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江湖》 第一章 法国巴黎——庞贝度酒吧 香榭大道上,一家外观用人造的玻璃纤维巨石堆砌起来的现代摩登“废墟”,里面充满椭圆形石拱门,像地窖的闻名酒吧里,在程云洛放下行李,“姿势一百”地问完那句“请问你们有没有北京烤鸭?”之后,只见座在龙蛇杂处的众多宾客,个个都迅速掏出独门“家伙”做准备。 本来坐在平台钢琴前演奏法文蓝调情歌的黑人琴师,一时也像“走针”似地弹错一串音,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云洛扶了扶鼻梁上的近视眼镜,还是傻呼呼地站在原地,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单枪匹马初到陌生国度的小女子,站在别人的地盘上面,总不能一副“人尽可欺”模样吧?!态度强硬一点是应该的。噢,对了对了,八成是她刚才那句话说的是英语,据说因为古代历史上法国和英国打来打去结下的仇,现代法国人都不太喜欢讲英语的人。 哎!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云洛重新摆好pose,这回还不忘扬起一抹妩媚迷人的笑容,改用法语又问了一次:“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呃,有没有……” 北京烤鸭的法文怎么说?哎!早知道是这样,就该想到原本就不太熟练的法语会话,现在要用到了,才恨少学了一个单词!更惨的是,这个地方怎么看起来像个“大哥俱乐部”?黑社会的大哥啦、贩毒走私的大哥大啦,还有钱太多又嫌太闲的大哥大…… 这时,站在吧台后面那个胖胖的、嘴唇上留了两撇八字胡的酒保,开口替她解围,“小姐,你一定是外国观光客,所以不太会讲法文吧。把‘庞贝度’说成‘北京烤鸭’了,哈哈哈!” 转得好硬喔,而且笑得很假。虽然巩的pompe沙pekingduck都是“p”开头,但是,差那么多?!连白痴查一下字典就知道了! 不过很奇怪的是,座上宾客们也跟着很假地嘿笑两声,“家伙”都收起来了,喝酒的喝酒,谈笑的谈笑,黑人琴师也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演奏,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不……我是……”云洛舌头打结地喃喃自语。 胖酒保一双眼睛机灵地转啊转,扬起一只手朝她招了招。她硬着头皮,拖着两只大皮箱,朝吧台走了过去。 胖酒保故作镇静地问她:“小姐想喝点什么?” “可乐。” 酒保胖归胖,手脚动作却很俐落地替她倒了一杯加了冰块的可乐,摆在她面前,然后若无其事地自我介绍:“我就是庞贝度,是这家酒吧的酒保兼老板。请问小姐你单身来这里是……” 因为太渴了,云洛一口气把可乐咕噜喝下肚,打了一个嗝之后,微笑地说:“我叫程云洛,从马来西亚来的。我刚才说过了,我……” 庞贝度紧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话,“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如果今天晚上你想手脚好好的,头发、眉毛和手指头都没缺半根地从这里走出去,那就请你别再重复说那句会要你命的话!” 因为是用英文对话,云洛字字句句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越往下听,她不但猛吞口水,而且还差点把刚才喝下去的可乐吐出来。 她隔着银丝边近视眼镜,眨了眨灵秀无邪的大眼睛,清了清喉咙之后,才嗫嚅地说:“真有……呃,这么严重?!可是,你听得懂我刚才在讲什么吗?” 庞贝度轻轻点头,警戒地环视四周一圈。 这时,云洛有些喜出望外地将上半身向前倾趴在口巴台上,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我在找一个人,他长得很像电影“漫步在云端”的男主角基努李维,而且他还混了中、法、俄罗斯和苏格兰等四种“品种”……呃,我是说“血统”啦,他长得很高,大约……我没量过,应该在一七八至上八五之间。当然啰,既然长得像电影明星,那表示他很帅、很酷……” 庞贝度听得差点都睡着了,为了怕云洛滔滔不绝说个三天三夜,他赶忙插嘴,“说了一大堆,你就是要找哥斯坦·林嘛!” “啊?!你认识他?激动得差点把吧台压垮了。 不料,庞贝度毫无笑意,言简意赅地说:“他出差去了。而且请你小心点,这里还有‘其他’很多人‘认识’他!” 云洛有听没有懂地蹙起两道弯眉,“请你讲话就讲话嘛,不要一直加‘重音’好不好?” 庞贝度借着替她倒可乐,更靠近她点,低声说:“你听不懂我的暗示是不是?我先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既然知道怎么来找哥斯坦,那表示你是他的朋友,但是你知道他干哪一行的吗?’, “知道啊!” “ok!那么我告诉你,我这家酒吧是座‘交换站’,这时充满了他的‘同行’,但是在这里出现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大家互相避来躲去,没有谁真正知道谁是什么来历。没有谁真正认识谁,没有人不说谎!” 云洛总算明白了些,这时她才稍微有一点后悔,自己会不会太过天真了?因为思念哥斯坦。加上想给他一个意外惊喜,她没事先通知一声,一个人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跑来巴黎找他! 云洛满怀感激地瞅着庞贝度,真诚由衷地说:”多谢你的警告,我想我会尽量小心的。” “如果你不介意我多嘴的话,你跟哥斯坦到底是什么关系?”庞贝度充满好奇和关心地轻声问道。 云洛语先羞,两处粉颊嫣红一片。“噢,我是他还没正式‘登记有案’的女朋友。 “啊?!”庞贝度的嘴巴张得大大地愣了几秒钟,接着很快地闭上,似乎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 云洛眯起双眸,盯住他追问:“胖肚子……呃,我是说庞贝度,你那个‘啊’字里面,好像还藏有许多意思喔。” “嗯,这个……那个……” “别再这个、那个了!如果哥斯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话,我千里迢迢、不怕苦、不怕难、不怕高山阻挡,远渡重洋来看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难道我还没有资格知道?” 云洛生动的动作加表情,说得差点就可以赚人热泪,庞贝度犹豫了半晌,这才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想当大嘴巴,免得背上‘挑拨离间,破坏人家感情’的罪名,万一哥斯坦责问我……” 他这么一说,云洛的好奇心更是有增无减了。她一手叉腰,一手拍胸脯保证道:“安啦!有什么事的话,我替你撑腰!” 庞贝度长叹一口气,继而以一副“深表同情”的模样盯着云洛,“我还是告诉你吧!我只知道哥斯坦最近忙着在追求一位女‘同行’,她的名字叫作蒙妮卡,所以我才会……” “啊——?!” 八成“啊”得太大声了,座上宾客又像“停电”一样地全静止不动,目光投向云洛。黑人琴师又弹错了一个音。 庞贝度连忙笑咪咪地朝宾客们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打着圆场说:“没事、没事!”一说完立刻擦了把冷汗,压低声音向云洛啐道:“你小声一点好不好?这里禁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的,万一引起骚动,飞刀、枪子儿、手榴弹翻来飞去怎么办?” 云洛根本没有专心在听他说什么,兀自悲愤交集、心痛加心碎地破口大骂起来。 “这个膨肚短命的夭寿命囡仔,大人不在家,就在我背后搞七捻三,拈花惹草,夜夜春宵?!等见了面,看我不剥了你三层皮才……” “等一下?小姐,你叽哩咕噜在讲什么?” 闽南语啦!听不懂就算了。请你继续说下去,这个叫什么卡的小妖精,到底是什么来历?” “噢,据我所知,米勒小姐,就是蒙妮卡啦,她是法国情报局专门派去外国‘公干’的顶尖女间谍。”庞贝度附在云洛耳边,低声说道。 云洛听得一肚子妒火中烧。同样是间谍,难不成哥斯坦近水楼台、顺手牵……呃,马子搞起“办公室恋情”来了? “那……我怎么样才可以找到他?” “要找蒙妮卡单挑?” “不是她啦!我是说哥斯坦。我先修理他,再去找那个蒙妮卡!” 哼!真是气不过。云洛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用手背将嘴巴一抹,将杯子重重放在吧台上。“再来一杯!” 庞贝度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借可乐浇愁的美女,他一边斟满杯子,一边同情万分地说:“你先别气成这样嘛,这其中也许有误会……” “误会?我还‘死会’哩,竟然强迫中奖地替我戴了一顶高高的绿帽子!每次写信给我都说很忙,原来是在忙这个!连打电话也只是匆匆的三言两语……” “因为怕被窃听嘛!程小姐,凭我认识哥斯坦多年,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很色的男人……” 庞贝度苦口婆心的说好话,不料云洛拔尖了声音说:“什么?!不是很色?那你是说他‘普通’色罗?男人啊,全都是属猪的!” 庞贝度一时没说什么,因为他也是男人,也一起被骂进去了。他叹了一口气,“你想找哥斯坦,我虽然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不过我可以做点安排。他在我这家酒吧的楼上有间长期专用的房间,但是你晚上一个人住这里的话,那太危险了,我替你联络一个人。”说着,庞贝度转过身去打电话。 云洛心绪茫然,愣视着酒吧里昏暗灯光下的幢幢人影,耳中尽是浮晃着嘤嘤嗡嗡的人声,空气中则充塞着混浊的烟味。 此刻,她的心情一点也无法开朗雀跃起来,脑海中充满着对下一步的不可知,和对未来的懵懂…… 黑人琴师弹奏一曲完毕,站起身离开平台钢琴,直直地朝吧台走过来,在云洛身旁的高脚椅上坐定后,便扬起一抹挑逗而迷人的微笑,自我介绍道:“我叫皮耶。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喝杯香槟吗?” 皮耶长得很像电影明星丹佐华盛顿,而且所讲的英语有着非常浓重的美国腔。云洛虽然心情不好,但是也没有理由对一名黑人帅哥表现得太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谢!我喝可乐就好。“你是美国人?” 皮耶兀自从吧台上取了一瓶冰镇在冰桶里的香槟,这显然是酒吧特地为钢琴师所准备的。他替自己斟了一杯香槟,然后笑道:“猜对了!不过我在法国很多年了,所以连名字也改成了充满法国风味的皮耶。小姐,你的芳名是……” “云洛。这是中文名字,对你可能有些绕舌,可惜我的法文不好……” “在法国,你只要长得美丽就行了法文好不好不重要;而且我刚才听你讲了几句法文,发音都很标准啊!” 云洛狐疑的瞅着他。他是在恭维她吗?不是在说钓马子的台词?不过有哪个纯情少女不喜欢让帅哥夸两句呢? “哪里,我懂得的法文仅足够用来跟人讨论珠宝设计,其他的什么谈天气、说风景。我就没法说了。“云洛羞涩地笑说。 皮耶感兴趣地看着她,诧异地问:“哦!你是一名珠宝设计家?那你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我的意思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的关心,我是来找朋友的。”云洛不疾不徐地答道。 “谁?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急事吗?也许我可以……” 皮耶热切地问了一大串问题,在云洛尚未有机会回答之前,庞贝度适时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皮耶,我花钱请你来是要你弹琴娱客,不是让你来谈情说爱!” 皮耶朝云洛扮了个鬼脸,将香槟一饮而尽,继而笑说:“老板讲话了。没能够请云洛小姐喝杯酒,那就让我弹一支曲子献给你吧,你想听什么?” “伤心酒店。“云洛月兑口而出,而且说的是中文。 皮耶一愣,“啊?你说什么?!” “噢,没有啦!心情直接反应而已。呃,在这个地方要听配合气氛的曲子,你弹‘教父’的主题曲好了。” 皮耶卟哧一笑,话中有话、语焉不详地说:“你很有幽默感!弹完‘教父’,我再送你一曲oo7电影主题曲——‘最高机密’。”说完,他转身踱向钢琴。 云洛暗自咀嚼他的话,“最高机密“的英文是foryoureyesonly,只能给你一个人看。他在暗示什么吗?想了半天,她才联想到那个带有颜色的笑话,她没好气地低骂——句:“色猪!” 这时,庞贝度又凑过来,面带厉色地警告她:“程小姐,我跟你说过了,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知道其他人的真正底细,也没有人会一见面就像在看心理医生似地把身家背景全抖出来推心置月复,你以后说话要特别小心。” 云洛怔忡地望着庞贝度半晌,又掉头望向钢琴一眼,皮耶正趄她投来一抹迷人微笑。 “包括像你酒吧里的钢琴师这样的‘普通人’?!她喃喃。 “在这里,没有人是‘普通’的。我一直在怀疑皮耶是……” 庞贝度没有说出来,迳自伸了一根食指到冰桶里沾了水,然后在吧台上写了三个英文字母——cia。 如果连酒吧的钢琴师都有可能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间谍,那在这个地方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云洛忍不住吞了几口口水,充满好奇地笑问:“庞贝度,你开了这么一家‘间谍窝’,那你是不是……” 庞贝度显得机警而内敛,马上改变话题。“我已经帮你联络好了,你今晚就住在克莉丝·葛南公主家。她的随身女侍伍德小姐,等一下就过来接你。” 这个地方真是充满了惊喜,连“公主”都跑出来了,她会不会是在作梦?还是误闯第四空间? “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是说……公主?住在富丽堂皇的城堡里的那一种!” 庞贝度又露出那一抹“不愿说太白“的笑容,“你别期望太高!让我这样告诉你好了,葛南公主是一位匈牙利的没落贵族,在嫁了六任丈夫又没继承到什么遗产之后,她为了赚‘外快’,运用她的人际关系来“兼差。” “兼差?你是说她兼差在当‘间谍’?”最后两个字云洛只做出嘴型,没有出声。 庞贝度轻轻点了下头,“她也认识哥斯坦。更正确地说,在这一行里,她认识‘每一个人’。不过,我必须事先警告你,葛南公主是个半忠半奸的人,为了钱,她什么东西都可以标价出售,你不要被她卖了还不知道。” “什么?那你还把我推人‘火坑’?万一她把我卖去‘红磨坊’酒店跳大腿舞。郝可怎么办?”云洛急得差点跳起来示范踢大腿。 “你说,我这样安排不是没有道理的。原因之一,她是出了名的‘包打听’,她一定可以替你联络上哥斯坦,而且我告诉她说你是哥斯坦远道而来的亲戚;原因之二嘛,葛南公主很怕哥斯坦,所以不敢在太岁爷头上乱动土。” 怕哥斯坦?有时秀逗、有时扒带、有时智能不健全的哥斯坦?云洛感到匪夷所思,这哪是她认识的哥斯坦? “葛南公主为什么要怕哥斯坦呢?” “这你必须自己去问哥斯坦了,我只能说是‘一物克一物’吧。” 在等待伍德小姐前来接她时,云洛的脑海里翻腾着今晚在庞贝度酒吧听来的事情,她的眼睛呆呆地瞪着洒吧外面那块红色霓虹店招牌,那简单的法文字一闪一灭,庞贝度,庞贝度…… 云洛没来由地想起“庞贝度“这个名字背后的历史。那是一座意大利古都,在公元七九年时,因维沙非尔斯火山的爆发而被埋在地下,隔了将近一千七百年,在公元一七五五年时才由考古学家挖掘出土,而成了现今举世闻名的“庞贝度废墟”。 在法国巴黎的这一家“庞贝度”,它可不是一座废墟,而是一个充满危险的情报交换站。她来找哥斯坦,没有火山,不需要考古学家,也不必等,一千七百年…… 然而,在她今晚听了许多以前并不知道的“另—面”的哥斯坦之后,她不禁怀疑:她是否正逐渐走边一片“爱情废墟”之中? 伍德小姐的人就跟她的穿着打扮一样,一个十足古板、不苟言笑的老处女。她的黑发乌亮而中分,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髻。她穿着一件高领的纯白衬衫,扣子一路扣到下巴底下,则配了一条及踝的黑裙。她搭计程车来接云洛。 伍德小姐不主动开口说话,到葛南公主宅第的这一路上,云洛只好装白痴地找话搭讪问风景。 “那一座是什么?” “巴黎凯旋门。” 面对这种“白痴“问题,伍德小姐都不曾扬起半根眉毛。 “那一座呢?” 计程车在凯旋门外围绕了一圈,开上一条沿着塞纳河边缘的道路,云洛掠过艾菲尔铁塔没问,问的是河岸上一座富丽雄伟、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是夏绿蒂宫。” “葛南公主该不会就是住在那里吧?” 没落?贵族哪能住这么好?其实用膝盖想都知道。云洛只是想逗她,看她会不会笑。 “夏绿蒂宫内现在有四座博物馆。葛南公主就住在塞纳河边,我们很快就到了。“伍德小姐处变不惊地回答。 十余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一幢独立门户、铁门生满绿锈、前庭花园像墓场、房子像鬼屋的两层楼别墅前面。 直到这一刻,云洛除了失望之外,还有一丝惊讶,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庞贝度告诉她说:“别期望太高!” 不过,出门在外嘛,有鬼屋免费住也不错啦,将就一些就是,反正她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到哥斯坦。 伍德小姐挽起袖子,“有力”地提起云洛的两只大皮箱,在前面健步如飞。云洛争着要分担,却徒劳无功,很是过意不去地跟着她走进屋内。 灯火通明的大厅还可以称得上“豪华“,不过有些假假地,像是电影中法国宫廷戏里的布影;摆满花鸟的十六世纪古董沙发,漆金雕花的大圆镜,仕女油画,用玉雕砌成的树形盆栽,白底嵌金条边的桌、椅、几、柜等。 伍德小姐才放下行李喘口气,里面一间房间传出了一串如歌剧女高音的尖叫声—— “啊——救命啊!丽亚,快来救我!” 原来老姑婆还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不过云洛被那尖叫声吓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伍德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她……” 伍德小姐兀自朝天花板翻了翻白眼,“还能有什么事?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公主。” 云洛跟在不慌不忙的伍德小姐身后,走向后面的另一间小会客厅。 只见一头白色大卷发的贵妇人,拎起了大蓬裙,露出了老式蕾丝花褶长衬裤,站在一张椅子上面容失色地又跳又叫。 “快!噢,我快晕倒了,一只……好可怕的老鼠……” 云洛差点卟哧笑出声。老鼠有什么可怕的?她才最怕小蟑螂呢! 突然,伍德小姐“反仆为主”地冷言数落葛南公主,“哪有什么老鼠?每天只会叫叫叫?下来啦!裙子拎那么高很好看吗?” 梆南公主不但脸上涂了古代欧洲仕女的“白粉”妆,而且唇边和眼睛底下左右各点了一颗又黑又大的“贵妇痣”。这时,她一脸委屈,可怜兮兮地撇嘴说:“我真的看到了,骗你我会死……” “哦?是去跳楼?撞壁?上吊?还是吸瓦斯?要不要我建议公主,我那儿还有一整瓶安眠药?”伍德小姐不客气地说了一大串。 这下子,云洛也多少意识到这主仆两人的关系。与其说伍德小姐是随身女侍,倒不如说她是葛南公主的一个“伴”兼老朋友兼“保母”! “哼!丽亚,对我好一点,以后我死了才会留给你一笔丰厚的遗产。“ “万一我先死了呢?” “好了,别瞎说?快去准备茶点。啊,程小姐,欢迎到我的‘城堡’来。” 伍德小姐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兀自去备茶。 梆南公主拎着裙裢淑女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这一跳却把她那一头梳得高高的白金色头发给跳“掉”了。 原来是假发!云洛不小心看见了她稀疏的白发。 梆南公主一边“扶正”假发,一边伤心欲绝地痛哭道:“噢,我毁了,我完了……程小姐,你出去千万别说我戴假发!” 云洛做了个“0k”的手势,又在胸口画十字,保证说:“我绝对守口如瓶!” 梆南公主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地过来拉起云洛的手,引着她到一张两人小沙发上坐下,献宝似地说:“我一听说你是哥斯坦远道而来的亲戚,便刻不容缓地派丽亚去接你。哎,真美,真迷人,真……呃,年轻。唉、我只缺那最后一样……” 看公主一脸怨叹,云洛赶忙转移话题。“公主陛下,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交游广阔,人缘一等一,只有你才有办法帮我联络上哥斯坦。” 鲍主被捧得心花怒放。她伸手到低胸宫廷服的领口,“变魔术”似地抽出夹在“中间”的一把象牙折扇,一边猛扇风,一边笑咪咪地说:“就是说嘛!在巴黎若是还有不认识我的蠢蛋,早就应该从艾菲尔铁塔上面跳下来。” “公主,我的法文不好,我们可以说英文吗?”云洛客气地提议。 “没问题,我的英文也是很厉害的哪!” 云洛快受不了公主的“叽哩呱啦”,赶忙问重点:“哥斯坦人呢?” “哎呀,放心!在你来之前,我就联络上他了。我只打了几通电话哦,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嘻嘻嘻……” “啊?!这么快” “对呀!他人就在巴黎嘛。没几个人知道喔……” 这未免太离谱了,云洛就是“不知道“的人之一,她半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等她正想说什么时,门铃突然叮咚地响了几声,葛南公主立刻合起扇子,拍了下手掌。 “你瞧!他不是赶来了吗?” 这时适巧伍德小姐用银托盘端了一壶茶和点心出来。她急忙把托盘往茶几上一搁,简单地说:“自己倒!我去开门!” 棒了半分钟,一身风尘仆仆的哥斯坦跟随伍德小姐出现在门口,人未到声先到地嚷嚷着:“噢!表妹,好久不见!” 他说的是英文,听起来既戏剧化又夸张,演技一级了,而且——啊?什么?表妹?!云洛这一“表”还真是好几千里,从马来西亚“表”到法国来了! 扮斯坦这家伙是怎么了?头壳坏掉?脑筋秀逗?精神失常?外加神经扒带?!到底是在变什么把戏,竟然叫起她“表妹”来了? 懊不会是他太久没被她修理,皮在痒?云洛正待要“晓以大义”,破口大骂之际,哥斯坦脸不红、气不喘地“贴”上来,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好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表妹,啧啧作响地重重在她面颊上各亲一下,抢在她前头急说:“姑妈近来还健在……呃,我是说健康吧?” “姑妈?!我还是你的大姨妈哩!哥斯坦,你到底……” 扮斯坦赶快用手肘很“亲热”地搂住云洛的脖子。或许是一时力道没计算好,力气太大,以至于把云洛“掐”得不但说不出话来,而且差点连气也没了。 “我这位表妹从小苞我穿同一条裤子长大,她没大没小边了,公主你老人家可别见怪!”哥斯坦一脸嘻笑地向葛南公主解释。 一听到被叫成“老人家”,葛南公主的脸色呼地变成惨绿色,不过她似乎不敢有任何怨言,甚至好像对哥斯坦敬畏三分,只是笑得很假地回道:“哪里哪里!程小姐是你的表妹,我请她去‘凯撒宫’吃龙虾大餐还来不及呢,哪会怪她!嘻,嘻嘻!” 云洛一肚子火地朝哥斯坦的小肮挥去一拳,挣月兑他的手臂,悲愤交集地啐道,“我说表哥,你还真是一‘表’人才、‘表’里不一、一‘表’就‘表’到家了!我大老远来……” 话说到一半,云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因为这时她才注意到哥斯坦身后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冷艳无比、性感无双、长腿加丰胸的美女! 云洛来法国时是“走在云端”,而现在她是从云端上翻个了跟头栽下来。哥斯坦是什么意思?带美女向她示威?意图变心叛情? 云洛正要呼天抢地,不过想一想,还是先赏哥斯坦一记耳光好了。她手刚抬了起来,哥斯坦很快地一手抓住她的手,另一手则揽着她的腰,处变不惊地说:“想跟我跳舞吗?没想到你这么想念我,我们好久没一起跳华尔滋了。啦啦啦,啦啦、啦啦!” 扮斯坦边哼着“蓝色多瑙河”的旋律,边带着云洛翩翩起舞。在云洛气得差点两眼暴突出来之前,他很快地附在她耳畔,轻声用中文说:“这是一场戏?快,跟我继续演下去……” 第二章 一场戏?! 扮斯坦有没有搞错?他在玩什么把戏?把爱情当作儿戏?她千里迢迢赶来法国与他相会,而他把她付出的一片真情当作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云洛心里气不过。