会……” 只隔了几公尺之遥的唐楷叙突然匆匆丢下了友人,就好像怕梦境会条地从眼前消失似地,仓皇又迫切地穿越过人群奔了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在浅海里奔溅出一片水花,惊喜万分地呼唤出声“琼兰!琼兰!”奔到了琼兰的面前,楷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噢,真的是你! 琼兰,我作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裹遇见你!” 琼兰的心绪顿时波涛汹涌,在梦裹念念不忘的人儿,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这并不是一场梦,因为旁边还有一个嘴巴张得大大的蜜雪儿,既然不是梦,难不成这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 琼兰极力想把持住翻腾起伏的心情,她敛了敛神色,口干舌燥地发出声音:“嗨,提摩西……这真是,真是一个……” “意外惊喜吗?我但愿如此!”楷叔替她把话接下去,同时露出一抹腼賟的微笑。 琼兰的脸顿时泛起一片燥热,她赶快把话题岔开。“好久不见,你好吗?” “好,还好……”这其实是一个谎吉,楷叙想念琼兰想得都快发疯了,他一点也不好过。但他隐藏住内心的矛盾,又露出温煦的笑容问道:“你还在自助旅行?大溪地是你的第几站?” 琼兰还没有机会答话,一旁的蜜雪儿好像不满被人冷落似的,故意大声清了清喉咙说:“嗯!有人在家吗?两位好像忘记了我的存在?容我厚颜斗胆打个岔自我介绍,我叫蜜雪儿,是琼兰最美丽动人、也最推心置月复的好朋友!噢,原来你就是“那个”提摩西!” 楷叙和大方的蜜雪儿交握了一下手,他有些尴尬地半开玩笑道:“原来你们两位女生在背后谈了不少有关我的事情,但愿我没有做什么伤风败俗的坏事被你们逮到。” 这下子轮到琼兰不好意思了,因为老是在背后谈论楷叔,不就表示自己对他很感兴趣吗? 她正犹豫著该怎么答话,不料蜜雪儿又叽叽喳喳地抢先说道:“伤风败俗倒是没有啦,不过如果我们三个人一直待在水里谈天说地,要伤风感冒倒是很有可能!” 三个人相视同时爆出大笑,然后一起涉水走向沙滩,捕鱼大会这时再度轮番上阵,大部分的游客又开始往浅海裹聚拢。他们上了沙滩之后,刚才跟楷叙交谈的那两位朋友同时踱上前来,其中一个笑问道:“提摩西,没想到你在岛上还认识其他的朋友?” 楷叙似乎不愿多说,只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很凑巧遇见了一位老朋友,你们也不必充当导游带我观光了,我也来过大溪地不少趟,你们去忙吧,等一下我自己搭计程车回去。” 两位朋友虽然都有些纳闷与好奇,但是也很识相地跟两位女孩打声招呼之后,便转身离去。 “看样子,你八成又是为了公事才来大溪地?”琼兰眼眸含笑地看向楷叙。 “答对了!没办法||”楷叙点头承认,似乎也替自己感到可怜。 蜜雪儿这时又插嘴道:“看样子,你们两位有很多话要说,我夹在中间很碍手碍脚喔?琼兰,你知道吗?你的这位提摩西是我所见过长得最帅、最酷的东方男孩,现在我总算承认你的好眼光了!” “蜜雪儿,你……” 琼兰羞得真想挖个沙洞把自己埋进去,但是心直口快的蜜雪儿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马上又说:“你们两个好好叙叙旧吧!放心啦,我不会穿著热裤到处勾引岛上的半果帅哥,你不必担心我,我知道怎么搭巴士回旅馆。提摩西,bye-bye啰,希望很快又能见到你。” 一说完话,蜜雪儿不由分说地丢下琼兰自己跑开去,琼兰想抗议已来不及了,只得很尴尬地和楷叙面对面站著。 半晌,楷叙才开口:“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如果她很诚实地告诉他,刚才她才狼吞虎咽的吞下两只大龙虾、烤乳猪肉、坦马拉和一大堆烤水果,那他一定会误以为她故意在找借口回绝他,于是她反问道:“你吃过了吗?” “嗯……刚才吃了一点,不过还是满饿的。” “那我们就再去吃点东西吧!” 于是两人并肩沉默地走过沙滩,朝棕榈树林慢慢走去。来到一处烤肉区,楷叙很体贴地问琼兰想吃什么,结果因为琼兰的一句“没意见”,楷叙端来了两大盘鸡、虾、鱼、猪肉,外加水果,她只有暗自苦笑的份。 两人端著餐盘走到木桌旁坐下来,似乎都对食物不太感兴趣,只是意思意思地吃两口,经过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楷叙终于又鼓足勇气问道:“琼兰……你怎么没有来找我?你没有把夏威夷排进你的行程裹面吗?” 琼兰犹豫了一下,最后只好坦白说道:“有,但是后来临时改变行程,所以没有去。” “为什么?”楷叙满脸的百思不解,心中有一种受伤的感觉。 到了这步田地,于心不忍的琼兰也不得不撒了个小谎,“因为大溪地正值节庆,而蜜雪儿又很想来看草裙舞表演……” 她并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说著说著,整张脸烧红成粉红色,然而楷叙似乎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而出乎她意料之外地说:“幸好你没有去夏威夷。上个月我在美国处理完公事之后,回到夏威夷不到五天,马上就接到大溪地这边一位客户的电话,于是就赶过来了,如果你这段日子去夏威夷的话,那就正好跟我错开了。” “哦?那还真是阴错阳差反而撞个正著了……” 她到底要不要跟他提起那一场困扰她多时的怪梦呢?琼兰暗自沉思著,要不是因为“噩梦连连”,她也不会故意略过夏威夷到大溪地来;没想到两人竟在这裹重逢了。 “琼兰,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你住在哪一家旅馆?” “青年旅馆,我有国际会员证,它可能是岛上最便宜的一家旅馆了。” 楷叙羡慕地回想道:“青年旅馆?我记得以前还在念书的时候也住饼,那时我最大的一个梦想就是环游世界。现在我是梦想成真、绕著地球到处跑了,却反而没有那种旅行的感觉,到每一站、每一个国家都是纯粹为了公事。” “看来你很久没住饼像青年旅馆这么便宜的地方了,不过,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的工作吗?”琼兰很善解人意地微笑著,故意半开玩笑地替他打气。 没想到楷叙突然目光熠熠地睇凝著她,一脸认真的问:“琼兰,你会羡慕我这种工作、这硬生活吗?” 这一问让她足足愣了半分钟,最后她摇头爆出一声苦笑,很诚实地回道:“谢啦! 送给我我都不要!赚那么多钱,住五星级的豪华饭店,地球也不知道绕几圈了,但是很多地方和国家却恐怕都只是“路过”而没有机会多看一眼。” 这番回答倒没有令楷叙感到不悦,他反而很高兴听到她这么说,也跟著一起摇头苦笑,“你说得没错,我现在有种感觉,我失去的比得到的还要多。虽然有很多人羡慕我,但是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像你一样,无忧无虑地自助旅行,好好地把这个世界看个够!” 琼兰吁了一口气,直截了当地回他一句:“你随时都可以这么做呀,你又不像我,有经济上的顾虑,必须先工作个几年才可以存足旅费。” 这一说完,琼兰才感到有些后悔||这种口气听起来,就好像她在邀他一起去邀游四海似的。幸好楷叙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来,他只是两眼直直地揪住她,温柔地说:“你的话很有道理,我会慎重考虑的,只要……”楷叔没有勇气说出心里的话||只要有佳人同行。但是他却不想在第二次相逢时就把琼兰给吓跑了,他顿了一下,接著很快地改口问道:“你打算在大溪地待多久?” “两个星期,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她的话中流露出失望的口气,好像在担心两人相聚的时间并不多。 楷叙立刻充满期待地说道:“自助旅行的好处就是时间全都是由自己控制安排,你想在某个国家停留多久都可以,再说大溪地是法国的托管地,你应该不需要观光签证吧?” “你好像就没有这种自由喔!你打算在这裹待多久呢?”琼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 楷叙叹了一口气,满月复心事地喃喃:“我的签证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我每次接一件案子,都不确定要在那个国家待多久才可以处理完毕……不过,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这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我保证每天都来看你。” 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惹得琼兰忍不住噗哧一笑,她没好气地啐道:“你都不了吗?人家付高价可不是请你来陪我到处观光的。” 楷叙不得不考虑一下现实,他莫可奈何地苦笑道:“正事是要办,但是这件案子真的有点可笑,搞得我七荤八素的,耐性都快被磨光了!” 琼兰好奇地接口问道:“对了,你这回到大溪地来,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世纪大案件?这岛上好像没有古堡嘛,总不会又像上回在义大利一样,又有什么贪心的亲戚跑出来侵占亿万富豪的财产?!” 一提到烦人的工作,楷叙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你听了一定也会认为无聊可笑的,在这座岛上确实是没有古堡,亿万富翁倒是有那么两、三个,请我来的雇主就是其中之一,要不是他也是中国人,还跟我爸爸是旧识好友,我还真是不想接这么一件毫无挑战性的案子。” “到底是什么案子?说来听听嘛!” “但愿你不会听到一半就睡著了。大溪地的杜氏家族是这裹的三大首富之一,他们的大家长杜竞雪拥有全国二分之一的棕榈树林,专门从事棕榈油的生意行销全世界。但是这个老人家脾气暴躁又古怪,他请我来既不是因为有人侵占他的财产,也不是想告任何人,而是要我来替他拟一份遗嘱。” “遗嘱?那还要动用到像你这种红牌的国际律师?” “说得也是呀!不过,自从我来到这裹以后,才发现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麻烦,主要是杜老先生的古怪要求||” “什么古怪要求?难道是要把他死后遗下的钞票放把火全部烧光吗?”她顽皮地插嘴楷叙猛眨眼地瞪看著琼兰一会儿,然后哭笑不得地说:“比那个还要奇怪!他打算替自己建造一座像秦始皇一样巨大雄伟的陵墓,而且在请我来拟遗嘱之前,早就开始动工建造了,甚至还打造了一具黄金棺材。” “黄金棺材?!”琼兰大叫了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把楷叙给吓了一大跳。 “琼兰,你叫那么大声干嘛?这种事听起来也许匪夷所思,但是世界上奇言异行的富豪太多了,我还见过有人斥资买下一座小岛给三岁的儿子当生日礼物,还有人把整座山给铲平了,只因为它挡住盎豪住家的视线,更有人花数百万美金替爱猫打造一串钻石项炼……” 这么听起来,一具黄金棺材又算得了什么?但是||琼兰仍脸色苍白、全身打著哆嗦地又坐下来,她微颤地打断楷叙的话,“你……你刚才说,黄金棺材?!你再说下去“呃,我刚才说到哪裹了?噢,对了!杜老爷打算把他百年之后的陵墓建在一座活火山下,这又是一个跟大溪地政府扯不清的恼人问题。活火山是国家公园的一部分,而在小脚下那片土地则是杜老爷的,但是不管哪一个国家,都不准任何人想把尸体葬在什么地方就葬在什么地方,因为有碍“公共卫生”嘛,所以杜老爷正透过我跟大溪地政府当局打官司。当局已勒令拆除他已经建好的部分,但要拆又是另一个麻烦,因为杜老爷投下干万美金的巨资,把陵墓盖成了一座如假包换、跟埃及一模一样的金字塔。” 楷叙说到这里,琼兰更加显得面无血色,后来他究竟又说了些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脑海裹一片混沌不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是在作梦吗?她知道并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握紧的双手,连指甲都不知不觉地深陷入掌心里,最后她甚至感到一阵疼痛传来。 黄金棺材、活火山和金字塔都一一出现了,正如她那场敝梦中的情境一样,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楷叙会噩梦成真地被人拖去斩头吗?他在义大利曾经救了她一命,如果他现在身处危险之中,难道她要见死不救吗? 越往下想,琼兰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梦幻和真实交错重叠,使她一颗紊乱的心掉落矛盾痛苦之中载浮载沉…… 第三章 怀著忐忑不安的情绪,琼兰和兴高采烈的楷叙结伴游览岛上风光,度过了一整个午后。 琼兰一直忍住想告诉楷叙那一场敝梦的冲动,因为像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又该如何向楷叙一五一十地说个清楚?说出来之后,他又会相倍吗? 而且如果因此而影响到他的工作进度和情绪,那她不就更加感到罪过了? 但是不说的话,这整件事情又该作何解释?为什么她梦中所见的情景,都和楷叙所说的不谋而合?万一接下来……接下来又会怎么样呢?琼兰不断地安慰自己,现在都已经是科技时代了,哪来什么埃及艳后和清朝僵尸?再说,这年头又不是不讲法治,要把人拖出去斩头,能说斩就斩吗? 反覆思量过后,琼兰倒宁愿这一切是因为她对楷叙念念不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结果,而不愿意真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在楷叙的身上! 唉!真是有够伤脑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到底该怎么办呢?反正她本来就和蜜雪儿计画在大溪地待上几个星期,现在多操心劳神也没有用,倒不如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琼兰,琼兰……你在想些什么呀?” 琼兰从沉思中又被拉回到现实裹来。这时两人正坐在一辆奔驰在滨海公路上的计程车后座里,楷叙坚持要送她回青年旅馆。其实琼兰心知肚明,从这天早上两人再度重逢之后,楷叙就担心她随时又会不告而别地消失无踪,所以他根本是寸步不离地跟著她,连上个厕所他都要在外面守候著。 时间已近黄昏了,车窗外的美丽沙滩被夕阳余晖染成了如梦似幻的橙黄颜色,即将结束一天的黄昏时刻,特别让人不由自主地感染上一丝淡淡的落寞……但是琼兰并不希望在楷叙面前显露出心事来,于是她浅浅一笑,掠了下秀发,若无其事地回道:“没有在想什么,只是有一点累而已。” “那……饿不饿呢?我们去找家餐||”楷叙体贴地建议。 琼兰嚷笑了起来,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拜托!一整个下午都一直吃、吃、吃! 你当我是急著卖去屠宰场的母猪呀?”顿了一秒钟,琼兰又调皮地加了句:“蜜雪儿才是?” 一句话让楷叙爆出一阵笑声来,他连连摇头地取笑道:“就没见过像你们这种互揭疮疤、互相泄气的好朋友!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可以互相结伴自助旅行?” 琼兰眨了眨眼、皱皱鼻尖,理直气壮地说:“你再换个角度想想看,如果我跟蜜雪儿可以好到互揭疮疤而不伤感情,那可见我们的交情有多深厚了。” 楷叙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却用著感慨的口吻喃喃道:“短短人生一场,如果能够交到一个知心好友,真是既幸运又幸福的事情,尤其是结识一名红粉知己……” 他似乎在暗示什么地用深邃眸光睇睨著她。琼兰有著惊弓之鸟地把目光调移开去,双颊上一阵燥热传来,她故意言不及意地怒骂一句:“红粉知己是一种鸡尾酒的名字!” “琼兰,我……”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心事说出来,琼兰则好像很怕听到他的话而让她的人生进了大变化似地,急急地打断他的话接口问道:“难道你没有什么朋友吗?像你这种在世界各地到处跑的名律师,照理说应该有很多朋友才对!” 不料楷叙却冒出一句:“敌人也很多呀!” “敌人?!我不明白。” 楷叙深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回答:“你想想看,我们当律师的是替人家打官司、想尽办法要赢得诉讼案子。我如果打赢了官司,客户当然成了我的朋友,但是败诉的一方呢?他们不恨死我才怪!他们不是我的敌人,那么是什么?” “那么有人曾找过你麻烦吗?”琼兰的心中泛起一阵不安,她急急地又问。 静凝著琼兰无限关怀的表情,楷叙不禁感到一阵窝心,他轻柔地安慰她:“放心啦!目前为止还没有,不过我一向非常小心就是了!老实说,我大部分的朋友都是因为公事的关系结识的,在夏威夷,我倒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是你想想看,像我这样飞来飞去地到处跑,又有多少时间和机会可以跟三五好友聚一聚、聊一聊?更别提想交个女朋友谈恋爱了。” 咦!怎么扯来扯去,最后又扯到这个敏感的话题上面?琼兰正觉得尴尬不已、不知如何作答之际,幸好计程车司机掉转过头来问道:“小姐,你要我拐进去吗?还是停在街角就好?” 琼兰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回答道:“停在街角就好,等一下这位先生还要搭你的车回他住的地方。” 不料楷叙却出声抗议:“谁说的?我想下车送你到旅馆门口。” 人家放著公事陪她逛了一下午,她总不能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吧?!琼兰苦笑了一下,“ok!随你高兴!不过我得先警告你,这附近很不好叫计程车,等一下如果||” “如果叫不到车得用走的回去,我也心甘情愿。”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交会,琼兰又赶快避开他的注视,耸了下肩,叹了一口气。 计程车司机递过来一张名片,“送小姐到门口是应该的,喏,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你只要打电话叫车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琼兰更没有理由叫楷叙立刻回去。楷叙笑容满面地向司机连声道谢,车子在街口停了下来,楷叙又抢著付了车资。 两人下了车之后,琼兰呆望著不远处的旅馆招牌,淡淡地说了句:“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麻烦的。” “不!一点也不麻烦!琼兰,请你不要刻意跟我保持距离好不好?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那我自己滚蛋就是!”因为心急加上激动,楷叙说得有点微喘。 琼兰倒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心中的话,更让她感到内疚不已。 沉默了片刻之后,琼兰低垂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声音像蚊子叫似地开口:“提摩西,我并不讨厌你。” 一说完,她立刻掉头朝小街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转过头对楷叙嚷道:“你还愣在那裹干嘛?要送我回旅馆就有诚意一点,距离门口也没剩几公尺了!” 楷叙喜出望外地跟上来,一脸赖皮相地笑著,“就是说嘛!像我这么有水准、有修养的绅士,淑女们怎么舍得拒绝我?” 琼兰不禁噗哧一笑,没好气地啐道:“喂,律师大人,你别出了法庭还这样咄咄逼人好不好?要是我拒绝你的话,那我就不是淑女了吗?”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辛好你不是干我这一行的,要不然凭你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小嘴巴,我还有得混吗?”楷叙故作无奈状,诚惶诚恐地说。 “好啦,少耍嘴皮子!在外面跑了一整天都没有打通电话,蜜雪儿恐怕已经担心得冒出一脸青春痘了。” 楷叙陪著琼兰走进青年旅馆,才一进门,坐在接待柜台后面的年轻经理立刻抬起笑脸盯著琼兰,“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另外一位美女呢?呃……你还带了朋友。”英俊的经理目光似乎闪过一丝妒意。 琼兰则略感讶异地反问道:“利努,你说什么?蜜雪儿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对呀,我今天一直在这裹当班没有走开……呃,琼兰,你别那么紧张嘛,蜜雪儿已经是个大女孩了,而且既健康又健美,她搞不好碰上了个男朋友……”说到这里,利努兀自笑了起来。 琼兰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忧心忡忡地望向楷叙,楷叙竟然牛头不对马嘴地冒出饱 含醋意的一句:“真是奇怪!这岛上的男生怎么都喜欢留长发、戴耳环,而且身上长满了赘肉?!” “是肌肉啦!噢,天啊,我们在讲什么?蜜雪儿这个迷糊虫该不会迷路了吧?