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之星》 第一章 台北东区曼都咖啡 “救命啊……杀人啊……”陷入极度惊吓和恐惧之中的祈艾薇,歇斯底里地失声狂叫。 艾薇一辈子没见过死人尸体——更何况是死在她面前、倒在她脚跟,尤其是这名陌生老先生背上深插着一把刀,看不见刀刃,只剩下刀柄,虽然不像电影里“血流满地”,不过也够怵目惊心了。 这时已经过了夜间十一点,隔壁商店也都打烊了,僻静的小街上行人又没见到几个,艾薇的尖叫声是够大声的啦,不过听在邻居耳朵里,搞不好还以为是电视里传出来的! 适巧祈艾筠、沈闳毅夫妇出现在门口,他们是过来探望艾薇的,不料正好碰上这种场面。 尸体就倒在门口中间,怀了一个多月身孕的艾筠,近来害喜害得已经够“恶心”的了,这下子又看见一具尸体躺在那里,胃里马上一阵翻腾,她也跟着尖叫起来:“啊……死人!救命啊……” 艾薇发现有了伴,顿时停了下来,愣看着姊姊和姊夫,唇音颤抖地说:“姊,是我先看见死人的,你怎么叫得比我还大声?” 闳毅一看这下事情“大条”了,连忙问道:“艾薇,这是怎么回事?唉,艾筠,你别尖叫了好不好?我的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艾薇不敢再看地上,一脸痛苦的说:“姊夫,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也不会赶快进来打电话报警。” 宏毅立刻要跨过尸体走进店内,艾筠却惶恐万分地拉住他的手臂。 “那我怎么办?” “你也进来啊!要不然你要自己站在外面?” 艾筠全身打了个寒颤,吞了吞口水南说:“才不要!不过要我跨过尸……呕,万一我踩到他,吓得‘漏胎’怎么办?” 说得宏毅也紧张起来,他连忙搂住艾筠安慰道:“老婆,你别怕嘛!来,我扶你走,你把眼睛闭起来就是了。” “噢,好……” 夫妻两人半抱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跨过尸体。 “啊,我踩到什么?”艾筠突然尖叫一声。 “他的手啦!还好,死人不会喊痛。” 他们一进入店内,艾薇马上冲上前来,紧紧地抱住艾筠和闳毅,惊魂未定地支支吾吾说:“姊……好……好可怕喔……” “别……别怕!有你姊夫在,大不了叫他先把那个‘东西’扛出去。”艾筠说得心惊胆战。 闳毅一手一个地搂住长得一模一佯的孪生姊妹,连忙说:“怎么可以扛出去?这里现在成了凶案现场,我们最好什么都别动,等警方人员来了再说。” 艾筠瞪了老公一眼,啐道:“那你赶快去打电话报警啊,还抱着我们两个干嘛?娶了我还不够,想乘机揩我老妹的油啊!” “冤枉啊,老婆!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完,闽毅走向柜台的电话,留下祈家两姊妹紧抱在一起呆立原地。 “我们还是站离‘那个’远一点比较好。”艾筠提议道。 “好!不过你别放开我,我好怕……” “那我们一起挪过去。一、二、三,走!” 两姊妹面对面抱在一起,像两只螃蟹走路般“碎步”横移到一边角落的台桌前坐下,两人紧握着对方的手。 棒了几秒钟,艾筠抱怨道:“艾薇,你手上抓什么东西?压得我好痛!” “噢,差点都忘了。” 艾薇这才想起来手上的东西,马上避之唯恐不及地把那颗叫作“魔咒之星”的蓝色彩钻往桌上一丢。 “哇!好大一颗蓝宝石!”艾筠两眼圆睁,惊异地嚷着。 “是钻石啦!地上那个人说的。”艾薇更正她。 “什么?他还跟你讲过话?” 艾薇撇了撇嘴没作答,只是和艾筠互望一眼,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这时宏毅已经向一一○报完案,疾步走向他们。 “你们别怕,警察马上就来……咦,那是什么东西?” 艾筠眨了眨眼答道:“艾薇说是钻石,地上那个人告诉她的……” 闳毅满脸疑惑地坐下来,拿起钻石看了看,顿说:“哇喀,跟鸽蛋差不多大。钻石?艾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个人吗?” 要把经过重述一遍,那么惊恐画面势必又要在艾薇脑海里重演一次,她嗫嚅了半天,然后一口气连串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位老先生,他……他大概六十岁了吧?唉,好可怜幄,一定死不瞑目,好惨……” 闳毅轻轻摇了摇她。“请你说重点好不好?” “噢,好,重点……我七点钟就打烊了,锁了店门后,到处清一清,然后算帐本,算完后正打算上楼睡觉,结果听到他在外面拼命敲门。隔着玻璃门,我看他年纪那么大了,不像是有非分之想的人,又看他一脸痛苦……” “你是说,在他来敲门之前,他的背上就已经被人插了那把刀了?”闳毅连忙追问。 艾薇叹了一口气。“姊夫,你别再提那个恶心的东西好不好?反正我以为他是路过的老人,也许突然身体不适,想进来借电话,所以我就去开门了。” 艾筠很激动地插嘴问道:“然后他跟你说了什么话?” 艾薇偏头回想一下,然后说:“我半个字都没改哦!他说:‘这是一颗蓝色彩钻,叫作魔咒之星,请你马上交给程……信……安……’唉,真是糟糕,我刚才怎么把后面这一段忘记了?” 艾筠迷迷糊糊地问:“他把什么一段忘记了?” “不是啦!这是我说的。他一讲完程信安三个字,就断气倒地了。” “这么看来,这件事跟信安有关系!”闳毅若有所思地说。 艾薇突然有些忿忿不平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程信安这个臭家伙,每天在我身边跟前跟后的,我都已经够烦了,现在又给我惹这种麻烦!” 闳毅捏着钻石转来转去地看着,口中念念有辞:“魔咒之星……” 艾筠推了老公一把。“闳毅,你别看了好不好?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这件事牵扯到信安……” 闳毅轮流看了两姊妹一眼,顿说:“我看得马上通知信安过来一下。艾薇,信安今晚回石门水库那栋新买的别墅吗?” “没有,他不是长期在希尔顿饭店包了一间套房?他有留联络电话给我,我去找找看。” 艾薇立刻走去柜台翻找出信安的名片,背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她把名片递给闳毅。“姊夫,你打!如果我现在和那个小混蛋说话,我不把他骂到臭头才怪!” 无奈地耸耸肩,闳毅又去打电话了。 “唉,艾薇,你干嘛老是对信安那么火大?”艾筠叨念着妹妹。 艾薇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嘛!现在可好了,店门口死了一个陌生人,明天店还能开吗?最可怜的是,这位老先生也不知道是谁……” “也许信安认识他。至于店嘛……我看最好通知宥苓一声。 艾薇心想,宥苓和伟风刚结婚,现在正亲亲热热、甜甜蜜蜜地在日本度假,哪有把人召回来的道理? “姊,这样好吗?人家在度蜜月啰!”她微蹩着眉说。 “人命关天哪!再说这家店登记的是宥苓的名字,现在出了这种事,哪有不让她知道的道理!” “你说的也对……” 闳毅已打完电话踱过来,坐下来喘口气,然后向艾薇说:“信安说他马上赶过来。唉,本来想找你一起去吃消夜,没想到却碰上这种事!” 艾薇一脸无辜地喃说:“我也没料到会这样啊,又不是我的错……” “就是嘛!你讲话的口气怎么好像在怪艾薇?消夜吃不成,小心我回家连泡面都不弄给你吃!”艾筠马上接口数落着。 闳毅立刻向爱妻陪着笑脸说:“好嘛!老婆,别这样啦……” “不要笑!有死人哪!哎哟,一想到跟一具尸体共处一室,我就……呕,警察怎么还没来?” 话刚说完,由远而近传来一阵警笛声,两辆警车刷地停在门口,四名穿制服的刑警踱了进来。一分钟之后,一辆救护车也随后而至。 接下来,小店内显得一阵忙乱,四名刑警和两位救护人员,有的忙着检视尸体,有的用粉笔在尸体四周画了个人形。 一名救护人员站起来,摇头宣布道:“早就断气,没救了,就等法医过来填报告。” 