她这是招谁惹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也,等一等!稍稍等一下! 她差点忘了哥斯坦是干哪一行的。国际间谍嘛,难免话中充满了玄机,这其中似乎有蹊跷,单是看哥斯坦的左眼像抽筋一样向她挤呀眨的,连后知后觉的白痴也总该看出一、两分。 “你懂了吗?” “哦、呃、噢——”噢了好长一声之后,云洛赶快改用作戏地说:“对对!表哥,我好想念你喔。姑妈很好,呃,我是说我妈啦来,让我们手牵手,围个圈圈,一起唱歌跳舞。” 呃,好像有点太离谱了!哥斯坦连忙接说:“等一等!来,云洛,葛南公主,让我来替你们引见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蒙妮卡·米勒小姐。” 为了逼真一点,将计就计,云洛暂时先把心中的妒火冷却一下,很尽职地说:“喔哦,表哥,你的女朋友哦?” 梆南公主则似乎一脸心事重重。当她听见蒙妮卡的名字之后,整个人就像得了老年痴呆症似的,又痴又呆地愣了几秒钟,然后才堆起笑容讷讷地说:“米勒小姐,久仰大名。大家别站着,坐下来一起喝茶吃点心吧!丽亚——” 梆南公主正准备唤伍德小姐张罗茶点时,不料蒙妮卡客气得有些冷漠地说:“不必了!公主陛下,我不请自来,本来就不礼貌,是哥斯坦一直坚持要我来认识一下他表妹……哥斯坦,我看你就不必送我回家了,你表妹千里来访,你理当多陪陪她。” 云洛马上心直口快地接说:“我也是这么想!” 扮斯坦朝云洛暗使了个眼色,然后正气凛然地说:“我是绅士啊!哪有让美女自己回家的道理?” 这番话对蒙妮卡而言,好像是蚊子叮牛角,她没有地推辞道:“哥斯坦,我们共事那么多年,你最近是怎么啦?怎么这么……呃,罗唆?!我自己搭计程车回去就可以了,你好好安顿你表妹吧!云洛小姐,希望你在巴黎有个美好假期;公主陛下,我先告退了!” 蒙妮卡离去之后,葛南公主似乎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巴黎玫瑰’,我今天总算见上一面了。” “你说什么?!”云洛小姐,不明就里。 “葛南公主,我表妹对这些‘国际贸易’的事一窍不通,你别污染她纯洁的心灵好不好?”哥斯坦微慢地啐道。 云洛听了很不服气,狠狠地瞪了哥斯坦一眼。 梆南公主果然很怕哥斯坦,马上改口说道:“今晚你们两位就住在我这里吧!让我好好地招待你们……” 扮斯坦很不给她面子地打断她的话。“噢,不必了!我在克里侬酒店已经订了总统套房,云洛,你的行李在哪里?我们走吧!” 一个晚上搬两次家,云洛仅管疲累不堪,不过这回有哥斯坦随侍在侧,她亦不以为苦。 梆南公主差遣伍德小姐去提云滔的行李,然后脸—亡堆满谄媚笑容地向哥斯坦说道:“亲爱的哥斯坦,你有没有忘记一件事呢?” “什么事?” 梆南公主打开折扇,掩住嘴巴,又娇又妮地笑说:“咯咯咯……哥斯坦,你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故意跟我开玩笑?你表妹不辞千里而来,全巴黎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就靠我运用通天本领找到你,让你们亲人相见,这不算是帮了你一次‘大忙’吗?是不是要把‘那个……” 梆南公主话只说一半,迳自伸出一根食指比划龙掷风俗的形状,哥斯坦本来就是在装糊涂,这时才故作恍然大悟。 “噢!你是说‘那个’呀!” 什么这个、那个?这些于间谍的人讲话真是伤脑筋。云洛听得—头雾水。 “到底足哪个啊?你们讲话就讲话,别打哑谜好不好?” 扮斯坦向云洛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兀自朝会客厅四周看了看,想了又想,他突然搬来一张椅子放到天花板正中央的一盏水晶吊灯底下,一边站上去,一边问道:“现在剩下几个啦?” 梆南公主快乐得像个小女孩似地拍拍手,笑说:“扣掉今晚这一个,就只剩下八个了!” 扮斯坦伸手到吊灯下垂吊的几十颗钻石形小水晶球里,几乎连想也不想地就摘下其中一颗,然后递向公主。 “喏,就这一个!” 梆南公主小心翼翼地接过水晶球,口中念念有词地感叹道:“天底下就只有你才有能耐设计出这么精细的‘小克星’,高明!高明!我真是甘拜下风,佩服得五体投地,万岁、万万岁……” 扮斯坦被捧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葛南公主如履薄冰、谨慎戒惧地把那一小颗水晶球放在一张桌子上,然后一手撩起她及地大蓬裙—— 老天爷!这位年近古稀的过去公主,没想到她身上藏着的道具还真不少!云洛瞪大了双眼。 她像变魔术似地,伸手从大蓬裙底下的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铁槌,不由分说,一槌就狠狠地朝水晶球砸下去,每砸一下,就咬牙切齿冷笑地说一句,“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那颗看似澄澈透明的水晶球,没想到一被铁槌砸碎之后,里面竟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铜丝、小零件,全被砸得粉碎! 云洛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赶快用力闭紧眼睛摇·了摇头,睁开眼睛再看。她没看错,而且称得上“叹为观止”! 扮斯坦并不想在此地久留,他从伍德小姐手上接过来云洛的两乒大皮箱,便迫不及待地告辞。“公主陛下,后会有期了。” 他领着云洛走到外面之后,云洛这才百思不解地急问:“哥斯坦,刚才那个‘小克星’到底是什么东西?” 扮斯坦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耸了耸肩,轻松自在地说:“窃听器!” “窃听器?!怎么会……” “云洛,你忘啦?包括神秘的z在内,‘东方组织’所有情报员使用的精密武器、通讯器,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云洛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我知道?但是我不是指这个,你是说,葛南公主家里怎么会有窃听器?你又怎么知道它被安装在哪里?” “是我安装的呀!” “你?!你安装的?为什么?” 这时哥斯坦已走到停在门口的一辆小金龟车旁,他放下皮箱喘口气,老天啊,女人的衣服还真重!他边做个扩胸运动,边说:“这个说来话就长了。首先你必须知道,葛南公主在我们这行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云洛打断他的话,“这个我听庞贝度说过了,葛南公主是一名‘兼差’赚外快的业余间谍。” 扮斯坦先是一怔,然后摇摇头苦笑道:“我没想到庞贝度连这个也跟你说了。没错!葛南公主为了钱而取了间谍网里的‘包打听’,她半忠半邪,只要看在钱面子上,什么都愿意做。她最低标价是五万法朗,然后随着消息的重要性而调价出售,她才不管买主是哪一国的情报员!” 云洛仍然是一知半解,偏着头又问:“那这个跟你给人家装窃听器有何关系?” “嗯,当然有。她是个大嘴巴,有时候连我们法国情报局的情报也照卖不误,我这是在‘处罚’她!” “处罚?!那你是怎么把窃听器装在人家家里,装得连主人都毫无知觉?” 扮斯坦将一只皮箱放人车后行李厢,又将另一只搬进车后座,然后笑了笑,“去年夏天,公主和伍德小姐回匈牙利度假避暑,我乘机在她家里安装了十二颗窃听器,然后我告诉要她时,她每帮我一次大忙,我就拆除一个。” “什么?!那你趁别人不在家时闯空门,这不是叫作‘私闯民宅’吗?” “哪里算?间谍嘛,大家本来就是明争暗夺、防来防去。她三不五时给我们法国情报局搅一下局,我还没有将她以‘叛国罪’逮捕呢!” “那你干嘛不干脆逮捕她算了?” “噢,她有她的作用,有时反而可以帮我们的忙。再说,她知道的情报,很多是无关紧要的,所谓好狗不挡路,好汉不挡人财路,她连嫁六任丈夫也没捞到什么钱,贵族没落到这种地步也是满可怜的,我们法国情报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别太离谱就好。” 两人坐进车子之后,哥斯坦发动引擎将车开上路,云洛则仍有些匪夷所思地苦笑摇头。 “干你们这一行的奇怪行径,一般人还真是搞不懂。就拿这俩车来说吧!我还以为情报员都是开很拉风的跑车,你怎么会开这种乌龟车?” 扮斯坦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咦?龟兔赛跑,最后是谁赢再说,间谍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哪可能像电影里的情报员,个个都像是刀枪不入的无敌铁金刚似的?” 间谍也要吃饭睡觉,没错。那么间谍要不要谈恋爱呢?这一点,怎么又跟电影有出入?照理说,和情报员谈恋爱,不是超级罗曼蒂克的吗?云洛呕气地想。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似乎和国际间谍离不开的嘛!”她忍不住酸溜溜地讽刺他。 “哪件事?” “身旁成群成堆的美女!” 寄斯坦终于听出她话中的醋意,这时讲起话来也显得特别小心,免得一有个闪失什么的,他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还会被台风尾扫到! “云洛,你一定得相信我;我和蒙妮卡之间绝对是公事而已,我哪敢斗胆造次?!” 云洛这时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噼哩啪啦说道:“哦?是吗?那为什么庞贝度说你在追蒙妮卡?我身为走在时代尖端的现代女性,也没有必要跟你‘敌势’,情问一下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跟我谈恋爱?我大老远赶来法国,却听到你跟别的美女搞七捻三、拈花惹草、苍蝇贪甜、野蜂采花……” 扮斯坦实在招架不住,一时忘了还在开车,竟举起双手投降求饶道:“天地良心,我没有哇……” 车子歪了一下,还差点撞到路旁的电线杆,云洛吓了一大跳。 “啊,你这胀肚短命的,想害死我是不是?” “能跟你死在一起,我也觉得很荣幸啊!” 扮斯坦摆低姿态说了一番好话,云洛听得心窝甜甜的,不过她强忍住笑意,又波辣的说道:“少罗唆!专心开车啦……呃,我刚才骂到哪里了?噢,对,采花!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哪一句?” “路过的野花不要采。会中毒、中镖、中爱滋病苞b型肝炎的,你不知道吗?” 扮斯坦空出一只手来搔搔脑后勺,啼笑皆非地说:“前面三项我是知道啦,不过我才疏学浅,虚心求教一下,采野花怎么会中b型肝炎?” “打啵啊!” “噢,对对对,还是你有研究……” 不料这句话又说错了,云洛像头发着火般地拔高声调劈头便骂,“什么我比较有‘研究’?这种事可以到处乱找人研究的吗?讲话不三不四!话说回来。我哪一点比不上那个蒙妮卡?论身材,论脸蛋,我又缺哪一样?只怕是有一点点近视而已,这还得怪我以前太用功读书哩……” 扮斯坦突然把车靠路过停下,然后转过身来,一本正经的说:“云洛,我知道你一定是误会我了。刚才在葛南公主家里,你不也看出来我是在跟蒙妮卡作戏?” “那我呢?你是不是也在跟我作戏?老是不打电话,写信给你也不回信,你以为我在马来西亚没人要、没人追吗?” 扮斯坦握住云洛的双手,举起来靠在唇边吻了吻,苦笑地睇睨着她。“你刚才没听到葛南公主叫蒙妮卡什么吗?‘巴黎玫瑰’这个封号可不是她从路上捡来的。我告诉你实话吧!蒙妮卡其实是我们法国情报局顶尖的女间谍,专门派去外国处理‘善后’,她不但冷艳,而且冷酷无比,杀人可以不眨一下眼皮。” 云洛微吃一惊,气急败坏地说:“什么?这种专门要人命的女间谍,你还跟她牵扯不清、谈情说爱?” “当然不是!要不然哪一天早晨我醒来,脑袋搬家了都不知道。玫瑰多刺,我又不是吃饱太闲;我是奉命在调查她,因为我们怀疑她是内叛分子。” 听到这里,云洛的气消了一大半。她眨眨眼睛,“既然是同事,大家就应该相亲相爱,怎么可以乱怀疑人家呢?” 噢!要搞懂女人心,恐怕得花上一辈子才行。哥斯坦哭笑不得地说:“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一下子叫我远离野花,一下子又叫我与女同事相亲相爱?” “好好好,你继续说下去吧!” 扮斯坦那张帅得无懈可击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深吸一口气,心事重重地说:“这件事的由来,跟我最近奉派的一项重大任务有关。你一定也从报纸上得知了,几个月前,法国总统希拉克下令在南太平洋试爆核子弹,这件事引起了国际公愤,在法国境内也掀起轩然大波,大多数的法国人民都反对希拉克总统无知傲慢的作法。法国有一支极右派激进党的地下组织,已经放出风声要派人暗杀总统,而我的任务就是查出这支地下组织的秘密基地,虽然我本身也很不认同希拉克总统的作法。” 扮斯坦的脸上流露出矛盾复杂的表情,云洛感到既心疼又难过。哥斯坦身为法国人,又是情报局中的一名要员,即使他个人的信念和法国总统不同,但是却奉命保护总统的安危,其内心的挣扎可想而知。 云洛突然感到有些内疚。哥斯坦有要务在身,而且又是项“迫不得已”的任务,她无法帮忙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还跟有刺的“小妖精”争风吃醋,来增添哥斯坦的心理负担呢? “哥斯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多麻烦……相反,这件事怎么会牵扯上蒙妮卡呢?” 扮斯坦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我跟蒙妮卡共事好几年了,也一起出过任务,但是间谍和间谍之间很少有私人关系,即使是同事也一样。不过这次有人想刺杀总统,法国情报局怀疑有内奸提供情报给极右派激进党;而且我们有线索指出,蒙妮卡似乎跟激进党的首脑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是情侣关系。而我如果想查出这支地下组织的秘密基地,接近蒙妮卡便是一个方法。” 原来如此!云洛这时感到一阵赧然,她怎么可以怀疑哥斯坦呢?他忙着和“东方组织”联合起来维护世界和平,替“z”设计秘密武器,还要奉命追查地下组织的基地,保护法国蠢蛋总统的安危,他连跟她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出墙偷腥呢? “所以,你是为了公事才接近蒙妮卡?” “我发誓!要不然,我写份保证书也可以。” “不必了!唉,你的工作这么伟大,而我却给你增加麻烦,甚至害你‘损失’了一颗窃听器……” 扮斯坦捏捏她的手,无怨无悔的说:“没关系啦!我还有八颗在那里!” “难怪葛南公主要怕你,你真是好……好……” “好厉害是不是?” “不是啦!你别太臭屁。我是说你好‘老奸’喔!那我们现在……” “现在嘛,嘿嘿嘿,我们互相传染一下b型肝炎如何?” “呕,说得好恶心!不过嘛,谁怕谁?来!” 云洛摘下银丝边眼镜,微昂起脸,噘高了小嘴,连姿势都摆好了,不料哥斯坦竟说:“嗯,我看现在不是时候。” 云洛闻言,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什么?!打啵还要看时候?难不成你还要挑良辰吉日?” “不是啦!我是临时发现了一件事……” “啊?是不是我飞机坐太久,脸上冒出了青春痘?在哪里?在哪里?云洛,你先别自己吓死自己。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紧张,也别回过头去看。” “哼!想吓唬我吗?老套啦!我才不怕鬼哩!” “不是鬼!是……可能是国际间谍或恐怖分子。你看后视镜,停在后面不远那辆车,已经跟踪我一下午了。” 云洛赶快戴上近视眼镜朝后视镜里看,“啊!?这……这个……好……好……” “好可怕是不是?别怕!有我在。”哥斯坦连忙安慰她。 云洛透过镜片朝他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啧!你还真没默契,老是抓不住我美丽女人心。我要说的是,好刺激、好过瘾噢!以前我只听你和我二哥说得天花乱坠,现在我是亲临现场、身历其境;我真是太幸运了,才下飞机没几个小时,就碰到这么惊险万分的事……” 云洛兴奋得一说就是一大串,哥斯坦听得差点当场脑出血晕倒,不过现在他可没有时间晕倒,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向云洛提出警告:“坐好了,把安全带系紧,我们必须甩掉他们!” 云洛慢吞吞地系上安全带,一边喃喃念道:“还系什么安全带?人家开宾士32o,你这辆乌龟车,我走路都比它快,啊……” 后面那“啊”一声,是因为哥斯坦这辆不起眼的金龟车,突然像火箭一般冲出去。 “忘了告诉你,我这辆车装了快速引擎,最高时速可以达到二百三十公里。不过,巴黎市的交通警察可能不会允许我开那么快。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可以甩掉他们。”哥斯坦一面沉着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一面解释。 云洛不放心地回头一看,后面的宾士车节节逼近,不过令她更不放心的是,她突然想起来,神秘的“z”施乔谚开的那辆可以变换成轻型飞机的跑车,就是哥斯坦为他特别设计的。 “哥……哥斯坦,你该不会是想用……用‘飞’的吧?我不怕坐飞机,可是……” “噢,当然不是,我们又不是遇到紧急状况。这辆车要飞也是可以啦。凭心而论,我这辆车比乔谚那一辆好太多了,留着自己用的嘛!” 扮斯坦伸手在方向盘旁边按下一个按键,金龟车的方向盘突然缩进车体里,取而代之缓缓升起来的是一副“u”形驾驶杆;车内的仪表板这时也都一一变换,在一刹那之间,全部换成了有无数个不停闪烁的小灯号,外加两个荧光幕的尖端电脑控制器,而,且车内突然传出电脑语音—— “请驾驶员辨识自己身份,否则这辆车会在六十秒之后自动爆炸。倒数计秒开始,五十九,五十八……” 扮斯坦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按在一个有掌形液晶灯的扫描器上,一边平稳地说:“我是哥斯坦·林,是这辆g202的设计人。” 这时,哥斯坦头顶上方的车顶突然降下来一个长方形的小黑匣子,正对着哥斯坦的眼睛,然后一道雷射光投射在他的额头上,接着雷射光往下移到他眼睛下方后又升回去,最后小黑匣又缩回车顶内不见了。电脑浯音停止计秒,而且发出通报—— “扫描完毕!哥斯坦,所有电脑装备完成待命,随时听候你的命令!” 电脑仪表板上的仪器灯全部亮起,并且发出仪器运作的细微声音。 云洛坐在车里看得眼花飘乱,眼前的一切用“叹为观止”已不足以形容。她张目结舌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些精密电脑仪器,只有在扫描、辨识过我的声音、掌纹和瞳孔之后,才会启动运作。这三样东西中只要有一样不是我的,这辆车就会在六十秒之后自动爆炸。”虽然后有追兵,哥斯坦仍不忘替云洛解释。 云洛似乎一时忘了危险,忍不住兴奋地指着驾驶杆前方的两个荧光幕问道:“这两个是做什么用的!” “一个荧光幕显示我们车后方的状况。你瞧,这个小蓝点是我们这辆车,小红点就是后面那辆宾士。另外一个荧光幕则显示在我们前方一百公尺内的路况。” “这辆车也有配备武器罗?” 扮斯坦柔情万千地偏过头来瞅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基本原则是不随便动刀动枪见血光,不过这辆车上还是配备了两枚响尾蛇飞弹、四把机关枪、一支对空火箭筒和一管喷火枪,另外车后面还可以撒汽油、钢钉和喷烟雾,专门用来摆月兑后面跟踪的车辆。” 云洛眼看荧光幕上的小红点越来越靠近,十万火急地问:“你怎么都不用?他们快追上我们了!” “那怎么行?这条路上还有那么多辆车,万一后面那辆车滑出去撞到无辜的人,出了人命,怎么办?” “噢,你还真是有良心!” 扮斯坦加速超过前面一辆车,但是后面的宾士也跟了上来。冷不防地,从后面车子射出一排机关枪子弹,答答答地划过金电车后车窗玻璃。 “啊——”云洛本能地抱头尖叫。 “安啦!这辆车的是防弹的。坐好,我要拐进前方五十公尺右边的一条小路。要不就到郊区去玩!” 几秒钟之后,哥斯坦将车急转弯拐进一条小路,这条路小到隔好久才有一盏路灯,然而后面的两道车灯,就像是死神的眼睛一般紧盯住他们。 机关枪又连续扫射,火光进射,枪声响彻四野,然而哥斯坦的座车毫发无伤。 这时,只听他说了一句:“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我紧张得想尿尿!” “呃,这里可不能随便尿尿,也许会碰上毒蛇什么的。” “少废话!你刚才说什么太好了?” “前面有个急转弯,过去之后有一座山壁。” 云洛在百思不解哥斯坦的葫芦里在卖什么狗皮膏药,气急败坏地说:“山壁有什么怕?难不成你是要去撞壁?” “答对了!” “啊?!哥斯坦,在这节骨眼上,你别跟我乱开玩笑好不好?我还没嫁人哪!” 扮斯转头朝她眨眨眼睛,微笑说:“打算娶你的人就在这里,你还怕什么?” 云洛紧张地朝他大声吼道:“死了的美女还能嫁吗?喂,小心哪!弯路——” 扮斯坦将驾驶杆轻轻一转,同时在仪表板上按下一个键,车子后方顿时排出一道白色烟雾。 车子绕过急转弯之后,车速逐渐慢下来,后面的迷雾中则传出来一阵紧急煞车的刺耳声音。 “没死!应该很快又会追上来!”哥斯坦有些“惋惜”的说。 “那我们快逃呀!” “再往前开一百公尺就没路了。” “我们该怎么办?” “爬山壁呀!” 扮斯坦说得轻松,而且车子也开出了路面,一直往路旁不均匀的一块大岩壁开去。这时车速慢归慢,但是眼见车子就要朝山壁笔直撞去! “噢!天哪!我怎么会跟一个神经病在一起?”云洛喃喃自语,然后用双手蒙住了眼睛…… 第三章 前有山壁,后有追兵。 如果再加上一个开车不长眼睛的男朋友的话,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云洛在心中暗自祷告着。 “云洛,你应该相信我嘛!你睁开眼睛看看。” 云洛从手指缝问看出去,在车子即将撞上山壁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感觉车子前端似乎抬高起来。然后……天哪!这是什么东西?这辆乌龟车,噢,不!现在应该改口叫“壁虎车”了,因为它正像走平地一样地朝山壁“爬”上去! 云洛觉得像坐在云霄习车一般,不过这时车速几乎是零。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连同座椅正缓缓往后倾,直到车子的四轮爬在岩壁上,车身和地面成垂直地附靠“站立”着。这时车内的温度也逐渐上升了些。 云洛总算明白这辆车还会“壁虎功”。她不再觉得害怕,只剩下新鲜和好奇,不过她还是抱怨了一句:“天气这么热,你还放暖气!” “不是啦!我这辆车的外壳是用感热玻璃纤维制造的,只要车体加热,它就会变成像折射镜片一样,折射周围的景物,而跟周围景物融合成一体。所以这辆车还有个绰号,叫做‘变色龙’!”哥斯坦一边熟练地操作复杂的仪器,一边微笑说道。 “哇噻!我不知道本世纪的科技竟然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云洛啧啧称奇。 “变色龙原理不是我发明的,五年前日本就生产了一批车壳遇阳光会变色的摩托车,据说在东南亚销路还不错,我只是把这种科技发扬光大而已。喏,你看!后面那辆宾士车,即使车灯照在我们这辆车上,他们也看不见我们。对他们而言,我们是连人带车平空消失了。” 扮斯坦所言不假,后面那辆宾士车疾速从他们旁边经过,然后继续往前开去。 扮斯坦等宾士车离远之后,马上“倒车”回到地面,然后做个回转。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条路是个死胡同,再过去就是巴黎著名的布洛尼森林。我们走为上策,没时间陪他们玩捉迷藏了。” 说着,他熄了车灯,猛踩油门,车子往前疾驰而去。 半晌,他又说:“我再变个魔术给你看,这样他们即使追上来,也认不出我们。” “什么意思?”云洛不解。 扮斯坦笑而不答。 这时,云洛感到车体往地面下降了十来公分,而且就像变魔术一样,车子的前后两端逐渐加长,车前盖升起两盏隐藏式车前灯,金龟车摇身一变,竟变成一辆流线型的跑车。 “畦,真是太奇妙了!现在我们上哪儿去呢?” “去我家啊!” 云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担任“东方组织”和“z”的联络人,兼任法国情报局顶尖间谍的哥斯坦,别说是其他人,就连她认识他的这段时间以来,从来不曾听他提起过任何有关他的家或家人的事,而现在他要带她去他家?! “你不是说在克里侬酒店订了总统套房?” “那是骗葛南公主的。虽然我真的在克里依酒店订了总统套房,但是那个见钱眼开、连老爸都可以标价廉售的大嘴巴——咦,云洛,你怎么了,怎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是不是想尿尿?” “你——你还是专心开车吧!” 扮斯坦深怕她会“中毒”,仍然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忍一下吧!