现在换我要担心了……”琼兰魂不守舍地回了一句。 在利努面前,楷叙故意显得跟琼兰交情匪浅,所以大著胆子伸手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两下,“你先别担心嘛!她也许正在什么地方玩得忘记回旅馆哩!喏,我陪你去那边的交谊厅等。” 楷叙迫不及待地想把琼兰带离利努直直盯著的视线,因此连拖带拉地把琼兰推向交谊厅的方向。 利努露出酸溜溜的表情,在后头嚷叫一声:“如果她打电话回来,我立刻通知你!” 琼兰和楷叙在小桌前坐下来,交谊厅内还有几名年轻旅人,或是在看电视,或是在打桥牌。 两人才一坐定,楷叙马上问道:“天哪!你才在这裹住几天,怎么跟那个经理就熟到互相直呼名字了?” 听得出话中有几分醋意,而他又装得一副若无其事、漫不经心的模样,琼兰忍不住感到既好气又好笑。虽然在她内心深处有著一份蠢蠢欲动的窃喜,然而她仍然文风不动、面不改色地回道:“野!你是不是五星级饭店住太久了?不要连这么一点自助旅行常识也不懂行不行?” “怎么啦?我哪裹不懂?我说错话了吗?” “这裹是青年旅馆,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在此落脚,强调的就是由年轻人经营管理,提供给有雄心大志想环游世界、但是却没有太多旅费的年轻人住宿,大家就像兄弟姊妹一样,当然都很很熟了!” “噢,这么说,你跟那位经理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而已?!” 琼兰情不自禁地噗哧一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还算是差强人意,我接受就是!要是我也搬过来这裹住的话,我相信我们可以混得更熟!”楷叙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一脸皮相地说。 这话说得很真切,似乎连心迹都表明了,但是琼兰仍然佯装听不懂,只是口舌不饶人地啐他一句:“那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你要知道,青年旅馆虽然收费低廉,但是得具有会员身分才可以住宿,而且嘛“而且什么?” 楷叙听得聚精会神,琼兰却忍不住笑了好一阵子才又说道:“而且,只要年满三十岁就不算是学生级了,而称做“老人级”,所以收费比较贵。” 楷叙一脸苦笑地瞅著地,连声喊冤道:“拜托你嘴巴稍微收敛一点好不好?骂人都可以不带三字经,而且还拐弯抹角。我要登上“老人级”排行榜,还得等上一年哩!噢喔||我知道了!你是故意拐了好几弯,在刺探我今年几岁是不是?” 死的都可以让他说成活的,圆的也快变成扁的了,难怪他是干律师的。琼兰被自己的话反堵回来,这下子可真是又气又急却又百口难辩。良久她才迸出一句:“喂,你臭美喔!我干嘛刺探哪?我要是想知道什么,只要直接开口问就好了!” “那最好不过了!”楷叙立刻接了一句。在琼兰毫无心理准备之下,他又出人意表地说道:“接下来你可能要问我,我以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我现在有没有要好的红粉知己?我刚才就跟你提过了,我根本忙得没有时间,这个你请放心。” 琼兰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嚷道:“我有要问你这些吗?噢,你真是太可恶了,难怪你靠那张嘴赚了那么多钱!如果你再这样占我便宜,那我就不理你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琼兰的唇角一直隐现著一抹甜美的笑意。楷叙也不敢再造次,他立刻收敛了心绪,正经八百地连声道歉:“好好,算我有职业病,嘴巴停不下来,如果我再惹你生气,那你就把我丢出去吧!” “哼……这旅馆又不是我开的,我哪有这么大的权利?” 那也就是说即使他说错话了,她也舍不得把他丢出去?眼见她羞答答地低垂著脸,楷叙更加感到一阵怦然心动。她那张娟秀又白皙的清丽娇容在两朵红晕的烘托之下,显得楚楚动人,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甚至连每一个呼吸,都让楷叙目不转睛地欣赏著,而且心中有著一股想上前一亲芳泽的冲动,但他必须强忍著控制住自己才行楷叙敛了敛神色,定住了心神,改变话题地说逅:“不过,说真的,我非常羡慕你能自助旅行。再说,想要走遍天下还得趁年轻力壮时才行,要不然等到七老八十了,即使已经赚尽了天底下的财富,大概也只能参加老人观光团了。” 琼兰抬起脸来睨视著他,一谈起她最爱的旅行,她一双慧黠的大眼就充满了活力光辉。“你说得也有道理啦,不过年龄就跟金钱一样,是无法限制一个人走遍天下的!像我上一站在美国各地旅行,就碰到好多已经退休的老太太、老先生,他们大都是一个人独行,也跟年轻人一样活力充沛,背了个背包到处走!” “我相信你一定在旅途上遇见很多趣事,对不对?可不可以说来让我分享一下?” 楷叙的专注目光中闪现著一抹羡慕的神色,他充满向往地问。 琼兰偏著头想了一了,然后半开玩笑地说:“嗯……像下错巴士站迷路啦,跑错了酒吧却意外看到男生大跳月兑衣舞,掉了钱包、护照放在旅馆裹……这些算不算趣事呢?” 楷叙听得忍俊不住地哈哈大笑,他眨眨眼接著问:“男生跳月兑衣舞?那你有没有看到||” “哎呀!你喔!一杯可乐要花上我五块美金呐,不看白不看。”说著说著,连琼兰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两人又闹了好一会儿,琼兰才想起什么似地大叫:“对了,我现在才想起来我这旅途上是碰上了不少怪事、趣事和新鲜事,不过有件事一直还是一个谜,搞不好你可以帮我解一解。” “什么谜?” “你等一下,我回房间去拿一样东西。”不由分说,琼兰立刻丢下楷叙兀自离开交谊厅。 楷叙有那么几秒钟没有回过神来,接著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她不会又从他眼前逃离开去、消失了吧?他苦笑了一下兀白摇头,有些好笑的告诉自己:这显然是多虑的! 在等待的当儿,楷叙无聊地游目四望,住宿在这间旅馆裹的人果然年纪都满轻的,除了一、两名所谓的“老人级”之外,其余的看起来年纪都只不过十几、二十岁。 不经意望向门口外的接待柜台时,楷叙看见那位经理利努正虎视眈眈地直盯著他,眼裹好像有一把把泡过酸醋的飞刀直射过来。楷叙忍不住童心大发地朝利努扮了个鬼脸,利努也以鬼脸回敬,两个大男生就在那边挤眉弄眼又龇牙咧嘴地比较高下,最后两人都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楷叙突然又有种想法:他有多久没有这般童心末泯了?他还这么年轻,当然也有资格像这样偶尔朝人扮一下鬼脸呀!而且他并没有经济上的顾虑,那他为什么非得顶著国际律师的头衔,而丧失掉年轻人应享有的快乐权利呢? 这时候琼兰正好回来,她坐下时回头向利努望了一眼,然后又望向楷叙苦笑地问道:“你们两个刚才在干什么?一见钟情互抛媚眼啊?!” 楷叙露出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只要这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样的清秀佳人存在,我想我还不打算“改行”!你刚才去拿了什么东西?” “喏,在这里。” 琼兰把一份中文报纸摊在桌上,楷叙则大感纳闷地瞅著她,“这是中文报纸,你又看不懂。” “所以我才说是个谜嘛!既然这是份中文报纸,你肯定看得懂了!” 楷叙点了点头,眼光落在那一份已经是“旧闻”的报纸上面,仍然迷惑不解地说:“你要我看什么?你又干嘛买一份中文报纸?” “不是我买的,这是上个月我在美国旧金山中国城的一家速食店里捡到的。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买这份报纸的那个人看报的习惯真是奇特,在报纸上这裹圈个字,那裹圈个字,这裹头到底有什么玄机奥秘?!”说话的同时,琼兰一边把报纸打开来摊到被圈了最多的那一页。楷叙整个人呆住了;不明就里的琼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怎么啦?可别告诉我你看不懂中文……” “不……不是……我,我是说……”楷叙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最后才神情激动地说:“琼兰,你去那家速食店的那一天,是不是接近中午的时候?大概十一点四十分,你坐在靠近侧门入口、两人座的小桌,那天的天气很热……” “提摩西,你怎么知道||?” 楷叙强自忍住内心翻腾的情绪,用手势打断了琼兰的问话。“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伸手取出公事包里的一个银边相框,轻轻地把它放在琼兰的眼前,琼兰只看了一眼便呆楞住了,倒不是因为相框裹裱了一张她的照片,而是那个相框非常眼熟。 “你怎么有……我……” 楷叙陷入了回忆之中,但是他深情缱绻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琼兰的脸上。他娓娓说道:“那一天我正好结束在巴黎的案子,下午就要搭机离开法国,但是我突然想去找一个相框来装你的照片。在香榭大道旁的一家东方艺品店裹,那名中国女店员告诉我,在十分钟之前,一名女孩刚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相框,说要送张照片给爸妈作纪念,而那个女孩就是照片中的你。” 足足有半分钟之久,琼兰说不出半句话来,最后她困难地挤出几个字:“没错!我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相框,我甚至知道它上面那几个中国字的意思||” 楷叙很快地替她接下去,一边用手指指著相框上的字,“有缘千里……” “对,就是你在义大利时,我临走前你说的那句话。” “那么,我那一天真的看见你?!” “看见我?!你是说……” 琼兰被搞胡涂了,如果那一天那么巧合地,两人在巴黎街头擦身而过,那他为什么没有叫住她呢? “我原先还以为我自已看错了!”楷叙迫切地解释,“那一天我在香榭大道上下了计程车,正好看见对街一个长得很像你的女孩从公用电话亭裹跑出来,然后搭上一辆正要开走的巴士。” “对,我那天冲上巴士之前是在打电话给蜜雪儿。” 说到这里,两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地互相对望了一会儿,楷叙又接著说:“我还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我想打电话回家,但是身上没有铜板,所以我还走到公用电话亭不远的一个街头艺人那裹||” 琼兰有些魂不守舍地接口:“一个年轻男孩,拉小提琴……” “对!那表示我看见的人是你没错!噢,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我去跟那个街头艺人换零钱时,他还大方地给了我他仅有的一块法郎,而当我回到公用电话亭裹,才发现前面打电话的人还留有余额在里面,所以我就一直把那个法郎放在口袋裹……喏,就是这个,我留下来好纪念我在巴黎的最后一天,以及那个陌生人的慷慨。” “噢,天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是不是又在作梦了?!”琼兰颤抖著手接过楷叙手中的那一块法郎,她激动得口齿不清、语无伦次。 “琼兰?!琼兰……” 楷叙疑惑地凝视她,她抬起眼来,眼中条地蒙上了一层泪雾。 “那个公用电话裹的余额是我没打完留下的,还有……信不信由你,那一天我刚去银行换旅行支票,身上就只有这么一个一块法郎,我心想:反正我就要离开巴黎了,所以很大方地把一块法郎丢进那个年轻艺人的零箱里;没想到他竟然……” “又转手送给了我,而这……这本来是你给他的?!” 两人这时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楷叙立刻忘情地伸手握住了琼兰冰冷的小手,也握住了那一枚两人都曾经拥有过的一块法郎。 “有缘千里……”良久,他一阵鼻酸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也许这就像你们中国人所说的,一切事情的发生都在冥冥之中受到命运之神的安排。”琼兰仍然无法相信这一切,半晌,她才想起什么似地又惊声问道:“那这份中文报纸……你刚才说……” “没错!这份报纸是我买的。那天中午我就在那家速食店吃午餐,吃完之后便开始在报纸上找字画圈圈。” “那这些字的意思……” 楷叙不假思索地指向分散在各处的方块字,喃喃念道:“琼,兰,我,好,想,念,你!” “你?!”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在这家旅馆里找个懂中文的人再翻译一次。”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你……没想到我的法文名子也可以翻译成中文。” “喂,你又牛头不对马嘴、文不对题了。” “嗳,我知道!提摩西,你不觉得这所有的事情都很奇怪吗?”琼兰一脸若有所思。 楷叙则充满热情、兴奋万分地叫道:“是有些奇怪,但是有缘千里呀!绕了一大圈,我们又找到彼此了!” “找到彼此?!”琼兰重复著楷叙的话。 楷叙深情地紧紧握住她的手,迳自说著:“你带著我看过的报纸,而我则带著你的一块法郎,两个人甚至还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相框。噢,琼兰,我们擦身而过太多次了,这一次我绝对不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 楷叙说得感人肺腑,琼兰却忍不住升起一份深深的内疚。在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巧合里,她还有一个不太好的巧合并没有说出来。 “提摩西,也许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 楷叙会错意了,显得心神不宁、万分恐惧,“噢,不!请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已经名花有主,有了私订终身的男朋友。” “你是干律师的,还是写小说的?想像力这么丰富?!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呃,没有是吧?没有就好!那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琼兰轻轻地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她内疚地低下头来,挣扎了半天才困难地说出:“我必须向你坦白,当初我并不是要来大溪地,而是要去夏威夷,但因为我想避开去找你的冲动,还有……还有我一直作著一个怪梦……”接著,琼兰把那个怪梦一五一十地告诉楷叙。 楷叙一直安静地听到最后,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庆幸地说:“幸好这个怪梦让你来到大溪地,如果你去了夏威夷,那我们又要擦身而过了。” “提摩西,那场敝梦,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琼兰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不!我不担心,而且我也不迷信!琼兰,现在我们又见面了,命运之神让我们绕了一大圈之后再碰在一起,我还担心什么?我应该高兴才对呀!” 她没有料到他竟然会有这种反应||既不担心也不当作一回事,只是一心一意高兴著两人的重逢。 她也应该高兴才对呀?!但是她无法放下心中的那块巨石,她一直有著一种直觉: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在楷叙的身上,而这次,她说什么也不愿意丢下他迳自离去…… 第四章 当天晚上,琼兰便和蜜雪儿打了个商量,两人决定在大溪地多停留个三个星期,而蜜雪儿只有高兴的份,毕竟她实在是太喜爱大溪地世外桃源般的风土民情了! 这一天早晨,琼兰接受了楷叙的邀约,决定去杜家的“黄金城”拜见一下杜老爷,并打算在楷叙的导游之下,去参观那一座杜老爷拚命盖、而大溪地政府想尽办法拆除的金字塔。 婉拒了楷叙想前来接送的提议,琼兰自己搭上计程车前往杜氏小庄。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里,车子越走越偏僻,树林也越来越茂密,而那位计程车司机又一路上不吭一声,老是以一种诡谲怪异的眼光从照后镜里偷瞄著琼兰。 琼兰坐在后座,一颗心七上八下,一双手老是按在车门把手上,深怕那个司机突然来个偷袭,那她也好准备随时跳车喊救命! 好不容易在小山路的前方,她远远地看见正引颈翘盼的楷叙身影,琼兰如释重负地向司机说道:“就在前面那里停车,我朋友在等我了。” “我知道。”司机似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应了一声,车子在一道巨型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楷叙喜出望外地跑过来付车资给司机。 临下车之前,琼兰实在忍不住好奇,于是在有楷叙壮胆的情况下,她很不客气地问那个司机:“呃,请问一下,刚才一路上你老是盯著我,是不是想非礼呀?” “非礼?!噢,我怕你还来不及哩!”司机哇哇大叫起来。 “怕我?为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长脓包或是青春痘。” 司机一脸怕怕地说:“小姐,我看你满正常的,干嘛来黄金城这种鬼地方?难道你不知道住在这里面的那个中国怪老不但晚上睡棺材、人没死就替自己盖坟墓,而且听说他已经几百岁了,还会玩巫毒法术吗?” 越说越离谱,八成是岛上居民以讹传讹,再加上土著本来就很迷信,杜老爷才会被形容得如此可怕。琼兰只是忍住笑,柔声说道:“谢谢你的忠告,要不是我今天把“扫把”放在旅馆里,也不必搭这么慢吞吞的计程车。” 琼兰故意吓人地这么一说,人才下了车,连车门都还没关上,那名司机便猛踩油门加速扬长而去,琼兰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楷叙愣愣地看著她问,“你跟那个司机在聊什么?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扫把?!” “巫婆的交通工具啦!唉,算是报了一箭之仇,要不是你在门口等我的话,我刚才还担心那个司机会把我载去荒郊野外,来个先奸后杀。” “先奸……噢,琼兰!”楷叙差点笑出泪来,半晌才喘著气说:“你大可放一百个心!难道你不知道大溪地是全世界犯罪率最低的国家之一?!” 琼兰耸了下肩,顽皮地朝他眨眨眼,“我看可能跟法律没有关系,而是当地土著太迷信了,也难怪你这位大律师被请来这里只为了帮客户拟一张遗嘱,而不是接什么谋杀之类的案子。” “迷信倒是真的,当地人多半不喜欢来这附近。”楷叙举起的手作投降状,一脸苦笑地说。 “不喜欢来这附近?那么杜氏山庄的大门口干嘛还立了两座岗哨?”琼兰无法不去注意到门口戒备森严的安全人员。 楷叙这下子倒被问住了,愣了片刻才说:“我倒没有特别去注意这一点,因为我家也是这样。” “你们这些超级大富豪就是拚命赚钱把自己关在一座黄金监狱里!”琼兰叹了口气揶揄道。 楷叙无话可答,只好顺著她的话把话题岔开:“说起黄金监狱,杜氏山庄倒是动用了不少黄金。走吧!我开了一辆吉普车来接你,就在那里。” “吉普车?从门口到杜家到底还有多远啊?” 楷叙只是笑而不答,他朝吉普车停放的方向走去时,顺便和门口的五、六名警卫打了声招呼。两人上了车之后,楷叙马上发动引擎朝棕榈树林中的一条泥巴车道开去。 蜿蜒的车道在弯右拐地穿越过棕榈树林,道路两旁的山林景色十分迷人,一道道的阳光从林叶缝间投射在地上,照映出斑斑点点的白色光彩,偶尔飞掠而过的野鸟鸣叫一声,宛若进入深林幽谷一般地令人忘却红尘万丈,连呼吸都感觉特别清新! 一路上琼兰和楷叙有说有笑地聊著,车行十余分钟之后,终于来到了“黄金城”巨宅前。 占地辽阔的山庄隐没在杜家的棕榈树林当中,模仿北京紫禁城而建的黄金宅邸在一片蓊郁之中显得特别耀眼。据说这座巨宅之所以名命为“黄金城”其实并不是杜老爷的主意,一向守旧,甚至依恋自己系出清朝名门之后的杜竞雪原是把山庄命名为“瑶雪雅轩”,但是后来因为用了太多黄金做为建材,才被当地人戏称为黄金城。 一看到那片被阳光照耀成一面金黄色平镜的广场,琼兰目瞪口呆地呢喃:“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遍地是黄金”了!” “呃,十八k而已,屋顶上的瓦片才是二十四k!”楷叙很尽责地解说了一番。 “管他是几k,这要是用来打造项炼、戒指的话,那不是一辈子都戴不完?”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没听说过?” 楷叙含笑地直瞅著琼兰,她则半认真地调侃道:“看来杜老爷真是有钱没地方花,只好用黄金来铺地板,哪天我要是路过此地恰巧缺盘缠的话,就来这里挖一块黄金地砖去典当。” 一番话把楷叙逗得笑出声来,他将吉普车停靠在广场一侧,跳下车来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拜见一下杜老爷,他很想认识你。” “为什么?” 琼兰快人快语地问了一句,楷叙倒一时呆愣住了,顿了半晌,他才满脸通红地解释:“因为……因为我跟他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啊?!