这时门口也聚集一圈围观民众,一名警员在维持秩序,另一名警员快步跑进来。 “街对面停了一辆车,前座椅垫上有血渍,显然是死者断气前开来的。” 做笔录的刑警满脸严肃地对艾薇说:“祈小姐,麻烦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 唉,又要说一遍,这简直是精神折磨!艾薇轻叹口气。程信安那个跟屁虫,不想见他的时候,他跟在后面粘答答的;现在需要他出现了,他却慢吞吞地不见人影…… 二十分钟后;程信安匆匆忙忙赶至曼都咖啡,一跨过尸体进门来,第一句话便紧张兮兮地问:“艾薇,你人好好的吧?” 还好,这次他并没有把同时在场的孪生姊妹认错,因为一个多小时之前,他在曼都咖啡耗到艾该打烊才回饭店,要不然一定又少不得挨艾薇的臭骂! 但是,他才走多久,怎么就出事了? 艾薇对信安的关心问话,虽然暗地里有一股开心的感觉,但是她仍故作凶悍地答道:“我又没有少半块肉,被捅一刀的人也不是我,我当然是好好的!” 信安急得火烧眉毛似地又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个人……” 他话还没说完,艾薇已经在翻白眼了,难道还要她从头到尾讲第三遍?她求救地望向做笔录的刑警。 刑警善解人意地说:“你应该就是程先生吧?祈小姐已经吓坏了,还是由我来说……” 刑警很快地将案发经过向信安说明一遍,末了又问道:“程先生,你认识死者吗?他在断气之前,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把这颗没有镶戒台的钻石交给你?这颗钻石的主人到底是谁?” 问了一大串,信安好像心有旁骛,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走近桌旁看了一眼蓝色彩钻,表情复杂地前念着:“魔咒之星……” 才愣了一秒,他立刻掉头冲到尸体旁边,蹲下来要伸手去模之前,抬起头问刑警一句:“我可以动他吗?” “你有什么用意?我们还在等法医来验尸。”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们不是要我来认尸吗?我只是要看他的脸。” 刑警沉吁了一下,然后说:“好吧!不过别去碰他背上的凶器和伤口部位。” 信安得到了准许,二话不说,伸手往死者的脖子底下用力一抓,然后像恐怖电影一般,竟把他的头给“捻”掉了—— 艾薇和艾筠惊叫一声,同时把头别开。 刑警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你在干什么!” 信安举起那颗银发“头颅”,这下子发出尖叫声的不只祈家姊妹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信安把手上的东西扬一扬,异常冷静地说:“这只是一副面具!死者懂得非常高明的易容术。” 他一说完,在场所有人全看傻了眼,躺在地上没气了的“老先生”,这时显露出来的竟是一张年轻小伙子的脸孔! 办案数年都没碰过这么玄奇神妙的事,刑警显得又气又急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先生,你怎么知道他是经由易容术化装成老人的?” 信安脸色黯然地踱到桌旁坐下,将那副用橡胶质料和假发制成的老人面具搁在桌上,显得有气无力地说:“我不但认识死者,而且这颗‘魔咒之星’是我的。” “死者到底是谁?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刑警追问道。 信安疲惫地环视众人一眼,然后语气平稳地说:“他是我的一名最优秀的……珠宝鉴定专家,两天前我派他到瑞士,向一名不愿公开姓名的私人收藏家收购这颗蓝色彩钻。我并不知道他已经从瑞士回到台湾了……” “那他为什么要化装成老人?”刑警觉得疑云重重。 “因为……因为这颗‘魔咒之星’,是世界上切割最完美、颗粒最大、颜色最深的蓝色彩钻,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黑白两道的大亨千方百计想得到它,有些人甚至是不择手段……” “所以他使用易容术,主要是想掩人耳目,避免遭人跟踪?”刑警接下去说。 信安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没错。但是一定是半途出了什么差错……” 刑警想了一下,又急急地问道:“等一等,让我再搞清楚一点。你是说,死者从瑞士替你收购到这颗钻石后来到台湾,主要是想把钻石亲手交给你?” “对,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精明干练的办案刑警紧盯着信安,“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你住的饭店,而是跑来这边找你?这好像不太合逻辑广 信安在回答问题之前,先以一种充满歉意的眼神望了艾蔽一眼,然后长吁一声说:“这都要怪我。我跟他交代过,如果这几天他到台北,晚上十点以前可以到曼都咖啡来找我。这一方面也是怕我住的饭店被人监视……” 一旁的艾薇听了,气得快抓狂,她暴跳如雷地站起来。“什么?原来你是为了等这颗钻石,才天天跑来我这边?程信安,你真好心唤!我还以为你是怕宥苓不在,我一个人看店没人照应才来陪我,没想到你……” 信安心中一乐,原来艾薇表面上天天嫌他、赶他走,其实内心还满在乎他的! 不过他也心急了,他话还没说完哪!这话说了一半,不是正好弄巧成拙?他暗骂自己呆笨,越急话越说不清楚了。 “艾薇,对不起,是我害你受惊了。可是我真的是诚心诚意来……” 艾薇凶巴巴地替他把话接下去。“诚心诚意来陷害我是不是?杀他的人如果也跟来,把我剁成八块了呢?” 哎,这混乱的一切,该从何说起? 信安哀求地看着她。“艾薇,请你听我说,我刚才说过了,一定是中间出了差错,要不然不会……” “算了!你不必再编借口,我不想听你这个‘马来猪’讲话!”艾薇忿忿地打断他的话。 “怎么‘国骂’起来了?” “我岂止是‘国骂’,我还想k你一顿呢!” 刑警眼看他们越抬杠越起劲,连忙从中劝架。 “好了、好了,你们这种感情纠纷的家务事,可不可以回家再吵?” “还跟他有‘感情’纠纷?谁又要跟他回家了?你当我是他老婆啊!”艾薇僻哩啪啦又一大串,连刑警也一起凶进去。 信安连连眨着眼,眉目传情地笑说:“其实当我老婆也不错。” “你?早点睡,别作梦!” 刑警被艾薇喷了一脸口水,忍不住苦笑道:“唉,这么漂亮的女孩,没想到发起飙来这么凶。” 艾薇收敛起脾气,很不好意思地笑说:“没有啦,其实我本来挺温柔的,都是跟我姊姊学的。” 艾范没好气地扯了妹妹一把,低声啤道:“你别骂街了行不行?居然连我也扯进去!你也真是的,平时赶人家像赶苍蝇一样,现在为了他来这里等人的事,就吵得差点把屋顶掀掉!” 艾薇努努嘴,委屈地咕哝道:“姊,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一件命案都快变成爆笑闹剧了,刑警听了差点没昏倒,他连忙站在一张椅子上,举手高呼一声,“喂,我们执法人员是在这里办案,又不是来看你们演八点档连续剧的。好,现在听我说,程先生,只要你能提出证明,我们警方就把这颗钻石还给你。” 万万没想到的是,信安竟然一脸怕怕地说:“我还不敢收咧……” 刑警从椅子上跳下来,愣瞪着信安。“你说什么?你不敢收?那你买这颗钻石干嘛?好玩吗?我都被你搞糊涂了!这颗钻石值多少钱?” “五百万美金。” 众人听了差点跌倒在地。 “你是说美……美……美金?”刑警扶着椅子再问一遍。 信安以一副“你问得好奇怪”的眼神回瞪刑警,“对呀!我家在马来西亚就是专门挖钻石的。喏,这里有一张银行转帐的收据。” 全部的人都挤到刑警身旁,想一探究竟。 “五百万美金?马来西亚花旗银行转到瑞士银行?”刑警喃念道。 信安显得不足为奇地说:“现在你该相信我是这颗钻石的主人了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买它来做什么?