我家其实不远,只是没有人知道。” 云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她的确有点紧张,不过更多的是“惊喜”。过去她一直觉得跟干间谍的哥斯坦交往,自己是在“雾里看花”,他虽然没有像“z”一样神秘到没几个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但是也够扑朔迷离,令人捉模不定了。 这也是云洛不怕被人讥为“倒”追地追到巴黎来的原因,除了她想跟哥斯坦多相处一些时日之外,更想多了解他一些。 在他那间谍身份的层层掩护下,哥斯坦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他的身世背景又是什么样?他还有哪些家人?更令人好奇的是,他那“品种优良”的四国血统又是怎么来的? 这些疑问,对此刻的云洛而言,似乎都不是那么地重要,真正令她雀跃不已的是,她感觉自己正一步一步走进哥斯坦的内心世界…… 巴黎西郊,布洛尼森林的另一端尽头。 这一片占地九百公顷的绿地,在古代时候是大森林区的一部分,历经时代演变,森林开发成为城市,只保留了这一块区域。 在这片森林区内,到处布满了中古世纪的城堡、修道院,和古色古香的教堂,有些历经岁月的侵蚀成为废墟,却更增添了思古幽情的浪漫气息。 布洛尼森林成了巴黎市民下班空闲时,休憩和约会谈心的聚集地点,而一年一度在此举行的赛马表滨,更是招来了成千上万游览观光客。 在布洛尼森林的西侧边缘是一片高级住宅区,独门独院,家家产户都是占地辽阔,加上环境幽静,令人颇有“豪门深似海,云深不知处”的感叹。 一路上,在哥斯坦的介绍之下,云洛才知道,前任法国总统的情妇便住在这一区域的一幢豪华别墅里。这令云洛想起前不久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这位在法国政坛上历任最久、声望最高的前任总统密特朗,他和情妇的关系持续了二十几年,并且生了一个女儿,而他的妻子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界对这件绯闻也只是略知一二。 直到不久前密特朗总理过世,他的妻子本来想用尽方法阻止他的情妇和私生女参加葬礼,然而密特朗在遗嘱中特别交代,一定要请“有实无名”的母女出席,所以全世界的新闻媒体也才能捕捉到这“一家人”全部到齐的画面,死后的密特朗也终于将这件婚外情正式向全世界公开,总算给了情妇和私生女“验明正身”的机会。 喜欢香槟酒和讨“婚外情”的法国人,就是这么地浪漫,连一国元首也不例外,当然,除了那个正在南太平洋试爆核子弹的白痴总统希拉克。 也是希拉克这个白痴害哥斯坦现在忙得分身乏术,间接地害云洛连恋爱都谈不成,万——她这辈子嫁不出去,只能待在家里当老姑婆,别说什么极右派激进党想杀希拉克,她就是不去杀他,也会到总统府前去丢他个十打鸡蛋和烂番茄! 话说回来,这个浪漫成性、脑袋有时候少根筋的哥斯坦,将来若是她有缘和他结为连理枝,这臭家伙该不会也“效法伟人”地在外面养两、三个情妇,偷生几打烂小孩,给她戴一顶高高的绿帽子吧?! 噢!想这么多,万一得了“少年白”,那她不是更加没人要?想想看,她对哥斯坦间谍、小娇精,那可怎么办? “呃……”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继而相视一笑。 “你想说什么?你先说!”哥斯坦很有绅士风度地说。 都快到人家家里了,平时她对哥斯坦老是一副“母夜叉”、“虎豹母”的模样,现在即使用装的,也装得淑女一点吧?!云洛暗忖。 “噢!不!像我这么有三从四德、礼义廉耻。和‘母仪表达下’风范的温柔美女,怎么可以抢在帅哥面讲话呢,那不是有失我的娴淑本性吗?还是你先说吧!” 扮斯坦听了差点鸡皮疙瘩掉满地。他傻愣愣地眨眨那双深邃眼眸,问道:“呃,云洛你的声音怎么突变得又尖又细,是不是喉咙不舒服?要不要含一颗薄荷糖?” “你在讲什么?我的声音本来很粗吗?你是欠扁,是皮在痒?我……”噢!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原形毕露?唉!原来装“嗲”还是需要两、三把刷子的,她赶抉改口说:“噢,我的意思是还是先说吧!” 扮斯坦一副“小生怕怕”的无辜表情,委屈地说:“我刚才只是要问你,你在想什么?”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哩,哼!连甜甜蜜蜜的情话也不会说个两句来听听……云洛叹了口气说:“我刚才在想,认识你到现在,我对你的家世背景一概不知,而我马上就要见到你的家人了,你好歹也替我‘候补’一下,免得我待会儿连话都不会讲。” “噢,原来是这个!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云洛偏头想了一下,问了一个以前她不好意思随便乱问的问题。 “譬如……譬如,你怎么会只有八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你知道我是搞珠宝的没计的,所以算术不是很好,可是我用电子计算机算来算去,怎么也算不出来八分之一呀!这么说你爸妈都不是‘纯种’的罗?呃,我是说‘纯粹’的中国人。那你家不是像联合国一样?你们家讲哪一国语言?你家还有什么人?你的家人都跟你一样是‘杂菜面’吗?另外……” “停!“哥斯坦急忙打断她的话,“我先回答你这些问题,然后你再问。” “ok!我洗耳恭听。” 扮斯坦轻吁一口气说:“关于我的优良品种,这问题有点复杂,得从我曾祖父那一代说起。我曾祖父是百分之百的中国人,当年他住在中国和苏俄的边界地带,后来娶了我曾祖母,她是俄罗斯人,然后生下了我爷爷……” “所以你爷爷是中俄混血,二分之一中国血统。”云洛扳着手指头以免算错了。 “没错!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做布料生意,中国的丝绸全世界有名,而当时欧洲的上流社会仕女最流行穿丝质服饰,所以我爷爷的生意后来做到法国来,结果就娶了我女乃女乃———一名法国名垦淑女,然后我爸爸就诞生了。” “等一等!这么说来你爸爸是中、俄再加上法兰西的混血儿。好,被‘冲淡’了一些,剩下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爸讨了个苏格兰老婆,就是我妈,他们生下了我,我不就只剩八分之一的中国血统?” 云洛搔了搔头,又模模鼻子,轻轻的叹口气,“唉!真是复杂!” “别打岔嘛?你刚才还问我什么?噢,对!我们家有两个小孩,就我跟我妹妹艾咪,爷爷、女乃女乃都过世了。你也许不相信,我们在家里主要是讲中国话,因为我们还姓中国姓嘛。听说以前如果我爸爸中国话讲不好,就会被我爷爷罚跪,而我妈在结婚前是讲英语的,结婚后也被迫学说中国话,所以她的法语跟你一样烂。” “喂,请你别拐弯抹角的骂人好不好?连你妈也骂进去了!” “对不起,我还以为‘烂’这个字,是中文很行的人才会用哩!我就常用来骂我妹妹。” “怎么骂?” “我叫她‘烂妹’,因为她很调皮捣蛋。” 真是服了他!云洛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妹妹的中文程度是不是也很烂?” “咦?你怎么知道?她的中文大概只有国小六年级的程度!” “难怪!要是你以后敢骂我‘烂女人’的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什么事?” 云洛忘了哥斯坦正在开车,二话不说,一记右钩拳狠狠地揍在他肚子上,又一记左钩拳朝他下巴“顶”上去,然后重重地赏他后脑勺一巴掌,哥斯坦的脸当下结结实实地撞在驾驶杆上,车子一歪,几乎偏离车道,他赶快稳住驾驶杆。 “嘿,你怎么打人呢?”他“心爱余悸”地说。 “我只是先示范一下嘛!” “我……我还以为戴眼镜的女孩都很温柔的。” 云洛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尖,扶了扶眼镜,又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扮斯坦减慢车速,把车子弯进路旁一座没有门的石砌城堡拱门,而更奇怪的是,拱门的两旁也没有围墙,只是各一排低矮的树篱。 “这是什么地方?这么晚了,你不是带我来逛公园,就想乘机吃我豆腐吗?”云洛凶巴巴地问道。 扮斯坦又模模刚才撞到的鼻尖,“我哪敢?这是我家啦!” “你家?!你家怎么……怎么会是……” 一座森林公园? 在一条柏油车道蜿蜒前行的两旁,全是依低缓地势而起伏的绿茵草地,到处植满了枫树,草坪上还有几条有用石板铺成的人行步道,步道旁散置了几张石椅。 “这片宅园占地约五公顷,是我爸跟朋友打赌,后来才买下来的。”哥斯坦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打什么赌?是赢了还是输了才买?” “当然是赢了!有个朋友取笑我爸,说我们林家再富有,也买不起巴黎市区旁边的布洛尼森林。那片森林是政府的,当然也没人买得起,不过我爸找到这片宅园,它以前是布洛尼森林的一部分,所以我爸赌赢了,后来那位赌输的朋友送我们家一辆劳斯莱司。” 车子弯来绕去已经快十分钟了,怎么还看不见半幢房屋的影子?云洛家虽然拥有一座辽阔的橡树林,不过那是“山林地”,再贵也不会比这座“森林公园”贵;再说,这里离巴黎市中心约二、三十分钟车程,地皮贵到什么程度,用鼻孔想都知道,但是这一片……五公顷?! “你爸爸他……是干哪一行的?跟你一样是间谍吗?”云洛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特大号疑问。 扮斯坦卟哧一笑,“当然不是。我爸叫作佛兰克·林……” “哦,我知道!就是放风筝发明避雷针的那一个,对不对?” 扮斯坦忍不住大笑出声,然后瞅着云洛,“你的历史课是不是都考零分?富兰克林已经作古了,我爸还生龙活虎,每个周末去俱乐部看月兑衣舞……呃,我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爸爸?你别打岔,听我说嘛!我爸是法国‘奇诺企业’的创始人,‘奇诺’这个法文字的意思就是‘中国人’。‘奇诺’专门生产尖端科技的安全系统,包括汽车防盗锁和保全公司,甚至还有一间专门训练私人保镖的学校,只要有关‘安全’的产品,‘奇诺’都有,而且占了欧洲三分之一的市场。” “听起来,好像跟你的职业也有一点关系嘛。” “对呀!‘奇诺企业’有不少专利产品是我设计的,我从‘巴黎皇家科技学院’毕业之后,还在‘奇诺’工作过一年,后来才报名考进法国情报局。” 这时车子开到一座湖边,湖的面积很大,有三分之二湖岸矗立着小山,皎洁的月光倒映在平静似镜的湖水上,湖面有一群黑天鹅滑游而过。然而,更令云洛感到目瞪口呆的是,在湖的正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矗立了——幢雄伟堂皇的白色修道院建筑,而小岛和岸上唯一的交通联系是一座从中分开而立起的钢铁吊桥。 “那是你家?” “对。那座建筑还被列为二级古迹。这是一座天然湖,本来是靠一座古老石桥进出,但是为了安全顾虑,我爸向法国政府交涉了好久,才把石桥拆除,自己再改建了这座活动铁桥。” 扮斯坦从车上按了一下遥控器,中央一分为二而高耸直立的桥面开始无声无息地缓缓放下而接合,哥斯坦将车开上桥,然后来到巨宅前的广场,广场的一旁停了一排共八辆名车。 云洛下车后,回眸望着那座正在中分而立起的吊桥,忍不住赞叹道:“真高明!难怪你们家的最外面不需要大门!” “你别忘了,我们家是搞哪一行的!”哥斯坦提醒她,然后含笑拉着她的手,一同走向那幢固若金汤的白色巨宅。 巨宅的外型很简单,所渭的“修道院”其实跟“城堡”很像,不同的是建筑的顶端并没有“回”字型的城墩堡垒,宅邸本身是用巨石砌成,而且每一扇窗户又窄又长,这种设计在古时候的作用是为了驾设堡顶大炮,而且不希望在里面修道的“出家人”看到太多外面的世界。 远远望去,白色巨宅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沙丘魔堡,没有其他颜色,令人望而生畏,只有在它四周环绕一圈的回廊充满异国风情,再加上宅邸两旁高耸人云的林树,增添了无数梦幻色彩。唯一提醒人们的它曾经是一座修道院的地方,是在那朴实而古老的木门顶上,镶在墙面透出灯光的一扇巨大长方形的彩色玻璃窗,繁复的各色玻璃拼绘出一幅有两名长袍修士向中央十字架上的受刑基督朝拜的画面。 一名身穿黑白制服,头戴白色蕾丝饰巾的年轻女佣前来应门,另一名穿西装、打领巾的男仆接过两只行李箱口才,必恭必敬地向哥斯坦打招呼,“少主,夫人和老爷都还没就寝,在等你们。程小姐,夜安。” 云洛用法文回了一句,然后有些紧张地问哥斯坦:“你事先跟家人说过了?” “那当然!我家很少有人来访,而你又是贵宾。” “天哪!我还以为可以先洗个澡,补个眠,明早才拜见你爸妈,没想到现在就……喂,我的头发是不是像鸟巢?” 扮斯坦左看右瞧一番,诚实地说:“怎么会?像鸡窝还差不多。” “啊?!梳子!镜子?快,还有口红。我的粉饼呢?”云洛低头在皮包中翻找,鼻尖直冒着汗,可恨的银丝边眼镜也找碴似地一直滑下来。 “安啦!我们家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而且你已经够美了,再美下去就真的要冒泡了。”哥斯坦一面安慰她,一面拉她进屋。 挑高的长方形大厅非常宽敞、空旷,右侧的一整面墙上是一幅巨大的锦绣世界地图,左侧有一座用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壁炉,壁炉的正上方挂了一幅油画,画中是一名棒画而立的少女。 扮斯坦指着那幅画向云洛解说:“那是法国名画家雷诺瓦的真迹,定名为‘读书的少女’,市价是五百六十万法朗,我们家的财富就是靠它而来的。” “怎么说?” “三十年前,我爷爷过世时,并没有留下太多财产,除了这幅画。我爸为了筹措创业基金,曾经把它卖给收藏家,隔了五年,才以十倍的价钱将它赎回来。” 云洛环顾四周一圈,虽然她不懂艺术,但她相信墙上挂的所有画作应该都是价值不菲。这个大厅过去大概是礼拜堂,因为太大了,以致摆再多的家具都还空荡荡的,单是左边角落就有三组沙发摆放一方,右边角落则是一架平台钢琴。仆佣退下去之后,厅内只剩下哥斯坦和她两人。 云洛正在暗自庆幸着,林家二老八成等得太累,都上床睡觉了。她抬眼一看,都已经快十一点。 突然,一扇雕花门打开来,一名身穿白色及膝t恤、梳了两条辫子的清丽少女,一奔过来就跃到哥斯坦身上,在他脸上又亲又吻,一边娇嚷着:“噢,哥斯坦,亲爱的,我盼你盼得头发都长了……” 云洛先是一怔,这几句法文她都听得懂,然后她难以置信地喃喃:“我完了!我真是太不了解你了!原来你在家里已经有老婆?!我可不流行‘法国式三贴’……” 扮斯坦气急败坏地抓住女孩的双手,与她保持距离,“云洛,你想到哪里去了?她是艾咪,我‘烂妹’啦!艾咪,这时候你怎么会在家?是不是又退学了?” 艾咪眨眨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也!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我呢?现在是复活节假期。” 扮斯坦蹙起眉说:“复活节?!那不是……上个月吗?已经过啦!” “过啦?!唉,真是要命!寄宿学校里的修女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搞不好是偷懒想放假去会男友,坏!真坏!我叫爸爸明天别再捐钱给她们!”艾咪面不改色地说。 扮斯坦的眼珠子翻转一圈瞪向天花板,正待要开口教训艾咪时,她马上若无其事地转向云洛。 “啊炳!你一定是云洛!长得好漂亮噢!比欧洲第一美女凯瑟琳丹妮芙还漂亮,喔,她就是拍‘最后地下铁’的那个法国影后,不过她老了,你跟我一样年轻。哥斯坦,你真是好眼光、好远大。我的中文和英文混着讲,讲得还不错吧!” 扮斯坦哭笑不得地直摇头,连半点气都生不出来。 “艾咪,很高兴认识你。”云洛笑道。 艾咪亲热地一把搂住云洛,在她两颊来回亲了十几下,云洛对这种法式吻颊礼都快有点吃不消了。 寒喧谈笑之际,雕花门又被打开,一个带着浓重英语腔说中文的女高音嚷嚷道:“在哪里?在哪里?小鸡鸡,我的小鸡鸡……” 云洛心想,她一定是哥斯坦的妈妈,正想回过头去打招呼时,哎哟喂呀,她吓得倒退一步,眼前只见一名身穿粉红色亮丝长睡袍、头上满是发卷,脸上除了眼睛和嘴巴之处,全涂了厚厚一层白色乳霜的中年妇人。 云洛心悸地用手肘撞了哥斯坦一下,低声问道:“你妈不是女的吗?她怎么会有小……” 扮斯坦赶快用手推了云洛的背一下,有些尴尬地说:“不是啦,她是在叫我的小名,我的名字是‘g’开头的嘛,她的中文只有‘启智班’程度,又喜欢重复最后一个字,呃,所以……” 云洛抿住嘴强迫自己别笑出声来。 林夫人上下打量一番,又回过身大声嚷嚷:“我们家小鸡鸡终于带小女孩回家玩了,喂,亲爱的公公,你听见没有?” 林夫人的身后跟着踱出来一名举止优雅、发鬓泛白的中年绅士,他的出现带来一股浓郁的古龙水香气。他身上穿着及膝的丝绸睡袍,上面全是中国式的花鸟图案,编工相当精致,脚上则穿了一双黑色的功夫软鞋。 他轻咳两声,没好气地数落妻子,“老公啦,什么‘公公’?!教你几百遍了,‘公公’是清朝时被阉掉的那种人。还有,‘小女孩’怎么可以随便带回来家里‘玩’?啐,国语不标准就别黑白讲!” 扮斯坦立刻上前向双亲介绍道:“爸比!妈咪!这位就是程云洛!” 云洛实在有点‘挡未住’了,没想到哥斯坦这么大了还跟法国小孩一样地称呼爸妈,而且更令她松一口气外加惊讶的是,这一家人都是穿着‘睡衣’出来见客! 沸兰克·林虽然年过半百,但是仍然可以想见他年轻时一定相当英俊,混血的嘛,东西方的优点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他转向云洛,微笑地说:“程小姐,欢迎你到寒舍来……” 林夫人闻言,立刻打断他,“老公,你会冷吗?咪咪,快叫人在壁炉生火!” 艾咪走过来扯厂妈妈的手臂一个,没好气地说:“妈咪,不是啦!‘寒舍’是客气的用法,表示我们家很穷。” “可是我们家不穷啊!” 佛兰克模了模额头,叹气苦笑,赶快打岔说:“你们暂时别讨论这个问题了。程小姐,我早就叫哥斯坦带你回来见见家人了,他一直说要等时机成熟才……呃,现在‘熟’了吗?”他的目光移到云洛扁平的肚子上。 云洛霎时脸红一片,娇羞不已地说:“林伯伯,你真是爱说笑。林妈妈,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你们,请叫我云洛就好。” 林夫人欢欢喜喜地踱近前来,一边向家人们宣布:“嗯,这个我喜欢,人很‘亮亮’,名字又好听,而且讲中文跟我很像,伯伯、妈妈,这个好!来,洛洛,我亲两个!” 啊?!又要‘贴颊礼’?她脸上抹得跟石膏一样,这一‘贴’下去,不是跟打赢麻将一样——‘和’了?!云洛赶忙闭上眼睛准备受刑,幸好林夫人半是噘起嘴,平空左右各下,还有模有样地发出“嗯——啵——,嗯——啵!”的声音。 “洛洛,你别误会我不欢迎你,我就算没有‘蕾蕾’,跟人家亲亲也是这样的,比较卫生嘛!” “噢……谁是‘蕾蕾’?”云洛愣头愣脑地问。 “就是她脸上厚厚的那一层,欧蕾啦!”哥斯坦解释。 佛兰克走上前来拉起云洛的手,很绅士的吻了一下,笑咪咪地说:“嗯,真‘水’,真‘水’。如果你跟哥斯坦也去换睡衣,我们就可以开个‘睡衣派对’了,还可以玩‘蜜月桥牌’喔!” 林夫人在一旁拍手附和,“好也!我今天刚买了一套黑色蕾丝睡衣,我赶快去换!” 扮斯坦真怕这么一个“开放之家”会把云洛吓跑,赶快叫住要去换性感睡衣的妈妈,脸红地说:“妈咪!这么晚了,不要闹了。爸比,艾咪,人你们已经看到了,云洛也像我所说的没缺鼻子或眼睛,你们赶快去睡觉吧!云洛坐了一天飞机,很累了,我先带她去客房休息。” 他们似乎还没过瘾,哥斯坦劝了半天,这才低声耳语地含笑离开。 扮斯坦领着云洛穿过中庭花园,绕过一座喷水池,来到另一幢两层楼建筑前。他打开其中一扇门, “这里以前是修道院,所以虽然前面那幢看起来很高,但是只有一层楼;这一幢则都是卧室,我爸妈住在楼上,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你的隔壁住着艾咪,如果她又溜过来跟你东家长、西家短,你别理她,早点休息。” 啊?!她千里迢迢来见他,现在好不容易有独处机会,结果就这样而已?!云洛依依不舍地说:“我还不累!你看,这里有花、有树、有喷水池、有月亮,还有我们两个人……” 不料,哥斯坦很不解风情地看一眼手表。“而我明早还有一个国际会议。” “什么?国际间谍会议吗?” “不是啦,是国际核子武器讨论会。你知道我现在的任务,我要匿名出席会议,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唉,又是工作!像她这么秀色可餐的美女站在他面前,他竟然半滴口水都不会流,满脑子里想的还是工作?! “那我呢?我大老远跑来法国,主要是想跟你多聚一聚,如果你这么精忠报国的话,那好,明天我陪你去。” “那怎么可以?我的任务随时充满危险,明天这个会议,一定又有反核战的偏激分子去搅局,而且现在好像有人想要我的命,不让我去追查想暗杀总统的地下组织……” “停!这些我都明白!不过,如果你现在就这么担心我,那以后我们怎么交往下去?你会为了我而改行吗?当然不会,是不是?那好啊,就让我先‘实习’一下。” 云洛的话很有道理,哥斯坦感到左右为难。 “这是出生人死的间谍任务……” “我不怕!哥斯坦,别忘了,我二哥也是国际情报员,在我周围的好朋友,不是自己在干这一行,譬如喻纾妍,要不然就是嫁给了‘东方组织’的一员,你以为我没有心理准备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我并没有小看你。就是因为我在爱你,所以才……好了,夜深了,你先睡一觉,这事我们明早再说好吗?” “明天谈也是一样,我不会改变心意的。”云洛斩钉截铁、无怨无悔,又意志坚定地说。 然后,她走进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她觉得非常难受,想找样什么东西来摔摔,突然定睛一看,发现这间雅致古典的卧室里到处插满了紫色玫瑰花! 她走向书桌,那上面搁放了一朵长梗玫瑰,底下压了一张粉紫色的精致卡片。她拿起卡片一看,上面的字迹显然是仿照古人用羽毛沾墨汁写的—— 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一时之间,云洛心中充满错综复杂的滋味。哥斯坦是这么地浪漫,又如此地细心,他甚至事先安排人送了这么多玫瑰花来,但是,他却又是个没时间谈恋爱的国际间谍!唉,明天又会有什么样的事情等着她呢? 第四章 云洛一夜辗转反侧,因为她心中系着一件事,万一她睡到日头晒到才起床,而哥斯坦已经出门了,那可怎么办? 她并不是吃饱太闲没事可做,也不是打算改行当间谍,而是她想多了解哥斯坦的工作,而且多跟他在一起,即使是出生入死,她也在所不辞! 迷迷糊糊地时睡时醒,好不容易熬到东方泛白,她一听见窗外山林的马叫声,立刻跳下床,一看手表,才刚过六点,不过她睡意全消,而且神采奕奕,她马上跑进房内的浴室梳洗,顺便检查有没有黑眼圈。 在镜子前东照西瞧半晌,云洛确定自己天生丽质,别说黑眼圈,就连一丝憔悴神色也不曾在她脸上驻足,只除了眼球上有些许血丝。 梳洗完毕,新的问题又来了!她到底要穿哪一套衣服比较好?真是伤脑筋!她本来是想好不容易来度个假,又是来会见哥斯坦,当然得多带几件漂亮衣服啰,所以她一塞就塞了两大箱,像在逃难似的,噢,不!说是“私奔”还差不多。问题是,衣服一多便更难作决定了,真是自找麻烦! 如果她今天陪哥斯坦去参加国际核子武器讨论会,总不能穿得像要去做“工地秀”般花枝招展吧?当然也不能穿有“露”的晚礼服,那不是像“肉弹”一样,把核子弹都比下去了! 想来想去,还是穿她那一买就是一打的“工作服”吧。幸好她为防不时之需而带来了一套,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没有时间迟疑,立刻从行李箱中取出那套浅蓝色的套装,有垫肩的外套和窄裙,配上白色衬衫加高跟鞋,最标准的现代“职业妇女”装,而且穿去参加国际会议也比较具有说服力,不但是一种外表“掩护”,连“卧底”当匪谍……呃,间谍,也都有板有日艮。 要不然,人家若是问起来,珠宝设计家跑去参加核子弹会议干什么?想把核子弹头拿来设计成项链,挂在每个时髦女性的脖子上吗?那还有谁敢追?! 云洛感到一阵兴奋有趣,好像她要去当女oo7似的。既然要“装”就装得像一点,她干脆把一头披肩秀发在脑后挽成一个“老处女”发髻,这样够像核子弹专家了吧?如果再架上近视眼……镜……噢,不,那太老气了,把哥斯坦吓得倒弹去撞壁可怎么办?再说,如果遇到“逃命”之类的惊险场面,戴眼镜多不方便啊?! 还是戴隐形眼镜吧!而且她在来巴黎之前,才刚配了一副最流行的淡色隐形眼镜,不“表”白不“秀”,而且还跟她的服装成“一套”呢! 薄施脂粉之后,不是她在臭屁,真是连她自己都越看越满意。ok!一切准备就绪,她又在身上喷了些许“鸦片”香水,这才走出卧室。 林家上下八成都还没起床,中庭花园静悄悄的,差点都可以用来拍“冷气机”广告了。她正打算穿越花园去前面“守株待兔”时,冷不防瞥见艾咪正坐在一旁的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 云洛踱上前去,忍不住好奇地问:“艾咪,你想睡觉,干嘛不回房里去睡?” 艾咪保持盘腿而坐的姿势,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嘘,不要吵!