这……提摩西,你……” 楷叙急忙替自己辩解:“请你先别动气,我知道是我自作多情……” 楷叙显得懊恼不已,琼兰则好气又好笑地开口:“我又没有怪罪你,你干嘛一副想要去撞壁谢罪的模样?我是想说:下次你再要这么到处张扬,拜托你先让我知道一下,好有个心理准备。” “噢,原来是这样,那有什么问题。” 楷叙心中一阵窃喜,不料琼兰又浇了他一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我话还没说完哩!提摩西,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丢面子,那我倒是无所谓。也不看看我今天只随便穿了条牛仔裤就出门了,早知道你那么“抬举”我,我至少也该搽点口红什么的。” 看琼兰不太像是在生气,楷叙嘻皮笑脸地讨饶道:“你就放我一马,别再念经了嘛!再说,像你这种天生丽质的清秀佳人,哪需要什么口红呢?” 琼兰被捧得有点晕陶陶的,她用手指搓搓鼻尖,很谦虚地说:“嗯,好说好说,说得还满像人话的,你应该看看我穿上泳装时的窈窕身材……噢,天哪!我在讲些什么? 你是带我来选美的,还是来参观黄金城和拜访那个杜老怪?” “嘘||小声一点,怎么可以这样称呼人家呢?我们毕竟是客人,收敛一点啊! 走,进去吧!” 两人走上几级台阶,金色的大门立刻打了开来,一名头上梳了古代的发型、身穿旗袍、足上踩著三寸金莲的女孩笑著招呼道:“啊!是唐先生带朋友来了。咱家这就去跟主子回报一声,请跟我来。” 说的是中文,琼兰半句也没有听懂,楷叙连忙替她翻译了一番。宫女打扮的女仆在前面带路,走起路来还一摇一摆的踩著莲花小碎步,手上拎著的红色纱巾还一前一后地甩呀甩的,看得琼兰差一点就爆笑出声。 不过就在琼兰强忍住笑意之际,一记敲铜锣的巨响突然传来,把琼兰给吓了一大跳,放眼望去只见一名身上肌肉结实、只穿著一条金色丁字裤、全身上下擦满亮油和金粉的大力士,两手紧握著一根大槌,正欲朝他面前那一面足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金锣再敲下去||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个声音,“敲、敲、敲!你烦不烦啊你?别敲了!” “噢!是的,少爷!”大力士撇撇嘴,悻悻然地退下。 琼兰朝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一座龙蟠蜷虎踞的楼梯上站著一名高大的年轻男子,他穿了一袭银白色的西装,一手握著白手帕,捂住了口鼻说话。 琼兰忍不住侧头向楷叙低语了一句:“提摩西,原来杜老爷长得这么年轻,而且又这么……呃,英俊。” 楷叙朝天花板翻了一下白眼,语带醋意地说:“你是来选美的,还是来相亲的?他不是杜老爷,他是杜老爷的儿子,杜爵安。” “噢,原来如此。” 爵安走下楼梯,把手放了下来,但是仍然手帕不离手。隔了几步远,他像是避瘟疫似地站定,但是脸上充满笑容、和蔼可亲地招呼道:“楷叙,这位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位玛索小姐?!嗯,你真有眼光,她的到来证明你以前不是在臭屁吹牛。” 琼兰仿佛鸭子听雷,于是马上提出抗议:“对不起,两位男士,我可听不懂中文。” 她倒也不是真正在意,再说她心里也不禁在想:现在她终于见识到这辈子所见过最英俊的两个东方男孩了。 楷叙不好意思地笑笑,“真对不起,爵安,我们说英文吧!来,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琼兰.玛索。琼兰,他叫爵安,也是我多年的好友。” 琼兰很大方地伸出右手,不料爵安竟然后退了一步,而且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手套戴上,这才跟琼兰短暂地握了一下手。 琼兰觉得对方的举动有点令她受不了,于是好奇地问:“你感冒了是不是?还是你特别害羞?” 爵安一脸尴尬地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又把手帕举起来捂住口鼻。 “琼兰,爵安他很敏感,而且有非常严重的洁癖,我还常常笑他是“清洁先生”。”楷叙抢在他前面解释道。 爵安闷笑两声,立刻反驳:“琼兰小姐,你别听楷叙胡说八道,我是从小就对很多东西过敏,连空气都会让我头晕脑胀。” 楷叙似乎跟爵安交情匪浅,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说穿了,就是心理作祟,这是我常对他说的。” “看起来你跟麦可杰克森有同好。”琼兰故意叹了一口气,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楷叙逮到机会,存心起闹地嚷了一声:“啊?!爵安,我跟你好友多年,怎么不知道你也喜欢跟小男生||” “啧!狈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爵安没好气地用中文骂了楷叙一句,继而又改用英语向琼兰微笑道:“我既不会唱歌跳舞,也不喜欢化妆,你怎么说我……” “我是说你的过敏啦!你干脆学麦可出门都戴口罩好了,搞不好会带动世界流行风潮喔!” 说完,三人同时笑了起来,爵安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种玩笑话。 正当他们有说有笑之际,不知何时那个大力士又回到了大金锣前面,还连敲了三声巨响。 只见爵安翻翻白眼,没好气地向琼兰说:“我老爸,真是受不了他!” 在爵安的引导之下,琼兰和楷叙一起走向大厅。在充斥著神秘气氛的金锣声,还有一室的金碧辉煌、富丽慑人的装潢,以及纯金的骨董摆饰之间行走,琼兰情不自禁地赞叹道:“这里就像是一座中国皇宫一样,而我好像跌进了“国王与我”的电影场景里。” “当然啰,我希望国王邀你共舞时,你可不要马上答应,再说,杜老爷年纪一大把了,不跳断他那把老骨头才怪!”楷叙表情逗趣地向她说道,却只换来爵安没好气的白眼。 二人来到大厅,却仍不见杜老爷的影于,只见尽头一座高台的中央摆了一面巨大的圆形铜镜,镜子的周围被一龙一凤盘踞著,而在铜镜的左右两边则各立了一座比人高的金鹤雕像。 “表演要开始了。”楷叙突然故弄玄虚地向琼兰说了一句。 在琼兰还没回过神来之前,只见那座圆铜镜开始缓缓地作一百八十度的旋转,原来镜座背后是一张帝王宝座,座椅的扶手和椅脚都精雕成龙头的形状,外面则漆上一层熠熠生辉的金箔。在宝座的后面则是一道半圆形“拱桥”似的雕柱凌空而过,那一道桥上则是雕了上千只祥鹤,两位健美先生都只穿了一条金色的丁字裤,两脚张开、两臂交叉在胸前地立在那裹动也不动。 而宝座上则端坐了一名身穿清朝龙袍的老人,他蓄著长辫子,头上戴了一顶皇冠,容光焕发的脸上不但看不到皱纹,而且还透著一股童颜红光。他唇上留有一道八字胡,从头到脚都经过精心打扮,连十根手指上都戴了又尖又长的纯金指甲套。 杜老爷轻咳了一声,声音宏亮地开口:“楷叙,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玛索小姐吧? 嗯,果其是美人儿一个……我是说以东方人的标准来看啦!” 琼兰不知怎地突然双腿下跪,嗫嗫嚅嚅地喃说一声:“尊王陛||” 那个“下”字还没说出来,楷叙赶快拉了她一把,“喂,你在干什么?” “电影里面晋见皇帝不是都要下跪吗?呃……我在说什么?直是搞胡涂了!” 杜老爷连笑了三声,连忙说道:“不用跪!不用跪!嗯,长得真是标致,走过来一点,让我看个仔细,我有老花眼。” 琼兰依言欲走上前去,爵安觉得有点尴尬地向楷叙苦笑了一下。 这时候后面却传来一阵莴跟鞋的声音,一个尖细的女声带著笑意传过来||“老公,你这都已经是老套了,能不能换一点新的名堂?楷叙,你也真是的,就这样闷不吭声的陪你杜伯伯玩下去。” 琼兰回过头去,只见一名打扮时髦的中年贵妇,身著套装,手提了一只公事包站在那里,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杜老爷有一点挂不住面子,顿时帝王尊严消失不见,只委屈地向妻子求饶道:“嗳,玛索小姐毕竟第一次来家里,你也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机会这样秀一下了。” 杜夫人走向琼兰,态度和蔼亲切地说:“你叫琼兰对不对?我叫莎莉,是爵安的妈妈。” 一阵寒暄问好之后,掌控“主权”的社夫人一声令下,“我今天得去炼油厂主持个会议,爵安,你也该跟妈一起去。楷叔,留琼兰在这里吃饭,我们晚餐之前会赶回来,大家好好地聊一聊。” 杜老爷眼见没戏可唱,便一手把皇冠摘了下来,露出他剃光大半个前额的头顶,埋怨地咕哝:“怎么炼油厂交给你们母子之后,你们每个人都比我忙?真不好玩,你们两个卖肌肉的也别杵在那里了,下去吧!唉!” 两名大力士闻言退下。 爵安一脸无奈地看向楷叙,“我对炼油厂才不感兴趣,真希望能回去干我的老本行心理医生,那有趣得多!好了,楷叙,你就带琼兰到处去看看,另外,我得先警告你一声,今天那个官方代表强森又来找麻烦了,而且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还带了搞钻石矿生意的布鲁特一起来,就在金字塔那边到处查看。” “后天就要上法庭了,你怎么还让他们进来到处查看呢?”楷叙的脸色有一点凝重,他没好气地问道。 “没办法呀!他们有法院的传票,说是来搜证。”爵安莫可奈何地耸了下肩回道。 杜夫人看了一下手表,催促著儿子,“好啦,爵安,我们得出门了,在法律方面楷 叙是专家,一切都交给他。琼兰,好好玩啊!”说完,杜夫人和爵安先行离去。 楷叙则向百般无聊的杜老爷打了声招呼:“杜伯伯,我现在就带琼兰过去工地那边看一下。” 杜老爷心烦地点点头,“这些官僚真是要命,我要在自己的土地上盖什么又干他们什么事?楷叙,这一仗就全看你了,你可得替杜伯伯出这一口气!” 楷叙有点心不在焉地漫应一声,然后带著琼兰往门口走去。两人来到宅邸前广场的吉普车旁时,楷叙才向琼兰吐露:“其实我也赞同大溪地政府的做法,如果每个大富豪都这般为所欲为的话,那这里不就成了乱葬岗了?可是以我和杜家的交情,又让我没有办法拒接这件案子,而且不打赢官司,我自己也没面子。” “没想到你接这件案子,背后还有这种麻烦。”琼兰叹口气,为楷叙感慨不已。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而且这个案子也似乎越来越复杂了。一个代表政府官方的政客前来搜证,干嘛又带了一个专门挖采钻石的矿业钜子前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琼兰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她现在的心情可说是处在亢奋状态,因为很快地她就可以看到这一座曾经不断出现在她梦中的金字塔。 第五章 从黄金城虽然可以遥望在火山山脚下的金字塔,但是事实上还有著两、三公里的距离,而且杜家的这两块地产还被一条公路横穿而过,而这条公路便是通往大溪地国家森林公园的主要道路。 唐楷叙开著吉普车奔驰在杜家自行开辟的私人道路上前往金字塔,在穿越过森林公园公路之后,由于地势迂回、道路七拐八弯,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达。 在金字塔区的入口处非常突兀地出现了一座中国式的牌楼,横匾上写了四个金色的大字──“竞云陵墓”。 楷叙翻译解说之后,琼兰忍不住一阵毛骨悚然,她讷讷地说:“杜老爷也真是有够怪了!人还没死就把死后的一切准备得这么齐全。对了,提摩西,我有件事倒是想问你,刚才我找来的那名计程车司机告诉我,说杜老爷晚上睡觉都睡在棺材里,真有这回事吗?我倒是想看看他那副棺材长得什么模样。” 楷叙一边放慢车速地穿越牌楼,一边调侃琼兰:“杜老爷要是知道你对棺材这么感兴趣,搞不好他一高兴,特别订作一具钻石的棺材送给你做为纪念。” 琼兰哭笑不得地用力朝他肩头上捶了一拳,“谢啦!他可以留著自己用。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嘛?那则睡棺材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那么杜太太该睡在哪里?”楷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绕了个弯反问她。 琼兰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我看杜夫人一派现代职业妇女的作风,她怎么可能陪杜老爷一起睡棺材?!” “真是人言可畏,大溪地人民都已经够迷信了,又碰到像杜老爷这样特立独行、古怪神秘的人物,绘声绘影、以讹传讹的结果,谣言就更加不堪入耳了?”楷叙掉过头来瞅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 琼兰微偏著脸,忍不住靶到好笑,“我觉得其实杜老爷满怕老婆的。” 楷叙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继而答道:“应该是爱和尊重吧,而不是怕。杜伯伯他在商界是以强悍出名的,大约在两年前,他为了强迫当心理医生的爵安改行来掌管家族企业,所以借故退居幕后,呈半退休状态。老实说爵安对家业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本来就一直在旁协助杜老爷的社夫人在心疼儿子的情沉下,便全力培养和辅助爵安。”说到这里,楷叙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充满迷思的目光睇视著琼兰,“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你开车专心点好不好?” “噢……我想问你……如果以后……呃,我是说你认为我们两个之间,到底是谁怕谁?我想我也会跟杜伯伯一样。” 问得有够拐弯抹角,但是弦外之音也够直截了当的了,琼兰的脸一阵羞红,心中则小鹿乱撞,她强自镇定,故作强悍状地轻咳了两下,也拐弯抹角地回道:“嗯嗯,那么你得小心点,要不然我先扁你一顿再说……噢,天哪,我这又是在说什么?提摩西,你快撞上金字塔了,你到底想在哪里停车?” 楷叙脑筋似乎仍然转不过来,傻愣愣地笑著,“停车?当然是停在你的心中啰……噢噢,停车!你是说停这辆吉普车!” 楷叙猛踩煞车把车子停住,差点撞上了眼前的一群工人,琼兰则一直强憋著不敢笑出来。 透过车窗望出去,眼前的一切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但是似乎仍然形容不出金字塔的壮观。那是一座如假包换的金字塔,跟埃及的金字塔不同的是这一座显然小了好几号,因为它的外观用的是镀k金的钢块,而不是石块,所以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反映出了金光闪闪的璀璨,就像是一座金山一样。 “这座金字塔和埃及最大的那一座正好是一比五的比例,底座四角正好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而用来堆砌的每一块巨砖全都是以精钢炼制,在外层镀上一公分厚的十八k金。”楷叙在一旁解说道,“杜伯伯他坚持要依照古代埃及人建造金字塔的方式来建造,所以塔的本身并没有使用半根钢钉来固定,而是完全靠每一块钢块彼此之间的契合度来支撑。另外朝北的那一面有一道入口,里面的陈列建筑全部仿照埃及法老王的陵墓,不同的是这一座采用“蚀绘”的方式把埃及图案画在k金墙壁上,外加多了一具纯黄金棺材。” 两人一同下了吉普车,琼兰目不转睛地望著眼前正在忙碌的数百名建筑工人。“真是奇怪!杜老爷家里清一色是中国古代陈设,而这里则完全呈现出埃及文化的特色。”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琼兰的心中又浮起了一个大问号:她梦中的一切都一一呈现在现实中了,火山、金字塔,甚至她从未谋面的“清朝怪老”,接著只剩一个人尚未出现埃及艳后!谁又是埃及艳后呢? 在琼兰梦中的埃及艳后非常年轻,绝不是杜大人,再说杜夫人也没有任何理由去砍楷叙的头。 楷叙并没有注意到琼兰沉想的表情,只是迳自答道:“你忘啦?中国和埃及是人类历史五两个最古老的国度,而杜伯伯也希望能像古文明一样永垂不朽。虽然听起来有点狂妄自大,但是也不难看出他的用意,想想看,一个人即使再富有,最后仍然难免一死,我们中国有一句老话说“虎死留皮,人死留名”。” “嗯,听起来满有几分道理。” 突然,楷叙有点苦恼地冒出一句:“那家伙果然在这里!” “呃……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他叫强森.帕美尔,是大溪地以前的国王──帕美尔五世的后裔。帕美尔王的墓地在大溪地还被列为古迹保护,而且建筑相当雄伟,也难怪大溪地政府派强森来主掌这件诉讼案,任何想把陵墓盖得比他老租先更加雄伟的人,他不恨死才怪!” 琼兰盯著前方两个缓缓走过来的人,好奇地又问:“为什么一定要指派这么一位贵族后裔?” “很不巧,强森是大溪地最有名的官方律师。” “在他旁边的那一位就是你说的钻石业钜子?” “对,他叫布鲁特,我只有听过他的大名,倒还没有正式跟他碰过面。” 楷叙和琼兰正说著话时,两位西装笔挺的绅士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来。 强森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率先伸出一只手来向楷叙热情地打招呼:“提摩西,我最崇拜的世界级大律师,咱们又见面了。” “强森王子,您太客气了。”楷叙也很有风度地保持著笑容,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句“王子?!”琼兰这辈子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一名王子,所以忍不住惊讶地月兑口 而出。 强森的迷人笑容依旧挂在他那张英俊非凡的脸上,一双犀利的目光转移到琼兰的身上,一边打量著琼兰,一边邪笑著说:“当然啦,现在我们已经不使用王子这个头衔了。王子会变,然而公主是永远不会变的,公主永远是一朵最鲜润娇美的花朵──提摩西,你不替我介绍一下这位从仙界下凡来的美女?!” 楷叙很心不甘情不愿地介绍了琼兰,而强森也心不在焉地把身旁的布鲁特介绍了一番,在他还打算更进一步地和琼兰搭讪时,楷叙赶紧插嘴转移话题,“强森王子,我们后天又要出庭对战了,您不觉得现在还跑来这里搜证,显得过分了一点?” 一谈到公事,楷叙也没有必要再兴贵族礼仪那一套了,他甚至显得咄咄逼人,在强森答话之前,他又毫不留余地地炮轰道:“我能不能了解一下,这件案子又跟布鲁特的钻石矿业扯上了什么关系?强森王子,您应该很清楚,在法庭上您不可以传讯任何没有让我方知道的证人,再说,我记得杜家跟布鲁特好像也没有什么交情。” 楷叙说得义正辞严、不卑不亢,一派泱泱大律师的风范再度让琼兰折服不已。 强森和布鲁特互望了一眼,一头油亮金发、一身公子般打扮的布鲁特连忙替自己和强森辩解:“提摩西,你别误会,我跟强森王子正好今天有约,我顺便陪他过来这里看一下。” 经验老到的楷叙仍然觉得其中似乎有隐情,所以只保持著不予置评的态度。 强森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官方律师的头衔也不是干假的,他立刻反击道:“照理说,在高等法院法官裁决之前,这里应该是暂时停工才对,为什么现在还继续动工呢?” “那您又是从何得知而前来查看的?难不成你们用金钱收买了某个工人当内线通风报信?您要知道,这是违法的。”楷叙不甘示弱地回敬一句。 “哼!我自然有消息来源,有办法的话你就去查呀。” “你……你这条两头蛇!” “你──猪!” “而你是戴著王冠的哈巴狗!” “你是小狈!” 两位衣冠楚楚的大律师当众“泼男”骂街起来,要不是亲眼所见,琼兰还真是难以置信。为了避免这一叫骂下去没完没了,而且墓园可能都要被骂成“动物园”了,琼兰连忙来到两人中间举起双手喊道:“停──请问两位大律师,你们在法官面前也是这样口不择言地对骂吗?” 没想到楷叙和强森同时停了下来,对著琼兰异口同声地说:“当然不是!” 在法庭上不能谩骂,总也不能趁现在破口大骂过过干瘾哇!琼兰没好气地斥道:“这里工人这么多,你们不怕有失身分、丢人现眼吗?请两位保持一点绅士风度好不好?” 强森立刻有风度地向琼兰鞠躬,“玛索小姐,晚上我请你去大溪地最有名的贝瓦多餐厅吃法国菜好不好?” 哇?!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琼兰心想:能交个王子级的人物做朋友,那也是不错啊不料在她还没有决定该如何回答之前,楷叙已脸红脖子粗地抢先大吼一句:“你想都别想!” 这一吼,琼兰也恢复了一点“理智”,她笑笑地向强森王子说:“改天吧!等我半个男朋友也交不到的时候。” 强森觉得颜面无光,一张王子脸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才好了他灰头土脸、满肚子气地嗤鼻道:“看来我们在这里并不受欢迎,布鲁特,我们就识相一点,自行滚蛋吧!” 强森一说完,便怒气冲冲地领著布鲁特离去。 琼兰则转向楷叙没好气地转啐道:“你也真是的!人家好歹也是个王子,而且也只不过是想请我吃顿饭,你干嘛对人家那么不客气?” “因为我一点也不信任他。”楷叙理百气壮地回应。 “为什么?” “因为他散居在世界各地的女朋友比摩纳哥的埃尔伯王子还要多!” 原来是担心她被人抢走?!琼兰感到很窝心地喃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三言两语就被人家骗走啦?” “琼兰,你不知道,强森可是世界级的公子,只要一睁开眼睛就是在找艳遇。” 琼兰叹了一口气苦笑著,她明白这是楷叙的一片好意,所以便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好啦!我们还要不要参观金字塔?” “没问题,跟我来吧!