你干嘛不敢收?”刑警又问。 信安面有难色地解释:“我本想头来再……再转售出去的,也打算请我这位交接货的珠宝鉴定专家替我带去马来西亚,只是没想到它这么‘毒’,我还以为只有拥有它的人才会出意外……” 在场众人异口同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在信安尚未回答之前,艾薇又凶巴巴地对他说:“程信安,现在流行‘讲重点’,所以请你讲重点好不好?什么毒不毒的?它又不能吃!这么一小颗‘石头’,就值五百万美金,这么贵?我赶快再模一下。” 信安突然大叫一声:“不能模!” “哼,这么小气!” “不是啦,艾薇。你们知道它为什么叫作‘魔咒之星’吗?” 众人都以一种“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的眼神盯住信安。 最后,刑警等得不耐烦,大声吼道:“别卖关子,赶快说!” 信安喘了一大口气,然后娓娓道来—— “大约在十八年前,这颗蓝色彩钻在南非被开采出土时,曾在全球的珠宝界造成一场轰动,除了它在切割之后保存了三十二克拉之外,更因为一般常见的蓝钻大多是呈淡蓝色或蓝灰色,而它却具有最深、最罕见的深蓝色。” 艾筠好奇地提出疑问:“信安,一般钻石不是都呈无色?而呈黄色或粉红色的,就似乎没那么稀奇珍贵了。为什么这颗钻石却呈现蓝色?” 信安微笑的点点头,继而以专家的口吻说:“那是因为这一类罕见的钻石中,带有少许硼素的成份,而在光线折射之下,自然呈现出像蓝宝石一般的蓝色。不过这种蓝色又不同,可以说是一种‘金属蓝’,又因为钻石本身硬度、折光度的关系,会比蓝宝石更加璀璨耀眼。” “那么‘魔咒之星’这名字又是怎么来的?”闳毅提醒信安说主题。 信安瞄了桌上的蓝色彩钻一下,又望了艾薇一眼后才说:“自古就有传闻,说这一类罕见的蓝色彩钻会招来恶运,不但会伤害拥有它的人,而且还会殃及子孙,闹得鸡犬不宁、家破人亡。” 艾薇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么迷信的观念。” 信安一脸严肃,正色地说:“不是迷信,而是事实。这颗蓝色彩钻本来叫作‘南非之星’,切割成三十二克拉之后,立刻被当时欧洲皇室的一位王子买下,准备镶在皇冠上面,并且在结婚典礼上首度公开亮相。不料才买下两个月,王子便因赛车时出意外而车毁人亡,不到一个星期,他的未婚妻坠湖溺水而死,年迈的国王卧病在床,而皇后却因秘密情人曝光而造成国际丑闻。最后国王因为思念王子,又不忍目睹旧物,所以才将蓝色彩钻卖给一名富商。” 刑警觉得听了一则天方夜谭,满脸不相信地说:“这也许只是巧合。人在倒霉时,总是祸不单行的。” 信安对他笑一笑,心平气和地说:“过去十八年,它一共易主过六次,买下它的人,有企业巨子、油田富贾、好莱坞电影明星。珠宝公司、私人收藏家和钱多得没处花的豪门遗孀,但是这些买主和他们的家族,最后不是自杀、被杀、车祸、坠楼,要不然就是葬身火窟、重病缠身、精神崩溃或酒精、毒品中毒,这么多意外连续发生,你还会叫它是‘巧合’吗?” 刑警哑口无言。 艾薇因为刚才握过这颗彩钻,心中难兔毛毛的,便有些挑衅地问道:“所以说这颗蓝色彩钻带有‘魔咒’啰?程信安,你这个人也未免吃饱太闲没事于,既然知道它会带来恶运,那你还买下这颗‘魔咒之星’做什么?转卖?真是要钱不要命!” 信安含糊其辞地低哺着:“我自有我的用意……不过,它的魔咒倒是有一个破解方法。”说着,他含情脉脉的目光移至艾薇的脸上。 众人一同的问:“什么方法?” “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就不一定了。就是拥有这颗蓝色彩钻的人,如果同时拥有真挚的爱情那么魔咒就会不攻自破。” 艾薇不自在地避开信安的眼神,心里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一般,不过嘴上仍不饶人地冷笑说:“真是爱说笑!照你这么说,彩钻不就成了‘爱情测谎器’了?那些想结婚的人,如果有人不是真心诚意的,最后不是都要死光光?” 艾筠却抱持不同看法。“我倒觉得有那么一点歪理。想想看,天底下有多少富豪巨贾的婚姻或爱情,最后是幸福又快乐的?” 说完之后,看见闳毅一脸不高兴,忙又啐道:“喂,老公,我又不是在说你跟我,你干嘛嘴巴翘得那么高!” “姊,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理。看那些买得起这颗五百万美金大石头的人,大多是物欲熏心加贪心,而且又多是有钱有闲的花花大少和花花女郎,也难怪他们要惨遭恶运了,因为被钱淹死了嘛!”艾薇故意说这些话气程信安。 信安一点也不动气,自信地说:“我相信我不会那么倒霉,因为最后我一定可以拥有真爱,赢得芳心的……” 艾薇一肚子火地骂道:“说的比唱的好听!先是追我老姊,接着追宥苓,两头都落空了,现在才要来追……” 她及时刹住口。幸亏她机警,要是继续说下去,岂不是心事泄了底,不打自招吗?看程信安笑得多可恶! 幸好这时法医赶到,一群办案人员又忙碌起来。 这一折腾,直到半夜才搞定,尸体也上了救护车,地上空留着一个用粉笔画的趴成“大”字的人形,看得都要头皮发麻! “艾薇,晚上你大概也不敢睡这里了,等一下跟我们回去,我看咖啡店也暂时停业几天再说。”艾筠向妹妹提议道。 艾薇叹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主办案子的刑警踱过去拿起“魔咒之星”,交给信安。“不管你敢不敢收,这颗钻石现在先物归原主。五百万美金!唉,要赚几辈子才赚得到,我们警方也不敢替你保存这么贵重的物品。好啦,大家收一收,该归营了。” 信安别无选择,便把钻石收进口袋内。 一帮警员和救护人员也纷纷上下车。不过,才一分钟而已,两辆警车要掉头时互相撞在一起,谁教那位刑警刚才拿过“魔咒之星”?又有的忙了! 艾薇面露忧色地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有魔咒?” 信安站在她身后一步,心中混乱一片。他倒不担心魔咒而是有很多事情真相,他刚才并没有老实说出来…… 第二章 希尔顿饭店 程信安因为怕被人跟踪,故意开车绕了台北市一大圈,直至凌晨一点过后,他才回到饭店。 一进入豪华舒适的高级套房内,信安连西装外套都来不及月兑下,便坐在书桌前,从口袋内取出那颗“魔咒之星”和一台掌上型电动玩具。 一个小孩子的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一名成功的矿业巨子的口袋中呢? 信安当然不是想打电动玩具,虽然这台插磁碟片式的电动玩具平时也可以打“超级玛利”、“魔术方块”、“蝙蝠侠”等等,但是它同时是一台高度科技所设计出来的传呼器。 将一个上面印了个“z”字的磁碟片插入电玩器中,打开电源之后,信安以不同顺序轮流按着操控键,小液晶屏幕上立刻显现一排密码,就像在打电脑一样。 密码一输完,电玩器又像“游戏”开始一般地奏出音乐,是电影oo七的主题曲,同时显现出一个大“z”的符号,然后是一阵类似电话铃的声音,这表示讯号已借由在东南亚外太空中的人造卫星传出。 铃声才响到第三声,电玩器中传来“z”的电脑变音。 “东方三号,请说!” 信安把电玩器像话筒一般拿着贴近耳朵,说道:“z老板,我把五百万美金存人你在吉隆坡的银行帐户。” 信安深吸一口气。“我并不担心钱的问题,只要任务可以顺利完成,我愿意付出更多的金钱和心力……” “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有什么状况?” “我……我刚损失了一名最优秀的干员,他同时还是一位学有专精的珠宝鉴定专家。”信安声音暗疚地答道。 “怎么会这样?三号,你知道暗杀的敌方是谁吗?” “现在要追踪这颗钻石的各路人马太多了,我还没有任何线索。