我是在打坐、练气功!” “练气……呃,这个倒新鲜!” “就是说嘛!早上空气最新鲜,人也最新鲜,练气功可以把人的五个心脏,六个胸脯通一通!”艾眯牛头不对马嘴的接说。 云洛不好意思笑得太大声,她知道艾咪是在说“五脏六腑”,但是……女人要是有六个胸脯那还得了?那不成了母猪吗? “怎么个通法?”当然不会是灌“通乐”吧? “别吵嘛!等我——下,快通了!”艾咪一脸正经八百。 接着,从艾咪坐着的石头上传出一声响屁。 真奇怪,这一招好像是世界“通”用似的,怎么越来越多人在练这种功?云洛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捂着肚子,笑得差点趴在地上打滚。 艾眯兀自站了起来,拍拍,“你怎么啦?我听我爸说,‘中猴’就是像你这样……咦,你这么早起就要干嘛?” “等你那个宝贝哥哥啊,他今天要去参加一个核……” 云洛赶紧打住,看看别人,想想自己,她二哥信安是“东方组织”情报员的事,也是最近才向家人公开的她可不能太过于大嘴巴! 不料,艾咪轻松自在地说:“喔哦!你说的是那个国际核子武器讨论会?你也要去?” 云洛微吃一惊,眨眨眼,“哥斯坦在干什么,你们家人……都知道?” “那当然!我们家讲求自由、和平、平等,没有任何秘密——当然,家里的仆人就没有必要知道。” “这么说来,你爸妈不但没有反对,还支持他?” 艾咪偏着头想了半天才说,“我不知道,没有投票表决过。不过嘛,我爸妈一直很信任哥斯坦所作的任何决定,而且他们有事先‘约法一章’。” “约了哪一章?” “只要我哥一结婚,他就不能干这一行了,我爸妈要他专心……” “要他专心爱老婆,生十个、半打小家伙吗?”云洛迫不及待的接口。 艾咪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到时候也是你生,不是他生,他干嘛专心这个?” “噢,说得也是!” “不是这个啦!我爸希望哥斯坦接掌我们家的‘奇诺企业’,并专心经营,而且这也是他最内行的!” “哦?哥斯坦答应了?!”看来她以后不必“苦守寒窗十八年”,终于曙光乍现、光明在望…… 不料,艾咪泼了她一盆冷水。 “空口无凭,还有待行动证明。你看他都快三十岁了还不打算结婚,害我也不好意思先嫁;幸好他总算带你回家来,我爸妈才又重燃希望……咦,奇怪,我的中文怎么突然说得这么溜……” “你的意思是说,哥斯坦从来没有带女孩子回家过?”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这个嘛…你是第一个!” “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在安慰我吧?”嘴上虽这么说,其实云洛早已心花怒放。 艾咪学童子军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我若是骗你,这辈子嫁不出去! “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哎,跟你聊了半天,差点忘了问你最重要的事,你哥起床没有?” 艾咪亲热地勾住云洛的臂弯。一边抱着她往餐厅走去,一边笑说,“安啦!你别看哥斯坦办事不胡涂,他那个人一睡觉就像死猪,才不可能这么早起床呢!走,我们先去吃早餐.等一下我一定帮你逮住他!” 两名女孩有说有笑地走进餐厅。一群仆役正忙着摆放餐具。餐点相当丰富,是典型的大陆式法国早餐,有热咖啡、可可女乃、牛角面包、炖肉薄片、煎蛋,和佐面包田的十余种果酱。 云洛和艾咪边吃边聊,一顿早餐吃得特别慢。 七点刚过,哥斯坦穿戴整齐地准备出门,经过餐厅门口时,甚至没有注意到餐厅里的两个人。 艾咪眼尖地看见他一闪即逝的身影,立刻放下面包,跳起来追出去。“嘿!哥斯坦,你有没有忘了什么东西?” 扮斯坦纳闷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艾咪一眼,“什么东西?”说着,抬起一只手臂,用鼻尖嗅闻腋下,然后惊慌地说,“天啊!我忘记擦古龙水了!法国绅士不擦古龙水怎么可以出门呢?艾咪,谢谢你提醒我……” 哎咪不等他说完,迳自抱住门,边用额头撞门,边咕哝:“圣母玛莉亚,你救赎我吧!我怎么会有这种白痴哥哥呢?”抬起头,她发现哥斯坦正迈步走回房间,立刻大嚷,“哥斯坦!站住!不是那个啦,你怎么连女朋友都忘了? 扮斯坦闻言,陡地停下脚步,此时,云洛正好走出餐厅,与他走对面。 “云洛?!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噢,天哪!你一定是还在作梦,忘了自己是在巴黎,竟然穿了‘制服’准备要去上班!” “上你的头啦!上什么班?我还兼差下海坐台哩。本姑娘牺牲睡眠这么早起,为的就是等你起床!” 扮斯坦似乎没有专心听她说话,直直地瞪着云洛的两眼,好半响才唐突地说:“云洛,你刚才跟艾咪打架是不是?艾咪,你真是太不应该了,这哪是待客之道?你看你,把云洛的眼睛打得乌青淤血!” 两个女孩有默契的转头,互看一眼,一起长叹口气。 “你才是没长眼睛哩!‘巨型青’是因为我戴了紫色隐形眼镜‘淤血’是因为我昨晚一夜没睡好而布满—血丝!”云洛哭笑不得地说。 扮斯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头没脑地说:“你这样子好像王祖贤哦。” 云洛听了乐得心花朵朵开,“噢!真的吗?你真是爱说笑,人家都说我长得比王祖贤青春美丽又天真可爱上好几十倍哪……” “不是啦!我话还没说嘛。我是说像王祖贤在电影里演的女鬼,好可怕噢,眼睛还会闪现青光!”哥斯坦老实过了头。 云洛掷起袖子,月兑下一只高跟鞋拿在手上,气怒地骂道:“你这个胀肚死仔!太久没让人剥皮了是不是?” 艾咪及时拦住她,好言好语地劝道:“云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就是这副模样嘛,你用高跟鞋有什么用?下次我借你一把菜刀!” 云洛眨眨眼,瞪了艾咪一眼,“晓以大义”地说:“艾咪,你想早点嫁也不能这么毒嘛,用菜刀砍下去他还能养吗?那我不就马上变成寡妇?” “呃,不是寡妇,你会去坐牢!”艾咪纠正她。 扮斯坦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识相地退后三步,有点怕怕地说:“呃,你们慢慢讨论,我回房去擦古龙水了……” “站住!”两名女孩异口同声大喝一声。 然后云洛装得很淑女地穿好高跟鞋,整理好服装仪容,接着说:“你别想躲喔!我们昨晚说好的,今天由我亲自出马陪你去开会。” “你当真要去?我又没答应……”哥斯坦一脸为难。 云洛则丝毫不放松,半点也不让步地坚决说道:“你不答应也不行,我连‘阿婆头’都梳好了,这叫作‘易容术’你知不知道?反正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的‘拖油瓶’,阻碍你行动,有危险我也不怕。你把我丢在这里,我才会担心害怕得坐立不安。要不然我……” “要不然你要怎么样?” “要不然我就……回家!” 扮斯坦马上噤声不语。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而他也很清楚云洛的死硬派个性,支支吾吾半响,他不得不妥协地说:“你要是回家后从此不理我,那我不是连天鹅肉都吃不到了?唉,看来我不答应都不行!” “那么你是答应啰?!走,先吃饭,再出门!” 波本宫国会议事厅 这座气派非凡的皇宫建筑,门厅立有十二根雄伟的哥林多式圆柱,坐落在塞纳河的另一边,隔着河道和巴黎市中心的协合广场遥遥相望。 波本宫现今专门用来召开国会,而国际核子武器讨论会之所以选在此召开,其实是法国政府和希拉克总统的刻意安排,甚至可以说是别具用心。 当法国政府在南太平洋试爆了第一颗核子弹之后,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国际公愤,而且联合国也予以挟击谴责。在试爆第二颗或更多颗之前,法国政府特别召开这场讨论会,无非是想安抚国内外的诸多不满。虽然名之为“讨论”,但是倒不如说是一场“官方说明会”,主要是法国政府想运用支持核子弹试爆的专家们,前来替法国执政党说一些好话。 这次的与会人士,大部分都是经过事先筛选,虽然有多国代表出席,但是预料那些重量级的反核学者和专家都被摒除在门外,而且有不少席位是发邀请函让新闻媒体派员来采访,甚至还有一些非相关的“列席人士”。 为了这场会议,法国国家安全局和巴黎警方联合起来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以防反核的激进分子或过度激动的民众闹事。波本宫里里外外,有如大敌当前般戒备森严,参加会议的人士入场之前,一定要出示印有名字和照片的贵宾识别证,而且要通过武器侦测的搜身检查。 扮斯坦因为有任务在身,法国情报局早就发给他一张识别证,现在突然多了云洛,他只好自己“伪造”一张识别证给她,幸好他的“变色龙”座车上精密仪器齐全,也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他利用云洛护照上的照片,再加上彩色影印的简单原理,马上就弄出一张几可乱真的识别证。 扮斯坦的车到达波本宫大门口时,只见手举标语牌和布条的示威群众“齐聚一堂”,抗议呐喊的声音如波浪般此起彼落,附近的交通也瘫痪了。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手持防护玻璃盾牌排成一列,挡在示威群众前面几公尺外,随时准备镇压失控的群众。一辆消防车停在一旁严阵以待,准备必要时以水柱驱散群众。 这种场面云洛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情不自禁地面带惧色,单是看那些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生鸡蛋和番茄,如雪片般砸落在地上和警察们的头盔上、盾牌上,她忍不住暗忖,这辈子她再也不敢吃番茄炒蛋了! 扮斯坦把车子掉头,不慌不忙地说:“我们把车子停远一点,然后再走回来!” 棒了一条街,哥斯坦仍然找不到停车位,为了赶时间,他索性把车子违规停在一根消防栓前面,然后很快她用车上的小型电脑印出一张“警方用车”的停车证,大大方方地贴在挡风玻璃上面。云洛苦笑着丑他。 “原来当国际间谍还有这么多好处!我猜啊,你大概也可以在世界各地白吃自喝。” “白吃白喝?!借问一下,我可以如何‘白’法?” 看哥斯坦的表情,似乎不是明知故问,而是真的不知道,因此云洛如数家珍地算给他听,“信用卡、提款卡、贵宾卡,甚至是钞票,还有哪一样是你不能仿冒复制?” 扮斯坦愣愣地盯着她足足有半分钟之久,然后才说:“制造伪钞可能比较困难,不过……喂,云洛,你好像有非常强烈的犯罪倾向喔。” 云洛故意要吓唬他,使坏地笑说:“嘿嘿嘿,你要小心喔!我还有虐待狂,喜欢把人绑起来,用皮鞭……” 她话还没说完,哥斯坦竟然由人变成“狗”,吐长了舌头直流口水地笑着,“听起来好过瘾!” “变态!” 云洛又羞又气,兀自开门下车。 扮斯坦跨出车外后,用遥控器把防盗系统锁上,然后用手背夸张地控拭嘴边的口水,瞅着她傻笑。 “你们法国男生怎么都这么恶心?”云洛啼笑皆非地啐骂。 “嘿,你还没碰过隔了一道海峡那边的英国人哩。”哥斯坦嘻皮笑脸地说。 “对了,英国人又哪里招惹到你了,你干嘛这么讨厌人家?” 扮斯坦一副“国仇家恨”、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不知道吗?大部分的法国人对英国人很反感,几百年前就一直在互相讨伐、打仗的缘故嘛;再说,英国人生性古板,一点也不浪漫,品味差劲到家,除了英国茶还可以偶尔喝喝之外……” 再骂下去,可能连英国皇太后都要跑来波本宫前丢高跟鞋了,云洛赶忙阻止他。“好了、好了!你真是有‘种族偏见’!喂,你是来这里发表演说的,还是要办正事?” 扮斯坦赶紧闭上嘴巴,很绅士地伸出手臂,“我的皇太后,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两人挽臂走边一条街,好不容易穿越示威群众旁边凑热闹的民众,向围守警方出示证件之后,这才走进波本宫的大门。 议事厅内充满了人声谈笑,好像浑然不觉外面的示威场面,贵宾们和前来采访的新闻记者共聚一堂,更令云洛感到意外的是,主办单位竟然还准备了自助餐点。在厅内一旁的一长条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和饮用不尽的法国香槟酒,这倒像是一场有吃有喝、有说有笑的“大拜会”,丝毫闻不到火药味! 这时距离开会时间十点还有二十分钟,哥斯坦好像忘了他才刚吃过一顿丰富早餐,又嘴馋的说,“我有点饿了!不吃白不吃,走,我们去捞本!” 云洛用力把他拉回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看见有吃的,马上连祖宗八代都忘了?嘘,小声一点,我们现在是间谍。我看我们先分开一下,分头去找线索,这样‘面积’比较大,说不定可以听到什么悄悄话。” 扮斯坦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还是你的法文那么破……” “笨蛋!不会你专心听法文的,我专门听英语的啊?!” “0k!算你比较聪明好不好?我先去吃些东西。”说着,哥斯坦迳自朝自助餐助餐桌走过去。 云洛气得瞪大眼睛,罢了,随他吧!她整理一下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始她生平第一次的“兼差”间谍工作! 她穿梭在贵宾群中,脸上保持着最迷人的微笑——不过后来她想一想,嗯,还是别笑得太过分,她要靠的是“头脑”,不是“美色”! 但是,若是有人问起她在“核子弹业”的哪里高就,她该怎么回答才好?哥斯坦也真是的,百密一疏,不会事先替她想一个好借口! 她正经过一群以法文交谈的绅男仕女,本想趋近听听看他们在说些什么,不料一名东方人面孔的帅哥突然挡在她前面。 “美丽的小姐,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面!” 好烂的钓马子台词。云洛本想转身离去,但是想想这样做有些失礼,因此只好摆出一副严肃面孔,“对不起!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会讲法文!” 对方也马上学她改用英文笑说:“不会讲,至少你还听得懂嘛!我先自我介绍,我叫邵汉笙,中国名字啦,但是我是马来西亚人……” “马来西亚?!这么巧?我也是,我家在吉隆坡……”等一等!在他乡遇见失散多年的亲人,也不必这兴奋激动吧?更何况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云洛赶快改口问道:“邵先生,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出席这个会议?” “噢,我是马来西亚政府派来的核爆学术专家。你知道的,这次法国的试爆行动,我们马来西亚也不怎么高兴,所以特地派我前来沟通、了解一下!” 既然是“政府”派来的,那么应该就不会是“坏人”嘛?!云洛显得比较轻松地笑道:“原来是专家失敬失敬……” 邵汉笙依旧是怀疑的打量着她,“我还是觉得你有点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我们马来西亚没有派其他的人来呀。请问你是在哪一条线上的?” 哪条线?!斑马线?还是比例贯线?噢,不不!他是在问她从事哪一种核子弹的专门研究。为了不让对方远疑心,看来连“美色”也要派上用场了。云洛摆出最妩媚的笑容,频频眨动眼睛,“噢,设计啦!” “设计?!会有……哦!我知道了,是‘核子弹导引电脑程式设计’?!真是不简单!失敬,失敬。但不知你的芳名是……”他俯下头来盯着她左胸上的识别 天哪!那么长一串什么玩意儿的专有名词,要她重复一遍都会咬到舌头。她强作镇定地微笑道:“我姓程。邵先生,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等一等!你在哪家饭店?晚上我们共进一顿烛光晚餐如何?” 好一只“格格缠”的核爆苍蝇,钓马子的招数用得这么快?!云洛正感到进退两难之际,嘴里塞满蛋糕的哥斯坦,一手各持一杯香槟酒,慢慢地踱过来。 “这位先生是……噢,邵先生,我是法国官方代表,负责接待这位程……呃,程博士!” “啊?!你还有博士学位?”邵汉笙大吃一惊。 云洛唯恐哥斯坦不明就里地又说出什么话害她当场漏气、穿帮,赶快接着说:“真抱歉!我跟这位‘林博士’还有要事要谈,邵先生,我们失陪了。” 邵汉笙还来不及说什么,云洛已拉着哥斯坦离开。直到看不见邵汉笙,她才松了口气。 “呼,好险!差点就……咦,哥斯坦,你是看到鬼了是不是?干嘛……” 扮斯坦正瞪大眼看着云洛身后的一处角落,云洛莫名其妙的回头,只见前一天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间谍美女蒙妮卡,和一名高大的金发男子似乎正在低声争执什么。 “我就说在这里可以找到什么线索……她怎么会在这里?”哥斯坦喃喃自语。 云洛妒火上升地啐道,“喂,猪哥!没见过美女是不是?本姑娘就是现成的……” “啧!云洛,你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时蒙妮卡正好也看见了他们,她似乎有些紧张地向那位金发男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男子连头也没回就匆匆踱开了。 扮斯坦在走上前去之前,很快地叮咛云洛一句:“别忘了!你是我的‘表妹’。” “表妹?!表你个头!”云洛低声抗议,但是也不得不硬着皮,强装笑脸,跟着哥斯坦走向蒙妮卡。 “蒙妮卡,真是太意外了,竟会在这儿遇见你。上级有派你来吗?”哥斯坦显得格外热情亲切。 “没有。我是来见个老朋友。”蒙妮卡不大自在地说。 “就是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一位?”哥斯坦装出吃醋的样子,但是快淹死在醋桶里的却是立在一旁的云洛。 “不是!我不认识他,他是来开会的,是个外国人,莫名其妙地跑来跟我搭讪……”蒙妮卡有意回避地答道。“程小姐,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扮斯坦闻言,有些失措地找着借口:“她……她是……呃,我带她出来观光,因为我还要来这里出任务,所以干脆也把她带来了。” “噢,原来如此,出来见识见识也好。哥斯坦,我还有别的任务,先走一步了,今天外面乱得很,你们自己小心啊!再见!”蒙妮卡似乎也不想多作解释,一说完话,便匆匆忙忙地朝出口走去。 “她在说谎!她明明认识刚才那个帅哥,没想到她男朋友这么多,唉!这以后有谁敢娶她?!”云洛愤恨不平、慷慨激昂地说。 云洛在吃醋!哥斯坦感到既好笑又窝心地说:“连超级大白痴都看得出来她在说谎。” 这时,会议主席上台向众人宣布道:“各位!今天的会议即将开始,请各位尽快就座。首先,我们有一篇最新的核子发展研究论文要发表,主讲人是举世闻名的……” 云洛和哥斯坦随众人一起入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学究走上台,厅内的灯光也逐渐暗下来,随着主讲人的报告介绍,一面降下来的白色银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纪录影片。 才开讲了三分钟,鸭子听雷又加上昨晚睡眠不足的云洛,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呵欠。她不好意思地转头看身旁的哥斯坦一眼,没想到这家伙早就去会周公了。她捂着嘴卟哧一笑。这时,她看见坐在哥斯坦前面一排的人,脑像后面有个红色小扁点在跳来跳去。 云洛感到新鲜又好玩地摇了摇扮斯坦,低声说道:“喂,你看!不是只有我们听不下去,连坐在后排的‘专家’,都有人无聊到拿着什么东西在玩。” 扮斯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看还好,才看了一眼,他突然像神经病发作般大喊一声:“小心!危险!” 不明就里的云洛,只感觉在黑暗之中,哥斯坦的上半身整个压向她…… 第五章 乌漆抹黑之中,议事厅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白色银幕上兀自播映着没有配音的纪录影片,主讲人中断了讲话,昏暗的议事厅内,众多与会人士仍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哥斯坦知道。他感到离耳朵只有半—十的地方,有一阵冷风飕地掠过,像打沙包似地卟一声,然后他觉得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飞落在他的头脸四处…… 黑暗中,从后座的方向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呃嗝!呃嗝……” 被“压”在底下的云洛有些透不过气地挪移了一下,没好气地低声埋怨道:“哥斯坦,你是吃‘豆腐’吃太饱了是不是?干嘛一直打嗝?” “不,不是我……” 就在这里,议事厅内所有灯光亮起。 扮斯坦小心翼翼又身手敏捷地抬起头探了一下,只见在他前面那张沙发座椅的椅背上,像爆玉米花似地开了一个大洞。他赶快问了前面那个人一句:“你有没有怎么样?” 前面那人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有些傲慢地说:“你在搞什么鬼,干嘛踢我椅子?” “不!是有人开枪!” 这一尖叫,议事厅内显得更加混乱嘈杂,哥斯坦连忙站在椅子上——登高一呼:“各位!请不要慌张!每个人都留在座位上。警卫!安全警卫———” 外面的人大概也听到议事厅内的骚动,四名全副武装的持抡警卫立刻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神色不安的政府官员和波本宫的主管。 “发生了什么事?”领先的主管人声询问。 扮斯坦一面扶起仍然一头雾水的云洛,一面回答:“有人开枪想暗杀……” 他话尚未说完,站在沂台上的主讲人两腿发抖地喃喃:“啊?!一定是要暗杀我!” 活一说完,他两腿一软,整个人立刻像倒栽葱似地晕倒在地上。 云洛见了,忍不住翻个白眼,向哥斯坦低声说道:“真没用,这样就晕倒?就这个洞啊?打歪了嘛!” 扮斯坦很快地用中文跟云洛说道:“那本来是要打我的,要不是我趴过去你那边的话……” “你在讲什么?!要打你?” 扮斯坦没有时间多加说明,他走过去向带头的那名主管压低声音说道,“杀手用的是红外线瞄准的狙击枪,人应该还没有离开这里,你们赶快过滤检查在这议事厅里的每个人……”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主管脸上布满了疑惑。 扮斯坦立刻亮出法国情报局的证件,并且补充说道:“请不要大声张扬,我有重要任务在身!” 主管面色凝重的点头,立刻命令手下过滤在场人员。 扮斯坦走回云洛身旁时,云洛迫不及待地问:“你刚才说有人想杀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扮斯坦望了望那个开花的椅背,忍不住想到自己胸膛开花的情景,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沉静地说:“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可能有人不希望我继续调查极右派激进党的巢穴!幸好你发现得早!” 云洛眨了眨眼睛,“我发现什么?” “就是那个跳来跞去的红色光点啊!那是装在枪上用来瞄准目标的红外线。当然,刚才杀手瞄准的,不是我的脑袋就是心脏!” 云洛闻言,全身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一名安全人员轮流用英文和法文向众贵宾大声问道:“有没有人发现什么可疑人物?或者刚才坐在你旁边的人,现在却不见了?” “没有啊!没有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你一言!我一句,八成刚才大家都在打瞌睡,现在不好意思承认。 扮斯坦环视议事厅一圈,向云洛暗叫一声,“至少少了两个人!” “谁?你怎么知道?” “蒙妮卡,和那个跟她讲话的金发男子。” 经哥斯坦这一提醒,云洛才恍然大悟。 蓦地,哥斯坦似乎又想起什么事,大声地向众人说道,“各位!真是不好意思,我想请求各位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请问,刚才是哪一位在打嗝!” “啊?1”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整齐一致地摇头。 罢刚打嗝的人不在现场?仔细想来,似乎从灯火大亮的那一刻起,就没再听见打嗝声…… “好!没事。”哥斯坦决定暂不追究。 云洛醋味十足地用力捏了哥斯坦一下。“蒙妮卡不见了,你怎么不去跟安全人员说?怎么?她是你的贴心老情人,你想假公济私、知情不报啊?” “拜托你好不好?巴黎以香水闻名全球,可不是醋。你别胡思乱想嘛!她好歹也是我的同事,这外事我还没向上级回报,怎么可以跟外人乱说?”哥斯坦边揉,边无辜地说。 云洛仍然不服气,气得嘴巴歪歪地哼道:“哼!外人、内人,叫得可真甜蜜啊。你不是说她有叛国嫌疑吗?” “嘘,小声一点啦!