这座金字塔虽然没用著半根钉子,但是在搬运那一块块金钢石时,至少不必像古代埃及人一样全部靠人力拖运,杜伯伯请了一名国际闻名的建筑师设计施工图,不但采用了最先进的机械,而且整座金字塔是以尖端电脑科技全盘控制。” 琼兰越听越迷惑,她禁不住好奇地问道:“电脑科技?!一座用来当作陵墓的金字塔,还需要用电脑科技来做什么?”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杜伯伯打算在百年之后,把他所收臧的黄金、骨董一起葬进去,这些不说,单是那一具用纯黄金打造的棺材就价值不菲;其实这座金字塔还兼具了保险库的作用,为了防人盗墓,当然就得花费不少工夫在保全系统上,所以才运用了最新的电脑科技。” “金字塔当保险库?那你的意思是说:即使将来杜老爷真的躺在里面了,杜家的人还是可以随时进去。” 琼兰果然聪慧绝顶,楷叙满意地继续说道:“没错!但是要进去可不简单,因为在“封墓”的时候,整座金字塔在电脑的控制之下,会像魔术方块一样,每一块钢石都可以转动,最后互相接合起来就变成完整的金字塔形状,像是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金字塔表面上那些凸出的平台、高柱和人口都会消失不见,而想进去的人则必须透过一套结合瞳孔、声音和掌纹这三种不同特征的辨识才可以进去。” 琼兰就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似地瞪大了眼睛佩服地赞叹道:“这直是太高明了!把古代埃及的伟大文明建筑结合尖端电脑科技……提摩西,你看!那些工人在搬运什么东西?” 楷叙顺著琼兰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台高臂吊车正凌空吊运著一具闪著金黄光芒的长方形物体运向金字塔的入口。 “那个就是黄金棺材。我还不知道他们今天就运来了。”楷叙也疑惑地喃喃自语。 “那个就是黄金棺材?!看起来又没什么特殊之处,就只不过是一具金属箱子嘛,当然啦,除了它是用黄金打造的之外!不过,金字塔都还没完工,现在就运送过来,不怕晚上被人偷走吗?” 楷叙闷笑了两声,直瞅住琼兰,“这点不用担心!这里每天晚上都驻扎了一批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安全警卫,只怕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琼兰相信楷叙的话并没有过度夸张,她笑笑地说:“现在有你带路,我们应该可以进去金字塔里面参观了吧?!” “嗯……这个嘛,恐怕不行,现在还在施工中,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万一金块掉下来砸到头,那可不得了!” 琼兰大感失望地吁了一声,“只能站在外面看,一点也不过瘾。” “只不过是一座坟墓有什么好看的?!” “更正,是一座黄金坟墓。” 楷叙感慨地连连摇头苦笑,“唉!有时候我觉得杜伯伯真是想不开,生前死后都打算住在黄金监狱里。琼兰,我们走吧。这座金字塔价值再高,也依旧是死的,我带你去看活的东西。” 琼兰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立刻抗议道:“先告诉你一声,我对森林里的毒蛇、老虎、蜘蛛可都不感兴趣。” 楷叙爆出了一串大笑声,又爱又怜地轻搂住她的肩,“放心啦!我没有那么变态,专门以吓唬女生为生平一大乐事。我说的是充满生命力的大自然风光,而且我知道这附近有一条步道穿越过森林,再走上一公里半的路程,就可以看到一道非常壮观的瀑布。” 琼兰这才松了一口气,“嗯,听起来还满不错的。但是你确定在森林后面的那一座火山不会爆发吧?” “你真会胡思乱想,虽然那里被地质学家归类为活火山,但是将近已有一百年没看爆发过了。” “但是一公里半……”琼兰想起来回得走上三公里,又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这叫作森林漫步,是多么罗曼蒂克又诗情画意,而且还可以做做森林浴,到时候你走不动了,我就牺牲一下背你啰!”楷叙露出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表情。 “哼,色猪!你别想得太美!” “咦?我又说错什么话了?你干嘛骂我色猪?”楷叙又一脸很无辜地叫嚷著。 琼兰则脸红地改口:“走就走嘛!本姑娘我也不是软脚虾,区区三公里,还轮不到你当小狈让我骑。”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金字塔左侧的森林步径走去,逐渐远离了嘈杂的工地,进入一片幽静的世外桃源。沿途两侧净是栉比鳞次的参天林木,其上很满了各种藤类和爬藤植物,偶尔掺杂了几朵奇颜异色的稀有花卉,无数的鲜艳蝴蝶在头顶上翩翩飞舞,难以数计的禽鸟争相嘶鸣。 琼兰沿路寻找著七彩小鹦鹉和隐匿在藤类群叶间的变色龙,偶尔还意外地发现全身鲜红的热带雨林树蛙,她忍不住大叫:“这里真是人间仙境,只可惜蜜雪儿没有一起来,错失了这个大好机会!” 楷叙半开玩笑地应道:“她要是来了,那不是很杀风景吗?而且有点拥挤。” 琼兰当然听得出他在暗示什么,不过她很忠心地替好友打抱不平:“你这个人也真是自私,蜜雪儿好歹是我的好朋友,你会在你哥儿们的背后讲这种话吗?” “当然,你没听说过一句话:爱是自私的。” “就会乘机在言语上吃人家豆腐!你这个当律师的油腔滑调惯了,难道你不怕被人家告吗?”她心慌意乱地啐道。 楷叙嘻皮笑脸地直瞅著她,笑笑地说:“就是被你告了,我也心甘情愿。再说我还可以替自己辩护,证词是:只要心中有爱,就是关我个十年、二十年,我都不怕!最好是无期徒刑,这样子我跟你才可以永远──” 话还没说完,从两人的身旁突然咻地一声飞过一样东西,然后不偏不倚地飞射在一棵大树干上。 琼兰看了一眼,愣头愣脑、外带有点兴奋地叫道:“哇!我听说大溪地的庆典里有射标枪比赛,我还没机会去看哩,没想到这里就有。” 正说著话,又咻、咻、咻地连射来三支利矛,纷纷落在离两人脚旁几公分的地方。 “射标枪……有没有搞错哇?什么比赛不比赛的?我们现在好像变成人家的内靶了!”楷叙眨眨眼,整个人警觉了起来。 “肉靶?!” 琼兰紧张地东张西望,还没有机会讲究,只见身后的树林里冒出一群脸上涂了斑斓油彩、身上穿了短草裙、手上高举著长矛的土著战士,在为首战士的一声令下,除了长矛之外,还有装饰著七彩羽毛的飞箭,就像箭雨般地朝他们射过来。 楷叙一定神,拉起琼兰的手拔腿就跑,“快逃命啊──” “啊?!逃……逃命……”琼兰被楷叙连拖带拉没命地狂奔著,一边惊慌地大声叫骂道:“提摩西,你到底跟多少人结下血海深仇?现在连整批土著军队都出笼了!他们……他们该不会是想抓我们回去砍头当人肉大餐。” “住嘴!没时间骂人了!快!跑进森林里,这样目标比较不明显。” 两人一起朝蕨类丛丛的林树间跑去,琼兰一边跑著,一边喃喃嘀咕:“这……这一关躲得过,我保证──” “嫁给我是不是?” “什么?!你现在还有时间论及婚嫁?!” “要不然该怎么办?呼天抢地、哭爹喊娘呀?” 两个人就像是被猎人追赶的小白兔,连方向也搞不清楚了,只是横冲直撞地往前狂奔,而身后射过来的利矛、飞箭,也不时发出咻咻声地落在他们身边。 在一片比人还高大的蕨林中杀出一条路之后,两人意外地发现前面竟然是条流势汹涌的巨河,这一跳进去,湍急的狂流加上乳石,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前有大河挡住去路,后有紧追不舍的凶恶土著,楷叙也没有时间多想,只喊了一句:“快沿著河往下游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两人的脸上、手臂上到处是被树枝划过的细小伤痕,连衣服都被割破了好几处。 林木似乎越来越少了,河水尽处只见一片白雾迷蒙的水花,前面好像是一片空地。 楷叙拉著琼兰向前奔去,越奔越近……这才发现河水尽头竟然是一处断崖,而大河的前面之所以会白花花一片,是因为河水从断崖处直泄而下,变成一道万马奔腾般的巨大瀑布。 两人走投无路地站在断崖边上,琼兰面无血色、直打哆嗦地喃喃问道:“这……这就是你所说的瀑布?” 追兵已经节节逼近,楷叙伸头朝下采了一眼,“没错!不过我本来是想带你去“下面”欣赏的。” “提……提摩西,我们……现……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在想……如果我俩真的没有明天的话,那我现在只想做一件我想了很久却没做的事。” “什么事?” “来!饼来一点!这个……” 楷叙一把将琼兰搂进怀里,出其不意地深深又重重地封住她的唇──当然,这一吻可不能吻得太久,后面的追兵已经追到空地上来了。 楷叙放开她时露出一副死而无憾的满足表情,琼兰则是失魂落魄地瞅著他,“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嘛,你会不会游泳?” “游──” 话还没能讲出口,为了怕琼兰稍一迟疑后面的追兵就追上来,于是他心一狠、牙一咬,出其不意地伸手将琼兰用力地往前一推,然后他也紧跟著纵身一跳……“啊──” 瀑布的水势再度澎湃起来,但是山谷之间依然可以听得见两人的尖叫声…… 第六章 在惊心动魄的直线下落之际,琼兰只觉得自己已呈半昏厥状态,直到碰触到凉澈脊骨的水──在她的周围只有水,以及数不清的水泡在翻来滚去,她慢慢沉入水里,到底有多深,她不知通。 她试图睁开眼晴,但是冲劲巨大的水流刺痛了她的眼球,教地又闭上了,不过那一幅水底景致仍留在她的脑海里,而且一点也不像电影或电里中研看到的“海底世界”那般美丽……有那么片刻,她甚至感到一种轻飘飘的舒服感觉,她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在水中轻盈地飘舞,就好像下凡的仙子一般…… 她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仿佛这个世界静止了,眼前只是晶璨辉映的水世界。接著,她的听觉慢慢地恢复,然后是万马奔腾的轰隆水声朝她耳膜排山倒海地灌进来,她开始感到耳中传来一阵剧痛…… 那一阵阵痛楚唤醒了她的理智,她意识到身体往水底沉去的同时,也因为巨流的推挤而开始昏天暗地地胡乱旋转,在倒栽跟头的时候,甚至有水流灌进她的鼻子里。 她已经喝了不少口水,再过不久等水灌进她的肺部之后,她就会因为缺氧而死去……她开始为自己的生命挣扎起来,脑海中因为笼罩死亡的阴影而更加恐惧惊慌,她的四肢像垂死的青蛙一般无助又失措地乱挥乱踢。 她会游泳的,但那只限于游泳池里,现在沉溺于这一片狂波巨浪之中,连身体的重心都失去控制,她那三脚猫的泳技恐怕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她勉强睁开眼睛,在下一个倒栽跟头的一瞬间,头顶上有阳光透射下来,她想喊叫出声,却只是让自己呛进更多的水。她感到疲惫不堪,连手脚也开始麻木了,而水底深处似乎正有一股力量在把她拉下去……她的脑海一片空白,似乎连恐惧也不见了,她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她乏力地停止摆动四肢,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这一刻,她想到了楷叙! 楷叙呢?他在哪里?他是不是被急流冲走了?还是已经葬身在瀑布底下?她突然好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如果两人能够死在一起,她也不必感到如此孤单无助了。 在她合上眼皮的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一道黑影挡去了她头顶上的阳光。她感到前所未有地需要楷叙,而且她更需要──氧气。 就在她的身体逐渐往潭底沉去时,突然有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肩膀,该不会是潭底的饿鬼或水怪吧?!她惊恐地睁开眼睛正想作垂死前的最后挣扎,然而让她顿时重现生机曙光的是,她看见了楷叙的脸! “提……摩……” 她才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喝进了更多的水。她看见楷叙的手环抱著她,他的脸凑过来,唇越靠越近,最后印在她半张的小嘴上。 是要作死前的最后一吻吗?噢,提摩西,你也未免太浪漫了──琼兰的这个念头才刚闪过脑际,她立刻意识到他正把他口中的一口气用力地吹进她的嘴巴里。是氧气!虽然不是很多,但是足以让她再多憋一会儿。 在那一道口对口人工呼吸之后,她看见自己鼻孔中的水被强力地排出来而形成两串水泡直往上升,楷叙一手抱著她,然后两人一起往水面划去。 一浮出水面,琼兰口鼻中立时呛出一片水花,继而是惊天动地地咳起来。楷叙一边小心翼翼地仰头察看那一批土著还在不在悬崖上,一边扶抱著琼兰往河岸游去,因为水流很急,两人还被冲游了二十余公尺之后,才筋疲力竭地爬上岸来。 琼兰蜷趴在地上一连狂咳出好几口水,楷叙一面猛拍著她的背,一面关心地问:“琼兰,你还好吧?” 琼兰根本说不出话来,由于一阵狂咳,她苍白的脸逐渐有了一点血色,最后全身乏力地仰躺在地上,全身打著哆嗦。 楷叙斜躺在她身旁,用力搓揉著她的肩膀和手臂,而自己却不停地打颤。 “忍一下,晒一会儿太阳就好了。”他充满怜惜与爱意地温柔低语。 饼了片刻,琼兰两臂紧紧地环胸,也慢慢不感觉冷了。还好是盛夏,要不然不淹死也早冻死了,她恢复了些神智,才睁开眼睛往瀑布那边望了一眼,便发出惨叫声:“噢,天哪!我快晕了……” “怪了!罢才没晕,怎么现在才晕?”楷叙苦笑地调侃道。 不料琼兰立刻坐了起来,用力地朝楷叙胸膛揍了一拳,叫骂道:“你还好意思说? 我刚才又没有注意到瀑布竟然有这么高,现在一看……噢,妈咪!我的脚软了。” “可是我们还是跳下来啦!饼不过瘾?”楷叙故意逗她开心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越想越多最后真的晕倒了。 琼兰气得又连出好几记粉拳,打得楷叙招架不住,连喊投降,她却仍一边打,一边啐骂道:“你这只猪!狼心狗肺!黑心肝!要跳下来有先征求我的同意吗?喂!那么高,万一没跳准反而摔到旁边那些岩壁上去,不摔个粉身碎骨、尸骨不全才怪……” 楷叙抓住她的手,无辜地喃喃:“我也是第一次跳嘛!电影上不都是这么演的?” “哈!电影?!人家大明星有替身代替上阵,你是找我当试验品呐!真是有够狠心了,连事先通知一声也没有,一把就将我给推下去,我……”说著说著,琼兰忍不住悲从中来地啜泣起来,其实她是被吓哭了,倒不是真的怪罪楷叙。 然而楷叙却心疼不已,又爱又怜地紧紧搂抱住她,不停地抚模著她的湿发纤悔道:“对不起嘛!为了逃命,我也没有考虑那么多,再说,想杀我们的杀手是一整批的,他们只要一人,矛射在我们身上,我们立刻就变成两个稻草人,身上到处插满长矛和飞箭。” 琼兰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干脆一古脑儿地哭个够,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咕哝:“怎么会是稻草人?刺猬才比较像啦,真不会形容,亏你还是靠嘴巴吃饭的律师。” 楷钗闻言差一点就噗哧笑出声来,但是他忍住了,而且不忘连声道歉,“对不起啦,都怪我不好,可是刚才情非得已,我们也别无选择,就像中国有句俗话说“狗急跳墙”,再说,你刚才罚也莉过我了,打得我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难不成你要我现在再跳进河里泡水来向你赔罪?” 这会儿轮到琼兰心疼不已,她抬起小脸来仰视著他,不好意思地娇嗔道:“我哪有打得那么重?人家是吓坏了嘛,再说也是你活该……打得疼不疼?痛不痛?该不会内伤吧?” 楷叙故意可怜兮兮地连咳两声,然后又故作勇敢地捶了一下胸膛,“开玩笑!打那么几十拳算得了什么?噢,啊,哎哟,我要口吐鲜血了。” 不料这又换来琼兰的一拳,她没好气她笑骂道:“别那么恶心好不好?而且演技真是有够烂!你是壮男一个呐,小女子我都敢陪你一起跳断崖了。” “好歹你比我有经验,你以前不是曾经参加过奥运选手队吗?” “你有没搞错?!我是体操队,又不是跳水选手!噢,对了,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楷叙装模作样地在身上东模模、西模模,最后笑笑地说:“应该没有吧!零件都还在,也没有互相交换位置。不过话说回来,我就是摔断了脖子、脊椎骨什么的,我也是挺心甘情愿的。” “因为有我替你垫底啊?”琼兰咄咄逼人地回他一句。 “拜托你浪漫一点好不好?我是说在我们跳水前那一吻啦!那一吻足以让我死而无憾。” 琼兰忍不住想著:如果逅件事发生在个性和行为都很开放的蜜雪儿身上,她又会作何感想? “那你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她感到好笑地月兑口而出。 “你说什么?”楷叙的心跳却差一点少跳了两下,他眨了眨眼睛,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不料琼兰回过神来立刻改口:“没什么啦!我是说我哪有那么伟大?” “你现在才知道,来,我再让你伟大一下!” 二话不说,楷叙一把将琼兰的下巴轻轻抬了起来,然后深深地吻下去。 这一吻并不是草草了事,楷叙的唇一印上琼兰的小嘴,便久久移不开。然而对琼兰而言,这一吻仍然来得有点意外,更何况两人这时就像两只落汤鸡一般狼狈不堪,而且这已经是今天里两人第三次口唇相接了。不过琼兰仍然忍不住酥麻起来,一股触电般的悸动传遍了她的全身,让她再度微微打起哆嗦来,而一颗心早就跳得心律不整了! 这一记缠绵、缱绻又冗长的深吻,吻得两人都暂时忘记了身后的危险,而且双双沉溺于甜蜜之中,尤其两人在经过了那么多次的因缘巧合而“擦身而过”之后,就好像经过千年的等待,终于找到了彼此。 一切又静止了,仿佛回到刚才在深潭底下的情景,然而这是一场甜美的梦幻,让人流连其中久久不愿意离开,希望这一刻能够化作永恒。 就在他们俩吻得天旋地转、浑然忘我之际,头顶上突然掠过一阵凉风,楷叙的嘴唇仍然黏贴在琼兰的唇片上,而眼睛却往旁边瞄,他惊吓了一跳,赶忙把琼兰轻轻推开; 没想到她睁开眼皮眨了两下,有点迷糊地问道:“怎么?这么快你就觉得我已经够伟大了吗?” “啊……我也还是没过足瘾啦,不过你看看我们的旁边是什么东西?” “啊?呃,我想我又快晕倒了。” 不知何时,离两人几公分远的地方又横七竖八地插立了好几支箭,两人也真够命大了,竟然半根也没被射中! 楷叙示意琼兰往悬崖顶上望去,那上面站了一排战士,正纷纷朝二、三十公尺底下的他们放箭。“你现在还不能晕倒,他们的人可能有一部分已爬下山崖来追杀我们了!”楷叙提醒她。 琼兰紧张兮兮地看著他,“你不会又要把我推下水吧?我已经喝了够多的河水了。” “不!我们赶快跑!这里其实离那一条通往国家森林公园的公路不远,只要我们跑到那里,那里过路的人车比较多,谅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行凶。” “那我们开来的那辆吉普车呢?” “不管它了,先丢在金字塔那边,我们到公路上拦车,先回去黄金城再说。” 楷叙拉起琼兰,两人飞快奔进一片茂密的棕榈树林内。还好楷叙认得路,两人像惊弓之鸟似地想穿飞出这重重篱障。 琼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急败坏地问道:“提摩西,你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杀你吗?” “他们是受雇于他人的,我看幕后的主使者只有一、两个人。” “谁?!难不成跟金字塔这件案子有关?” “很有可能。” “但是那只是在跟大溪地政府打官司。” 楷叙停下来喘口气,直瞅著琼兰,“话是没错,但是你想想看我们刚才还碰到谁? 连钻石钜子都出现了,我看这里头还有很多官商勾结的内幕,这案件并没有我原先所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快走吧!” 两人马不停蹄地奔到了棕榈树林的尽头,再过去几公尺便是车来车往的公路。等两人站靠在公路边,楷叙这才回头仔细一看,后面的树林里有许多人影在窜动,但是一到接近公路的地带,便纷纷停下来张望。 楷叙马上跑到路中央,高举起两臂挡住一辆从前方开来的车子,强迫它停下来,一阵紧急煞车传来,车内的驾驶正打算伸出头来叫骂一番,楷叙已经绕过去打开车门,情急地嚷道:“快开车!有人想杀我们,快!他们有枪!” 两人先后跳进车后座,搞不清楚状况的驾驶人一听到有枪,也二话不说地把油门踩到底,飞冲而去……楷叙和琼兰在黄金城大门口外下了车,大门的警卫看到他们的狠狈模样都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唐先生,你们出了什么事吗?” “唉!一言雏尽,请赶快派个人开车送我们进去。” 不一会儿,三个人一起跳上一辆吉普车,开车的警卫又说:“刚才老爷一直在找你们,但是你们车上的行动电话迟迟没有人接听。” 楷叙忍不住和琼兰交换了个眼色,这一天的意外已经够多了,杜家可不要又出什么状况。 “有什么急事吗?杜老爷干嘛急著找我们?”楷叙感到诧异地问道。 警卫一副不敢多说的表情,只是含含糊糊地说:“应该不是什么急事,不过家里来了几位客人,老爷说要给唐先生一个意外的惊喜。” 楷叙摇著头朝琼兰露出一抹苦笑,“我们今天的意外惊喜也够多的了,但愿杜伯伯不是因为太无聊而想出什么新花样,要我们陪著他一起玩一场末代皇帝阅兵什么的。” 琼兰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她半开著玩笑说:“要陪他玩阅兵游戏可以,但是至少得让我先洗个澡、换件衣服。对了,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你们真的出了事?是车祸吗?”一听到这句话,开车的警卫立刻掉过头来紧张地看著他们。 “你别大声嚷嚷,这件事我自会处置。”楷叙沉稳地回道。 就这样,三个人一路沉默不语,直至来到杜家巨宅前面的广场上。下了车后,琼兰马上问楷叙:“听你刚才的口气,你好像不打算报警,我想知道为什么?” 楷叙一手轻按在琼兰的肩头,搂著她朝正门口走去,“我知道你陪我受了不少罪,但是今天的惊魂意外我觉得还不是对外张扬的时候,以免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难道你打算等著他们再来袭击暗杀?” 楷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也可以这么说。你想想看,我们又不知道来著是何方神圣,也没有人证、物证,就算是报警了,警方又能做什么处理?” 琼兰却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可是我们至少有条线索可以去查。提摩西,你再想想看,刚才我们在金字塔工地遇见强森王子和布鲁特时,你曾反问他们,他们在这批工人中有安排眼线通风报信吗?这就是一条线索。想杀我们的那些土著一定混在工人里面。” 楷叙虽然百分之百同意琼兰的看法,而且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但是他想测试一下琼兰的能力,所以故意含笑间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按常理推断呀!这又不像艾嘉莎.克莉丝汀的侦探小说那么复杂。第一,我们今天去金字塔工地,根本是临时决定的,除了杜家的人之外,没有外人知道,而我们又是开车从杜宅后面的小路出去的,大门的警卫并没有看见我们出去,更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第一一,要杀人那有哪么行动快速、随传随到的?只有那批建筑工人看见我们走进森林,不是他们其中的某些人,那又有可能是谁?” 楷叙很满意地点头微笑著,他替她把话接下去,“而且这批杀手早就被收买来埋伏在工人里面随时待命、伺机行动。更有可能的是,这件事如果真的和强森王子或布鲁特有直接关系的话,那也就是在他们离去时下令杀手把我们干掉的。” “你都想到这些了,干嘛还不报警?”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打算先按兵不动。如果我被人给杀了,这场辟司并不因此不再打下去,只是暂时拖延一下而已,杜伯伯一定会再找适合的人选来接办这件案子,而那些坏蛋一定会一再出击阻挠。如果现在闹大了并没什么好处,搞不好反而让他们改变了策略,所以我们倒不如来个||守株待兔。” “那你可得先放把火烧了树洞才行。” “没错,我是想先放把火||” 正说到这里时,大门突然打开来了,那名宫女打扮的女仆走了出来,诧异地看向楷 叙,“唐先生,怎么站在门外说话呢?快进来呀,令尊、令堂来了!” “我爸妈他们?!怎么……”楷叙微吃一惊,然后赶快用英文向琼兰翻译。 琼兰似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没有事先通知你吗?” “没有哇!我家有一架小型喷射客机,他们总是临时想飞去哪里就飞去哪里。” “这下子可好!:我全身上下这副刚从地狱回来的吓人模样,可真不是拜见你父母亲的好时候。” 说得也是实话,更何况对琼兰心存爱意的楷叙还打算找个好时机把她介绍给家人认识,而现在真不是时候;不过他仍然柔声安慰琼兰:“放心啦!等我把今天的事情跟他们说一遍,他们搞不好还要夸赞你英勇无比地陪著我跳崖、逃命哩!” 两人一起步进巨宅内,大力士又把金锣敲得惊天动地,楷叙一手抚著太阳穴嚷道:“好了、好了!我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你就少敲两下行不行?” 才刚说完话,大厅内就奔出一名二十来岁的清丽女子,她远远地高声嚷道:“哥! 你可回……呃,你怎么这副德行?!” 楷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在滴水的裤管,莫可奈何地耸了下肩,然后苦笑著替琼兰介绍道:“我妹妹,唐靓瑀。” 琼兰愣在原地,除了勉强保持微笑之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上前握手,还是来个热情拥抱。 靓瑀则走到她面前,满脸笑容地问:“你们去游泳啊?你就是琼兰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琼兰怔忡了一下,半晌才问出这句话。 “我哥他呀||” 话只说了一半,楷叙的一双大手很快地捂住妹妹的嘴巴,有些局促不安、外加尴尬地接口:“我妹妹是个包打听!” 靓瑀用力把楷叙的手拨开,白了他一眼,“谁说的?琼兰,你别见怪,是我逼他要每天打电话向我回报你们俩的“进度”,他倒是一五一十乖乖地||” 楷叙正担心著靓瑀会越说越多,所幸楼梯上适时传来一声轻斥:“靓瑀,你又在跟你哥哥没大没小了是不是?” 在杜老爷的陪同下,一派绅士风范的唐博宇走下楼梯,靓瑀立刻冲上前去亲匿地挽住案亲的手,娇嗔道:“爸,你干嘛老是抓我的小尾巴?哥哥带女朋友来了,赶快开开眼界吧!” 唐老拿下叼在嘴上的烟斗,才看了儿子一眼便蹙起眉头,“楷叙,你怎么这副德行?还有这位是……” “爸,我来替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琼兰.玛索小姐。” 在楷叙的引见下,琼兰显得尴尬万分,她礼貌地寒暄之后,便干脆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听天由命地静观其变。 楷叙似乎也有意转移众人集中在琼兰身上的注意力,于是他主动提出另一个话题:“我们在金字塔那边出了一点小意外,这件事等一下再慢慢向各位解释。咦,妈不是也来了吗?” 唐老又把烟斗叼在嘴边,目光仍在琼兰身上打转,嘴上则说:“你妈跟||” 话尚未说完,靓瑀便立刻打岔道:“爸,这件事应该由我来说比较清楚。哥,我必须事先警告你一声,这一次除了我们全家到大溪地来,还有一个很不识相、爱哭又像跟屁虫的苏南茜也跟来了。爸,我说完了,你还有需要补充说明的吗?” 靓瑀似乎存心揶揄爸爸,唐老的脸色有点不自在,他避重就轻地说:“南茜刚放暑假,你们也好久没碰面了,她刚才陪你妈到附近走走。” 正说著话时,正门突地打开来,一名贵妇和一名年轻高挑的美女同时踱进来。 “啊,楷叙!看来我们全家总算团圆了!”唐夫人含笑嚷了一句。 琼兰站在旁边半句也没有听懂他们的对话,直到刚走进来的苏南茜用英文热情地招呼道:“噢,提摩西,亲爱的!你可真是大忙人。” 一向洋派作风的南茜一走到楷叙面前,马上紧紧地搂抱住他,然后不顾楷叙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重重地在他面颊印上一道鲜红的口红印。 看琼兰在场,楷叙更加感到手足无措,他不禁暗自咒骂,这个苏南茜可真会挑时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如今他可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金字塔的案子加上接踵而至的麻烦,他都已经够头大的了,若是再加进来一个苏南茜夹在他跟琼兰中间,那他可真要欲哭无泪了。 然而一旁目瞪口呆的琼兰倒不是为楷叙脸上的唇印吃醋,亲吻本来就是西方的社交礼仪,她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让她看呆的是这位献吻的东方美女竟让琼兰活见鬼似地记起她就是在琼兰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埃及艳后”…… 第七章 有那么一会儿,琼兰呆立在原地不吭一声,只是深陷在身己的思绪之中,直到楷叙将她介绍给母亲并轻轻地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说了句:“噢,对不起!提摩西,你刚才问我什么?” “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妈,那一位……” 楷叙正感到进退两难不知如何介绍苏南茜时,靓瑀马上伶牙俐齿地替他接下去说:“她就是那个爱哭又爱当跟屁虫的南茜.苏。” 从头到尾一直拒绝说中文的南茜,立时脸色黯沉,她勉强露出微笑,“噢,靓瑀,你真是爱说笑!” 唐夫人上下打量著琼兰,心中好生疑惑,一边轻啐著女儿:“靓瑀,不可以这样无礼!呃……玛索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你全身湿答答的,要不要让我女儿带你去换件干衣服?” 南茜眼中突然闪现一簇妒火,她不怀好意地说:“提摩西,这位玛索小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呀?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是杜伯伯家里新雇的女佣吗?” 楷叙一听,气呼呼的正想开口说什么时,琼兰很快地接口:“唐夫人,谢谢你的好意。我想,这是你们全家人团聚的场合,我在这里反而尴尬,我先行告退了。” “琼兰,你……”楷叙抗议了一声。 靓瑀好像故意当面要让南茜难堪似地,她走近前来亲匿无比地挽住琼兰的手臂,率直地说:“这么湿淋淋的怎么回去?再说,午餐时间也到了,你不留下来吃饭,我哥怎么吃得下去?” “就是说嘛!你看我妹妹多么喜欢你。”楷叙顺势帮腔。 两人这么地一来一往,就是再笨的人也猜得出楷叙和琼兰之间的火花,只见南茜的眼中都快喷出火来了,唐夫人眼明地打岔道:“楷叙,你先去换件衣服吧,免得感冒了,瞧你这一身湿淋淋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屈居下风感到无比气馁的南茜终于逮到了机会,马上自作聪明地替楷叙说情:“唐妈妈,你就别怪提摩西嘛!就算是他是掉进井里的一只青蛙,也还是天底下最英俊好看的青蛙王子,我一点都不会嫌弃喔!” “恶……幸好我午饭还没有吃。”靓瑀一听马上用手捂住嘴巴,夸张地作了个呕吐的表情。 唐夫人白了女儿一眼,没好气地轻声骂道:“靓瑀,你安分点。” “妈,人家哥哥跟琼兰历经千山万水才在大溪地重逢,我们又正好来这里qk“什么是qk?” “休息啦,我是说度假,呃,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噢,对了!你不觉得这正是个大好机会,让我们可以多认识一下琼兰?饭都还没吃,怎么可以让她走?”靓瑀朝妈妈扮了下鬼脸撒娇著。 琼兰知道靓瑀是在帮她和楷叙的忙,但是这下子更令她尴尬万分,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在场,而引起唐氏母女之间的争执,再说这位苏南茜看起来跟唐家人好像关系非比寻常,跟楷叙也不知道有著什么瓜葛,她这个局外人夹在中间,连说句话都觉得搭不上边,倒不如赶紧离去,远离这些麻烦。 琼兰心意已坚,她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婉拒道:“不了,真的非常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只是因为好奇而前来参观那座金字塔,现在我也该回去了,再说我的同伴还在等我。” “既然玛索小姐这么坚持,我们大家也别再为难她了。玛索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建议先让靓瑀带你上楼换套衣服,然后我再派车送你回旅馆。”身为主人的杜老爷实在不忍心看琼兰处在这么一个尴尬的场面,便开口替琼兰解围。 如果连这一番好意都不领情的话,那么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琼兰考虑几秒钟后点了点头,“如果靓瑀不会太麻烦的话。” 靓瑀立刻笑容满面地拉起她的手,朝楼梯方向走去,并且故意大声嚷给南茜听:“一点都不麻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们俩身材又很相似,我的衣服你一定可以穿。 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像某人一样,还嫌我的衣服不够性感妖艳。” 两人一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南茜立刻叫嚷了起来:“旅馆?!什么?她只是一名观光客?噢,提摩西,你也未免太饥不择食了,谁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万一是个杀人犯、强盗、或是扒手,那还得了?!” “闭嘴!你也未免管得太多了!”一听见琼兰执意先行告辞,楷叙的心情已经够落寞了,这下子又听到南茜在那里放马后炮,他愈加心烦气躁地朝她大声吼了一句。 南茜被这一吼吓呆了几秒,继而放声大哭起来,紧搂住唐夫人讨救兵,“呜……唐妈妈,你看提摩西啦,人家也是好心好意在提醒他,他却这样大发雷霆地怪罪我,我好可怜、好无辜、好委屈喔!” 唐夫人边安抚著南茜,边提醒儿子:“楷叙,你还不赶快去换衣服,不怕待会儿著凉了?” 楷叙没有再多说话,迳自朝楼梯走去;而已经上了二楼的琼兰和靓瑀也都听见了楼下的一切,这下子琼兰更加感到内疚不已。 “别理她!南茜的眼泪像不要钱似地说来就来,简直比自来水还便宜,我一直劝南茜干脆去好莱坞发展,说不定她去拍电影会比陈冲还红。”靓瑀拉著她走进一间客房,刚要把房门关上,楷叙从门口外经过时停了下来,靓瑀把他挡在门外,“哥,我们女生换衣服,你打算当免费观众吗?” “我想跟琼兰说几句话。” 靓瑀仍然把关不让他进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当初苏南茜坚持跟我们一道来时,我就料到会有这种麻烦。不过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由我这个女生来说会比较方便。” “噢……那我就把一切重责大任交给你了。” “ok,没问题。” 楷叙心里七上八下地踱开去,靓瑀把房门关上后,先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件t恤和牛仔裤,然后又拿来一双休闲布鞋让琼兰换穿。 琼兰更衣的当儿,靓瑀这才慢条斯理、若无其事地开口:“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我哥哥,而他则是对你一见钟情,自从你们在义大利初识之后。” 靓瑀故意停顿下来看琼兰的反应,琼兰一直保持沉默,直至穿戴完毕才支支吾吾地问道:“提摩西他……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可以想见,我们兄妹的感情有多好呢!” 听到靓瑀这句话,琼兰竟轻叹了一声,茫然地在床沿上坐下来。 靓瑀走到她身旁坐下,单刀直入地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 “你在想,南茜到底跟我哥哥是什么关系,对不对?” 琼兰低头不话。 靓瑀又说:“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南茜她爸爸跟我老爸是当年一起移民到夏威夷打天下的伙伴,他们的交情当然没话说,而两家的孩子也自小一起长大,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南茜还曾经是我哥的女朋友。” “啊?!你说他们……” 靓瑀未话先笑了起来,她搂著琼兰的肩安慰道:“你别那么紧张,先听我说完嘛!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他们两个并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只是周围的闲杂人等起闹凑对。” “怎么说?” “当时我们都念同一所中学,我哥是辩论社社长,而南茜是啦啦队队长,这两种人在美国正是所谓的“金童玉女”,而又因为两家人的友好关系,所以自然而然很多人就认为他们俩是男女朋友,我哥倒没想过这一层,倒是南茜到现在还活在那个梦想里。” 琼兰吁了一口气,但是才顿了几秒钟马上又问:“可是你爸妈他们……” “你的猜测没错,双方的家长其实都乐观其成,更何况南茜的爸爸是我们家族企业上的合作伙伴,应该可以说是门当户对,但是,感情这种事是需要两方面情投意合的,又不能勉强。” 听了靓瑀这一番话,琼兰的心中依然阴霾不散,她淡淡地回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就现实条件来看,我又怎么比得上南茜?再说,我也知道你们华裔家庭的传统观念里,有很多人是无法接受儿女结交不同血缘种族的异性朋友。我这么说没错吧?” 靓瑀怔忡了一下,继而拍著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相信我爸妈不是那么食古不化的人,要是他们有什么反对意见的话,还有我这个掌上明珠出面说话。” “不谈这些了,大家还在等著你一起吃午餐,我也该回去了。”琼兰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么多,她微笑地转移话题。 “琼兰,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道用餐呢?” “换成是你,你会愿意参加这么一顿备感压力的饭局吗?我不消化不良才怪。”琼兰作了个莫可奈何的表情,不疾不徐地说。 “嗯,说得也是,我们下楼去吧。你身上的这身衣服算是我还给你的见面礼,希望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嫂子。” 琼兰感激地朝靓瑀微笑点头,但是对于未来的一切她却不敢太早下定论。另外一个困扰她的事是,如果现在她向楷叙说:苏南茜就是在她梦中出现的“埃及艳后”,那像不像是她在争风吃醋,故意栽赃呢?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说。 两位女孩一同下楼去,杜老爷已经差人备好车在外头等著,此时杜爵安也在大厅中,而且楷叙也已换好衣服坐在众人当中诉说著他这一天早晨在金字塔那里所发生的事。 爵安注意到她们的到来,立刻走到靓瑀的面前,用手帕捂住嘴巴说:“我一听说你来了,马上就赶回来了。” 一向率性的靓瑀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把眼光调了开去,“噢!你现在还在不务正业?” “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爵安耸了下肩,露出无奈的表情。 靓瑀突然有股想捉弄他的念头,于是糗逅:“你老是用手帕捂著嘴巴说话,那也是身不由己吗?拜托你别那么神经质好不好?” “不是神经质!是过敏……” “那你不怕我传染病菌给你?” “怎么会?你哪来的病菌?!” “那可难说喔!夏威夷现在正在流行感冒,我……哈、哈、哈||啾!”靓瑀忍住不笑地瞥了琼兰一眼,故作夸张地打了个喷嚏。 爵安吓得连忙倒退了一步。 琼兰忍不住噗哧一笑地拉了拉靓瑀,“唉!你干嘛捉弄他嘛?!” 这喷嚏一打,众人的注意力也全转移了过来。 唐夫人率先站起身来,走到琼兰的面前恳切地说:“玛索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提摩西承办的案子,害得你吃苦、受惊了。” 琼兰正想客套两句时,不料南茜争先恐后地插嘴:“噢,提摩西,我真希望当时能够跟你一起出生入死,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 也真是有够拗口,南茜还故意把“刀山”、“油锅”都直接翻成了英文,在座的人只有不懂中文的琼兰听不懂她在讲什么,而靓瑀只是啼笑皆非地朝南茜翻了一下白眼。 “发生这种事,我怎么还放心得下让你继续去打这场辟司?我看干脆我再另外请个律师吧。”杜老爷突然一脸凝重地对楷叙说。 楷叙正想开口反对,唐老立刻代替儿子回道:“杜老哥,你这是什么话?你这个案子我们家楷叙自然是义不容辞,依我之见,只要多派几名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楷叙就行了,有名气的人多少都有这种麻烦。” 靓瑀闻言,也出声嚷道:“这个就是出名的代价,不过这个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你们没听说最近台湾发生了件绑架撕票案,受害者正是因为盛名之累。那些歹徒真是丧尽天良,如果抓到了最好是把他们剁成肉酱来喂猪。” 靓瑀越说越气愤,唐夫人则越听越心惊胆战,赶紧制止哔哩啪啦说个不停的女儿,“好了,靓瑀,妈已经够担心你哥哥了,你是打算让我得心脏病是不是?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之中,琼兰轻咳了两声后开口:“各位,我想我该走了。” “我送你回旅馆去。”楷叙依依不舍地起身说道。 “不必了,提摩西,你的家人都在这里,你应该多陪陪他们才是,如果你送我的话,那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楷叙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是也没有再多说,只有尊重琼兰的意见。琼兰向众人告辞之后,便走出巨宅乘上杜老爷替她备好的车离去。 回到青年旅馆,才一走进接待大厅,琼兰便瞥见柜台内的旅馆经理利努正隔著柜台跟一名女孩拥吻。她收回目光快步走过,但是眼角的余光瞄到那名女孩,她忍不住吃惊地月兑口叫出声:“蜜雪儿?!” 