不过,无论要花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找出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z”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三号,我可以了解你现在的心情。如果我的任何一名‘东方组织’情报员发生意外,我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去追查的。但是为了顾全大局,小事当然要讨回正义公道,却也不能太走火人魔……” “我知道。那接下来的指令呢?” “z”沉吁片刻后,才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信安一边盯着画面,一边问道:“那么这颗‘魔咒之星’又扮演什么角色?我实在有点怀疑,一颗价值五百万美金的钻石能发挥多大效用? “z”四平八稳地说道:“不要怀疑!‘魔咒之星’就是在南非开采出的,你忘了?” “我没忘,但是……” “东方三号,你先听我说完。这颗蓝色钻石不但是稀世珍宝,而且它过去的名字叫作‘南非之星’,南非政府费尽千方百计想把这颗‘象征’南非的钻石买回来,幸好现在被你捷足先登。” “南非政府买‘魔咒之星’回去要做什么?” “嘿,那只有天晓得,也许是放在国家博物馆里,招徕全世界的游客到此一游,增加观光税收。谁知道呢?” 信安若有所思地接说:“不管怎么样,这颗原名叫‘南非之星’的钻石,至少是被保存在南非境内。” “答对了!这种‘国家象征’的特殊意义,并不是五百万美金可以衡量的,更何况在过去,就是再有钱的富豪,也没有办法把这颗巨钻弄到手。” “我明白了。” 不料“z”很快地又说:“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现在是以这颗钻石当作和南非政府谈判的交换条件,我们把‘魔咒之星’免费赠送给南非政府,以便说服南非政府和我们合作,共同在非洲大陆筹备设立一个维护世界和平的秘密组织。” “南非政府应该会马上答应才对。”信安满怀乐观地说。 “那可不一定。东方三号,你必须了解,要成立一个涵盖十余国的情报网,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人力和物力,而且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需要克服。” “z老板,您就成立了‘东方组织’啊!可想而知,您是多么地神通广大。”信安嘻皮笑脸地说。 “z”闷笑了几声,说:“我个人可付出了相当的牺牲和代价,不过,很谢谢你的恭维就是。好,现在别说废话!” “是,遵命!”信安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语调。 “z”忍不住啐道:“三号,你算是‘东方组织’元老级的情报员了,但是你那‘大散仙’的个性,老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我出过不少状况。” 何止是情报任务,他在爱情追求上都是个“大输家”! “这点我自己也很清楚,只怪您当初看走眼了。”信安苦笑地承认道。 “z”十分严肃地说:“不,我没有看走眼,你有你的特殊能力和影响力,尤其是在东南亚一带的企业界,你先别妄自菲薄。” “好说好说,那接下来呢?” “我刚才说了,我们必须以‘魔咒之星’当作谈判的筹码,以说服南非政府和我们合作。不过有关谈判这方面,我们必须仰赖法国政府出面。”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非洲大陆上的许多国家,过去曾经是法国的殖民地,到现在仍有许多国家讲法语,这便是证明;而法国对非洲各国也具有相当的影响力,所以由法国出面谈判,成功率更高。” 信安松了一口气。“这么看起来,我应该没事可他了。” 问题井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z”立刻说道:“谁说的?你的任务还没完,接下来你必须负责保护好‘魔咒之星’,我会透过法国情报局的人员跟你接触。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要你立刻回去你的地盘——马来西亚!” “啊,不行……” “为什么不行?” 信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跑来台北,主要是为了追求祈艾薇,现在还没得到美人芳心。“魔咒之星”就惹出了一大堆麻烦,而艾薇还在生他的气,他连解释清楚的机会都没有,如今“z”又要他马上回去马来西亚! 信安越急越无法把话说清楚,这也是他在艾薇面前所犯的老毛病。他支支吾吾地哀求道:“z……z老板,飞行哪,我……我……” “你有什么困难吗?” 信安嗫嚅了老半天,最后才一口气说出。“这都应该怪我公私不分明,公的混上私的……” “三号,你在说什么?什么公的母的?” “我是说……我不该叫我手下的干员到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去跟我接头……” “你是指那家咖啡屋吗?”“z”马上接说。 “咦?您怎么知道?好厉害哦……”信安百思不解其中奥妙。 “z”很快地岔开话题。“先别管这个,快告诉我你有什么困难,卫星路线好像有干扰,三号,你的传呼器……” 信安望了一跟手上的电玩器,上面的红灯已经亮起,他拍一下自己额头。“老天,我忘记充电了!” “三号,我拜托你别这么‘散’好不好?” “对不起啦,我赶快说就是。今晚在曼都咖啡出了事,我的干员就死在那里。祈艾薇本来就对我够‘感冒’的了,现在我把情况弄得更糟糕,简直是有理说不清……” “你很爱她啰?”“z”很难得地,竟问起情报员的私人问题。 信安气急败坏,又理直气壮地答道:“那当然!问题是,从她认识我以来,她一直以为我是个花心大萝卜这也不能怪她啦,谁教我在她之前曾经‘试追’了别人两次,记录不良嘛!” “z”那有够难听的金属笑声再度传出,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前面两次加上这一次,一共是三次啰?你怎么知道你最爱的是现在这一个?” 信安声音拔高地为自己辩白。“感情的事,如果不去追求、去尝试、去培养看看,如何知道彼此能不能相爱?” “这么说,你是不相信一见钟情了?” “我是不太相信。再说,前面两次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那怎么能算数?唉,我就是嘴巴笨,不会说好听的甜言蜜语……”信安老实地说。 “我看你不止是嘴巴笨,连脑子都少了几根筋。“z”也很老实地告诉他。 “z老板,我都已经急得要从希尔顿饭店顶楼跳下去了,您就少骂我两句嘛!” “z”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外表是会骗人的,因为最不可能的人就是最有可能的。中国诗不是有一句,‘蓦然回首,伊人就在灯火阑珊处。’你懂不懂啊?” 信安搔了搔脑袋。 “我是念马来书,又不是念中国书的。噢,我知道了,您是在跟我打谜语!” “我还打你的大头咧!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认为她好像躲麻疯病人似的躲着你,而她也认为你很花心,其实那只是‘外表’的问题嘛!你真正去探索过她心里在想什么?而你是否也把你的‘真心’拿出来给她看?” 信安觉得颇有理地点点头。“嘿,z老板,我今天可是上了宝贵的一课。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z”凄楚一笑。“是我的经验之谈。哎,外表是会骗……” “这么说,您……咦,喂?z老板……z…·,·” 电玩器没电了,信安气得把它丢在床上。