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不由分说地,哥斯坦抱着云洛往安全人员走去,低声说了两句之后,他们便先行离开波本宫。 从波本宫路经过协合广场,来到香榭大道上的庞贝度酒吧,其实也不过十分钟车程而已,但是因为今天“反核”的示威群众到处游行的缘故,倒是“塞人”而耽搁了一些时间。 扮斯坦才把车停好,云洛马上惊奇地问:“来这里干嘛?现在来洒吧买醉,你不觉得还太早吗?你想喝酒,我晚上点蜡烛陪你喝,那才有情调嘛。” “不是啦,我是来查点资料。走,下车吧!” 真是的,不但没情调,哥斯坦还像“不传电”的木头,硬邦邦的! 他们并肩走进庞贝度洒吧,没想到这早上十一点才刚开张营业的时段,里面照样是高朋满座,可见这个“间谍窝”里的每个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更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当他们一出现,座上宾客全都停下动作,继而响起一阵招呼声—— “嗨,小表妹来了!” “要来买‘北京烤鸭’吗?” “庞胖子,我也来一份好了。” 没想到云洛竟然一夜成名,似乎每个人都认识她了。她一时喜上心头,像刚当选世界小姐似地频频挥手,微笑答礼。“嗨!嗨!嗨……” 扮斯坦见情况不太对劲,但仍然处变不惊、庄重自强地保持镇定,轻轻拉云洛—下,低声啐道:“你再跟下去,小心等会儿他们全部要跟着你回家!有没有搞错啊?” 云洛收敛了些,随哥斯坦正待要上楼,不料庞贝度气急败坏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来到吧台前,哥斯坦倾身问道:“庞胖子,这到底足怎么一回事?” 庞贝度似乎有口难言,沉吟半响才回答:“你表妹太红了,没办法!现在‘北京烤鸭’不好卖了,‘菜单’改成‘烧酒鸡’。另外,那只‘鸡’在找你!” 扮斯坦闻言,脸色遽变,紧张地说:“我回房再打电话!云洛……” “嘿!你拉我干嘛?我今天穿高跟鞋哪!他刚才说什么鸡?我听得一头雾水。” 扮斯坦十万火急地拉着云洛往楼上快步走去,同时不忘叮咛她:“我的姑女乃女乃,请你暂时闭上大嘴巴,回房再说,要不然事情会越来越大!” 在二楼,哥斯坦一进入专属房间,正想去打开隐藏在衣柜里面的密室,偶—回头,却被云洛满脸泪水给吓住。 “云洛,你怎么了?”他又心慌又心疼地问。 扮斯坦不问还好,他这么一问,云洛更是悲从中来,“我好命苦,竟然遇人不淑!哼,现在你会嫌我嘴巴大了?就算真的很大,现代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大不了我去整型,哪会发生什么大事?你明明足在找借口,故意嫌丑!呜……” 噢,天哪!她说了一大串,哥斯坦总算搞懂了。他啼笑皆非地拥她人怀,柔声安慰道:“云洛,你现在就真的是牛头不对马嘴了!我不是真的说你的嘴巴大,呃,是另外一种大!” 云洛本能地低头朝胸前一看,顿时羞红脸地骂道:“!不要脸!” “不是啦!噢,上帝,我真是越描越黑。你先听我说完嘛。我是说你昨天那一句‘北京烤鸭’喊得太大声了,害‘东方组织”的暗号曝光了,现在连z都在急着找我。” 云洛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怎么都不知道?谁告诉你的?” “庞贝度呀!他刚才说现在暗号改成‘烧酒鸡’了,你没听到吗?” “哦,原来你们刚才是在讲这个?这么说来……” 这么说来,她的嘴巴真的是很大,怪不得人人都认识她。唉!真是伤脑筋!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赶忙又问。 扮斯坦深情地瞅着她:“怎么办?只要你不哭,一切都好办。瞧你哭得多恶心……哎哟!” 话刚出口,他肚皮上立刻挨了云洛一拳。 “什么意思?会不会用成语嘛?我这叫梨花带泪、柔肠寸断!” “真是奇怪!眼泪怎么会是一条——条黑黑的?” “什么黑黑的?啊!我的睫毛膏!头转过去,不准看我!妈妈咪呀,我的镜子呢?还不都是为了陪你去当间谍,我今早特地涂上千日很少用的睫毛膏。” 难怪很“恶心”了,一张脸都给她哭“毁”子!云洛气急败坏地从皮包中掏面镜子和面纸,七手八脚地把脸擦干净,又端视了老半天,才转身面向哥斯坦。 “0k!现在我美丽重现、恢复娇艳了,你可以转回来了!” 扮斯坦吁了一口气,正经八百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外星怪物哩,要不然怎么会……呃,我还是少说两句,办正事要紧。” “办正事你开衣柜干嘛? 衣柜里层的柜壁一打开,就像在变魔术似地现出隐在后面的另一间房间。 云洛叹为观止,“原来还有个秘密房间!哥斯坦,我们还没结婚呢,你该不会是见色起义,图谋对我不轨吧?再说,如果要‘不轨’的话,外面这间就有一张床了呀,干嘛麻烦……” 扮斯坦闻言跌了一下。差点当场喷出鼻血,他赶快用手捂住鼻孔,头朝后昂地说:“云洛,你别害我‘血气方刚’好不好?里面是我的秘密工作室,我要打电话给乔谚啦!” “噢,原来如此。人家我是淑女,只是提醒你一下嘛,要不然现在很多男生很坏的呢!”云洛不好意思地说。 两人进人充满尖端电脑科技设备的秘室之后,哥斯坦立刻坐到一台电脑前面。他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一边向云洛解释,“这台通讯系统是我最近装的,专门用来和乔谚,还有其他的‘东方组织’成员联络!” 云洛在他身旁的一张椅子坐下,“难怪我看见我二哥房里也有一台!” 但是云洛不曾见程信安当场操作过,所以当哥斯坦输入一串密码,而电脑荧光幕上突然出现睡眼惺忪、打赤膊的施乔谚,她吃惊得赶快用蒙住扮斯坦的眼睛,一边嚷道:“啊!限制级的,不能看!” “我不能看,你还一直看?!” “啊?说得也是。”云洛难为情的收回手。 荧光幕上立即互相传送影像、通话的乔谚腼腆地说:“哥斯坦,你真是少根筋!三更半夜打卫星电话,旁边还有个云洛,万一我正跟倩妮做……呃,爱做的事,那可怎么办?” “老公,你欠扁是不是?”荧光幕上虽看不见倩妮,但传来她的声音。 “我还是先去穿一件衣服好了,免得害像云洛这样的小女生眼睛吃太多冰淇淋!”乔谚用两手东遮西掩地笑说。 棒了几秒钟,穿着睡衣的倩妮走过来坐在电脑前,边揉眼睛边说:“云洛,原来是你啊!哥斯坦,你暂时回避一下好不好?我穿睡衣哪,这又是彩色现场实况直播!” “好好,我算错时间了嘛!对不起!” 扮斯坦被迫退居一旁,云洛大感新鲜地坐到电脑前面。 “倩妮,你这件蕾丝睡衣好sexy喔!你自己设计的吗?” “对啊!今年夏天最新设计,我寄一件去给你好不好?” “那怎么好意思?不过,我有‘架意’啦。” “那你就跟我客气了。你不会这么‘快’穿给哥斯坦看吧?” 没想到女孩子聊起天来也是充满暗语的。哥斯坦在一旁捂着嘴窃笑。 云洛白了他一眼,“他想哦!男人啊,每个都是猪哥,连你老公也不例外。他睡觉都不穿衣服的吗?” “!三八!怎么可以骂我亲爱的老公呢?嘻……” “哈哈,哈哈哈……” 两个女孩像发神经病似地咯咯笑起来。 乔谚穿上睡袍走过来,“老婆陛下,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倩妮意犹末尽地朝云泊挥挥手,“有空再聊啊,拜!” 这下轮到哥斯坦和乔谚“面对面”坐下来。 “刚才‘我是‘小曝光’而已,我的‘东方组织’都快‘大曝光’了厂乔谚立刻说。 “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一旁的云洛插进来歉疚地说。 乔谚想气也气不起来,不禁摇头苦笑,念在你‘千里寻夫’的毅力上,我也不怪你,不过信安已经被我骂得狗血淋头了。他怎么可以不事先通报我一声,就把暗号告诉你!” 云洛头垂得低低的,不敢说话。 扮斯坦于心不忍,立刻代为求情,“乔谚老哥,云洛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最重要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乔谚一脸严肃,“世界各地突然冒出很多想吃‘北京烤鸭’的人,现在‘东方组织’的成员都进入紧急戒备状态,情报圈甚至有人谣传‘东方组织’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想派人去暗杀正在试爆核子弹的法国总统!” “啊?怎么会这样?!” “那个白痴总统本来就该杀,套一句我们家倩妮骂我的口头禅,就是杀千刀的……呃,卫星很贵,我们少说闲话!我想,这件事多多少少跟你现在的任务有关系!” 扮斯坦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说,“——定是真正想暗杀法国总统的极右派激进党故意放出来的风声,想要转移别的注意力。但是,他们是政治偏激分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国际间谍的暗语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哥斯坦,我要提醒你,你最近凡事小心点,甚至云洛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乔谚语重心长地说。 “云洛?!……乔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今天早上在巴黎波本宫我已经碰列一次状况了,只是我没想到现在连云洛也……唉!乔谚,你还有事要告诉我吗?” “没有了,暂时是这样!” “好,那……再见。” 切断了卫星通讯之后,哥斯坦担忧地看着云洛。 云洛听了乔谚的一番话之后,一时诧异得瞠日结舌,半晌,她回过神来,一派乐天地说,“安啦!这个楼子是我捅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傻人有傻福,我嘛,好汉做事好汉当……” “问题是,你又不是好汉!” “对喔!我是女的……嘿,哥斯坦,你怎么可以歧视我们女生?你知道吗?不让须眉、女人不是弱者,还有……呃,还有……对了,木兰从军、女王蜂,这些话都是专门用来称赞我们女生的。” 中文本来就不是很好的哥斯坦,被云洛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他仍然一脸忧色地说:“话是说得没错啦,但是你现在搞不好已经被人当成是‘东方组织’的一员,而且还有许多国际间谍想把你丢进绞肉机里绞一绞。” “你别说得那么恶心好不好?” “噢,好,我换个说法,是丢进大海里喂沙鱼。如果你还跟着我在外面抛头露面,那教我怎么能安心?” 不安心电没关系,她听得很舒心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叫我……” “干脆在我家里乖乖待着,那最安全。” 不料云洛不但不依,甚至情绪激动地一手叉腰,——手指着哥斯坦的鼻尖嚷道:“什么?!叫我待在你家里当黄脸婆?真是岂有此理!我问你,刚才在波本宫,要不是我先看见那个什么红外线的小扁点,当时正在跟周公下棋的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吗?” “那个是因为……” “闭嘴!我讲话,你洗耳恭听就好!我再问你,像我这样一下海兼差就一炮而红……呃,我是说救你逃过一劫,你当我是扫把星,还是幸运之星?” “你现在这样子倒有点像‘母猩猩’……” 云洛抬手朝他后脑勺拍一下。硬的也用过了,现在轮到用软的。她故作温柔的笑说:“人家是为了想跟你同生共死哪!你看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都是这样演的;再说,现在有这么多人想杀我,普天之下、宇宙之间,除了雄赳赳、气昂昂的你之外,还有谁能保护我呢?” 扮斯坦听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很快说:“嗯,你这样说也是很有道理啦!走,我请你吃饭!” 没想到他这么好骗,一下子就答应了,早知道就多骗他一些……一不小心,云洛的眼睛掠过一旁的那张床,呃,“这”可不能乱骗。她赶紧正视前方,装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走吧!去吃饭!” 洒吧里龙蛇杂处,当然不能在这里吃饭,他们下楼来正想走向门口,不料庞贝度奔到哥斯坦身旁,低声问,“哥斯坦,这个星期六晚上在‘肯恩堡’的宴会,你没忘记吧?” 扮斯坦轻拍额头,“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谢谢你,庞胖子!” 来到酒。巴门外,云洛一脸诡异地笑说:“有宴会?那我有口福了,而且还可以让我千里迢迢带来的衣服亮亮相。” “别高兴得太早!‘肯恩堡’的夜宴,就像是一年一度的‘间谍大拜会’。怎么?你怕了吗?”哥斯坦故意泼她一盆冷水。 云洛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回敬道:“哦,那表示我们又有生意上门了。” 是生意也好,是“死意”也罢,只要她能跟哥斯坦在一起。她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这将是一场他们难得一起出席的盛宴,她忍不住幻想着两人随着美妙音乐婆娑拥舞的旖旎情景…… 第六章 肯恩堡夜宴。 虽然根据哥斯坦所言,这场盛宴将是巴黎一年一度的“间谍大拜会”,但是相信没有任何应邀赴宴的贵宾会笨到穿得跟“间谍”一样! 再说,从外表判断,又有谁看得出来谁就是一名国际间谍?如果连一名死了六个丈夫的没落皇族、过去公主,都可以“兼差”当间谍的千方百计,那还有谁不能当?! 看起来,好像间谍人人都可以当! 撇开国际间谍不谈,天底下算来算去,还是只有两种人——男人跟女人,男一要“衣装”,女人要“金装”。 为了这难得一次陪哥斯坦赴宴的机会,云洛对于自己该穿哪一套晚宴服,可真是纹尽脑汁、费尽心思,而且在艾咪所谓的“专业眼光”评审之下,她最后挑中一袭“最符合巴黎浪漫风情”的晚礼服。 这一袭暗紫色系列的晚礼服,仍是出自“姬龙雪”的名家手笔。当然,并非出自姬龙雪本人之手,因为这位名设计师在一九八九年就去了,而是由他指定的继承人安乔罗塔拉吉所设计的杰作。 屹立于巴黎时装界三十年而不倒的姬龙雪名牌服饰,自然有其经得起时代考验的道理,在多年来“让身体呼吸而又不失女人味”的原则坚持之下,穿着姬龙雪字号的女性高级服饰,就像是众多名家中的一朵优雅但不孤傲的奇葩。 云洛这身以山东绸为质料的晚礼服,在单色的整体感觉中,却力求衣料剪裁和细节缀饰上的变化;上半身部分采用的是“绒丝”处理,藉由衣料的褶叠纹线来增强光线的折映,一眼看去,似乎是用很简单和整块布匹,巧妙而细致地包裹住云洛玲珑的光围,无袖、无肩带,却又充分遮掩,边低胸部谈不上,然而反教人遐思连连。 在纤腰的部位,则是一圈同是暗紫色的亮绸紧紧束腰裹住,和上半身的褶形成强烈对比,却在视觉上造成纤细的效果。 从束腰亮绸以下直到及地的蓬松裙裢,充分运用、显现了精致丝绸的特色:轻柔、飘逸、优雅而浑然天成。暗紫色的裙浪之中,是以不规则的细微图案,以上千条的金线穿梭缀纨其间,似有若无,但是只要在灯光的辉映之下,即可幻化成繁复光影,似黄金夕阳中的千帆戈行,似群梦遗落人间,似万千银河迷航。 然而云洛似乎还浪漫得不过瘾,在她凝脂般的粉臂上,各穿戴了一只长及胳肢窝的黑色手套,左手腕的部位则外戴一圈紫水晶串链。她暗藏在层层裙裢下的一双玉足上,脚穿了一双同是紫色系的,呃,爱迪达斯跑鞋! 这个人家看不见的“秘密”,幸好只有哥斯坦一个人知道。没办法嘛,不是要跳舞吗?再说,这可是一声各路间谍前来“大拜会”的盛会,万一好死不死来个什么丢飞刀、射飞镖的“余兴节目”,那么只要把裙裢拎高,拔腿就可以跑了。 要是需要跑路的话,唉,那倒是有个麻烦!想想艾咪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好不容易地又抹发胶、又上发乳,然后几乎用了上万支不会“折光”的超细发夹,才把她一头及肩秀发梳挽在头顶,盘成一圈像是一顶圆筒状的帽字,据说这是最高贵的埃及艳后头,不但把她柳眉轻扫、薄施淡紫粉妆的明亮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迷人,而且和晚礼服构映成最高雅华贵的搭配。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么“一媚惊人”? 她那副浅紫色的隐形眼镜倒是配对了,简直是“整体设计”,从头到脚“紫”到底,害她差点把一面穿衣镜给照破了,真是越看越满意,更何况她本来就“天生丽质”嘛! 若是要说“倾国倾城”,她是足以去倾他个几座万里长城了,倾得连秦始皇都差一点要从坟墓里爬起来色迷迷地看着她,但是,咦?哥斯坦这家伙怎么好像都无动于衷?! “喂!你是木头,还是死人哪?人家今晚这么盛装打扮、隆重出场,你半句称赞的话都没有?!”她没好气地啐道。 一路专心开着金龟车的哥斯坦,这时才如梦初醒地转过头来瞄她身上一眼,“嗯,不错,三围不错!” 说完后两眼又回到前面路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云洛看了差点想跳车自尽,要不是她戴紫色隐形眼镜的话,她的一对杏眼一定早就变绿了! 不过,她想气也气不起来,因为今晚他实在太帅了,帅得连汤姆克鲁斯都自惭形秽地跑去躲起来。这样的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今晚的哥斯坦即使再心事重重,他穿的可是一套最标准的宴会装,识货的人一眼即可看出,那是出自名家范伦铁诺的设计手笔。 近年来范伦铁诺设计了不少以东方民俗色彩为主题的华丽宴会服饰,哥斯坦今晚所穿着的,即是其代表作;比一般男士西装稍长的外套,采用的是手染彩绘棉布料,以稍暗的橙红色为主色调,整体上全以金、银、紫、黑、红等丝线,肃纤出复杂而令人眼花撩乱的花树圆形,其间并穿插缀了小圆镜片,率领容华贵有若一名喀司米尔王子,充满了神秘魅力。 他的上身里面穿了一件仿造自印度民间传统服的米白色长衬衫,衬衫的下裢长度超出罩在其上的一件黑色羊皮小背心,背心上则有数百粒纯白色天然珍珠所排列而成的小菱形格子线条。 他的搭配了一条宽松的黑蓝色水洗丝长裤,足下则是一双鳊式的多包皮编休闲皮鞋,鞋面上的红、蓝、橙黄和棕包皮料,又和外套的繁多色彩相映成趣。 他平常并不喜欢携带何男用首饰,只习惯在左手小指上戴一枚红宝石戒指,然而它却是——具精密而微小的无线电呼叫传讯器;因为左撇子的缘故,戴在右手腕上的石英表面洗水表则是一台小型电脑;他特制的鞋底里永远安装着两枚以防不时之需的定时炸弹,但是他并不喜欢摧带手枪这一类的武器。话说回来,他的腰际皮带很不寻常,除了可以当“手铐”来绑坏人之外,还可以在绑人的同时发出电流,当然,并不会把人电焦、电死,却可以电昏人! 他微鬈而略带棕红色的短发,很随意地在一层发油之下熠熠生辉,他那混了血——而且还一混就四种的五官,俊美得足以让全世界的女人为之“叹气”。 叹气原因有两种:一种是恨自己无法嫁给这个超级酷又帅的男人,另一种则是恨自己已经嫁人了。 单是瞧他那两道有菱有角又有个性的浓眉,还有浓眉下一双似绿又似蓝的深邃眸子,连天下最美的女人都会想去找个最有名的整型大夫来“如法炮制“一番。然而再往下看去,又直又翘又窄的“混血”鼻,实在是太完美了! 他那两片丰厚而性感的唇瓣,微呈菱觚形的嘴形,那是最令女性怦然心动的部位,湿润而带着微红的自然光泽,连“不月兑色”的口红都搽不出这么诱人的效果,而当他露齿一笑,不分男女,都会群起效行每天早晚刷三次牙的“护齿运动”! 他的俊逸英气和优闲神采,不但令女人为之倾倒,也会让男人个个都“改行”去当同性……呃,总而言之,他的俊美简直是毫无瑕疵、无懈可击。 当然,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帅哥美女,天底下也没有十全十美的爱情,如果这其中有一样是十全十 美的,那么另外一样八成是留级或不及格,就像哥斯坦,在他十全十美的外表之下,他的脑袋里管爱情的那一部分,装的可能是浆糊。云洛忍不住这么想着,随后又情不自禁地一阵苦笑。 “哥斯坦,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柔声询问。 “我在想蒙妮卡……” “啊?!你这个夭寿短命的薄情郎,我这么千娇百媚、仪态万千、风情万种地坐在你旁边,你竟然还敢想别的野女人?!我今天跟你拼……” 扮斯坦急急打断她,“你先听我讲完嘛,别老是话听一半就开始发疯!我是在想,自从前两天在波本宫见了一面之后,蒙妮卡就告失踪,法国情报局也很着急,怕又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所以我也……” “你也很担心她?这是公的,还是私的?”云洛咄咄逼问。 扮斯坦招架不住地连声说:“公的!我发誓。但是毕竟同事一场,我也不忍心看她被以‘叛国罪’通缉捉拿。我刚才是在想,她会跑去什么地方?另外,还有……” “还有什么?你快说!要不然我高跟鞋准备月兑下来了!” 她忘了今晚她穿的是双跑鞋?哥斯坦没好气地长吁一声,无限关爱地睇睨她一眼,轻声说:“另外,我是在担心你今晚的安危!” “噢,原来是这个。安啦!有你在我身边,就是天塌了、山倒了、海枯了、石头烂了,我都不怕。” “要是有一只大在你身边呢?” “啊?!我没想到原来你是个人面兽心的……” “不是我啦!我是说今晚宴会的男主人,尚肯恩。我们就快到肯恩堡了,我觉得有必要事先警告你一下。” 原来他也满会吃醋的嘛,这么怕她被人抢走?!她赶快摆出端庄娴淑的美妙姿态,羞答答地说,“你有话就直说吧!不过我可以向你斩鸡头提保,我绝对不会看别的男生一眼的!” 扮斯坦似乎松了口气,但是仍不放心地说:“如果要用几个字来形容尚肯恩这个人的话,其实也满简单的:他是个亿万富翁、老色鬼,外加大老奸,多年以来,他一直在暗中资助法国情报局的研究发展,但是他是有目的的,法国政府回报他的是,商业特权,对他所从事的船业不加以干涉、过问,他走私、偷渡和逃税的所得利益更多。” “喔?那他今年几岁?” 扮斯坦闻言,差点把车开进山沟里。他炉火旺盛地回道:“你想嫁给他吗?要不要我当现成媒人?” “人家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嘛!我是想,他‘事业’做这么大,又够资格当‘老’色鬼,那八成不年轻了吧?” “你倒是猜得没错,他已经年过七十—了,终生未娶,情妇不少,所以他也没什么后顾之忧,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的权势越来越大之后,人人也霸占来越敬畏他三分的原因。” 云洛还是不太懂,一个搞走私的老色鬼,人家干嘛要怕他呢?法国政府又是干什么吃的? “我还是不懂,像他今晚办这种‘大拜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让我这样告诉你好了,在法国,尚肯恩是情报间谍界的‘教父’,他还认识世界各地的许多名流富豪、贵族王公,所以连法国政府都要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一次,他斥资举办豪奢的流水席,除了展示财威之外,更用来联络各界感情,而被邀赴宴的宾客叫,不乏一些全世界的最投机、最顶尖的间谍老手!” 云洛先是陷入一阵沉默,继而若有所思地说:“我二哥跟z怎么没被邀请?” “他邀得到那还得了?那‘东方组织’不就大公开了?像我被邀的身份是法国巨富佛兰克·林的独生子,而且你别演错戏码了,今晚你是我的‘表妹’!” 云洛心中很不是滋味,撇了下嘴角抗议道:“哼!又要人家演‘表妹’,那多没趣啊?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次参加鸿门盛宴的机会……” “去年的盛宴,最后是以‘放烟火’收场!”哥斯坦似笑非笑地说。 “放烟火,好浪漫哦!” “是噢!那些烟、那些火,是从十几辆客人的座车里冒出来的。间谍战哪有‘中场休息’的?随时都有人在勾心斗角、杀来炸去,谁知道今晚又会有什么好戏上场?” 趁着这个话题,云洛决定提出一个在她心中憋了好久的问题。她理直气壮地问道:“既然你也知道这一行是要杀来炸去,那你干嘛还那么‘死忠’?” 扮斯坦足足沉默—厂半分钟之久,然后才语重心长地喃说:“我也不想一辈子都这样,老兵不死,总该有退休的时候,说我‘死忠’,倒不亦说我是身不由己。像这次任务,我其实和法国总统意见不合,但是还是得奉命保护他的安危,追查地下组织的下落。” “你可以辞职不干呀!” “有这么容易好了。不过我已下定决心,看着‘东方组织’每个成员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却还在出生入死当情报员,他们是为了个人理想和世界和平在打拼,但是我却是在‘替人作嫁’,为法国政府卖命,所以我也不打算跟他们一样。” “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又是一阵沉寂,最后哥斯坦一鼓作气地说:“云洛,我知道过去没有很多时间陪你,让彼此更加互相了解,对你很不公平,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打算在完成这次任务之后,便完完全全退出江湖,不再插手管情报组织的事。” 云洛内心一阵激动,喜出望外地说:“真的?!你真的愿意退出江湖?” 