蜜雪儿吓了一大跳,赶快把利努推开,脸红地向利努含笑啐道:“都是你啦,跟你说不要在这里公开表演。” 利努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吐了一下舌尖笑道:“噢喔!被你的好朋友逮到了。” 琼兰朝利努撇了撇嘴,不由分说地把蜜雪儿拖进一旁的交诅厅。 “我骂你花痴,你还不承认?我以为这家伙是对我有兴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钓上你了?!”她一坐下便开始兴师问罪。 蜜雪儿仍然一副甜蜜陶醉的模样,她没好气地回道:“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再说,以我的条件,哪一点比你差?论脸蛋、论身材……”蜜雪儿一边说一边看著自己。 琼兰连忙打断她的话,“好了、好了!唉,天哪!我们回去巴黎之后,你妈不杀了我才怪!” “你就饶了我吧!为什么你可以谈恋爱,我就不可以谈情说爱?”蜜雪儿向琼兰挨近,搂著她的手臂撒娇道。 “我?!版诉我,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唉!还不是自从你有了新人忘旧人、有了提摩西就忘了可怜的我之后。”蜜雪儿哀怨地嘀咭道。 “呃……听起来好像我应该感到惭愧罪过是不是?”琼兰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蜜雪儿则猛眨眼皮,“我原谅你就是了嘛……咦,我还以为你今天会早出晚归,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噢,这个嘛,蜜雪儿,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保证你一定很难相信……” 琼兰一五一十地把这一天的历险经过告诉蜜雪儿。 蜜雪儿越听嘴巴张得越大,说到了最后琼兰问了一句:“怎么样?够紧张刺激、离奇悬疑了吧?别怪我没邀你一起去,是你自己坚持不去当电灯泡的。” 蜜雪儿依旧目瞳口呆地愣著,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冒出一句问话:“那些追杀你们的土著……是不是都没有穿衣服、全身上下长满肌肉的男人?” 琼兰听了差一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她掐著蜜雪儿的脖子猛摇晃著,“这个是重点吗?你到底有没有专心在听我说嘛?” “有啦、有啦!噢,天哪!你这女人真是有暴力倾向。我问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琼兰茫然的望向某个角落,无奈地耸耸肩,“我能有什么打算?我的情敌是一个条件比我好上十倍的美女,更何况她也具有跟提摩西一样的中国血统、文化背景、家世地位,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跟人家争。” 蜜雪儿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瞪看著琼兰,“你讲的这些都只是外在条件,重要的是两人的感情呀。” “你不明白,蜜雪儿……你想想看,我并不只是拥有提摩西的感情就足够了,除了那个南茜小姐外,还有他们双方父母的交情,我如何一一战胜这些?这一场仗实在太难打了……” “难不成这一次你还想逃?你不觉得这样很懦弱胆怯吗?而且也已经来不及逃了!” 蜜雪儿说得没错,然而琼兰的心绪仍旧是紊乱无章,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能逃去哪里呢?我不就是想逃才来到大溪地的?但是最后不是又和提摩西阴错阳差地凑在一起了?” 蜜雪儿若有所思地苦笑一下,心平气和地劝说:“你看,这一切是多么令人难以预料,有人一心想逃避爱情,但是不管逃到哪里,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终究还是出现在眼前。而另外有的人则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在一座小岛上找到了爱情。” 琼兰纳闷地眨了眨眼睛,无限诧异地望著她,“蜜雪儿,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这是你第一次讲出这么深奥的话,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喂!虽道你一直当我是个胸大无脑的花痴吗?我是在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当爱神的箭射进心坎时,即使想逃也进不掉了,我也跟你一样。” “什么了你是说你跟那个利努?” 蜜雪儿点了点头,生平第一次在好友面前脸红,“我这几天一直感到困扰,无法作出决定的原因是怕对你太不够朋友了……利努一直在说服我留下来多住一段时间,我们都希望彼此能够互相多了解一些,我心里虽然很想,但是……” 琼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蜜雪儿,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交情这么深厚,当然不会因为其中一个交上男朋友或要嫁人就影响了友谊,不是吗?如果你很喜欢利努,而且觉得这是你必须去做的事,那你千万别因为考虑到我而错失了良缘。” “如果我真的留下来了,你不会从此怨恨我一辈子吧?” 琼兰诚心地注视著她,“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应该替你感到高兴才对呀!自助旅行是我最大的梦想,我相信我有能力可以照顾自己,独自完成心愿。” 蜜雪儿听了不禁为之动容,她握住琼兰的手又问:“琼兰,你为什么说得那么消极?好像你跟提摩西不会有结果,而你到最后还是要孤家寡人去自助旅行似的。” 琼兰勉强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反倒安慰起蜜雪儿来了,“明天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又有谁料得准呢?后天提摩西就要出庭了,我打算去旁听。如果案子了结了,提摩西无法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或著他给了我答案,我还是不想放弃自己的梦想,我仍然打算去完成环游世界的愿望。” 而在前面等著她的,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这都没有人说得准,梦想与爱情,琼兰只觉得置身其中进退两难…… 第八章 帕庇第市最高法院听审会这件轰动大溪地全国上下的官民诉讼案,因为开放给民众旁听的座席只有一百五十位,所以有不少人从昨天就在最高法院外漏夜排队了。 琼兰在告知楷叙想前往旁听之后,楷叙就事先作了安排,让她和杜家的家属坐在一起,而且幸好琼兰跟也前去凑热闹的靓瑀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所以坐在杜夫人、爵安和唐氏夫妇之间,也不会显得那么尴尬。而令琼兰有些意外的是,苏南茜竟然没有跟来,这倒又减少了琼兰的心里压力。 开庭之后,坐在诉讼人席位上的杜老爷就不时地跟身旁的楷叙交头接耳地讨论著,然而楷叙却不时地掉转过头来瞥看琼兰,这让琼兰有些后悔自己前来旁听,可不要因此让楷叙分心才是。 然而事实说明,楷叙高人一等的专业能力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能言善道的雄辩才能,加上条理分明、援例引证的丰富专业知识,让在场旁听的民众都赞赏不已。 从一开始,楷叙便用坚定且充满感性诉求的口吻来申辩杜老爷的立场,他在十二名来自各行各业的陪审团员前面说道:“庭上,诸位陪审委员,请你们试著设身处地想,下,一位六十几岁的老人,他辛苦了一辈子,为这个国家赚进来不少的外汇,他现在虽然是亿万富豪,但他毕竟是一具血肉之躯,难免一死,而杜老先生他唯一担心的便是自己将来过世之后的后事,包括他即将葬身的陵墓──” 身为官方辩护律师的强森.帕美尔立刻向法官抗议道:“庭上,但是如果每个人民都这么想,希望死后把自己安葬在个人所拥有的土地上,那么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楷叙面不改色、不疾不徐地回道:“话是没错,但是请帕美尔先生回去再把大溪地、或法国托管国的法律条例再翻出来熟读一下,法令条例明文规定:人死后不可以葬在住宅、工业或商业用地上面,而杜老先生的这所山林地并没有做为以上的任何用途。” “抗议!庭上……” 强森们想辩驳,但是法官沉声说道:“抗议驳回。被告辩护律师,请你继续说下去。” 楷叙点头向法官示意,按著又四平八稳地说道:“我在此想举一个大溪地人人皆知的实例来说明一下。呃……请对方辩护律师帕美尔先生不要有任何认为我在作人身攻击的想法,我想举的实例就是:大溪地历史上最伟大的帕美尔国王在他去世之后,后人为了感念他的丰功伟业──” “抗议!庭上。” 楷叙才说了一半,身为帕美尔王后裔的强森就又面红耳赤地大声抗议,然而法官却裁定:“抗议驳回!我想先警告两位律师,这件法案请不要涉及任何私人的情感,也不要蓄意破坏他人的名誉。” “庭上,请您放心,我举这个实例的原因,是因为它是本地人民熟知的,这样也比较方便陪审团作公平的比较和裁定。”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为了纪念帕美尔王,大溪地政府斥资兴建雄伟壮观的陵墓来供后人瞻仰,也就是说帕美尔王的遗体并没有安葬在公墓里,这也算是一个例外。” 说到这里,楷叙故意停顿了一下,好让陪审团仔细消化他的话。 饼了一会儿,他才又平缓地开口:“杜竞雪先生只是一介草民,他当然不能跟伟大的帕美尔国王相提并论,但是他现在身为本国三大首富之一,他对大溪地政府和人民,不管在就业机会、地方繁荣和国家经济上,都有著不容忽视的超凡卓越贡献,更何况他并没有花政府半毛钱,完全是自费兴建陵墓,他更打算把附近的山林地开发成森林公园,和距离不远的国家森林公园相连接,提供给民众自由进出。” 强森似乎逮到了小尾巴,他面带微笑地插嘴:“不管杜先生有没有把山林地辟成森林公园供大众使用,杜家家属仍然想私自使用那一座金字塔,不是吗?” 楷叙点了点头,毫不否认地直接回道:“话是没错,但是那也只限于金字塔的部分,占这整片土地的百分之一还不到,因为杜家打算用金字塔当作保险库。不过杜老先生在申诉状上也写得很明白了,金字塔会定期举办收藏品展览,充其量也只能说是一座博物馆,如此又会吸引来不少观光客,而且包括森林公园和金字塔的人力管理、维护工作等所有花费都是由杜氏基金会支出,他已经为政府及人民奉献这么多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算是过分吗?” 楷叙一说完,立刻引起了旁听民众一阵窃窃私语,楷叙一脸自信地回到杜老爷旁边的席位上坐下。 “安静!保持秩序!”法官猛敲著木槌吼道。 吼了几声之后,众人也逐渐平息下来,强森马上站了起来,“庭上,不管杜先生的贡献如何,金字塔陵墓未经政府批准,他已经私自开始兴建,显然触犯了公共卫生的法律条文──” “抗议!庭上,一具密封在黄金棺材、安置在以十八k金建造的金字塔里的尸体,会妨碍什么公共卫生?”楷叙以浑厚的声音从容不迫地驳斥道。 这番话马上引起了闹堂大笑,法官敲了下木槌回道:“抗议成立!帕美尔先生,请你另外提出证据说明。” 强森的脸上有著愠色,他气急败坏地在桌上翻找著资料,接著说:“根据对方律师唐先生刚才所说的,金字塔只占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土地,那么请问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山林地将来若不能做为住宅、工业或商业的用途,而在大溪地已经有一大片国家森林公园的情况下,我们还需要那么多的公园干嘛?这种土地资源的浪费对人民及国家又有什么好处?而这一切损失只因为一名老富翁的自恋和固执──” “抗议!原告辩护律师做人身攻击!”楷叙马上厉声吼了一句。 大法官也向强森示意:“抗议成立!帕美尔先生,请你注意你的用词。” 强森虽然觉得不服气,但是也无计可施,他接下来又举出一连串不利于杜老爷的数据证据,最后强辞夺理地说:“杜先生若是真有诚意的话,那就应该把这一整片土地的所有权赠予政府,要不然现在他说大溪地国民和外国观光客可以自由进入金字塔区使用公共设施,但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谁又能保证杜家的后代不会把土地卖掉,或是作其他的用途?” 杜老爷实在听不了去,他失控地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忿忿不平地站起来,“土地本来就是我的,如果我不捐出来的话,谁又管得著我怎么使用?” 法官见旁听的群众情绪也跟著失控,连敲几下木槌,大声喝斥道:“杜先生,现在不是你发言的时候,请自制一下。被告辩护律师,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楷叙在发言之前,很快地侧过身来安抚杜老爷,他用中文低声说道:“杜伯伯,请你不要随便乱发言,这样反而对我们没有帮助,一切由我来说就好。”接著,楷叙站起来,他不但是面对著陪审团,同时也像在对现场一百五十名旁听民众对谈似地恳切说道:“关于土地所有权这一点,我想在此说明一件事:当初杜先生请我来时,并不是要我来打这一场辟司,而是专程来替他拟立遗嘱,而在遗嘱上也写得很清楚,因为管理、人事和维护费用仍旧是由杜氏基金会负责支出,所以产权仍属杜家,但是使用权则是归大溪地政府,除了金字塔陵墓本身之外,一百年内杜家人不可以任意使用这一片土地。 我手上就有一份已经公证的正式遗嘱原文,请庭上过目。” 楷叙把遗嘱交给法官,在场旁听的民众又热烈地谈论起来,楷叙转身回座时,又朝坐在第一排旁听席上的琼兰投去一抹微笑,琼兰忍不住赞佩地悄悄向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法官再度敲著木槌喝斥道:“在席的旁听民众,你们再不遵守法庭秩序,本庭就要宣布清场了。” 全场立刻一片闽静,除了偶尔传出的几声咳嗽。 强森气急败坏地起身向法官抱怨:“庭上,我必须严重的抗议。被告所提出的遗嘱这一项证据,是在开庭前一分钟才知会我的,这是恶意的安排。” 法官把遗嘱传下去让陪审团员一一传阅,他冷眼望向楷叙,沉声问道:“被告辩护律师,这是事实吗?我必须警告你一次,而且抗议成立,希望两方律师不要再犯这个违规的错误。” 楷叙模模鼻尖,笑笑地回答:“我这只是礼尚往来,两天前原告辩护律师到金字塔区搜证时,也没有事先知会我。” “但是至少我没有让你们在庭上这样措手不及呀!”强森马上愤声反驳。 楷叙只是笑而不答地坐下来。 强森又继续说道:“不管有没有这份遗嘱,杜先生都犯了一个重大错误,他私自建造陵墓,这是违法的行为,而且他又漠视政府的命令不把金字塔拆除,这简直是藐视国法。我建议庭上,如果他再不拆除,那就由政府当局强制收押,充公拍卖。” 楷叙倒是没有料到他会出这一招,这时全场又陷入一片嘈杂混乱,在法官开口说话之前,楷叙马上当机立断地大声说道:“庭上!我建议暂时休庭,另订日期再审。” 法官见现场秩序也著实难以控制,便重敲了一下木槌,既无奈又生气地吼道:“散会,士天之后再审。” 法官退席离去,现场有不少采访记者争先恐后地跑出法庭发布新闻,强森则面带得意笑容地朝角落望过去。楷叙循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前两天才碰过面的布鲁特坐在那里。他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继而俯身向杜老爷说道:“杜伯伯,请你放心,到目前为止,我对这件案子有八成的胜算把握。” 接著,楷叙把文件收拾好放进公事包里,和杜老爷一起走向旁听席。 在和杜家人、唐氏夫妇说了几句话之后,楷叙伴著琼兰率先朝门口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问:“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还好吧?” “你问我这个外行人,有没有搞错?不过,在我看来,这比电视影集还要精采好看!”琼兰佩服得五体投地,衷心地赞叹道。 “精采的还在后头呢!只要等我今晚去放一把火。” “什么意思?” 走出法庭,来到大厅时,楷叙立刻示意那几名等在外面、由杜老爷派来的贴身保镖们去替他挡开一拥而上的记者群,他则领著琼兰和其他亲友朝侧门迅速走去。 半途中,他侧身在琼兰耳畔说道:“我早先就对那个搞钻石矿业的布鲁特感到怀疑,所以就去查了一下他的资料,结果发现他公司的总部并不在帕庇第,他只不过在市区里的一栋企业大楼买了一层办公室,而刚才我又发现他也来旁听之后,就更加肯定我原先的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已经作好了一些安排,强森可以在金字塔工地收买内线,我当然也可以仿效他,我打算今天晚上闯一下布鲁特的办公室,也许──” “什么?!你打算去放火烧人家的办公室?”琼兰吃惊地月兑口急问。 “拜托!你想到哪里去了?“放一把火”只是一种形容词啦,我打算去搜查一下,搞不好可以得到什么内情或线索,强森一定跟布鲁特在玩什么鬼把戏。” 琼兰一听,心下一沉,不禁暗自忖道:如果“放一把火”是一种“形容词”,那么在她的怪梦中楷叙被埃及艳后下令拖出去斩头,这也可能是一种“预兆”或“象征”。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楷叙,“呃,请问私闯他人的办公室,这不是违法的吗?万一人家有刀有枪,不是更有理由可以杀你?!” “噢,这个你放心,办公大楼下班后就没有人了,我收买了一家清洁公司的清洁工人,晚上他们将带我一起进办公大楼清洗地板,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琼兰气急败坏地又问:“这件事你告诉杜家的人和你爸妈了吗?” “当然没有,他们要是知道了,我哪去得成?” “那好,我跟你一起去。”与其待在青年旅馆里担心一整夜,倒不如跟著去冒险,于是琼兰说道。 “怎么可以?!不行!那太危险了!” 琼兰干笑了一声,很不服气地说:“你去就没有危险,我去就很危险?你这是歧视女性,还是雪怕我给你添麻烦?放心好了,我搞不好还可以帮上一点忙。” “可是──” “没有可是了。如果你不让我陪你一起去夜闯布鲁特的办公室,那我就告诉你爸妈,阻止你去冒这个险。”琼兰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琼兰,你……嗳!早知道就不告诉你。” “太迟了,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楷叙左右为难著,一直到众人来到法院后面的停车场,正准备分批搭乘座车时,靓瑀跑过来问道:“哥,你们两个一直在情话绵绵,到底嘀咕了些什么啊?我搭你这辆车好不好?” 楷叙似乎深怕琼兰会把自己的计画说出来,于是很快地说道:“不不!你跟爸妈他们一起回去,我跟琼兰还有话要说,我送她回旅馆。” 于是楷叙和琼兰向众人道别,双双坐进跑车内,这时楷叙才莫可奈何地叹口气苦笑道:“唉!算你厉害,好吧。” “那就一言为定,你最好别食言,而这整个下午你也最好别妄想逃出我的视线之外。” 楷叙的心弦一阵悸动,他伸过手来搂住琼兰的手,似笑非笑地促狭道:“以前是我害怕你从我的眼前消失,现在却轮到你担心了,我可一点怨言也没有,最好你用绳子把我绑在你身边一辈子,这样一来,我高兴都来不及。” 如果照这样再扯下去,一定又要扯到苏南茜和楷叙两人的关系上,琼兰可没有心思再去探究这一层儿女私情,她现在最关心的只有楷叙的安危──如果他命中注定会遇上什么意外,那至少让她在他的身边,必要的话,她愿意舍命救他。 “开车吧!把你今晚的计画详细地告诉我。”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最后只轻喃了一句。 至少今天晚上,她和他将再做一次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她在心中默默祈祷著:但愿一切平安无事……楷叙和琼兰在市区的餐厅吃完晚饭之后,便上车前往今晚的目的地──帕庇第市中心的世界贸易大楼。 “我付了那家清洁公司的工头一千块美金,为的是晚上能去当一下清洁工人替人家吸地毡。”他故作轻松地开著玩笑。 琼兰也兴奋地回敬楷叙一句:“早知道你对吸地毡这么感兴趣,在义大利时你就应该考虑改行。我在范伦铁诺家族里当了那么多年女佣,现在一看到吸尘器就想捶它几拳。” 楷叙想起了两人在义大利初识的情景,心中不禁升起一种甜蜜温暧的感觉。他斜睨著琼兰,声音充满著柔情蜜意,“那今天晚上,就当作我们一起“重温旧梦”吧!” “义大利的一切,现在想起来好家已经非常遥远了,事实上它却只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事,再说,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在那里你曾经救了我一命……”琼兰轻吁著,也陷入一片回忆之中。 “干嘛老提那件事?我只不过是“帮忙”救了你一命。” 琼兰启颦浅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答:“但我却一直感觉自己亏欠了你。” “你当然亏欠我了。你离开义大利时连地址都不愿意留给我,然后当你有机会去夏威夷时,你却又故意绕开不去,没有去找我。不过现在可好了,爱神又把我们带到大溪地来。”