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提出任何涉及私人的问题,神秘的“z”又怎么会告诉他呢? 真心?爱情的真心…… 看来不但是“z”说的没错,连“魔咒之星”这颗蓝色彩钻所带着的魔咒,也是在考验人的这一点。 不过,这一次他可不甘心再当个“大输家”,他相信自己对艾薇是真心诚意的。再说,这一次他也输不起,万一被“魔咒之星”克死怎么办? 除了这些心乱如麻的烦恼之外,他更担心的是。“魔咒之星”会不会殃及艾薇,为她带来恶运? 曼都咖啡暂停营业。 案发当天深夜,艾筠立刻打电话通知在日本度蜜月的宥苓和伟风。隔天傍晚,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回台北,正好赶上晚报的新闻发布。 在信安的强硬坚持之下,警方也同意对外发布的凶案消息中,只提到“可能”和劫夺名贵珠宝有关,并不提及“魔咒之星”这四个字。 在关被害者尘前最后见到的人一一祈艾薇,也为了安全方面的顾虑,只避重就轻地说是“阴错阳差”,因为曼都咖啡只不过是被当作珠宝交货的地点而已。 不过,死者的身份当然必须公布,他是一名马来西亚籍的华人,这同时也引起马国政府的关切。 身为死者的雇主和珠宝买主的程信安,名字也无可避免地上了报,并且因为程家在东南亚一带声名显赫、富可敌国,身家背景也因此被新闻媒体大大地渲染一番。 包糟糕的是,有一家独立小报的记者,神通广大地采访了曼都咖啡的左邻右舍,挖到的不是跟案情有关的新闻,而是程信安和祈艾薇之间的私人关系,这下子可好,连“女朋友”三个字也公然登场了。 说起来,信安应该要觉得高兴才对,不过他一点也不高兴,外人不知道的是,如此一来,那些想追夺“魔咒之星”的各路人马,除了会对他不利之外,同时也可能会把艾薇列为“目标”。 这是一件“无头公案”,死了一个人,但是没有指纹、没有线索,也没有半个嫌疑犯。警方不知从何查起,除了列为“悬案”之外,也是爱莫能助、一个头两个大,全台北市的凶杀案已经够多了,现在死的又是一名“外国人”,办案不力,可是会引起马来西亚政府抗议的。 只有等了。但是等什么呢?连警方也漫无头绪。说是“守株待兔”嘛,连兔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守去待? 为了方便辖区警察随时传讯问话,艾薇白天依旧到店里来。 幸好伟风的公寓也在东区,而宥苓每天都会过来一下,要不然艾薇一个人待在店里面,心中还是有点毛毛的,单是看到地上画了个“大”字的粉笔人形,关起门来,还有“两条腿”露在店门外面,而在店内的“上半身”,艾薇也永远记得有一个地方是插着一把刀的…… 唉,想起来就感到一阵恶心,她叫害喜害得厉害的艾筠暂时少来店里,免得两个人到时候一起吐。 而露在店门外骑楼的那两条“粉笔腿”,老是引来路人驻足观看,左邻右舍那些三姑六婆的叽叽喳喳、指指点点,那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图个“眼不见、心不烦”,再加上“耳根清静”,艾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二楼房间里,下午五点一到,姊夫沈闳毅就会过来接她一起回去。 案发第三天了,中午档的闽南语连续剧还没演完,艾薇听见楼下有人在叫门。 “艾薇!艾薇……” 那声音就是“烧成灰”她都辨得出来,又是程信安! 她故意慢吞吞的走下楼,打开玻璃门时,还装得凶巴巴地吼骂道: “叫魂哪!你又来干嘛?” 其实她也挺需要伴的,只是这个家伙天生跟她犯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见到他就有气! 信安站在门外,艾薇不请他他还不敢进来,他拎起手上的塑胶袋,小心翼翼地笑说:“我给你送午餐来了。” “我不饿!”才说完一低头,她看见自己脚下所踩的地方,吓得往后一跳。“啊——我踩到‘他’的脖子了!你怎么可以踩‘他’,的脚?还不快滚进来?” 这一招每次奏效,才两天,他就已经学会了。诡计得逞,信安笑嘻嘻地走进曼都咖啡。 “我等一下打电话到警察局,问问看粉笔可不可以擦掉了。来,吃饭啰!” 被人捧在手掌心呵护的感觉真好,不过女孩子有时候也挺要命的,死要面子! 艾薇连谢也没谢一声,反而酸溜溜地说:“你今天该不会又是来‘等人’的吧?你不知道我们小店今天‘被迫公休’吗?” 信安一阵苦笑,捺着性子讨饶道:“艾薇,你就放我一马嘛……” “放你一马?我还没轰你一炮呢!看现在我被你害得多惨?只要看见你,我就要‘衰’到家了!” 信安连忙陪着笑且卖乖道:“别气了,生气会长青春痘的……” 不料艾薇用两手捂住双颊,嘴巴张得大大的,瞠目结舌了半天才骂道:“什么青春痘,你到底会不会说国语!我脸上这些是雀斑。雀斑是可爱的象征,你不知道吗?” 唉,又弄巧成拙了,谁知道艾薇这两天没睡好,脸上冒出了一些雀斑! 信安赶快亡羊补牢,安抚道:“你是很可爱呀!我的意思是说,你别老是凶巴巴的,要不然会变成可怜没人爱……” “啊?你还骂我?” 真是越描越黑!最后信安两手一摊,喘了一口大气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嘴唇太厚、舌头太短,不大会讲话。你看,我没有骗你。” 说着,信安真的把舌头伸出来给艾薇看,艾藏一看到他那又蠢又呆的猪脑袋,忍不住被逗得笑出声。 “不会嘛,我看你舌头还满长的,叫‘长舌公’绝对不会有问题。” 看见艾薇露出一朵如“拨云见日”般的粲笑,信安感觉“如沐春风”,心里都快乐歪了,不过他还是乖一点比较妥当,不要讲话讲大多又咬到自己舌头! 他深遂多情的目光睇睨着她的娇颜,声音温柔得足以将北极的冰山全部融化地说:“‘笑口常开’这句成语还是有道理的,一笑,“胄口’,就开了。你看,我今天特地买了你最爱吃的臭豆腐,还有当归鸭面线喔!” 艾薇立刻满嘴口水,她又惊又喜地打开塑胶袋,用力一闻,一脸陶醉地说:“哇,好臭,好好吃喔!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臭豆腐?” 信安腼腆地笑了笑,但又忍不住沾沾自喜地说: “昨天中午我替你买牛肉面,你说那头牛死得好可怜,怎么还可以吃它的肉!所以我就打电话给你姊姊,探听一下你爱吃什么,喏,我还列了莱单!” 信安从口袋里取出份电脑报表,一摊开来竟有三大张,上面全是艾薇最爱吃的菜色。 “看来你还挺能吃的嘛!” 信安调侃她。 艾薇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说: “噢,让你见笑了!能吃就是福,我没听过吗?当然,除了牛以外,呃,还有猪,猪太笨了……” 信安边替她把当归鸭面线倒进卫生碗里,边说: “还好这张菜单够长,即使天天换菜,也要两个月才会重轮一次,要不然听说夏天吃太多当归鸭会流鼻血。” 艾薇没好气地啐道:“请你卫生一点好不好?我还没吃,你就要让我呕出来吗?” “好好,你赶快趁热吃吧!” 才刚要拿起筷子,艾薇心中不禁有股暖流划过,感动得泫然欲泣,没想到信安这么体贴,不怕麻烦地去向姊姊探听她爱吃的东西。 他直直瞅着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艾薇,你怎么了,干嘛一直对我眨眼睛?万一睫毛掉进汤里怎么办?”信安奇怪地问。 她又羞又气地娇嗅道:“人家是在感动嘛……” “哦?那‘感动’就好,千万不‘激动’,我最怕看见女孩子哭了,要不然我会……” “你会怎么样?” “我会……我会跟着一起哭。” 艾薇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信安,我没想到你的心肠这么软,心地这么善良,如果你的行为不要那么不良,少造几个女朋友,那就更加完……” 那个“美”字还没说出来,说时迟那时快,信安突然大吼一声:“趴下!” 因为他透过店面玻璃门窗,看见店门外的街上有一辆车速度慢慢地减缓,车中有人从窗口举起一把乌兹冲锋枪。 艾薇不明就里,很不服气地发飙说:“你叫我趴下我就趴下?