扮斯坦的千言万语化作一记坚定的石头,他叹了一口气:“我想为家里的事业尽一份责任和心力,也想有个温馨甜美的家安定下来,过着平淡而安定的日子!” 说着,他向云洛伸出一只手,云洛毫不犹豫地将它紧紧握住。 “你是温莎公爵,而我就是让你放弃江山的美人。噢,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伟大了。” 怕她得意过了头,哥斯坦赶快拉她回到现实。“当然,你不必像那个历史美人一样,离过两次婚才来嫁给我,而我呢,还得老兵‘不死’才行!” 然而云洛却丝毫不担心,也不害怕地说:“是福不必躲,是祸躲不过。只要我们辆心连心、手牵手,一起向前走,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呃,我是说就是死得很惨,我也心甘情愿!”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一直紧紧握着。幸好哥斯坦的开车技术一流,要不然像这样一手驾驶,换成别人,搞不好就真的一起死得很难看了。 半晌,在经过了一大片茺野田原之后,哥斯坦望向前面小路拖的尽头,就像要赴战场似地轻声说:“肯恩堡到了。” 坐落在悬崖上的肯恩堡,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几百公尺底下的一片低缓田园,悬崖和田园的中间,有一条潺潺溪涧流过。此地虽然距离巴黎市区只有七寸’余公里,但是却好像到了另一个梦幻国度。 那是一座格局不大的别墅建筑,而且并不是古堡,远远望去,漆成乳黄色的墙壁,红色琉璃瓦的屋字,在到处燃着巨大火炬照明的辉映之下,宛若立在山顶的一只黄色小敝兽,而红色屋瓦则像是它吐向天空的狰狞长舌。 氛围很浪漫、梦幻,但是也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怵的悸憾,有一些阴气森林,就像一座黄金监狱! 在肯恩堡前而的停车场上,这时早巳停满了数十辆各型名牌轿车,在哥斯坦的车前和车后,也有无数宾客陆续抵达。 扮斯坦把车停在一堆名车之间,虽然“变色龙”在还没有变身之前,看起来还那么地寒酸不起眼,但是造价却可以买上好几辆劳斯莱司! 夜风徐徐,明月高悬中天,哥斯坦温柔地挽着云洛的手,随着其他宾客与起向大门口走去。门外两旁立了一共八名穿红色镶黑边小西装的男性保镖,正逐一查验客人的邀请函。 大门之后,迎面是一问富丽堂皇、四壁和天花板充满彩绘壁画的接待大厅。再往前走,两名头戴白色假发,脸涂厚厚白粉妆,唇边点了又大又黑的假痣,身着法国路易十四宫廷古装的男仆役,替客人打开了两扇金碧辉煌的大门,里面闹哄哄的谈笑喧哗立刻一涌而出,那是一间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宽敞宴会厅。 厅内,天花板上吊挂下来两盏巨大璀灿的水晶吊灯,明晃晃、灿亮亮,照映着底下挤得水泄刁;通的众多绅男仕女,个个是华衣丽服,人人气质不凡、举止优雅。 厅中的四处都有摆没着铺上幻:色绒餐巾的流水席桌,香槟名酒、珍馐佳肴,其中不乏法国举世闻名的水晶香槟和红葡萄酒,菜色更囊括各种法式名菜,像是白蜗牛佐大蒜末、鹅肝脆饼、鱼肉鸡脍、包馅的小牛排、鲑伍蛋白酥、红葡萄酒蒸虾、炸蛙腿、烤兔肉和洋葱罗宋汤等等。 现场乐队奏出美妙的宫廷音乐,到处不乏可见立地的巨大银烛台,烛台上金色蜡烛流泄着浪漫光晕来增添气氛,有人边吃边聊,有人在正中央的拼共大理石地板上婆娑拥舞,跳的还是云洛从没见过的法国宫廷群舞,男生一排,女生一列,交又过来又换过去,时而男女用手掌平贴地绕转个圈,然后又交换舞伴。 云洛紧张地扯扯哥斯坦,紧张地说:“这种舞我不会跳,要不然还可以事先找人替补一下!” 扮斯坦熠熠生辉的目光落定在她娇美的脸上,微笑地安慰她,“不会跳,那我们就别跳嘛!你饿不饿?” 云洛还来不及回答,—个细似小女孩的声音,大老远就嚷叫了过来—— “哥斯坦!我还以为你下来了呢。啊,表妹小姐,你也来了,真美,真美……” 克莉丝·葛南公主一身华丽礼装,一只手猛扇着一把像牙折扇,另一手则高举到哥斯坦面前,她的身后跟着一身黑服的伍德小姐。 扮斯坦在亲手礼的动作之中,抬眼睇向葛南公主,不慌不忙地笑说:“公主陛下,请你小心一点,要不然你家里的‘小克星’会越来越多。” 一想起哥斯坦“法力无边”的安装窍听器技术,葛南公主的微笑立刻退去一半。“你放心,现在钻石正便宜,我还想多赚点外快,买几颗……噢,表妹小姐,好好享受这美妙的一晚。丽亚,我们过去喝点香槟。” 梆南公主和随身女侍一阵旋风似地消失在人群中,哥斯坦正想开口说话之际,云洛抢先指向乐队方向。 “你看!那个弹大钢琴的人,不就是庞贝度酒吧的钢琴师皮耶吗?” 扮斯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没错,黑人琴师皮耶此际头戴金黄色假发,脑后扎成马尾,身守宫廷古装,宛若十六世纪法国宫廷里常见的黑奴。 “奇怪!去年他没有来,今年怎么会突然……”他蹙起眉心,喃喃。 “难道皮耶也是一名国际间谍?或者只是来赚外快的?” 扮斯坦苦笑一声,“鬼才知道!在谍网世界里,没有人知道其他人的真正身份,睁着眼腈说瞎活就像早餐吃稀饭—般平常。” 冷不防,云洛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个男声—— “啊!程博士?!没想到会在这里又碰上你,我不知道你跟尚肯恩也有交情!” 云洛和哥斯坦同时回头一看,竟是在国际核子武器讨论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核爆专家邵汉笙!真是奇怪,他又怎么会受邀来参加肯恩堡的夜宴呢? “邵先生,这个世界真是小。”云洛假笑地说。 扮斯坦向邵汉笙伸出一只手,“邵先生,上次没有机会自我介绍。我叫哥斯坦,程博士是我的表妹,幸会幸会!” 邵汉笙握住扮斯坦的手晃了晃,目光始终停在云洛身上。“既然是表兄妹关系,那我可邀你共舞吗?” 云洛正想婉拒,不料哥斯坦突然神经月兑线似地把她推出去,“好好好,你们去跳!表妹,待会儿见。” 有没搞错!哥斯坦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不知道她不会跳这种舞吗?看着哥斯坦离去的方向,云洛瞥见于立在角落的冷艳美女——蒙妮卡?!她不是失踪多天了吗? 看来,这一场鸿门盛宴并不似云洛想像的浪漫唯美,环顾会场一圈,不但觉得人人可危、草木皆兵,而且还有一阵阵疑云弥漫上来…… 第七章 夜宴继续,一场摘不清楚是谍战或情战的好戏,也即将上演! 云洛一面无助地望向角落正在和蒙妮卡悄悄私语的哥斯坦,一面急于想摆月兑格格缠的邵汉笙。她勉强笑了一下,略带歉意地说:“邵先生,我真的觉得……” 邵汉笙自作多情地打断她。“啊炳,原来你也跟我有同感!云洛小姐,我可以这样直呼你的芳名吗?所谓人不亲土亲,我也觉得我们能在异乡相遇、相识,真是天赐良缘。” 再说下去,可能连“早生贵子”都会冒出来了。云洛但感啼笑皆非,干脆直戴了当进出一句:“我不会跳舞!” “真巧!我也不会。我们真是有志一同、同病相伶、惺惺相惜……” “我没有想到你的中文程度这么好!” “谢谢你的夸奖。除了中、英文,我还会说马来话、潮洲话、闽洲话、闽南话、鳊话和法语。” 这家伙怎么跟只苍蝇一样?云洛心中十分为难,但是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一脚把他踹开。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一名长相干瘪,又矮又丑,甚至还秃头的老头子,一手扶着像放大镜似的单个圆镜片,有若在研究刚出土的古董似地,贼兮兮又色迷迷地直盯着云洛走过来,一面还用法文喃喃自语。 半响,老头子突然抬起头转向邵汉笙,“这美丽的妞儿是谁?” 邵汉笙丝毫不以为忤,老实地应道:“她叫程云洛,很漂亮吧?可惜她不会说法文,你还是改用英文吧!” 老头子点点头,立刻用英文说道:“好!好!美味可口。” 邵汉笙慢半拍地意识到老头子有意跟他争夺“艳物”,马上故意岔开话题,“尚老!我们好像很久没见面了噢?” 老头子根本不理会他,一双凹陷的老花眼骨碌碌地瞅着云洛,“你的标价多少?” 云洛一头雾水,呆愣了半晌才眨眨眼睛说:“标价?老先生,你是在问我身上这套礼服多少钱,也想买一套送给你老婆吗?” “呵呵呵!你喜欢不订价的?这个好!这个好!我的房间在楼上左边第八间,午夜十二点。”老头子说完,迳自离开了。 什么午夜十二点?告诉她房间干嘛?云洛呆立原地,好半晌仍搞不清楚状况。她茫然地转向邵汉笙,“这糟老头八成脑袋有点阿达。他是谁呀?” 邵汉笙一脸怪异地审视了云洛好一会儿,最后才略带诧异地说,“我还以为你们本来就认识。他就是全世界排名第二十六号的富豪,今晚宴会的主人,尚肯恩!” 哟!当间谍还真是得讲话小心。云洛赶快脑筋急转弯地解释道:“原来是他呀!我表哥跟他交情不错,我倒是没见过他。他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包’你!”邵汉笙吞吞吐吐地说。 “包我?是肉包?菜包?还是包粽子?” “呃……他想养你当宠物啦!你也许不知道,这对今晚在场的很多女宾而言,是一项最高荣誉。” 啪地一声,云洛毫不犹豫的赏了邵汉笙一记“五指印”,气呼呼地破口大骂:“你在讲什么疯话?我打从出娘胎,就只有被两个人养过,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妈,那个糟老头算什么东西?算了,我懒得跟你耗下去,烂人、坏蛋、色猪!“ 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了什么淑女风范,一口气骂完,云洛便朝哥斯坦的方向“慢跑”过去,打算跟他诉苦一番。 待云洛走近前来,神色有异的蒙妮卡似乎也急着想避开,最后云洛只听见她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 “反正不要问为什么,赶快带你表妹离开这里!” 不顾哥斯坦的拦阻,蒙妮卡说完后便一脸凝重地跑开了,只留下哥斯坦和云洛面面相觑。 罢才的气还没消,云洛显得不怎么高兴地说:“怪了!她又在发什么神经,干嘛提到我?” 扮斯坦满月复疑云地皱起眉头。“她也是一片好心!” 云洛听了更加不是滋味,“那个表面冷艳、内在闷骚的查某,到底跟你说什么?” 人多不好讲话,哥斯坦把云洛拉到前面的接待大厅,还刻意躲到角落一棵圣诞树盆栽的后面。 “云洛,你别对人家那么尖酸刻薄嘛!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有头无尾,教我纳闷不已!” “好吧,那我暂时卸下晚娘面孔。她对你说了什么使你纳闷的话?” 回想了一下,哥斯坦像在背台词般缓缓说道:“她说她之所以故意失踪,有她的苦衷,还要我别向上级提起她来找过我的事。另外,她还说念在跟我同事多年的份,特地来警告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天哪!这女人真是太厉害了,故意摆出这种圣女贞德、圣母玛利亚的高贵姿态,想博取你的同情?!坏!坏!真是坏!”云洛口气酸溜溜地说。 扮斯坦翻了个白眼,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这一招是跟我们家艾咪学的是不是?云洛,你想想看,蒙妮卡既然要失踪,干嘛不失踪得彻底一点,反而跑来警告我们?我想,这件事可能有内幕,一定有什么事会发生,而且就在今天晚上!” “哦?那你是要听她的话赶快逃,还是把她的话当作是在放屁? 扮斯坦猛眨眼皮地盯住她答非所问地说:“天啊!我到今天才知道.女人的舌头真是厉害,而女人跟女人的战争比什么都还精采有趣!” “现在你才知道!当然,我可不像某个女人,舌头长到可伸出来拍苍蝇!” “噢!继续骂、继续骂!我听得好过瘾。” “你欠骂啊!像我这么有修养、有风度的淑女,骂也只是骂到过瘾就…” 突如其来地,哥斯坦把云洛搂进怀里,真的很“欠骂”地一反常态,竟然兴奋异常、按捺不住地对准她的嘴吻下去! 这一吻来得很快,而且很“奇怪”,云洛早知道的话,以前就应该多多泼辣,看能不能把“木头”骂成“情圣”?! 甜蜜的一记长吻,他们都想站在那时不要动,保持这种姿态一辈子,直到地老天荒…… 突然,一个妇人的惊叫声自他们身后传来—— “耶稣基督救世主!林先生,你怎么可以吻你的表妹?这不是乱……乱……” 扮斯坦和云洛吓得赶快分开。云洛一时哑口无言地愣在一旁,哥斯坦则从容不迫地用手背后擦擦嘴角的口水,慢条斯理地说:“伍德小姐,你误会了。我表妹从小就有……呃,气喘,只要人一多,她老毛病就犯,所以要常常用人工呼吸来帮助她顺顺气!” 伍德小姐一脸半信半疑,眼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游移。 云洛见状,立刻一手扶着额头,一边大声喘所做作地说:“表哥!呼……嘎,呼……嘎,我又要晕了,快救我……” 扮斯坦从后面抱住她,很快地在她耳畔笑骂道:“别太贪心,也别演得太过火!” 然后,哥斯坦将云洛扶正,很不好意思地向伍德小姐笑笑,“没事!她已经好了。咦?你怎么没跟葛南公主在一起?” 伍德小姐像是刚从梦中惊醒般,急发地说:“林先生,我跟公主陛下编了个借口,特地跑来找你。我可以私下跟你说几句话吗?” 扮斯坦和云洛互看一眼,接着正色说道:“我和我表妹之间没有秘密,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伍德小姐警戒地往四周瞧了瞧,继而小声地说:“虽然我领的是公主陛下的薪水,但是我不寄望她分我一笔遗产,而且有些事我也实在看不惯,所以特地来告诉你一件事。两天前的晚上,有个人突然来家里找葛南公主,就是刚才在宴会听跟程小姐讲话的那个男人……” “邵汉笙?!”哥斯坦和云洛异口同声。 伍德小姐继续说下去,“他叫什么名字或是什么来历,我并不知道,但是我看见他给了葛南公主一笔买情报的钱,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法国情报局派谁在调查极右派激进党的基地?” 扮斯坦脸色大变,几乎失控地抓住伍德小姐,“葛南公主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敢说,因为她知道是你。那个男人没有得到情报,但是仍然留下那笔钱,只要求公主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而公主也把钱收下了,并且她不打算告诉你!” 扮斯坦松了一口气,接着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这个爱钱如命的老巫婆!看我怎么修理你。” “林先生,这件事属于极机密,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处境!”伍德小姐不卑不亢地说。 扮斯坦态度诚恳而坚决,由衷地感激道:“伍德小姐,请你放心,我不会拿这件事情直接去跟公主兴师问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好,没事了,你们继续人工呼吸吧!”伍德小姐似乎话中有话,朝云洛点头微笑,然后便匆勿忙忙走回宴会厅。 望着伍德小姐的背影消失在宾客之中,云洛情不门禁地喃喃:“她知道!她一定知道……” 扮斯坦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一挥,纳闷地问,“云洛,你在说梦话是不是?她知道什么?” “伍德小姐一定知道我们并不是表亲关系!”云洛斩钉截铁地回答。 扮斯坦甚表赞同地点头,“刚才我们吻得那么‘逼真’,连白痴都看得出来?不过,我早就有种感觉,伍德小姐是个相当冷静、聪明的老处……呃,老女人!” “而且她非常富有正义感。” “对呀!要不然她也可以闭上嘴,等着领葛南公主的那笔遗产就好。借问一下,刚才我们‘急救’到哪里了?” 云洛的脸颊泛上两朵红晕,“变态!好吧!再来一个!” 扮斯坦双手捧着云洛的脸,正准备吻下去,不知怎地,肯恩堡的外面传来巨雷般的轰隆声,甚至连地板也在震动! “没想到我们的爱情竟然如此地惊天动地!”哥斯坦惊诧不已。 “不是啦!是地震!” 地震?!听起来好像又不是…… 两人正在感到纳闷之际,劈雷响再度连串而起,冷不防地在肯恩堡四周,把所有的门窗玻璃都震碎了! 宴会厅内一片安静,每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猜测着到底发生什么事。又一连串爆炸之后,肯恩堡似乎因为“地壳变动”而微微倾斜,茶几上的巨大古董花瓶掉到地卜摔个粉碎,银烛台也倒了下去,有几张桌子、椅子缓慢地往倾斜的那一边移去…… 云洛绝望地合上眼睛,认命地哀号着,“啊!一定是世界末日到了……” 这时候有不少宾客从宴会厅里冲出来,哥斯坦也加入其中奔向窗边观看,窗外到处是炸火连天,离肯恩堡不过几十尺远的悬崖边上,一字排开的一群黑衣突击队正身手敏捷地利用绳梯从悬崖下面爬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贵宾不分男女老幼,全都不约而同、整齐不一地从华丽衣服下,掏出了手枪、机关枪、冲锋枪、手榴弹、剃刀、扁钻、双节棍、飞镖等等,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一时教人看得眼花撩乱,好你世界武器大展一般。 云洛手足无措地环看四周,只见人人手持一把致命武器,就连葛南公主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斧头。刚才在弹大钢琴的黑人琴师皮耶,则手持一把日本武士刀。更离谱的是,一名拉大提琴的乐师,大提琴一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火箭筒。 “好看、好看、真好看!去年放烟火,今年放炸弹,肯恩堡的宴会真是够豪华、够奢侈浪漫!”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士拍手叫好。 突然,挤在窗边的一个男人大叫—— “我们被包围了!他们想把悬崖炸垮,让整座肯恩堡掉下去!” 才刚说完,旨恩堡又往悬崖方向倾斜了些,崖边的石块陷落了一大块,掉在几百公尺下的溪谷,巨响在静夜中显得更加骇人。 黑衣突击队密密麻麻地集叫,在肯恩堡的另一边,然后一声令下,全部朝肯恩堡开火…… 一时间,爆炸频频、火光四射,在堡内的贵宾们也开始开火反击。枪林弹雨中,有人哭爹,有人喊娘,有人哀号鬼叫,也有人抱头窜逃。 接待大厅和宴会厅内一片混乱,美丽的拼花大理石地板和墙壁上,到处是炮坑弹孔。 堡主尚肯恩抓着仅剩的几根头发,像只疯猴般跑来躲去,口中喃喃,“不!不……我的房子!我的车子……” 可惜大家正忙着反击,没有时间理他! 扮斯坦丢出了一双装定时炸弹的休闲鞋之后,这时想帮忙反击也没武器可用,只好穿着袜子跑向云洛,一把拉起她的手,边冲边喊道:“快跑!” “爱说笑!现在这样能跑去哪里?” 扮斯坦用自己的身体护卫着云洛,在水晶吊灯乱坠、屋瓦墙片四落之中,大声嚷着,“我们从侧门冲出去!只要能冲到停车场,上了我的‘变色龙’,我们就平安没事了。” 但是云洛可从没经历过这种兵荒马乱、战火连连的浩大场面,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那么地像在……看电影? 她已经有些怕过头,反而不害怕了,异常冷静回哥斯坦一句:“万一在我们冲向停车场的途中,身上多了几个弹孔怎么办?” “冲出去才有活命的机会!肯恩堡已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跌落悬崖!” “那也好过全身中弹……” “没时间讨价还价了!快跟我走!”哥斯坦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抓紧云洛的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侧门冲击。 不过,好像有点太迟了,这时候也不知怎么搞的,肯恩堡突然反方向地往另外一边倾倒下陷过去,在每个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之前,肯恩堡突然开始“移动”。没错!是在移动! 原来尚肯恩当年把这幢别墅建盖在悬崖上时,怕土石松动或地震什么的,而特别加强了地基;地基太厚,又有人想把悬崖炸崩,地基和悬崖之间的接环处,由于连串的爆炸而松动,整座别墅连同地基一起像一辆云霄飞车一般,不是往悬崖下,而是开始滑下山脚…… 冲到侧门边的哥斯坦和云洛,一时间还没办法站稳,这时又莫名其妙地看见树啦、花园雕像啦、游泳池啦,全都往“后面”退去! 扮斯坦用力地拍了下脑袋,难以置信地说:“我想你说得没错,世界末日到了!” 屋顶掀了,二楼不见了,墙壁倒了一面,几乎瓦解的肯恩堡还在继续往下滑冲,而且越冲越快! 在这一层“飞屋”里面的三、四十名宾客,就像在一座失速下坠电梯中一般,又滚又翻、又跌又撞,有人乱抓乱抱,比较靠近门窗的人就“飞”了出去! 在飞冲之中,屋内多了几棵被撞断的大树,天翻地覆、东倒西歪中,哥斯坦从一堆绿树叶中探出头来,惊慌失措地大声叫唤,“云洛!云洛!你在哪里?” 披头散发的云洛从另一边冒出来,朝哥斯坦回喊道:“在这里啦!天哪,我还以为刚才一直握着的那只手是你的!” 两人费力地移动身体,好不容易紧紧地互抱在一起。 “看来这一劫并不是很好躲!如果我们今生无缘在一起,但愿来生能长相厮守!”哥斯坦无限感伤地说。 云洛挤出一抹微笑,忍不住悲从中来地说,“只要你先发誓,下辈子绝对不再当间谍!” “好!我发誓……” “等一等!万一我们没死呢?” 扮斯坦还来不及回答,肯恩堡突然“加速”到极限,屋内的所有人均异口同声地高喊—— “救命啊——” 扮斯坦深吸一口气,拥着云洛,抱着必死的决心迎向不可知的未来…… 第八章 大地静止,一片黑暗。 扮斯坦缓缓睁开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处,心想,他一定是在作梦,要不然床上怎么会有满天的星星呢?噢,不,是他眼冒金星! 黑暗之中,只有四周散布的一群癞蛤蟆在呱呱乱叫,还有一堆蚊子在耳边嘤嘤嗡嗡,哥斯坦试着回想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他想到了云洛,继而惊慌失措地跳起来。 “云洛!云洛……” 到处躺满了哀号连连的人,“地基”搬家的肯恩堡已经是断垣残壁、面目全非,那惨状就像是建筑在水土保持不良山坡地上的房子一样,一有强烈地震就连土带石一起“滚”下山坡。 扮斯坦慌张万分地在人堆中搜巡,“云洛?云洛?!” “妈,别吵嘛!让我再多睡一会儿。”随着声音的消失,一只手抬起,在空中挥了挥,又放下。 扮斯坦总算松了一口气,大跨步来到云洛身边,轻轻摇了摇。 “云洛!你还好吧?快醒醒呀!” 云洛睁开惺忪两眼,一脸茫然,“我睡得正甜,你怎么……啊!我们是不是死了?天哪!怎么这么暗?你怎么没上天堂,却是来到地狱呢?” 扮斯坦将她扶坐起来,情绪异常激动地说:“你还活蹦乱跳的啦!我们现在是在山脚下的……一片菜园里?!” 云洛也大吃一惊,环视四周的幢幢人影之后,惊惧万分地喃喃,“那他们……我们四周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扮斯坦这才想起来要救其他的人,他朝黑暗中大声喊了一句,“喂,你们有没有怎么样?” “有怎么样的人,还能回答价钱吗?”有个人没好气地应道。 这时众人扶的扶、站的站,互相帮忙地从树叶和零乱家具中爬起来。刚才滑行下坡的途中,八成有不少人中途跳“屋”,或被甩飞出去,现在看得见的范围里,大概只有—、二十条人影。 扮斯坦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望向山坡上,将近两百公尺外,本来矗立着肯恩堡的崖顶,这时空空如也,一切显得那么不可思议,又那么地不真实! 他松了一口气,搂着云洛轻声说道:“幸好那些黑衣突击队没有追上米,他们大概以为我们跟着房子滑—卜来,八成全死光光了!” 突然。有人喊了起来,“喂!这里有几个人受伤。有没有人带行动电话的?赶快报警叫救护车啊!” 扮斯坦想起来他的手表可以当作通讯器,于是赶快按下通讯键,并且输入紧急报案号码。 “喂!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我们这里出了点意外,有不少人受伤……什么意外?呃,房子飞了……我是说塌了,哎呀,电话里说不清楚,请你们快派救护人员过来,我们是在……” 扮斯坦报出了所在方位,通话完毕之后,他又有点不放心,怕警方误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是马上跟法国情报局联络,这一说几乎都要把嘴皮子说破了,十分钟之后,总算把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收了线之后,他朝云洛露出一抹苦笑。 “看来我们所经历的事,没有人会相信是真的,就不知道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大概全巴黎的人都要去找牙科医生了!” 云洛满头满脸脏兮兮的,她抹了一下鼻子啐道:“你是摔昏头了是不是?在胡说些什么?” “笑掉大牙,当然得去找牙医啰!” “噢!说得也是。” 