楷叙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认真的嚷道。 “命运……还有一场敝梦。” “怪梦?!噢,对了,你现在晚上睡觉还会作那个梦吗?”楷叙问得漫不经心。 琼兰也随口说了出来,“很奇怪,自从苏南茜出现之后,我就……呃,我……” 她很快地停住口,然而楷叙却会错了她的意,以为她是在吃南茜的醋,他感到一阵窝心,“我早就想告诉你了,我跟南茜之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我妹妹不是都跟你说了?怎么,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灰姑娘拿什么去跟白雪公主比?”琼兰顿时感到尴尬不已,她心慌意乱地说。 楷叙当然听得懂她在担心什么,他笑著调侃道:“玻璃舞鞋呀!下次记得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时,不要连舞鞋都不留一只给我,好让我可以天涯海角地去找回合脚的美丽女主人。” 一番话惹得琼兰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愁眉不展地问:“那白雪公主该怎么办?” “白雪公主?!她旁边还有七个小矮人啊!噢,不!可能一打都不止。” 琼兰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她没好气地啐道:“你怎么可以把南茜说成那样?另外提醒你一句,我并不是没有人要,而是我自己不要而已。” “哇!如果灰姑娘和白雪公主改行当花蝴蝶,那可怎么得了?”楷叙故作夸张地嚷嚷“嗯……说得也是,那你们男生不都大饱艳福了?!” 琼兰伸手捏了楷叙手臂一把,楷叙立刻一脸无辜地抱怨抗议:“喂!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又不是天底下的男生都是公子,都不必上班讨生活?像我就是一个努力工作而没有时间谈恋爱的一个……呃,我是说以前啦!” 琼兰又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外加脸红心跳,但是一想起苏南茜,不管是白雪公主也好,埃及艳后也罢,她都会有一种相形见绌的自卑感,虽然她也知道这是不该有的想法,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又不得不在意。 她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于是改口问道:“快到了没有?你怎么把车开进小巷子里来了?” “我们得先跟清洁公司的人会合呀!喏,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小巷内,一辆清洁公司的中型巴士停在前面,楷叙把车子停妥后,两人下了车,只见一名工头模样的胖男子走过来,在他身后则是另外六名穿著跟他同样制服的男女清洁工。 他一上前,连招呼都没打便说道:“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巴士里有工作服,你们赶快去换衣服吧。” 楷叙和琼兰立刻爬进巴士后座里,很快地套上一件连身的宽大工作服,并且戴上了布手套,楷叙拿了一具吸尘器和一只伸缩铝梯,琼兰则拿了两支扫把和一只水桶,两人没有再多说话地随清洁工人从后门进入办公大楼。 在等电梯的同时,楷叙很快地查看各楼层的公司指示牌,然后高声说了一句:“我们两个负责三楼。” 堡头只“嗯”了一声,其他工人也毫无异议地鱼贯进入电梯内。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楷叙才注意到大厅的正门站了两名警卫。 两个人在三楼步出电梯,其他清洁工则是直上顶楼再逐楼打扫下来。在空旷无人的办公室里,琼兰放下水桶,卷起袖子问道:“要开始动手打扫了吗?” 楷叙眨眨眼瞪看著她几秒钟,没好气地啐道:“拜托,你还真的打扫,办正事要紧。” 三楼除了有oa隔间的办公区之外,呈t字形的走道两侧还有许多小办公室。楷 叙逐一检视每一间小办公室外面的指示牌,在来到通道末端的最后一间办公室前面时,他兴奋地嚷道:“就是这一间!看来布鲁特这小子的钻石生意做得很不错,连分公司都请了这么多员工。” 琼兰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那我们赶快进去,门有没有锁?” 正掏出一大串万能钥匙的楷叙却叹了口气,“噢!等一等……这一串借来的钥匙根本没用,这扇门上装有安全系统,必须用电脑卡刷,并且输入密码才可以开启,我太低估布鲁特了,没想到他连一间分公司都这么小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人干瞪眼地呆想了一会儿,楷叙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东张西望,最后他喜出望外地叫道:“有了!我从天花板的冷气送风口爬进去。” 在他们的头顶上就有一个一公尺见方的冷气送风口,楷叙立刻将伸缩铝梯架在底下,他爬上去后,便用钥匙把那上面的螺丝钉松开来,取下盖子之后,露出了锡制风管。 楷叙正想爬进送风口时,琼兰拉住了他的脚。“让我来吧,你又壮又重,待会儿整片天花板垮下来怎么办?再说,我以前是练体操的,身体的柔软度比较好,爬起来肯定比较不费力。” 楷叙考虑了一下,最后不太放心叮咛道:“那你要小心一点,别受伤了,我在这里把关。” 琼兰略活动一下筋骨,一爬上铝睇,两脚一蹬,便身手敏捷地攀爬进风管里,只听见她抱怨了一声:“噢,天哪!这里面的蜘蛛网还真多。” “小心一点,往右边爬个五、六公尺,你应该就在办公室上头的天花板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楷叙仰著头急出一身汗来,风管内则传来铿铿锵锵的回音,最后传来琼兰的声音:“提摩西,这个冷气孔的盖子只能从外面把螺丝钉旋开,那我现在怎么办?” 真是百密一疏,楷叙左思右想了片刻,“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可以用脚把它踹开吗?” “呃,我试试看。” 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回音传出来,每一声都教楷叙的心脏重跳了一下,最后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匡郎巨响,盖子掉下来的时候八成打到花瓶之类的东西。 “琼兰!你还好吧?”楷叙急急地问道。 “没问题,我已经在办公室里面了,不过里头乱七八糟的就是了。提摩西,你要我找什么东西?” 棒著房门,楷叔向办公室里面喊道:“不要把布手套摘下来,这样就不会留下指纹。你看一下里面有没有档案柜?或是去翻办公桌,看有没有任何提到金字塔附近山林区的文件?” 琼兰在里面翻箱倒柜,十余分钟之后又传来她的声音:“什么也没有,都是一些采矿的电脑报表,还有一堆很大张的黑白照片……但是,又不像是照片,有点像x光底片,好像……好像是从空中往下拍的。” “x光片?空中?!” 楷叙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恍然大悟地叫道:“那是卫星照片,真是太高明了! 琼兰,赶快看一下那些照片有没有拍到杜家后面那座火山的区域?” “火山?火山……有!找到了!但是卫星照片也看得出地层底下有无钻石矿吗?我只看到一条又一条黑黑的,好像地下河道的东西。” “河?黑色的地下河?!啊?!石油!那比钻石更珍贵,原来布鲁特和强森想串通挖采石油。” 就在这时,办公室另一端的电梯门突然“当”地一声打开来,楷叙措手不及,气急败坏地低喊道:“琼兰!快出来,有人来了!” 在办公室内的琼兰顿时傻了眼…… 第九章 唐楷叙身子贴在通道的墙角边,双眼越过偌大的办公区,瞥向电梯的方向,只看见布鲁特从电梯里走出来。楷叙在心里暗叫不妙,迅速地把铝梯和冷气通风口的盖子挪到墙边一角搁放著,又朝小办公室内的琼兰低声喊道:“琼兰,马上离开那里,布鲁特来了,你大概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可以爬进通风管。” 一说完话,楷叙急中生智地蹲到吸尘器旁边,迅速地把吸尘器拆开来,假装在清理里面存集灰尘的吸尘袋,心中则暗自祈祷著:希望布鲁特不会认出他来,也希望这家伙千万别抬头去看天花板。 而在小办公室里的琼兰也刻不容缓地把那张拍摄到火山附近区域的卫星照片卷起来,往工作服里一塞,顾不得那一地的凌乱,两脚踩上办公桌,用力一蹬,用两手攀住了送风口边缘,然后俐落地爬了上去。 布鲁特行色匆匆地走过来,在经过蹲在地上的楷叙身旁时,他停下脚步问了一句:“出了问题吗?” “嗳,是,小问题。” 楷叙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他的心跳像战鼓一样地急擂著,幸好布鲁特并没有多加注意,只是迳自走到办公室的前面。 但是无论如何,布鲁特只要一打开那扇门,就会马上发现了一切,楷叙心里反覆想著下一步该怎么办?如果布鲁特身上有枪,那他跟琼兰又怎么逃出这一劫?更惨的是,琼兰现在还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里面。 布鲁特站在门前伸手翻找著西装口袋里的电脑磁卡,趁他背对自己的时候,楷叙小心翼翼又非常迅速地抬头往他头顶上的送风口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吓得差点心脏从嘴巴里跳出来──在送风口处,琼兰以倒栽葱的姿势把头悄悄地探出来,但是此刻还不是她跳下来的时候,楷叙朝她摇了摇头,却也无法确定倒挂的琼兰究竟能撑多久? 琼兰在把头伸回去之前,百般无奈地朝他翻了一下白眼,一个不小心,她的身体下滑了一吋,她很快地攀住送风口边缘,然而却造成了一记声响。布鲁特纳闷地转过头来,楷叙也很机警地把头转向地上的吸尘器,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个好主意……他听到电脑仪器“哔”的响了一声,可以猜得到,布鲁特已经在防盗系统装置上刷了卡,接下来就只剩下按几个密码,而那也只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在六个按键声响之后,“匡”的一声,办公室的门锁自动开启,楷叙的额头冒著汗,他的双手紧握住吸尘袋……布鲁特一打开门刚要进去,显然被眼前的混乱景象吓呆了,他愣了一秒钟才惊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布鲁特一脸盛怒地转身过来,楷叙出其不意地把吸尘袋往他脸上掷去,袋里面的尘粉扑飞进他的眼睛里,只听见他惨叫一声,但是他一只手却已经伸进西装外套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琼兰,快跳下来!” “啊?!提摩西,小心!” 正对著枪口的楷叙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才好,就在第一颗子弹射出前的一刹那,琼兰一个标准的体操翻身,两腿条地夹住了布鲁特的脖子,用力地将他往后一扯布鲁特的身体往后倒去,握在手上的枪管也顺势朝上射出子弹,打中了天花板而现出一个圆圆、小小的黑洞。 布鲁特因为眼睛里满是灰尘而紧闭著,又加上琼兰那一夹,身体顿失平衡地跌躺在地。琼兰顺势跳下地面时,又很用力地踢踩在他的肚子上,只见满脸尘灰的布鲁特痛苦地弓进了身子。 琼兰很快地跨越布鲁特的身体朝楷叙奔去,楷叙一把拉住她的手拔腿就跑。 两人才朝电梯方向跑没几步,躺在地上、眼睛看不见的布鲁特立刻朝走道上开枪乱射,不长眼睛的子弹从楷叙和琼兰的身后飞过来,幸好有的打中办公区的桌子,有的则射穿了oa隔间的玻璃帷幕而粉碎一地,两人放低了身子没命地朝电梯奔去。 他们俩还来不及跑到电梯处,躺在走道上的布鲁特已经跌跌撞撞地扶墙爬起来,他模索到了办公室门边的防盗装置,一按下按键之后,整栋大楼顿时警铃大作。 跑到电梯前的楷叙用手猛力地拍著升降键,这时琼兰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拿著吸尘器“天哪!你还拿著那个吸尘器干嘛?”她没好气地啐道。 “当武器啊!噢,等一等!不行,我们不能搭电梯,楼下有警卫,现在警铃大作,电梯升上来时搞不好警卫就在里面,正好把我们逮个正著。” “逃生梯,在那边。” 两人立刻奔向一道挂有防火疏散标志的门,一推开去,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下楼梯但是才奔到了二楼的楼梯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一楼底下传来,而三楼则传来布鲁特暴跳如雷的狂吼声──“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一连串枪声从三楼传来,而一楼的警卫也开始快步往上奔,被夹在二楼的楷叙和琼兰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提摩西……” 楷叙十万火急地朝楼梯间旁的落地玻璃窗一看,窗外就是大厦后的巷道,他甚至可以看见自己那辆保时捷跑车就停在清洁公司巴士的后面。 “琼兰,退后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楷叙手拎著吸尘器猛然朝落地窗砸去,由于安全玻璃太厚了,砸第一下时只现出了一些裂痕,楷叙像一头发狂雄狮似地又连续猛砸了好几下,玻璃顿时碎成千万片地散落在地上。 楷叙把吸尘器往旁边一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琼兰就惨叫了一声:“什么?!又要跳了?这里是二楼……” “快!别怕,底下正好有个很大的垃圾柜。” “噢,天哪!谁知道垃圾堆里面会有什么?!” “快!来不及了!”楷叙紧紧地抓住琼兰的手。这时警卫已经奔上来了! “站住!不要动──”警卫出声警告。 而刚从三楼跑下来的布鲁特则隔著楼梯扶手朝他们又连射两枪,不过打偏了,正好射碎了另一扇落地窗玻璃。在这阵粉碎巨响的同时,楷叙也大吼了一声:“跳──” “啊……” 两人手拉著手往窗外跳,一起跌进巨大铁柜中的黑色垃圾袋上,琼兰披头散发地捂住口鼻,强忍住令人酌传的恶臭味。 “快爬出去,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我们了。”楷叙急急地催促。 琼兰两手按在铁柜的边缘,手一撑、一翻身,马上就跳落到地面。楷叙也准备跳时,往下一看,三公尺高的铁柜令他心里怕怕的,万一头先著地……不过继而一想,瀑布、高楼都敢跳了,怎么现在却被这个垃圾柜吓倒?! “提摩西,你站在上面看风景啊?还不赶快跳!” 大男人怎么可以在小女生面前胆怯呢?跳就跳吧!不过这一跳楷叙的右脚踝扭了一下,他不禁哀叫了一声。 “怎么啦?” “没……没事,快跑去车子那里。” 在琼兰的搀扶下,楷叙一拐一拐地朝车子跑去。 这一趟夜捣虎穴的结果,楷叙因扭伤足踝而挂彩,但是那张卫星照片却揭发了一场官商勾结的内幕。 强森之所以极力地想把金字塔陵墓一案的判决推向“土地产权捐公”或是“充公没收拍卖”,主要是布鲁特的钻石矿公司在无意间从卫星勘查照片上,发现这块山林地的地层底下蕴藏了丰富的石油脉源,强森打算利用自己的贵族后裔身分以及在政府内部的影响力,促成布鲁特购买下这所土地,两人再合作开采原油,从中牟利。 这也难怪强森在替政府承接这个案件之后,就对金字塔陵墓的兴建百般刁难。而楷 叙在法庭上揭发这些内幕之后,这个案子自然不必再审下去了,虽然在私有土地上建造陵墓还是一个问题所在,但由于强森的显赫家世背景,大溪地政府当局担心这件勾结丑闻一经开大,反而有损帕美尔国王及其后裔的声名颜面,于是政府当局决定通融批准杜家金字塔的兴建,何况话说回来,杜老爷所提出来的条件太优渥了,自掏腰包出钱出力又出土地,大溪地政府是稳赚不赔。 当然,由于案情一夕之间进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有关楷叙和琼兰私闯私人办公大楼这件事,政府当局怕张扬出去惹来是非,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双眼地不予以追究。 杜氏山庄黄金城这一天下午,杜老爷欢天喜地地在家里举行庆功宴。唐氏夫妇也很庆幸这件差点赔上儿子性命的诉讼案总算告一段落了。 杜老爷在席上偕同夫人、儿子一起举杯向楷叙致意,“楷叙,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这一场辟司赢得太漂亮了,杜伯伯真是佩服得没话说。” 楷叙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说:“杜伯伯、杜妈妈,还有爸、妈,这件案子可以这么快告一段落,必须归功琼兰,如果没有她而且还是她救了我一命。” 他专注而深情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琼兰,她正感到局促不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靓瑀口没遮拦地大声喊道:“哥,人家救了你一命,看你怎么报答琼兰?你可不能辜负她哟!” “对,对,要报答……”爵安见靓瑀说话了,也赶快用手绢捂住嘴巴帮腔道。 靓瑀没好气地白了爵安一眼,回了他一句:“你知道该怎么报答?那好,你来告诉我们好了。” “嗯,呃,这……那……”爵安腼腆地红著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唐夫人马上替他解围,“靓瑀,你这丫头就是喜欢捉弄爵安。那你就知道该怎么报答玛索小姐?她舍身救了你哥哥一命,这可是大恩一桩,我们应该好好地谢谢她。” “不,唐先生、唐夫人,这是我应该做的,因为在义大利的时候──” 琼兰话说到一半,一旁不甘寂寞的南茜便满怀妒意地插嘴,“嗳!唐伯伯、唐妈妈,这还不简单?!就给她一笔钱,帮助她继续去自助旅行算了。” 琼兰好家当场被人掴了一巴掌似地愣在那里。 “南茜,请你自重一点,别这样侮辱人。”楷叙气得咬牙切齿。 现场的气氛立刻显得有点尴尬,琼兰敛了一下神色,不卑不亢地开口:“对不起,各位,我不需要钱,也不需要任何回报,我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现在,这整个案子也告一段落了,我也该继续我的旅行。” 楷叙突然有种受伤的感觉,急促不安地问道:“自己一个人去吗?” 琼兰顿时舌头打了结,她避开楷叙的目光喃喃道:“提……提摩西,我还有我的好朋友蜜雪儿。” “琼兰,你不用再骗我了,为什么你还想避开我呢?蜜雪儿已经告诉我,说她决定为青年旅馆的那位经理留在大溪地。” “蜜雪儿她──” 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众人的眼光全都集中在琼兰的身上等著她继续说下去,只有南茜很不识相地嘀咕了一句:“人家琼兰的雄心壮志是去四处云游,提摩西,你干嘛强留住人家?” 众人又有志一同地掉转过头来,异口同声地向南茜吼了一句:“你闭嘴!” 南茜很没趣地撇撇嘴,琼兰却强颜欢笑地回道:“南茜说得没错,环游世界是我多年来一直想要实现的梦想,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我改变初衷。” 话虽这么说,但是她心中却充满了矛盾,她一方面渴望楷叙能够在感情上给她一份依归、一个答案,一方面又碍于南茜一家人和唐家的渊源深厚,琼兰并不想背负著破坏者的罪名。 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唐老终于开口说话了:“玛索小姐,大溪地是你们法国的托管地,你又没有签证上的问题,为什么要急著离开呢?” “就是说嘛!你前阵子陪著我们家楷叙出生入死,经历了那么多险阻,现在风平浪静了,应该由楷叙陪著你在岛上到处玩玩才对呀。要不然,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夏威夷玩几天?”唐夫人也赶紧帮腔。 琼兰顿感受宠著惊,面对他们的盛情,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靓瑀一语惊人地喊道:“嗳,哥,你就说两句好话留留琼兰呀!人家“舍身” 救你一命,照说你应该“以身相许”才对!” 既摩登又现代感十足的杜夫人马上推了身旁穿清朝龙袍的杜老爷一下,笑呵呵地接口:“哈!这个简单,我们楼上房间很多,对不对?老公。” 杜老爷差点跌到沙发底下去,琼兰的脸则红得跟柿子一样,而唐氏夫妇也面面相觑地猛眨眼睛。 爵安捂住嘴角的手帕则淌满了口水,他自我陶醉地喃喃:“靓瑀,早知道你这么开放,我就──” “不准你再说下去,要不然我马上跳上飞机回夏威夷。”靓瑀气急败坏地直跺脚,大声娇嗔著向爵安警告。 楷叙态度坚决地来到爸妈的面前,“爸、妈,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而且也作下了决定,即使你们反对,我仍然决定去做,因为这事关系著我一生的幸福。” “儿子,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呀,只要是对你有助益的事情,爸妈当然会支持你。”唐夫人有点迫不及待地催促著楷叙继续往下说。 楷叙转头看向琼兰,深吸口气宣布道:“琼兰,我决定跟你一起去自助旅行。” 靓瑀一听,率先欢呼起来,“我批准!妈,你呢?” 唐夫人似乎被这决定震慑了一下,但是仍柔声回答:“与其冒著被人追杀的危险帮人打官司告来告去,倒不如去旅行得好,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同样常常不在家。