那不是太没……” 艾薇背对着窗口,根本什么都没看见,信安一时情急,二话不说,冲了过去抱住她,连同椅子一起摔跌到地上,摔得艾薇七荤八素。 就在这时,艾薇都还来不及喊痛,一排子弹扫射进来,落地门窗也跟着一路迸碎,小店内的墙壁上多出一排很整齐的“洞”,子弹跳弹打歪的,就分别击中了花瓶、挂画、杯子,顿时碎片到处乱飞,纷纷落往信安和艾薇的头顶四周。 信安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艾薇,没命地把她抱得死紧,而艾薇的脑袋早已吓成一片空白。 子弹连串扫射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店外传来凶车加速绝尘而去的轮胎摩擦声。 确定已经没有子弹乱飞了,信安捧着艾薇的脸,紧张万分地问道:“艾薇,你没有怎样吧?” “如果你不赶快起来,我的肋骨就快被你压断了!” 男女授受不亲哪!包何况她是一名黄花大闺女…… 信安扶着艾薇从地上爬起来。 艾薇拍了拍身上的碎片、灰尘,模了模头发看看有没有被弄乱,被吓跑的七魂六魄刚回来,她一阵激动地说:“你……你救了我一命,我该如何报答你?” “嫁给我如何?”信安拍了拍夜服,潇洒地说道。 艾薇先是一怔,然后笑得很假地说:“那我不是‘倒贴’太多,让你占尽便宜!” 信安东张西望一番,又看了看墙壁上的一排子弹孔,若有所思地喃道:“这只是一次警告而已……” “警告?我的脑袋差点就变成蜂窝,你还说是……。” 信安手指着墙壁,说:“你看,他们故意瞄准上面,要是子弹再射下面一点,我们就惨了。看来他们并不是想杀人,人死了,他们如何拿到‘魔咒之星’?所以我说这只是一个警告……” 艾薇倒没心思去想那么多,她望了一眼店内惨不忍睹的混乱场面,失魂落魄地说:“完了,我老姊和宥苓才花儿十万重新装潢,现在还不到半分钟就全毁了……” 店门外这时已聚集一群左邻右舍的三姑六婆,信安连忙向这票免费看戏的人说道:“各位婆婆和妈妈,请你们不要靠近过来,我们会马上报警,让警方来处理这一切。” 有个獐头鼠目的利嘴妇人,指着艾薇骂道:“刚出了命案,你就别再来店里了嘛!现在还招来子弹满天飞,要是那些歹徒枪法不准,射中我的玻璃窗怎么办?你要赔吗?”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附和—— “对呀对呀!你不要命,我们可还要!” 艾薇被骂得狗血淋头,气得都忘记骂回去。 信安把脸一沉,大吼一声: “出去!统统滚出去!要不然等会儿警方来了,我请他们一一对你们做笔录,看是谁背地里跟新闻记者乱讲话。” 这一吼,把一帮大都吓住了,众人哑口无言,纷纷离去。 信安转过身,正想安慰艾薇几句,适巧艾筠在门口下了一辆计程车,十万火急地冲过来。 “怎么回事?刚才有地震吗?我在计程车上都没有……” 艾薇翻了一下白眼,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墙壁上的一排洞。 “不是地震,是冲锋枪扫射!” “啊——是谁这么目无法纪!怎么会……懊,我不能生气,对不起,对不起……” 艾筠一边模着自己平平的月复部,一边向肚子里的胎儿说对不起。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急问:“报警了没有?” 信安作势要走向放在柜台上的电话,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向艾薇说:“艾薇,再过几天我就要回马来西亚了……” 艾该气得满头冒烟地大声吼道: “你不赶快报警,还跟我报告你未来的行程做什么?” 第一次,信安也很不客气地大声吼回去。“你先听我讲完好不好?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危,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我有责任保护你。现在你的名字又上了报,那些歹徒会把你列为目标的!” 艾薇被吼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信安,你有什么高见吗?”艾筠急问道。 信安深吸一口气,轮流看了艾筠和艾薇一眼,才说:“我想,最好跟警方打个商量,我带艾薇到马来西亚去避一避,在我家住一阵子再说。” 艾薇喃喃嘀咕道:“你家?哼,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小……” 信安都快气疯了,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她竟然还在担心这个? 艾筠也感到哭笑不得,用力扯了妹妹一把,“这倒是个好主意,总比你在这里等着挨子弹好吧!” 信安和艾筠的目光同时投射过来,都在等着艾薇的回答。 艾薇只感到心中一片茫然无措,也搞不清楚是“魔咒之星”的魔咒开始生效?还是信安这个臭家伙天生“带衰”?反正她已经被卷人了一片惊怵、混乱之中…… 第三章 马来西亚吉隆坡 班机缓缓降落在国际机场,程信安有一种回到家的温暖感觉,这毕竟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他转过脸去看身旁的祈艾薇,她正聚精会神地两手握着电动玩具,打“超级玛利”打得正过瘾。 信安忍不住一阵好笑,轻触她的肩头说:“喂,飞机在下降了。” 艾薇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一脸紧张刺激地说:“别吵!这一次我已经打到二十几万分了。” “你不准备下飞机吗?” 被信安这一分神,电玩器响起“gameover”的音乐,艾该惋借地嚷道:“你看!都是你害我死掉的啦……” “嘿嘿,别提那个‘死’字好不好?不吉利哪!而且最近我也已经够‘衰’了。”信安急急说道。 艾薇微吁一声,投给他一抹苦笑。“我看你都快变得跟我姊夫一样迷信了。你知道吗?如果他一出门就看见一只黑猫的话,他一定马上折回家,保证那天乖乖的不敢动。” 信安似笑非笑地瞅着她。“那你姊姊如果想‘治’闳毅的话,只要在家里前院养一只黑猫就好了,包管他哪里也不敢去。” 艾薇朝他翻了翻眼珠子,笑得很虚假地说:“那我老姊不是要疯掉了?整天把我姊夫锁在家里干嘛?大眼瞪小眼哪!” 信安唇角立刻浮上一朵邪里邪气的笑,说:“这你就外行了,这也就是结婚的好处嘛!嘿嘿嘿……” 艾薇先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仔细地想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他暗喻的“好处”是什么,顿时整张脸胀得比苹果还红,又羞又气地骂道:“你!你就很内行?你结过婚啦?” “我?我……我还在等……” 她不让他说下去,急急插嘴说:“去等吧!等到你头发、胡子都白了,看谁愿意嫁给你这只色猪?” 信安一脸无辜委屈。“本来不色的,天天被你骂色,我都快要‘变色’了——是‘风云变色’,向你伸出碌山之爪……” 他突如其来地张指扮怪兽状吓唬她,她瑟缩了一下,啼笑皆非地啐道:“你没看过‘爱德华剪刀手’那部电影吗?小心我给你咔嚓、咔嚓……” 信安夸张地猛吞几口口水,又吐了吐舌尖,看样子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感觉,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飞机已停妥,旅客们纷纷拿取行李,井然有序的步下飞机。 信安一边打开行李箱,一边说:“电动玩具可以还我了吧?” “哼,好小气,还你就还你!以前我是没玩过,早知道这么好玩,我自己就去买一台了。” 信安露出无奈的苦笑。“不是我小气,是这一台比较不一样。下飞机我就买一台送你好不好?” 