扮斯坦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一把将她拉起来,“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刚才我向情报局回报,不知道有几个人偷听到。坐云霄飞‘屋’只是有惊无险,坐在一堆国际间谍和杀手堆里,那才真的会要命。” “走?!走去哪里?我全身腰酸背痛……” 这时有些人已经开始往山坡上移动,八成碍于间谍身份,而不愿意跟法国警方打交道。 扮斯坦一点也不怜香借玉地拉着她边走边说:“只有几百公尺而已啦,要不然我背你好不好?我的宝贝车还在停车场……” “啊?!你只关心你那辆乌龟车!” “不是啦!那这样好了,”我们走到菜园那一边比较空旷的地方,我把车于‘叫’过来!” 云洛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拖着走,一边气愤地说:“你在骗三岁小孩呀!用‘叫’的?你以为在叫计程车啊?走就走嘛,我又不是三寸金莲!” “拜访你别提到脚,我现在才记起来我没有穿鞋。噢!啊!呜……”为了避开碎石头和树枝,哥斯坦边走边跳。 云洛看了于心不忍,因此语带愧疚地说:“你叫小声一点嘛,我闭上嘴,不再抱怨就是了。不然,我背你好了!” 虽然一身狼狈不堪,但是云洛怎么看都还是个“脏美女”,哥斯坦情不自禁地看向她无肩带晚礼服的胸前部位,口水直流地连声说:“嗯!好啊、好啊……” 云洛低头一看,赶快用双手遮住胸口,又羞又气地跳着脚,“不要脸!你自己走路吧,痛死你最好!” “你不心疼吗?到底有没有心疼嘛?”哥斯坦一边走一边问,仿佛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起先云洛装作没听见,后来被问得烦了,她只好停下来,两手又腰啐道:“好啦!有一点点啦!喂,我们已经走到菜园中间了,接下来呢?蹲下来偷拔菜吗?” “噢,我差点忘了!” 扮斯坦立刻从口袋中掏出一串车钥匙,然后在那个看似普通的米老鼠钥匙圈上,用手指捏住它的头,像在开保险箱似地忽左忽右各转了几圈,然后将两只大耳朵拉出来接成两根又细又长的天线。 云洛看得满头雾水,眨了眨眼问道:“你在干什么?谋杀米老鼠吗?” “飞机?!” 在她更加不知所以然的同时,从悬崖的那边传来一阵轰轰然的巨响。那是一只鸟?还是飞天超人?噢,不!都不是!是哥斯坦的“变色龙”金龟车在天上飞! 云洛看傻了眼,定睛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从金龟车的车厢内不知何时伸出来一根直升机的螺旋桨,“变色龙”变成了飞天小金龟! 扮斯坦用米老鼠遥控器将飞天车平衡地降落在离两人不远的菜园里,然后牵着云洛跑过去。坐人车内后,哥斯坦立刻辨识身方向,将车内的操控仪表转换成电脑控制。 “你比较喜欢路上疯车,还是在空中飞车?”他征询云洛的意见。 “空中!飞车比较刺激、过瘾。”云洛兴奋得直拍手,简直像个第一次坐飞机的小女孩。 扮斯坦苦笑着摇摇头。“我真是服了你!系好安全带,飞行途中请勿吸烟、上厕所或打瞌睡。你来巴黎好几天了,我都没时间带你去欣赏夜景,正好趁现在吧!” 扮斯坦将操作杆轻轻往上一拉,“变色龙”四平八稳地升上夜空,然后朝远处灯火灿烂的巴黎市区飞去…… 肯恩堡受袭事件,隔天果然成了巴黎市大小报纸的头条新闻,尚肯恩那幢特别坚固的别墅,从悬崖顶顺山坡滑行了一百七十八公尺到菜园里的这件事,不但让啧啧称奇的市民们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甚至有好事无聊的人向媒体建议,应该向“金氏世界纪录”报告登记! 本来就赚钱太多的尚肯恩,这次没吓疯已经是奇迹了,谁知道他隔天竟然还神气活现地亡国家电视台的新闻节日大吹大擂,而且投资了十二辆拖车和三百名工人,把别墅的残余地基和一楼部分,一寸一寸地拖回悬崖顶上。据他宣称,他将花一千万法郎重新建造肯恩堡。不过,他其实也挺有生意头脑的,他把“拖屋”过程的实况转播权,以一百万法郎的高价卖给了国家电视台独家播映。 很多法国人心生怀疑地问自己或问别人:一名亿万富豪在别墅里开狂欢会,为什么会有武装恐怖分子去轰怍、袭击呢?! 这个问题一般人可能想破了头部无法知道答案,但是法国政府已经开始在紧张,这件意外很快地被联想到和想暗杀总统的极右派激进党有关,因为尚肯恩和法国政府之间的微妙关系,也因为肯恩堡的年度派对上会有许多国际间谍出席,只要来个赶尽杀绝,不但法国政府少掉一个资助情报局的幕后大凯子,而且会引发国际问的混乱! 不过,似乎还有许多疑点存在——至少存在于哥斯坦的脑海里。事发后第三天,他和云洛坐在庞贝度酒吧的角落小桌旁,仍然百思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对方要派出这么多的人力和火力来攻打肯恩堡?如果这件事跟激进党有关,那么少一个尚肯恩,法国政府照样会试爆核子弹啊!” 云洛直直地瞅着他,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是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但是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那你在问自己什么?” 云洛很不是滋味地努努嘴,“哥斯坦,你是聪明一世,白痴一时。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蒙妮卡会知道有事要发生,而特地跑来警告你尽快离开呢?” 扮斯坦啜饮一口眼前已经凉掉的咖啡,有些窝心,又感到百口莫辩地苦笑道:“这是你女人的直觉?这是女人的醋劲?” “我跟她争风吃醋?呵!笑话!哈哈哈……” “好啦!先别假笑,快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云洛的一双慧黠大眼顾盼流转,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想,这件事有很多没有道理的地方。如果蒙妮卡事先知道,那表示她是突击队的一员,但是她救了你!” “救了我,你还嫌不好吗?” “我哪有嫌不好?她也算是想救我呀!但是,就像你所说的,少个尚肯恩这样的老色鬼,那又怎么样?这表示对方想杀的人不是尚肯恩,而是那天在别墅里的某位客人!” 扮斯坦眉头紧蹙,“会是淮呢?当天有几十个客人。而且几乎每个都是间谍,究竟谁才是突击队的目标?” 云洛没好气地轻拍一下桌子,白了哥斯坦—眼,“我问你,如果这件事跟激进党有关,那么那天晚上出席的客人中,谁跟法国政府的核子试爆有直接关系?” 扮斯坦想了半响,突然瞪大眼睛望向云洛,“我?!你是说我?” “对呀!你要追查极右派激进党的基地,激进党想暗杀总统,把你杀了,就少了一层顾虑啰!” “不可能吧,为了杀我,派出一整支突击兵团?”哥斯坦仍然感到无法置信。 “因为你是法国情报局顶尖的情报员嘛。不过我只是捧你一下而已,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刚才说过了,这件事很没道理,有理也说不通!” “哪里不通?” “当然不通!你想想看,你说过蒙妮卡有叛国嫌疑,而且似乎和激进党首脑有密切关系,如果激进党头子想杀你,而头子的女朋友却又救了你,这不是很没有道理吗?” 扮斯坦甚表同感地点点头,“说得也是。这样人家不是要情海起风波了吗?都怪我长得太帅……” “你少臭屁!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盲点我们还看不出来,但是应该跟你帅不帅没有关系!” “这么说来,你是觉得我长得不够帅啰?” “好啦,你很帅。自恋!神经!你别打岔好不好?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呢。” “想什么?小心长白头发!” 扮斯坦存心想闹她,但是云洛不为所动,兀自说道:“为什么波本宫那件意外,蒙妮卡也在场?跟她说话的金发男子是谁?想杀你的人又是谁?为什么想杀你的人都事先知道你会出现在现场?” 扮斯坦恍然大悟,收起嘻皮笑脸,正色说:“对啊!我的行动是直接向法国情报局负责的,没有人会知道我的行踪啊!而蒙妮卡又都在场,难道是她……” “不不,不是她!所以我说没有道理嘛!如果是她,在肯恩堡的时候她干嘛救你?”云洛“慈悲为怀”地打岔。 “也,等一等!你忘了还有一个两次都在场的人,就是邵汉笙那只癞蛤蟆!”哥斯坦口气酸溜溜地说。 “邵汉笙?不,也没有道理。如果是在波本宫那一次,他是有可能杀你,但是在肯恩堡,他也是在屋里当活靶子的客人之一呀!而且他还受了伤哩。幸好那次‘飞屋’没死半人,真是阿弥陀佛。” 扮斯坦听云洛替情敌说好话,更加酸味地说,“受伤归受伤,他的身份仍是一个迷。天知道他是从哪一颗石头里蹦出来的,还跑去葛南公主那里打听我。” “他又不知道是你,他只是去查问负责激进党这个case的法国情报员是谁。从这一点看来,又是一个没道理的地方。如果他不知道是你,又怎么可能会在波本宫行刺呢?所以……” “所以他又没有嫌疑了,噢,云洛,你很聪明,心思也很细密,但是我都快被你搞糊涂了。说来说去,这整件事非常地——” “没有道理。”云洛替他接说下去,然后像泄气皮球般叹口气。 “总归一句话,不管对方是谁。反正就是有人想要让我活不下去!”哥斯坦无可奈何地说。 云洛一脸忧心忡忡,“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你千万要小心谨慎!” “好吧,我答应你‘尽量’就是。”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认为蒙妮卡足个关键人物,只要能找到她,一定可以找出什么答案。” 云洛却显得一点也不担心,反而很高兴地说:“可是她自从在肯恩堡露了一面之后,现在又失踪了。” “是啊!真是伤脑筋……” 这时,他们身旁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顿然按说:“伤不伤脑筋,这跟一个人的智商有关。” 扮斯坦和云洛微吃—惊,抬头一看,竟是钢琴师皮耶! “皮耶,你怎么可以偷听我们讲话?”云洛没好气地责备道。 皮耶拉来一把椅子在两人中间坐下米,轻轻将手中的香摈酒搁在桌上,然后不慌不忙地说:“你们怎么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听得懂中文?” 云洛瞪大眼,“咦?对呀!那你……” 皮耶改用标准的京片子说道:“我在中国待过很多年。你们别担心,我是好意想来帮你们一个忙。” “一个什么样的忙呢?”哥斯坦心中充满警戒,讲话也更加小心。 “找到你们想找的‘巴黎玫瑰’蒙妮卡!” “什么?你知道她……” 云洛即将月兑口而出,哥斯坦立刻阻上她说下去,免得在还没搞清楚对方来历之前,就先不打自招暴露身份。 “我在追求蒙妮卡,当然想找她。但是你说什么玫瑰,我不懂你在讲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哥斯坦冷静沉着地说。 “很简单,想在肯恩堡干掉你的人,也想把我和其他所有的人一起干掉,我没办法再坐视不管。而我是……”皮耶没把话说完,只用—根食指探进香槟酒里沾了一下,在桌上写了“cid”三个英文字母,然后又马上抹掉,莫测高深地笑说:“我说了等于没说,因为你们查不到我的任何资料的。但是呢,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咱们明眼人也就不必说暗话了。” 扮斯坦和云洛交换一个眼色,不承认也不否认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你们法国人—直把我们美国人想得太天真了,还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长活短说吧。如果你想找到蒙妮卡,试一试明天下午两点钟,从法国北岸的布洛格港载往伦敦多佛港的海峡渡轮吧!” “伦敦?!蒙妮卡想干什么……? 皮耶似笑非笑地打断他,“法国她待不下去了!” “皮耶,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等你找到蒙妮卡,她自然会告诉你。我不能多说了,对不起!” 皮耶作势准备离座,哥斯坦迷惑她拉住他,“等一等!如果你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且又不打算坐视不管,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耗着,而不去追踪蒙妮卡?” 皮耶俯,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听着!让我这样告诉你吧,就算我找到了蒙妮卡,对我们美国人也没有任何好处,因为这是你们法国人的‘家务事’!” “家务事?皮耶,你在说什么?” 皮耶耸了耸肩,什么话也不再多说,只是兀自回到平台钢琴前,清脆的琴音再度流泄而出。 云洛也是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皮耶说的‘家务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扮斯坦想在一堆乱麻中理出一条思绪,但是却越理越乱,最后只有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至少我们有了一条去找蒙妮卡的线索。”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呢?皮耶的话可以相信吗?” 扮斯坦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不是陷阱,值不值得取信,这些都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提心的了。在目前我们漫无头绪的情况之下,也只能姑且试试这条路,大不了我们去伦敦度个小周末!” 云洛顽皮地—笑,“听起来我并没有什么损失,我举双手赞成!” “当然啰,如果这是一个陷阱的活,那我们就是上了—艘贼船了!”哥斯坦忍不住提醒她。 “贼船也好,谍船也罢,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怕。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扮斯坦抬手看一下表,刻不容缓地说:“明天一大清早,咱们就搭火车去布洛格港!” 云洛毫无异议地点点头。她虽然知道这一去吉凶未卜,但是只要有哥斯坦同行,即使上刀山、下油锅,她也会觉得幸福无比。 第九章 法国北岸布洛格港口 这座坐落在海边地古朴小城,除了是渡过英伦海峡到英国的最佳捷径,同时也以一幢灰白色古堡而闻名。 从布洛格城区中心,走路到渡轮港口,也不过一哩路的距离,沿途的小城风光明媚怡人,是典型的法国乡村景色。 扮斯坦和云洛从巴黎搭早班火车出发,抵达布洛格城时,已经过了正午十二点钟。两人在一家露天餐厅用过了简单的午餐,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便快步往港口走去。 正值盛夏旅游旺季,小城内到处可见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尤其是年轻的自助旅行男女,为了节省旅费,大多舍弃从巴黎搭飞机,而聚集到布洛格来乘渡轮。 两点钟开往英国佛港的渡轮,一点半便开始验票,这主要是因为布洛格虽然小,仍然是一座前往他国的国际港口,再加一艘渡轮可以乘载五、六百名旅客,所以旅客们必须提早入关,经过海关检验行李。 云洛和哥斯坦通过海关口之后,往渡轮走去。 “真奇怪!我记得你是有带‘家伙’吗?”她压低声音问道。 扮斯坦促狭一笑地模模右胸腋下的部位,“对呀!而且因为怕别的东西会被侦测出来,到时候又要验名正身地解释半天,所以我带了平时最讨厌的手枪!” “啊?!那刚才你通过侦测安全门时,怎么警铃没有响?” “噢!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嘘!我们别说这个了,到时候派上用场时,你自然就会明白!” 云洛怎么也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侦测安全门侦测不出来的手枪?难不成是用面粉做的? 他们一起登上游轮之后,云洛仍在发呆,哥斯坦轻轻推她一下。 “今天人好多,我们看仔细一点。云洛,你应该还记得蒙妮卡长什么样吧?” 云洛醋劲十足,却又故意装得若无其事地说:“我怎么会忘记呢?她就算是烧成灰,我不是可以‘嗅’出她那股风骚味!” 扮斯坦举起双手,哭笑不得地说:“你说话别那么毒嘛!其实蒙妮卡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坏,再说人家还救了我们一命!” “更正!她只是‘试图’救我们一命而已,后来我们还不是连屋带人滚得乌青淤血、鼻青脸肿?”云洛反驳。 “好啦好啦!我们张大眼看仔细点。这艘渡轮这么大,上上下下一共有三层,人又这么多,还真是不好找呢!” “万一我们找不到她呢?” 扮斯坦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如果到了多佛港下了船,那就更不可能找到蒙妮卡了。不过在航行途中,我们至少将过两个小时的时间!” 在人堆里诱眼搜寻着,哥斯坦偶尔回头见身后不远的海关检查口,这时正有一行六名身穿深黑色西装的男子鱼贯过外领事专用的检验通道。 “奇怪,我没听说今天有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么多政府人员要到对岸的英国去?”他甚感纳闷地咕哝着。 云洛踮起脚尖,越过一堆人头往后看了一眼,“既然是政府人员,那你们是同事嘛!有认识的吗?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 “打招呼?爱说笑!我身上有未事先报备的家伙,我们还是避远一点吧,到上面那一层去找看。”说着,他挽着云洛登上一道宽敝豪华的扶梯,来到游轮的中间一层。 这一层有餐厅和酒吧,人也似乎更加拥挤,他们边走边找地绕过一圈,但是仍然看不到蒙妮卡的踪影,哥斯坦开始显得有些焦虑。 “该不会我们被皮耶摆了一道吧?” 云洛虽然不是在幸灾乐涡,但是毫不考虑便说:“很可能喔!搞不好是调虎离山之计!” “把我们调离巴黎对皮耶又有什么好处?上面还有一层,而且人群上上下下地走来走去,我们多找几遍吧!” 突然,云洛用手掌捂住嘴,一脸的苍白。 “云洛,你怎么啦?”哥斯坦莫名其妙地问。 “我……想吐……” 扮斯坦脸色大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哪!你‘有’了?!说,那个男人是谁?” 云洛翻了个白眼,不禁拔高声音吼骂道:“有你个大头鬼啦!你又想歪到哪里去了?我是太久没搭船,在晕船啦!” 扮斯坦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噢,原来是这样。这里人多空气不好,我们到甲板上去透透气,你会感觉舒服一点!” 他扶着云洛朝门口走去,外面是一大片甲板,甲板上摆满了躺椅,是专门提供给乘客做日光浴用的,此际到处躺满了享受骄艳阳光的人们,甚至有不少人月兑得只剩下比基尼。 扮斯坦和云洛走在躺椅之间的走道时,只要所经过的躺着的是黑发健美女郎,他一定多石两眼。云洛看厂忍不住用力拧他手臂一把,啐道:“你别那么色好不好?专门挑胸大腿长的看,你不怕长针眼吗?” 扮斯坦一脸无辜,很委委屈屈地解释道:“不是我色啦!我是在找蒙妮卡,而她的身材就发育成那个样子嘛。糟的是,我又没见过她穿比基尼,一时还真不好认呢!” “你真的没见过她穿比基尼?” “骗你我会死!” “噢,我还是去厕所呕吐好。” “怎么,你不很不相信我?” “不是啦,是晕船想呕……厕所在哪里?”云洛朝四周搜巡了一下。 “没关系,如果来不及找到厕所,你只要把头伸出甲板栏杆外面就好,海里面的鱼搞不好还会很感激你!”哥斯坦安慰她。 “噢,哥斯坦,你讲得那么恶心,我现在更想吐了。” 云洛捂着嘴朝栏杆冲过去,正准备探出头朝大海好好呕吐一番时,不料身后离她最近的一张躺椅上,传来一个吃惊万分的声音—— “程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洛惊诧地回头一看,是一名满头金发烫得又蓬又鬈的美女,可是她又不认识……噢,等一等!除了那头金发和那副又大又圆的太阳眼镜,那个鼻子、那个嘴巴,还有那副包在一件塑胶风衣底下的胸大腿长身材,全部是蒙妮卡的! 扮斯坦才奔近过来,云洛突然“天使临时兼差当魔鬼”地把念头一转,俯身弯向蒙妮卡一一 “呕……呕……” 连吐两摊,全部吐在蒙妮卡的身上。奇怪的是,蒙妮卡似乎一点也不紧张,她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把塑胶风衣月兑下来丢在躺椅旁的甲板上。 扮斯坦早已吓得脸色发青,一个劲地哈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女朋友会晕船……哎哟!云洛,你干嘛突然转过头来吐在人家身上呢?” 蒙妮卡不慌不忙地微笑道:“没关系,反正是塑胶的,用水冲一下就好。也,哥斯坦,程小姐到底是你表妹,还是女朋友,请你作个决定好不好?” 扮斯坦呆立在原地,舌头打结,左看右看,他仍然认不出来对方是蒙妮卡。 云洛擦擦嘴角,没好气地拉了哥斯坦一下,“你别像个白痴好不好?戴个假发就认不出来?这么好骗,要是被人家骗去卖那可怎么办?你再看清楚她是谁!” “蒙……蒙妮卡?!”哥斯坦难以置信地月兑口喊出。 蒙妮卡用一根食指按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大声嚷嚷,然后坐了下来,哥斯坦和云洛也挤坐在她旁边的空躺椅上。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们在找你,是皮耶告诉我们的。”哥斯坦迫不及待地老实招出。 “皮耶?!他还告诉你们什么?” “没有啊!他只说我们可以在这艘船上找到你,也可以找到一些我们心中想知道的答案!” 蒙妮卡一脸错综复杂,突然没头没尾地喃喃:“这么说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扮斯坦和云洛互视一眼,继而充满迷惑地反问,“知道什么?这几天来,我和云洛碰到一连串毫无头绪可查、也毫无道理的意外,这就是我们想知道的事,你知道背后的答案吗?” 蒙妮卡缓缓摘下太阳眼镜,沉痛地说:“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知道越多,就会越不想知道……先告诉我一件事,我没猜错吧?程小姐其实是你的女朋友,对不对?” 听到蒙妮卡主动这么说,云洛立刻化敌为友地回道:“你猜得没错。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我害你……” “小事一件,不值得再提。我们等一个人回来,我再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事!” 蒙妮卡才说完,一名长像斯文英俊的金发帅哥端了两杯果汁走过来,他看见在场的哥斯坦和云洛时,先是愕了一下,在他还没转过脑筋该怎么反应时,蒙妮卡示意他在她身旁坐下。 “保罗,他们是朋友,不是敌人。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保罗·提诺,我……我的男朋友!” 一听到这句话,云洛更像是吃了一剂定心丸,立刻大方地伸出手来笑咪咪地说:“原来你是蒙妮卡的男朋友,幸会幸会!” “我知道你们是谁,蒙妮卡跟我说过不少事,请你们不必客套。”保罗的美国腔英文非常纯正地道。 “你是美国人?”哥斯坦月兑口问道。 保罗耸了耸肩,扮了个天真的鬼脸,算作是回答。 “没错,保罗是美国人,而且他是一名研究核子弹发展的学术专家,是法国核技院之聘,到巴黎来工作的。”蒙妮卡解释。 扮斯坦这时总算找出了一丝闲绪,“保罗就是那个和你在波本官议事厅说话的人,对不对?蒙妮卡,你当时为什么要骗我说你们互相不认识呢?我实在不明白。” 蒙妮卡轮流看了云洛和哥斯坦一眼,叹了口气,“哥斯坦,你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不过嘛,我撒那个小谎,我们算是扯平了。你可别想再骗我你想追求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 “嗯,而且我还知道你是为了调查我和极右派激进党之间的关系,所以才献‘美男计’来接近我。” 扮斯坦腼腆一笑,有些内疚地说:“也许我不应该怀疑你,我们毕竟是共事多年的同事。” 蒙妮卡打破她那冰封的冷艳面貌,露出温煦的微笑。“你也别太内疚,我们是彼此彼此;曾经有一度,我还以为你是被派来送我上西天的夺命使者。” “夺命?!蒙妮卡,你我现在所讲的,有互相对上频率吗?我干嘛要杀你?” “因为在情报圈子内已经开始有谣传,说我有叛国嫌疑,说我和极右派激进党的首脑是情侣关系。” 扮斯坦深深望了蒙妮·卡一眼,然后把目光掉向保罗,苦笑地说:“现在看起来,这些好像也都只是谣传,因为你的男朋友是保罗,而他是个搞核子研究的学术专家,除非他还在兼差当激进党首脑……” 蒙妮卡的脸上透着一抹不真切的神情,“不!