老公,你意下如何?” “我当然没意见,儿子这几年来也够辛苦了,去休息一阵子也好。”唐老连吸了两口烟,不疾不徐地说。 一看唐家人全部支持楷叙的决定,早已经憋了一肚子气的南茜更是鼻涕眼泪齐下地哇哇哭叫道:“唐伯伯,唐妈妈,你们怎么可以答应提摩西呢?那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记闷雷般的巨响,整栋房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连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也摇摇晃晃地传出水晶吊饰互相撞击的清脆响音。 “你们看,连老天爷都生气了,那表示上帝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南茜看了天花板一眼,又哭喊了起来。 “不是老天爷生气,是火山……火山爆发了!”爵安用手帕搓了搓额头的冷汗,翻了下白眼纠正道。 “火山爆发?!啊──” 众人齐声大叫,顿时陷入一片恐惧紧张之中…… 第十章 沉寂了将近一百年的活火山,竟在这一天下午威胁著整座大溪地岛。 杜家黄金城里外显得嘈杂混乱,在座的人也都惶惶不安,远处不断传出一阵又一阵的轰隆巨响,每一响都让房子震动一下,望出落地窗外,只见天空灰暗,空气中有著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众人正感到手足无措之际,只听见杜老爷惨叫一声:“啊!我的宝贝……” 杜夫人气急败坏地用力捏了他一把,破口大骂道:“老公,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这种游戏?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当“末代皇帝”,没想到你也喜欢当清朝最后一个太监!” “不是耶,我是说我那些黄金宝贝、骨董收藏──” “生命要紧,别管那些了。不过,我那些钻石首饰倒是应该带走,没饭吃的时候还可以变卖。靓瑀,你赶快陪我上楼去收拾。琼兰,你也来帮忙。”杜夫人硬拉著两人跑向楼梯。 爵安把手帕捂在口鼻上紧张地大声叫道:“妈,没时间了,你可得赶快!” 杜老爷看了满屋子的黄金骨董一眼,叹口气说:“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干脆不带了!”说完后,他催促著唐氏夫妇:“老哥、嫂子,你们赶快上车吧!爵安,楷叙的脚行动不便,你赶快先扶他出去。外面广场上至少有七、八辆车,我们集中开三辆离开吧!出了大门之后就往欧纳里诺山区那边开,那是大溪地岛上最高的山,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爵安朝楷叙走去,南茜也急著跑来帮忙。 “南茜,你先出去吧,我来就可以。”爵安说道。 “可是,我想跟提摩西搭同一辆车。” “现在不是争搭哪辆车的时候。” 杜老爷、唐氏夫妇和南茜率先走了出去,落在后面的爵安用两手撑扶著楷叙走路,“楷叙,拜托你别太靠近我,免得我鼻子过敏。” “还怕过敏?那些火山灰尘不毒死你才怪?!爵安,我看你还是先出去吧。我想等琼兰。” “你行动最不方便,应该先走。” 爵安不由分说地把楷叙撑向门外,k金广场上,杜老爷开了一辆车载著唐氏夫妇正准备出发,他探出头来朝爵安喊道:“爵安,只有咱们家三口知道路,我负责你唐伯伯、唐妈妈的安全,你跟你妈各开一辆车,催她快一点,我们在山上那边会合。” 南茜坐在另一辆车里边哭边发抖,爵安把楷叙扶进那辆车里,然后马上奔进屋里,站在楼梯口朝上大声喊道:“妈,快一点啦!谁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真的火山爆发,或者只是冒冒烟而已,你们到底好了没有?” “好啦。好啦!就来了。” 杜夫人两手各提一只化妆箱奔下楼来,后面的琼兰和靓瑀则各提著一只笨重的行李“天哪!妈,你以为我们是要去度假?”爵安见了,差点昏倒在地。 “不带点衣服,到时候家里被火山岩浆埋了,我们穿什么?光啊?好啦,走了,别啰唆。” 爵安帮著三个女人大箱小箱地拖出门口,这时只见南茜载著楷叙加足马力往后山方向开去。 “南茜,你想干什么?楷叙──”爵安大吼道。 “琼兰!琼兰……”疾速飞奔而去的车子内只传来楷叙气急败坏的叫唤声。 琼兰则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爵安,“怎么啦?爵安,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两个根本不知道去欧纳里诺山的路,走的还是反方向,南茜在搞什么鬼?!” 琼兰呆呆地望向后山方向,只见那座活火山的山口正冒出大量的浓烟,而就在这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琼兰的眼前突然一片白茫茫,仿佛有道强光刺射著她的双眼,在她面前的景象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以往那一场敝梦,有金字塔、活火山、埃及艳后、楷叙……她竟然正在作“白日梦”?! “琼兰,琼兰──你在发什么呆?快呀!你跟靓瑀、还有我妈一起先走,我去追他们。” 爵安一边说,一边把大小箱子全搬进一辆车的行李厢里。 然而琼兰却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反而坐进旁边另一部车的驾驶座内,她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喊道:“不!我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琼兰!” 不理会后面三个人的拚命叫喊,她把油门踩到底,整辆车像箭一般地飞射出去,一路上她跟好几辆正慌忙逃窜的吉普车有惊无险地擦身而过。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然而又不是梦,她怪梦中的景象一一在现实生活中呈现,而此梦境更加残酷无情的是,现实并不能像梦一样有梦醒的一刻。 这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琼兰只拚命祈祷著那最后一道预言不会发生在楷叙的身上──一思及此,她再度踩足油门,横冲直撞地往金字塔方向急驰而去。但愿她这最后的一个筹码是押对了,但是如果错了呢?如果南茜并不是把车子开去金字塔呢? 时间紧迫,火山随时可能涌出岩浆把这整个区域给淹没,通往国家森林公园的公路上已塞堵了一长排的车辆,喇叭声此起彼落、震天价响,琼兰根本没有办法穿越车队到公路的另一边去,不得已她只好弃车步行,刻不容缓地狂奔过去……不要命似的南茜在公路交叉口处擦撞了好几辆车而硬闯过来,她对周遭所发生的一切好像浑然不知似地,只是一边抽噎著,一边转动著方向盘。要不是她把车内的中央控制锁给锁上了,楷叙早就跳车了,不过在这节骨眼上,他是不可能弃南茜于不顾的。他懊恼不已,但又极力地劝道:“南茜,你到底想干什么?火山爆发了,大家都忙著逃命,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好不好?” 南茜只是无动于衷地兀自喃喃自语:“我不相信你会变心,你只是暂时被那小狐狸精给迷住了。你怎么可以跟她一起去旅行呢?那我们的将来怎么办?我们必须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谈一谈。你说去哪里比较浪漫呢?金字塔那边风景很漂亮。” “南茜,你有没有听见我──” “闭嘴!闭嘴!” 南茜突然空出一只手来,猛力地往楷叙的头上胡乱捶打,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但是不到一会儿工夫,她又笑著向楷叙撒娇:“噢,提摩西,我是不是打痛你了?嘻,哈哈,这么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我们应该去郊游才对!” 用手臂挡著头脸的楷叙忍不住瞥向车窗外那座近在眼前的冒烟火山,风和日丽?天空都已经黑暗恐怖得像世界末日一般,南茜竟然视若无睹地说风凉话!他不禁心一沉,看来他要跟琼兰去旅行的这件事,给南茜带来很大的打击。 狈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人在绝望疯狂的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楷叙暗忖著,他即使可以让南茜平静下来,但是都已经这么靠近火山地带了,他又怎么能够带著伤脚逃过这一劫?琼兰呢?她现在平安无事吗? 正行神思之际,南茜已经把车子疾驶到金字塔跟前,所有的工人和警卫早已经各自逃命去了,几近完工的金字塔就像一片废墟,没有阳光的照射,k金的表面蒙上了一层尘土,幽忽地映著不远处的活火山。 南茜跳下车来,像一名小女孩般手舞足蹈地哼著歌,她婆娑起舞之后,奔过来硬要把楷叙拉出车外。 “噢,亲爱的,陪我一起跳舞嘛,来!”她脸上挂著泪水,却叽叽咯咯地笑著。 “喔,啊……”楷叙忍住足踝上的剧痛,就像一只跛脚的公鸡一样跳著,最后他气急败坏地用力甩开南茜的手,几近抓狂地大声吼道:“南茜,你醒醒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跳舞呀!” “南茜!南茜──” 楷叙两手抓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著,最后不得已,他又甩了她两巴掌,看能不能将她从痴心幻想中打醒过来?! 不料南茜只是愣了一下,接著又笑得花枝乱颤,“哦,你不喜欢跳舞,没关系,那么我跳月兑衣舞给你欣赏好不好?不要不好意思嘛!美女在前,哪个男人不心痒痒?再说,从中学开始,人家就说我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来!我亲一下嘛,唔……” 南茜突然的手勾住楷叙的脖子,嘴巴嘟得高高地想吻他。 这时候火山又像恐龙怒吼似地轰然作响,火山口迸散出一片火花,一道暗红色岩浆流了出来,一团黑色浓烟像核子弹试爆似地直冲向昏暗的天空。 大地强烈晃动著,楷叙甚至可以感觉到脚底下的石块在移动,并且裂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他的脾气再也控制不住了,也像火山爆发一样,用力地把南茜的脸扳过去看向火山的方向。 “南茜,你看看,你看见那里没有?你只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如果你还不死心的话,那很抱歉,我必须很直接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将来也不可能爱你,我爱的人是琼兰。” “你……你不爱我?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南茜突然像一只发狂的母老虎一般,狂啸一声,用力地把楷叙一推,楷叙因为脚伤而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跌在地上,南茜一步跨上前来,开始疯狂地踢向楷叙受伤的足踝,最后她干脆整个人踩住他的脚板,痛得楷叙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这没良心的猪,枉费我这么爱你,而你却不爱我!炳!那你也别想离开这里,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她又踩又踢地破口大骂。 就在南茜使出全力打算给他致命的一击时,琼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扯著嗓门嘶吼道:“住手!南茜,你在干什么?提摩西!提摩西……” “琼兰,你别过来,她疯了!”楷叙又躲又闪的,却仍不忘警告琼兰。 而本来就长得很健美的南茜可没打算停止她强劲的脚力,她只是冷酷无情地瞥了琼兰一眼,冷冷地撂下话来,“你的小贱人来了,正好让你们死在一块儿。” 琼兰奔上前来,一把拉住南茜,“住手!南茜,住──” 她话未说完,南茜一反身便使出一记右钩拳狠狠地朝琼兰下巴挥去。琼兰毫无防备,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跌仆在地,她觉得下巴一阵火热剧痛,嘴里则有一丝血腥味。 南茜又打算继续攻击琼兰,拖著脚伤的楷叙奋不顾身地爬过来用自己的身体覆盖在琼兰的身上,结果他的左侧肋骨结结实实地挨了南茜一脚。他忍住痛楚,只是紧紧地抱住琼兰。 南茜见状,更加眼红忿恨,她又胡乱踢了一阵之后,突然改变主意朝一旁的车子走去,一边喃喃骂道:“真恩爱!我看你们要是血肉模糊了还恩爱得起来吗?” 楷叙没有心情理会南茜,也忘了脚上和身上的伤痛,只是抚著琼兰的脸急急地问:“你还好吧?天哪?你嘴角有血……” “不要紧,南茜真是泼辣,真想好好修理她一顿?啊──提摩西,小心!” 南茜把车子倒了一段距离之后,正加足马力地朝他们飞冲过来,眼见前轮就要压到他们了,情急之下,楷叙紧紧地抱住琼兰的身体,两人连滚带翻地往一旁躲开去,只差那么几公分地逃过一劫,而南茜的车头却煞车不及地撞上前方的金字塔,整片防风玻璃碎了一地。犹不放过他们的南茜又把车头扭曲的车子掉转回来,朝他们冲撞而去……楷叙和琼兰互相扶持著从地上爬起来,眼看飞车又即将辗过他们,琼兰扶撑著楷叙急间:“你还能走吧?快!躲到金字塔里面去。” 琼兰撑著一跛一跛的楷叙朝不远处的金字塔入口跑去,南茜又把车头对准他们,加速冲撞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楷叙只有把琼兰用力往旁一推。 但是他自己想跳开时却已来不及了,大腿被车头擦撞了一下,整个身体弹飞起来,往车前盖上跌撞下去,然后又翻了一圈,滚向地上。 “提摩西!提摩西!啊──” 琼兰吃惊地狂唤著,跌在地上的楷叙甩了甩晕眩的头,企图想爬站起来。而车子里面的南茜则冷笑地自言自语:“嗯,让我想一想,要先撞哪一个呢?小贱人好了!” 她把车排档一换,车子轮胎又发出吱吱声地往后退去,但是她布满血丝的双眼只顾看著眼前的猎物,而没有注意到后面,车子在急速倒退时不偏不倚地朝一辆巨臂吊车撞去,先前建筑工人可能忙著逃命,吊车巨臂上竟然还吊挂著一块巨砖。吊车在被南茜这一冲撞之后,钢索突然松掉了,重达一吨的巨砖垂直而下地掉落,压垮了整辆车子,南茜连惨叫的机会也没有,便一命呜呼。 琼兰被这一幕吓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冲过去把楷叙扶起来,恐惧万分地问:“你有没有怎么样?” “呃,只有头晕而已!噢,天哪!车子被压扁了。” “真是惨不忍睹!我想,我快吐了……南茜她……她……“唉!页是人算不如天算。” 琼兰扶著楷叙,别过头不去看车子那边的惨状,“我们赶快走吧!火山──” “不!琼兰,你自己走吧,我们又没有车,而我的脚又受伤了,你还是快走吧!” 楷叙忍著痛楚催赶她。 琼兰顿时泪如雨下,“刚才在杜家你还说要跟我天涯海角地去旅行,现在这么快就要撵我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琼兰埋进他宽阔、温暖的怀里轻泣著,楷叙紧拥住她,爱怜不已地轻抚著她的额头,“我当然舍不得你走,我甚至打算天长地久地和你厮守在一起,可是火山……呃,火山……” 楷叙说不下去了,琼兰则泣不成声地接口:“我才不管什么火山。要死,我们就死在一块儿!” “既然连死也愿意死在一起,那么如果我现在跟你求婚,你也马上答应啰?” “废话!要不然我说假的吗?可是,我们逃不出去了,火山岩浆已经喷出来,我们很快就要变成木乃伊了,陪葬的则是这座金字塔,和那个被压扁的埃及艳后。” 楷叙忍住笑,把她淤青的下巴轻抬起来。他熠熠生辉的深情双眸睇睨著梨花带雨的她,眨眨眼问了句:“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早应该警告你的。记得我告诉过你那场敝梦吗?南茜就是我梦中的埃及艳后,而且她想加害于你,可是我又怕说出来之后,你会以为我是在吃醋,所以“那你真的会吃醋吗?” “嗯,一点点啦!而且你不知道其实我是个大醋桶。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们马上就要死翘翘了,我甚至看不到自己穿著美丽婚纱跟你携手走进教堂的情景,我们好可怜喔!”琼兰说得既感慨又无奈。 不料楷叙竟然笑了起来,还好像怕她食言似地喃喃自语:“但愿你刚才所说的这些将来都不会后悔!” “将来?!”琼兰愣了一下。 楷叙含笑地把她扳过身去望向她身后的火山,然后紧紧地搂抱住她,在她耳畔低语道:“你看那座要命的火山!” 只见那座火山已经停止了喷火,轰隆声不再,连黑烟也只剩下稀淡的一缕,一道阳光从浓烟与乌云中透射出来,大地顿时重现光明。 这一次琼兰再也不躲了,她反转过身来紧紧勾抱住楷叙的脖子,深深地献上一记缠绵长吻……尾声强森.帕美尔被撤去了官方大律师一职,他虽然逃过了刑责,但是也从此在大溪地抬不起头来。布鲁特则被以杀人未遂的罪名遭到逮捕扣押,而且经过警方初步的调查,收买金字塔建筑工人、教唆追杀楷叙和琼兰等事都是他一手策画的。 苏南茜面目全非的尸体在大溪地公墓草草下葬,蜜雪儿则忙著帮忙利努经营青年旅馆,两人打算在一年之后结婚,共组小家庭。 琼兰和脚伤未愈的楷叙在家人、好友的祝福之下,在地方法院闪电公证结婚之后,暂时住在黄金城里,计画等楷叙脚伤痊愈之后,两人以环球自助旅行的方式去度蜜月。 杜爵安在和双亲一番沟通深谈之后,杜家两老终于同意让他离开家族企业,去继续他最热爱的心理医生工作。不过在他重操旧业之前,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陪著唐靓瑀和唐氏夫妇一起回夏威夷。 爵安一行人风尘仆仆地从大溪地飞到了夏威夷首府檀香山。一回到富丽堂皇的唐家,黑人女佣贝蒂便慌慌张张地跑来向唐氏夫妇报告:“老爷,夫人,我知道你们付我高薪在这里当管家,但是我的胆子可是很小的,打从几十年前三k党排斥黑人那个恐怖事件之后,我还没有这么害怕过……” 唐夫人感觉事有蹊跷,著急地问道:“贝蒂,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贝蒂夸张地把围裙拉起来捂住脸假哭两声,然后抖著声音说:“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反正家里出了一连串的怪事,昨儿个家里又收到一个小包裹,收件人写的是小姐的名字,到现在没有人敢去碰它。” “我的包裹?在哪里?”靓瑀眨了两下眼睛,瞥了身旁的爵安一眼。 “喏,就在门边那张小桌上面。” 靓瑀马上走过去取来小包裹,众人则大叫一声:“别碰啊──” 靓瑀摇了一下那个只有五公分见方的小包裹,翻了一下白眼,没好气地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它是定时炸弹,这么小一个炸得死人吗?” 在众人张口结舌的注视之下,靓瑀把包裹拆了,从里面拿出一只晶璨无比的骨董玫瑰胸针。 “哇!是谁会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们看,每一片玫瑰花瓣都是用紫水晶磨雕而成的。” “八成是什么神秘爱慕者吧?!”一旁的爵安心中五味杂陈,充满醋意地喃道。 靓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故意刺激他地嘿嘿笑道:“这里面还夹了一张信纸。” 她从小盒子里拎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淡紫色信纸,一阵淡淡的玫瑰花香飘散出来,摊开之后,信纸一角印了一朵手绘的紫玫瑰,信上却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英文字母,歪七扭八地拼贴成两行字──玫瑰的美丽终会凋谢,只有死亡才能永垂不朽! 一阵刺骨的惊悚窜过靓瑀的背脊,她颤悸的手再也拿不稳信纸,淡紫色的美丽信笺掉落在唐家大厅暗红色的锦织波斯地毡上面,更加显得怵目惊心。 这是一封恐吓信吗?靓瑀的生命会不会遭到威胁?而那一只紫玫瑰胸针又代表著什么特殊含意?唐家又发生了什么一连串的怪事? 疑云层层密布,杀机重重蛰伏,一场神秘、浪漫又致命的好戏即将透过一朵冰冷奇艳的紫玫瑰,跃上人生舞台……附注关于颜羽荷和尔书砚的爱情故事,请看《浪情六侠系列》之一──《红鞋之谜》。 必于尔嫚纭和艾格.范伦铁诺的爱情故事,请看《浪情六侠系列》之二──《牵情古堡》。 必于唐靓瑀和杜爵安的爱情故事,敬请密切期待《浪情六侠系列》之四──《玫瑰信差》。 舒小灿的每一本书中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尊重其他读者的阅读乐趣和权利,阅毕后请勿泄密喔! “别忘了踊跃参与“舒小灿问卷调查”抽奖活动,更别忘了读舒小灿来自雪梨的信喔!阿里阿多、真多谢! *********************************************************** **炽天使书城ocr小组cat扫描,lepus校正** http://.angelibrary/index.html ************************************************************* 转载时请务必保留此信息!谢谢! 同系列小说阅读: 浪情六侠1:红鞋之谜 浪情六侠2:牵情古堡 浪情六侠3:绯梦疑情 浪情六侠4:玫瑰信差 浪情六侠5:粉妆缉宝 浪情六侠6:催魂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