看他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她也不忍心再逗他了,只是拼命忍住笑意说:“希罕!走了啦,后面被你挡了一排人。” 经过繁琐的入关检验,二十分钟后,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厦,外面一片阳光正艳,艾薇整个人雀跃不已,这可是她第一次出国。 不过,也没有雀跃多久,一群守候在道路旁的计程车司机一拥而上,有华人、马来人、印度人,全都抢着要拿她的行李,把她吓了一大跳。 信安用马来话向那些司机沉声喝了两句,那些司机才知道他们原来不是“观光客”,于是一哄而散,又去抢别人的行李了。 艾薇抬起脸,纳闷地问道:“我们在等什么?” 信安适时看见一辆黑色的八门凯迪拉克座车开近前来,答。“噢,来了!” 座车一停妥,司机立刻出来搬行李,并且必恭必敬地说:“少爷,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信安却一点也不动气地温和说:“没关系,我们才刚出来。小斑,先搬祈小姐的行李上车,我的我自己来。” “祈小姐,欢迎你。”小斑面露微笑地打招呼。 艾薇傻笑把行李都交由小斑去搬,这简直是“公主待遇”嘛,以前她没什么感觉,现在才注意到,程家看起来派头可不小,而且她也看见了信安更真实的一面——一他对司机竞如此友善客气,半点公子哥儿的架子也没有。 艾薇不禁暗忖,过去她老是先人为主地把信安列为“花花公于”,只因为他曾经追过艾筠和宥苓,但都没有成功…… 她会不会看错他的为人了?其实他并不是那种三心二意。见异思迁、心仕不定的人? 在马来西亚的这一段时问,也许将会是她重新好好认识信安的最佳讥会! 上了豪华舒适又宽敞的座车之后,信安体贴人微地柔笑道:”我家住在近郊的山上,开车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车上有电视、音乐。冰箱和杂志,还是你想继续打电动玩具?除了‘超级玛利’,我还有‘蝙蝠侠’……” 艾薇笑着打断他的话,轻声说道:“我们可以聊天啊!我要对你家打扰好几天,你总该先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吧?譬如说,你家里还有哪些人?” 信安心中窃喜不已,这可是艾薇第一次主动表现出对他的一切“感兴趣”。 看来这该会是个很有希望的开始…… 近郊云顶高原 地处海拔五千六百尺的这一片山区,近年来五星级旅馆、高级俱乐部、餐厅、酒吧、夜总会,以及马来西亚唯一在此才准设立的公开赌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这无疑是马国境内最具盛名的“销金窟”,在此除了是挥金如土、一掷千金的欢乐场所之外,更是观光客们必定到此一游的观光重点。 在这座高原上,由于气温较山下低了十度,于是成为全国最佳的避暑胜地;而且,从高原上可以远眺麻六甲海峡,一片优美至极的海光山色尽收眼底,令人一涤万丈红尘的烟嚣。 当然,也因为上述的这些条件,在高原上为敢不多的豪华巨宅别墅,造价更是令人咋舌,难以想像。 程家的“霁云山庄”,便是坐落在云顶高原向海的一处最佳地点,占地有六英亩之大,山庄内植满了橡胶树林,林叶蓊郁茂密,反而把最高点上的白色别墅衬托得像一座建立在魔幻山丘上的古堡。 信安的父亲——程佐英,其一生的丰功伟业,在马来西亚被喻为一件传奇。 程佐英是自中国广东移民来的第二代华侨,他的父亲,也就是信安已过世的祖父,在八十年前随着一艘遇难的渔船漂流到麻六甲港口时,只不过是一名身无分文、年方十余岁的渔船小童工,借着当时一片移民南洋的热潮,便也糊里糊涂地待了下来。 程老先生过世的时候,却已有了一小片橡胶园交给独生子佐英去继业,然而不过十年左右的光景,程佐英已将产业扩展到拥有三座林山的局面。 将年生岁月投注在橡胶事业的程佐英,一直到了二十五岁才结婚成家,然而也是在那一年,他有感于橡胶业的竞争越来越激烈,预料将会达到饱和,甚至是市场暴跌的地步,他毅然决然在当时橡胶仍居高价的时候,萌生急流勇退的决心。 他将两座生产旺盛的橡胶林山,和一名矿业巨主交换了一座挖了半年连半颗鸡蛋也没挖到过的蛋白石矿山。 当时商场上的人都在笑他,认为程佐英不是发疯了,要不就是迟婚太高兴而乐昏了头,放着当时经济水平来估算,每年有数十万美金的橡胶生意不做,却去跟人换来一座“废矿”,搞起他半点也不懂的外行生意。 然而众人皆不知,其实程佐英具有深谋远虑的高见,他认为即使少了两座橡胶山,而矿山又挖不出蛋白石,但是他至少还留了一座橡胶山作底,其收益也不会动摇到养家活口的大计。 再说,他另外还有个长远的计划,打算矿山一没有搞头,他立刻改为兴建当时尚未流行的乡村俱乐部,和别墅区出售之用。 幸好他决定花一年的时间不计成本地投资在矿山上,后来他的矿工挖到了一颗颗白白、小小,像不透明玻璃般的东西,但那不是蛋白石,而是价值更加珍贵的钻石! 单是那一座挖出钻石的矿山,便替程佐英赚进了像山一般高的财富;然而由于马来西亚政府对“华人政策”所使出的不公平待遇,他也有一半收益缴进了国库里。 不公平的法令让他下定决心开始投资购买在南非、印度、澳洲和南美巴西的矿山,而在马来西亚国内只运用比较廉价的劳工人力,从事宝石加工、研磨、镶戒和交易出售的珠宝生意。 二十余年下来,橡胶业早已没落,许多从前的橡胶大亨,现在只能任由林山荒废,然而程佐英却一手建立了矿产和珠宝的企业王国。 这一段传奇至今仍被马国商场人士津津乐道,然而年过六十的程佐英近年来早已鲜少露面,过着深居简出的半隐居生活,而把“佐英矿产”及其关系企业,全交由二子一女共同经营。 信安的座车缓缓驶进一道有警卫驻守的大门,然而已经开了十余分钟,沿途两旁尽是一片茂密林荫的橡胶林。 “这是什么地方?你要带我去哪里?”艾薇大惑不解地问道。 信安温煦地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说:“我家啊!” “你家?这里根本是荒郊野外的森林嘛!” 信安吁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地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故意把你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然后把你给卖了。” 艾该下巴抬得高高地,哼声直说:“我才不怕咧……你的司机会救我,对不对?” 华裔的司机小斑,偏过头来朝坐在后座的艾薇笑了笑。 信安一个劲儿地摇头,苦笑道:“你怎么不会说,我根本不是那种贩卖人口的料子?艾薇,别紧张,穿过这一片橡胶林,我家就到了。” 这倒引起艾薇的好奇,大感兴趣地问:“什么?这些‘树’就是用来制造轮胎的橡胶?” “你没见过吗?嗅,对了,台湾好像没有。你想下车看看吗?” 艾薇欢喜地立刻高声答道:“那当然!这就是出国的‘机会教育’嘛!” 座车又在上林荫夹道的碎石大道开了一小段,适巧有几名皮肤黝黑的橡胶工人在采胶汁,信安便吩咐小斑将车停在路旁。 下车后,一群工人似乎对信安充满敬意地退到一旁,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一动也不动,待信安用马来语和他们说明来意之后,一群工人才爆出一阵纯真的笑声。 “信安,他们一定是在笑我土吧?”艾薇觉得很不好意思地说。 信安半真半假地说:“在这里,没有人敢笑你半句。” 接着,他领上艾薇走近一棵高大参天的橡树,树干上有着被工人用刀划成锯齿状的痕迹,白色的胶汁缓缓沁出,沿着锯齿沟槽流到一个小盛斗中,然后再满溢出流下放在地上的一只大水桶里。 “这个就是橡胶?”艾薇像个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眸中透出小女孩的惊奇目光。 信安用手指沾了一些白色汁液,凑近到艾薇鼻尖下给她闻一闻,一边解释道:“当然,这还必须煮过,凝结成硬块之后,再借由更复杂的加工提炼,制造成各种橡胶成品。” 