那些谣传至少说对了一半——我是想叛国,但这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我已经被逼到死胡同。” “被谁逼?” “法国政府。更精确地说,是替法国政府执行命令的情报局单位。” “蒙妮卡,你越说,我越迷湖了。” 蒙妮卡戚然一笑,一字一句缓慢地说:“让我这样告诉你好了,那些谣传没有说对的另一半,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极右派激进党这个地下组织的存在。” “你说什么?!”哥斯坦和云洛同时惊叫出声。 “这一切都是法国情报局故意诱放的烟雾。主要是想转移全世界对希拉克总统核子试爆的言沦压力。” 云洛越想越不甘心,她和哥斯坦为了调查这件case,两次差点送掉小命,而这一切只是政治家玩弄的虚晃招数?! “法国政府到底居心何在?故意郑重共事地作牛作马,搞得人仰马翻不说,还害得我们俩没机会好好坐下来谈情说爱!” 蒙妮卡突然泪水盈眶,感激万分地说:“程小姐,我能够体会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是个恋爱中的女人,我们俩的处境很相似,这也就是为什么保罗和我现在要逃匿到英国去的原因。” “你是为了爱才……”云洛感动得说不下去了。 蒙妮卡和保罗互视一眼,无怨无悔地点点头。 扮斯坦偏着头想了又想,心中许多疑问仍然没有解答。“蒙妮卡,请你再说清楚一点,你和保罗为什么要逃去英国?另外,一连两次在波本宫议事厅和肯恩堡的宴会上,到底是谁想杀我?” “首先提醒你一句,现在想杀你的人,也同样想杀掉你的女朋友程云洛,因为他们还搞不清楚程小姐有没有牵涉在内,以防万一,只好一起灭口!” “灭口?!他们到底是谁?” 蒙妮卡深吸了一口充满海洋气息的空气,“首先,我从保罗开始起,他搞的虽然是核子工程方面的研究;但是却相当反对核子战争,他的研究范围主要是在利用核能来促进人类科技方面,譬如,核能发电;所以当法国政府开始试爆核子弹时,他便公开反对,而法国政府在想摆月兑保罗的牵制和转移注意力的双重考虑之下,想出极右派激进党这个谣传,把保罗说成是激进党的首脑。” 扮斯坦细细品味她的话,若有所思地说:“而情报局派我去凋查,其实只是让这个谎言更加真实。” “没错。你们还记得在波本宫那一次吗?保罗也应邀出席,我怕那会是个诱杀保罗的陷阱,所以伪造了一张贵宾识别证混进去,就是想劝保罗离开那里。幸好最后保罗也同意我的看法。” 这也就是哥斯坦和云洛看见他们两人在争执的原因,但是用红外线狙击枪想杀哥斯坦的人又是谁呢?哥斯坦正想开口发问,蒙妮卡抬手阻止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很抱歉,那一次的意外,我并不知道谁想杀你,而且是事后看到报纸才知道的。不过在肯恩堡的突袭事件,我倒是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去通知你们快离开……” “快说!到底是谁?这些狗妈妈养的,简直是丧尽天良,想拆散人家一对鸳鸯!”云洛愤恨不平地破口骂道。 扮斯坦忍不住扑哧一笑,赶快拉住比拳踢腿的云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别见怪啊!云洛太富有正义感了,老是为她的师哥我打抱不平!” 蒙妮卡心有戚戚焉,深情万缕地望了保罗一眼。“为了保罗,我也会这样泼辣的……言归正传,那次肯思堡事件,是我得到一个情报,说法国政府在秘密筹划一次军事行动……” “什么?!法国政府?你是说……” “没错,想在肯恩堡杀你们,不是其他各国情报员的人,就是我们一直尽忠效命的法国政府!牺牲你这位顶尖的情报员,是为了取信世人,另外的也因为你的中国血统,还有你和‘东方组织’之间的合作关系,他们也知道你反对核子战争,深怕有一天他会投效他国,所以干脆在这次行动中牺牲掉你。” 一时之间,哥斯坦好像被人用核子弹轰掉了脑袋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法国政府要杀他灭口,而他还一直以为法国人为荣地替法国情报局卖命?! 云洛心绪紊乱地搂住扮斯坦的肩,沉痛地说:“政治太黑暗了,甚至连自己人的性命都不当作一回事,而且还要一起牺牲掉那么多人!” 蒙妮卡一脸茫然无神,自言白语地喃喃!“杀掉那天晚上在肯恩堡聚集的各国情报员,法国政府所得到的好处更多,没有哪个国家愿意承认派间谍到另一个国家去,一网打尽、赶尽杀绝之后,世界各国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同时也明白法国政府的不择手段,更何况那次突袭事件上是要嫁祸给根本不存在的极右派激进党!” 扮斯坦收敛了下神色,强抑内心翻腾的情绪。“我不明白的是,像尚肯恩这种慷慨捐钱资助情报局的富豪,法国政府竟舍得把他一起作掉?!” 蒙妮卡冷笑一声,心灰意冷地说:“那有什么稀奇?尚肯恩目中无人、为所欲为太久了,法国政府跟他拿了足够的钱,同时也不想再忍受他。想想看,连一个对情报局最有实际利益的富豪,他们都毫不惋惜地想牺牲掉,那么像你、程小姐、保罗和我这样的人,他们又有什么她值得顾忌、留恋的?”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保罗突然开口,“所以蒙妮卡和我也不再留恋法国了,我们只想厮守在一起,组织个家庭、养几个小家伙,平平安安过日子。但是只要我们留在法国境内一天,随时有被迫杀的危险;于是我们毅然决然放弃一切,偷偷向美国大使馆申请政治庇护,美国大使馆给了蒙妮卡和我各一本假护照,安排我们到英国去!” 蒙妮卡深情缱绻地握住保罗的手,充满坚毅地说,“只要一到对岸的英国,我们就安全了。” 云洛突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起来。她一边用手背揩拭泪水,一边说:“噢!真是太感人肺腑、赚人热泪了,这样鬼神共泣的伟大爱情,就是我千里迢迢来巴黎想寻找的。哥斯坦,你这个天真小白痴,继续去卖命吧!也不会学学人家……” “这一次,我真的是要看破回家吃自己了。”哥斯坦浯气庄重地说。 “云洛,你怎么这样?这么多人在一旁观看,你也想当场表演打啵?” “噢!我真的会被你气死!” “好啦好啦!别生气,我只是逗逗你嘛。唉,政治黑暗,谍网令人提心吊胆,看来我也只有急流勇退、早早收山。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哥斯坦感慨地吟唱起来。 “送?!送你上西天去吃石头啦!喂,先生,你不必相磅,那我怎么办?”云洛没好气地啐道。 “噢,你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我们俩是一对打不散、分不开的绝配!” “嗯,这样说,我还满能接受的。这趟回去巴黎后,记得去辞职啊,食言的就是小狈!” 扮斯坦又怜又爱地搂她人怀,浓情蜜意地笑说:“还辞什么职?干脆我们也学蒙妮卡他们,用‘私奔’的。最近英国的天气不错,我们先去度个蜜月再说。” 云洛仰脸朝他露出一抹妩媚动人的假笑,“嘿嘿嘿,蜜月?你以为我是那种先上车、后补票的落翅仔吗?” “噢喔,如果你现在想跳船去上车的话,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扮斯坦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然后目光落定在甲板的另一端,这里其他三人一起转过头去看,只见六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是准?是来追杀我们的吗?”蒙妮卡强自镇定地问。 扮斯坦的左手很轻很慢地滑进外套内的右边鹏口,不疾不徐地说:“他们是谁我并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身上可能都带了枪,因为他们并没有经过海关的侦测安全门!” 要沉着!要冷静!要稍安勿躁!因为这也可能只是个认错人的误会……哥斯坦不断地暗暗告诫自己,但是很显然的,这不只是个误会而已。 待六名穿黑色西装的魁梧大汉走近前来,前面带头的那个人透过墨镜泛起一丝令人不寒而怵的冷笑,他插在西装外套内的右手,当然不是意味着他心脏不好,他一直打嗝,当然更不是因为他吃太饱…… 打嗝?!这个“呃嗝、呃嗝”的声音似乎很耳熟,好像在波本宫议事厅的一片黑暗之中曾经听过! 蒙妮卡和保罗仍然不明就里地严阵以待,然而在哥斯坦和云洛的脑海中,这里却同样地充满了惊悸和怵动…… 第十章 危险再度迫近眼前,死神在打嗝。 “呃嗝!呃嗝!我今天满幸运的,四个人全部到齐,倒是省去我不少麻烦!” 扮斯坦一步跨前,用自己的身体护卫着云洛。保罗眼露精光,静观其变。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闻名于黑社会的打嗝杀手毕诺,对不对?”蒙妮卡表情萧瑟地笑说。 毕诺讪笑地点点头,“没想到……呃嗝,我的名气这么大?!一想到我今天可以多宰几只羔羊,呃嗝,我就兴奋得……呃嗝、呃嗝……” 扮斯坦疑惑的打量了毕诺一番,然后瞥向蒙妮卡,“毕诺这个黑社会杂碎,不是在一年前因绑架撕票案,被判坐电椅了吗?怎么会……” “喂,讲话客气一点!呃嗝,我是被判了死刑没错,但是,呃嗝,咸鱼总有翻身的时候,现在我可是个身任法国政府的‘清道夫’,尽忠报国啊!”毕诺很不高兴地打岔。 云洛在哥斯坦背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探出头来不屑地说:“同流合污还差不多,什么尽忠报国?真是肉麻恶心,清道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垃圾脸!” 唯恐云洛口没遮拦地骂个没完,也怕毕诺隐在外套内的手枪随时进出没长眼睛的子弹,哥斯坦赶快伸手捂住云洛的嘴巴。“少骂两句,见好就收嘛!好歹人家的手枪正对着我们!” “噢,对喔……”云洛含含糊糊地咕哝一句。 毕诺晃了晃外套内的枪口,狰狞邪笑地说:“识相的话,就乖乖跟我们走,这里人多,你们总不会希望多拉几个陪葬吧?” 扮斯坦的手紧握着枪把,一面暗暗朝蒙妮卡使了个眼色,一面拖延时间地说:“笑话!你叫我们走,我们就走吗?你有枪,我就没有枪吗?来呀!比比看才知道谁的手枪大!” “对呀!比比看,谁怕准啊?”云洛在一旁兴奋地猛敲边鼓。 “可是我们人多呀!呃嗝,嘿嘿嘿……” 六名黑衣彪形杀手一起笑出声来。 扮斯坦吞了吞口水,识时务地说:“那倒是真的。云洛,人家是恶霸,我们在人家屋檐下,还是蹲矮一点吧!” “怪了!我们干嘛怕他们?渡轮已经来到大海中间,他们又能把我们押去哪里?”云洛有恃无恐的说。 扮斯坦想想也对,并且早有放手一搏的心理准备,这下子便好整以暇地说道:“就是说嘛!在大海中央,你们又能把我们怎么样?丢到海里喂鲨鱼吗?” 毕诺一双贼眼骨碌碌地转着,“这倒也是个好主意!谢谢你提醒我,这样一来,我还可以省下四颗子弹。” 云洛气急败坏地揍了哥斯坦的肚子一拳,“你这个一级白痴!你还提醒人家啊?” “我……我只是打个比方嘛。”哥斯坦一脸无辜地朝蒙妮卡猛眨眼睛。 他这个小动作又把云洛气得肝火上升,正想破口大骂之际,毕诺突然把西装内的枪管朝外更加顶出来一些,很没耐性地打岔道:“好了!别啰唆,也别再叽哩呱啦地讲那些我听不懂的外星话!小心一点,我的手枪随时会走火,你们别想耍什么花样!” 蒙妮卡态度从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刚才被云洛吐了一身,月兑掉塑胶风衣之后,此时她身上穿了一件简单而朴素的连身裙。 “毕诺先生,我能不能借问一下,你到底是想杀谁?如果你是冲着我来的,那就请你别伤及无辜,放他们三个人走,我任你宰割就是!” 毕诺又一阵冷笑、一阵打嗝之后,声音从牙齿缝里进出来 “别傻了!我的任务包括你们四个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乖乖跟我们到底层船舱去吧!全部死在这边多么恶心、难看?!我们也不想惊动其他的人。” 蒙妮卡嫣然一笑,很听话地伸出两手。“看来我们不乖乖听话也不行,那我先束手就擒吧!” 一名黑衣大汉立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毕诺突然脸色太变地低吼一声:“不要!” 那名大汉傻愣愣地瞪着毕诺,一头雾水地问道:“老大,你一下子说要抓,一下子又说不要,到底要不要,请你赶快决定,好……好困喔!” 大汉才打了一个呵欠,整个人就像一棵树般地倒躺下去,其他四名黑衣大汉全都莫名其妙地赶快过来扶他坐在一张躺椅上面,然后一致面向蒙妮卡。 “不要碰她!你们这些蠢蛋,她是朵带毒刺的‘巴黎玫瑰”——她全身上上下下到处藏满了毒针,只要不小心碰到,就可能一命归天。”毕诺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帮原来很冷酷的杀手,这时有的露出害怕的表情。 蒙妮卡冷笑地睇睨毕诺,“算你有见识!不过,安啦,他刚才碰到的只是一根小小的催眠针.死不了的。” 云洛大感佩服,崇拜地看着蒙妮卡,“哇啊,真是有够毒!但是我才疏学泼,向你讨教一下,你跟保罗又是怎么打啵的?他已经被你‘训练’得免疫了吗?” 带毒刺的“巴黎玫瑰”,这时突然变得不胜娇羞,含情脉脉地瞥了保罗一眼,脸红红地嗔笑道:“噢,程小姐,你怎么可以问人家这个问题呢?那当然是要看……看技巧啰!人家全身上上下下,也不过藏了一百零一根毒计而已。” “一百零一根?!” 包括保罗在内,众人开口同声叫出来, 扮斯坦眼看机不可失,又向蒙妮卡使了个眼色,然后以矫捷的身手用力推云洛一把。 云洛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之下,被哥斯坦用力一推,整个人朝一旁的保罗怀里扑跌过去,两个人重心不稳,一起四脚朝天地跌抱在地上。 扮斯坦在这一眨眼的工夫里,突然蹲低身子,同时伸手掏出了一把“透明”的手枪! 加了灭音器的手枪,“卟”地一声射出一颗“透明子弹”,不偏不倚地射中毕诺持枪的右手臂;毕诺中弹而朝后倾倒的同时,他藏在西装内的手枪也“卟”地一声穿破衣服射出子弹…… 好巧不巧地,正好有一群海鸥飞过渡轮上空,毕诺那一枪因为往后倒的姿势,而对着空中射下一只肥鸟,不偏不倚地落在甲板上一名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老太太的肚子上。 她吓得跳起来,待看清楚“自由落体”为何物,立刻叽叽哇哇地用英文骂道:“是哪个烂小孩?给我站出来!怎么可以用弹弓打小鸟呢?真是太没有爱心了……” 她这一骂,不但惊动四座,连毕诺仅剩的四名手下都吓呆了。 当哥斯坦扣动扳机的同时,蒙妮卡也没有闲着在旁边发呆,她两臂交错挥啊挥,像在做健身操或跳韵律舞似地连挥三、四下,然后叉腰冷笑道:“你们大概没想到,我身上的毒针还可以拔出来当飞镖吧?哼哼哼哼……” 四名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互相发现对方脸上刺了一根又细又亮的短针,有一根射中鼻尖,一根在下巴,一根在额头上,另一根则要掉不掉地挂在嘴唇上。 扮斯坦动作迅速的扑向倒在地上的毕诺,两人立刻扭打起来。 云洛不好意思地从保罗身上爬起来,又羞又气又急又抓狂地吼道,“哥斯坦!你想把我跟别人送作堆,也不必用这么阴险的手段啊!” 那个“啊”字才刚训出,云洛只见眼前的四名彪形杀手,个个眼睛翻白地瘫倒在地上。她匪夷所思地眨眨眼皮,梦呓般喃喃:“怎么会这样?” 在地上扭打的两个人,可没有时间理会这些。手臂中弹的毕诺非常精明有力,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抓住扮斯坦握着透明手枪的手腕,并且想将枪口转向哥斯坦的太阳穴。 蒙妮卡唯恐又生意外,慌张地喊道:“程小姐,站远一点啊!保罗,你也是!” 云洛听话地站到一边,眼睛直盯着地上的两个人,紧张万分地喊道:“加油!哥斯坦,加油!” 蒙妮卡闻言,差点也像中了毒针般晕过去。她没好气地扯了云洛一下,“我叫你站远一点是躲子弹,又不是叫你当啦啦队!” “咦?你怎么不上前去帮忙哥斯坦呢?” 蒙妮卡模了模刚才射飞镖弄乱的头发,一派无关紧要地答道:“你不觉得两个男人打架,咱们女人插不上手吗?” 这里聚摆过来围观的游轮旅客越来越多,大家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免费看好戏的当口儿,有人窃窃私浯地讨论着 “八成是在争风吃醋吧?!” “哟,连玩具手枪都掏比来了!真奇怪,甲板上怎么会有一摊番茄酱呢!” “真要命?八个男生争夺两名美女……” 扮斯坦和毕诺在地上翻来滚去,就是分不出个高下。 云洛实在看不过去,撇撇嘴角,向蒙妮卡说道:“打了这么久还没有结果,旁边的免费观众都快要求退票了。让我来!” 她不顾拦阻地踱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抬起穿高跟鞋的右脚,正打算对准毕诺的脑袋狠狠地踹过去,旁边的观众也都不忍目睹地别开脸,突然,一条人影从人群中窜出来,并且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地上的人大声喝道:“不要动!” 云洛吓了一跳,右脚也停在半空中没踹下去。她呆愣地抬头一看,不禁叫出声来:“邵汉笙?!你在插什么花?你到底是叫谁不要动?” 邵汉笙把枪管指向毕诺的太阳穴,腼腆一笑地说:“这一个啦!” 毕诺不敢乱动地束手就范,哥斯坦乘机把手枪收起来,三、两下便把毕诺翻转过来制伏住,并且动手解—下腰际的皮带。 “哥斯坦,这么多人围观,你想当众表演月兑衣舞?”云洛花容失色地嚷着。 “不是啦,这是我独门特制的‘带电手铐’!”哥斯坦手脚俐落地用皮带把毕诺的两手反绑在背后,然后站起来拍拍上的灰土,迷惑地望向邵汉笙,单刀直人地问道:“你到底是谁?先前你为什么去葛南公主那里乱打听,而现在却又来帮我们?” 云洛走到哥斯坦身边,“对呀!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也很好奇。” 邵汉笙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枪,然后亮出一张证件,在哥斯坦和云洛面前晃了一下,“我是联合国派出来的国际警探,我的任务是找出替法国情报局调查极右派激进党的主办人,而那就是你。哥斯坦!这是我今天早上从葛南公主的女侍伍德小姐那里逼问出来的。” 扮斯坦瞥了云洛一眼,小心地问:“你找我干什么?” “我奉命通知你,联合国并不同意法国政府的核子试爆行动,而你只是个牺牲者,根本没有极右派……” 他话还没说完,连同一旁的蒙妮卡和保罗。四个人异口同声说:“我们早就知道了!” “啊?你们早就知道了?!呃……那至少我及时赶到,救了你们一命!” 邵汉笙说得煞有其事,且拚命地向云洛挤眉弄眼。 “是喔!你救了哥斯坦一命,我该怎么报答你呢?”云洛嘿嘿笑说。 邵汉笙立刻毫不谦虚地说:“嫁给我如何?咱们同国又是同乡。” 云洛没料到对方会冒出这么一句,一时整张脸红得像柿子似的。她愣了几秒才娇羞地喃说:“没想到我的行情这么好?你救了我们是一回事,嫁不嫁给你可是我的终身大事,这根本是两码子事。我看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啦!” 扮斯坦忘了刚才邵汉笙才帮了—个大忙,立刻气愤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当众调戏我女朋友?” “我还以为她是你的表……表……噢,算我失礼。” “这还差不多!我问你,你找我就是要告诉我那件我早就知道的事?就这么简单?” 邵汉笙环顾四周围观人群一眼,干咳两声,走到哥斯坦的身旁,压低声音说:“法国情报局既然连你的命都不顾了,我们知道你是顶尖的间谍高手,联合国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当我们在法国卧底的反间谍?” “你有没有搞错?我是法国人,那不是叫我叛国吗?”哥斯坦面色凛然地低斥。 邵汉笙正打算说什么时,驻守在渡轮上的警方人员这才慢吞吞地赶来处理,而围观的人群也被驱散了。 云洛挽住扮斯坦的手臂,“你没怎么样吧?你刚才那把是什么枪,怎么是透明的?” “是压克力做的,连子弹都是喔!”哥斯坦得意洋洋地笑说。 “难怪经过海关的侦测安全门时,不会叽叽叫。” “我很聪明吧?” “少臭屁了,刚才跟个已经挂彩的人打架,竟然打了半天还摆不平,真是有够逊!” 扮斯坦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模模鼻尖,“我不喜欢暴力嘛!再说,毕诺的手劈正在流血,万一反把我身上这件新西装弄脏了,怎么办?” “干洗啊!唉,真是没用!”云洛没好气地啐了一句,但是总算人平安无恙,她有种历劫归来的激动,紧紧地搂住扮斯坦的臂弯,“你不知道,人家刚才都担心死了!” 扮斯坦深情地睇睨着她,轻声抗议着:“有吗?我刚才还听见你在当啦啦队加油呢!” “不替你加油难道要替那个打嗝的恶魔打气,叫他‘给你死、给你死’吗?” “真是的!讲话越来越不淑女了。” “你现在才知道,太迟了!”云洛小鸟依人地偎进哥斯坦温暖的怀里。 扮斯坦揽着她的肩,无言地站在甲板上,望向栏杆外的波涛汹涌…… 英国多佛港 由打嗝杀手毕诺带领的一帮人,已经被警方人员收押,罪名是“杀人未遂”和“妨害公共危险”。这——切事件的缘由,一时还真是难以解释清楚,哥斯坦决定把这些烦人的事交由国际警探邵汉笙去处理。 在通过英文的海关检验之前,蒙妮卡偕同保罗向哥斯坦和云洛告别,但是四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哥斯坦依依不舍地打破沉默,“蒙妮卡,保罗,只要通过那一扇门,你们就自由了,我和云洛衷心地祝福你们。” 蒙妮卡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戚然一笑,“从今以后,‘巴黎玫瑰’就从地球上消失了。我和保罗将会有个新名字,新身份,但是我们都不后悔。” 保罗紧搂着蒙妮卡,坚定地补充一句:“只要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 云洛心中一阵感动,由衷地说:“谢谢你前后两次想救我们,你们要是没出什么意外,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扮斯坦赶忙轻撞云洛一下,低声啐道:“童言无忌,少说两句!” 熙来攘往的旅客们纷纷走向海关检验口,蒙妮卡转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回头和哥斯坦紧紧握了一下手,泪中带笑地说:“哥儿们,咱们后会有期了。趁着你还可以抽身而退的时候,赶快离开情报局吧!”说完,她和保罗手牵着手一起通过海关检验口,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云洛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忍不住靶慨地叹口气,“自从认识蒙妮卡以来,她最后讲的那句话最中听!” 扮斯坦眨眨眼睛,“哪一句?” “离开是是非非的情报圈子啊!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跟情报局周旋?” “嗯……装傻啰!先装作这一切我都不知道,然后向情报局递辞呈。如果他们够聪明的话,也一定会知道我有所准备,陪我一起装傻下去。要不然……” “要不然你打算怎么办?” “要不然我就向联合国递出一份完整报告,外加一切最高机密,然后学蒙妮卡他们一样,申请政治庇护。” 云洛听了还是不很满意,佯装若无其事地说:“要学就学得彻底一点嘛,瞧瞧人家,为爱走天涯,什么都可以放弃。” 扮斯坦见天洛一副赌气的娇俏模样,忍不住仰头大笑三声,继而柔情万千地说:“我当然什么都可以放弃,除了你!”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你是女生,都可以拉下脸向男生求婚,我当然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答应啰!” 云洛又羞又气地在他的胸膛上乱捶一阵,气急败坏地说:“不是这个啦!我是说邵汉笙刚才提议的,你难道要辞掉法国情报局的工作,然后加薪升官地去当联合国的反间谍吗?” 扮斯坦深吸一口气,专注地瞅着云洛,一只手温柔地拂过她的脸庞,“情网之间,我只能选择一样。云洛,为了你,我心甘情愿自投罗网,让你的盘丝洞将我牢牢套住,一辈子无怨无悔。” “什么盘丝洞?!我是蜘蛛精,那你不就是猪八戒了?” “嘘,不要说话!现在我时间很多,让我好好地……” 扮斯坦作势要吻云洛,不料身后传来邵汉笙的声音—— “喂,等等我啊!我还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扮斯坦和云洛互望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完,也不敢再多作耽搁,提起了简单的行李,手牵着手,有默契地朝海关检验口奔去。 前方,一片光明在等着他们。还有一段得来不易的美丽假期? 挚爱无限,阳光处处,太地充满了温暖,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