艾薇才闻了那微微刺鼻的腥味一下,便别过脸说:“恶——这好像强力胶噢!” 信安大笑了起来,一边掏出手帕擦手,一边笑道:“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这当然不是那种不良青少年在吸食的强力胶。” 艾薇望了那群朴实纯真的工人一眼,又问道:“信安,你刚才在车上不是告诉找,现在橡胶业已经没落了?那你们家干嘛还种这么一大片,而且请了这么多工人?” 信安挥挥手叫工人们继续去忙,然后说:“没错,橡胶业是没落了,但是我们保存这一大片,主要是与外界隔开,避免一些闲杂人等误闯进来。而这些采胶工人,他们都是在家里干杂活的,定时采一些胶汁,反而可以促进橡树生长得更加茂盛浓密。” “哈,原来如此,想不到这也有学问。” “那当然啰!我小的时候,家里还保有一座生产橡胶的林山,也常跟工人们混在一起,所以对橡胶的一切事宜也略有所知。” 艾薇不禁对信安生出一份敬佩,她实在无法想像,眼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信安,也曾和工人们一起采过橡胶、干粗活! 正说着话,两名手持双管长猎枪,身旁围了七、八只狼犬的猎人,慢慢踱过来向信安打招呼。双方有说有笑的用马来语聊了一阵之后,两名猎人很有礼貌地向艾薇点了下头,然后又带着一群狼犬踱人深林中,沿途不时以口哨吹出一种又长又尖的声音,而在深林中的什么地方,马上又会传来类似的哨音。 艾毅和信安走回座车旁,忍不住又问道:“你家这片‘前院’,也开放给猎人打小鸟吗?好残忍哦!” 信安干笑了两声,表情尴尬地说:“他们是用哨音互相传话,刚才那两个人在通知其他的人我回来了。艾薇,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你也许会觉得残忍,但也是没有办法的。 “什么嘛?看你说得神秘兮兮的。” 信安又顿了顿,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其实,那些带狼犬的大都是在这四周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保缥……” 艾薇大吃一惊,表情变得很复杂,“那么他们手上的枪是用来……” 信安点了点头,心平气和地说:“如果有盗匪歹徒闯进来,必要时,他们会开枪的。不过我爸也特别交代,只能在万不得已时才开枪打对方的腿部,不可危及别人的生命。” 艾薇有好半天接不上半句话,两人又坐入座车内,车子继续往大道前方驶去。 良久,信安语气温柔异常地轻声说:“艾薇,这是身在豪门世家比较身不由己的一面,‘高处不胜寒’也正是这个道理。” 艾薇深吸一口气,借此平复心情。“我想,我可以了解这一点……” 信安一时按捺不住,伸手握住她的纤纤玉手,语调诚挚又充满坚定地说:“所以,你住在这里绝对是非常安全的,我会尽全力保护你。这一切都怪我……” 艾薇急急用手掩住他的嘴,一时又娇差不已地收回来,低垂着酡红的脸轻喃道:“这其实也不能怪你,要怪就得怪那些居心叵测、为夺钱财而不择手段的坏人。” “艾薇……” 信安一阵感激小动,正想说什么时,座车已停在一栋巨大雄伟的白色建筑物前,司机小斑通告了一句:“少爷、祈小姐,我们到家了。” “雾云山庄”这栋白色别墅,建筑设计是采用“后现代”的摩登造型,显得简单利蒋又充满现代感,两层楼的主体有着三角彤和半圆形的前后层次,好像积木堆起来般二楼的正面大部分都是粗黑钢框的蒋地玻璃窗,二楼由不同几何图彩堆砌而巧妙造成的各个阳台,也全是采光优安的落地门窗设计。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现代”加上“古典”,在主体的左右两侧,竟是各一座欧洲城堡式的圆柱彤塔楼,除了点缀其中的方形窗户,也都是漆成纯白色。于是远远望去,整座别墅形成一个大“h”字型。 别墅的左侧是一痤有瀑布流下岩壁的澄蓝游泳池,右侧则是一座到处立着白色大理石圆柱,以及罗马希腊神话中男女天神的雕像和喷泉的花园,宛若一座童话故事中的神殿。 令艾薇感封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这里到处都可似看见一些持枪保缥,让人有种步人戒备森严的禁地中的感觉,又像悬一座美丽的监狱。 领着艾薇朝正门口走去时,信安似乎很习以为常到处都有保镖护卫,几乎已到“视若无睹”的境界。他显得兴奋万分地向艾薇连串介绍道: “从这里出去,到云顶高原的赌场娱乐区,虽然只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但是家里什么设备都有,里面有一间小型电影院,也有吃角子老虎机和各种电动玩具的娱乐室;一间健身房,附带全套的三温暖;一座图书馆,里面我收藏了不少台湾、香港的出版品;还有一间音响室,连刘德华的最新cd我都有哦……” 艾薇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好笑地讲。“什么都有,那也不必出门了,你干脆在家里也设一家餐厅、迪斯科舞厅和超级市场。” 信安却一脸认真地说:“餐厅是没有啦,不过管妈烧得一手好菜,手艺不会输给外面的餐馆。噢,管妈是我妈嫁给我爸时,陪嫁过来的女乃妈,我们家三个孩子都是她帮忙带大的,所以她就跟我妈一样什么都管,待会儿你可别介意她问东问西的。” 才说完,两人刚走到门前,一名五十开外的中年妇人开了门,满脸慈祥地笑道: “二少爷,你可知道回家了,一去台北就这么久……咦,这位就是祈小姐吧?哎,真是个标致的小美人……” 可想而知,应门的妇人便是管妈! “您就是把信安拉扯长大的管妈?请叫我艾薇就好。”艾薇客气地说。 避妈对她一阵打量,越看嘴巴越合不拢,连加点着头笑说:“好、好,艾薇,名字真好听,跟人一样甜美。太太待会儿见了,也一定要夸二少爷好眼光。” 一句话便暗藏玄机,真不知道信安是跟家人怎么说她的,艾薇一下子又红了脸颊。 信安也颇感尴尬,连忙搂着管妈的肩,过往大厅走去。边说:“管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人家艾薇才刚到,你就要把她吓跑是不是?要盘问,你盘问我就好。” 避妈伸出食指戳了戳信安硕实的胸膛,没好气地说:“现在你长大了,可以交女朋友、讨媳妇了,你还要我这老女乃妈干嘛?盘问还轮不到我,倒是你怎么这么会保守秘……” 这时信安也被说得耳根发红,他连忙捂住避妈的嘴,气急败坏地笑说:“好了,好了,不许你再说了……咦,艾薇,快进来呀,你可别把自己当成客人。” 不当客人,那当什么?自动升格为程家二少女乃女乃? 艾薇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看情形,她倒比较像是“丑媳妇”来会见“公婆”的! 程信安真是可恶到了极点!不过更可恶的是,怎么艾薇她自己现在想起来,反而有一种甜孜孜的感觉! 这是一个爱情陷阱吗?还是她心甘情愿自投罗网? 真是伤脑筋而且她很想走过去踹信安的两下! 不过她并没有机会动脚,才步进华丽如君王殿堂的大厅内,管妈突然掉过头向信安说:“噢,我这脑筋真是不管用,差点都忘了!二少爷,你有个外国朋友来找你,昨天到的,已经在家里住了一夜。” “外国朋友?” 他交往的外国客户太多了,一时也想不起有谁会突然来家里找他。 信安还没有机会开口再问清楚一点,楼梯上走下来一身办公套装的清丽女孩,她手提着一只公事包,一边神色匆匆地看着手表。当她那戴了一副银丝边近视眼镜的明亮眼眸瞥见信安时,微笑地轻啐。“二哥,你可到家了?我一直在家里等啊等的,下午还有个会议要开,现在都不得不走了……” 走下楼来,又瞥见了信安身后的艾薇,她立刻露出友善亲切的笑容。“你就是祈小姐?终于见到你的庐山真面目了,台湾的女孩真的都长得好漂亮噢!” “艾薇,这是我小妹妹云洛。”信安连忙替艾薇介绍。 “二哥,你就别鸡婆了,我们女孩子不会自己认识?还有,下次不准再叫我‘小妹妹’。不小啦,听见了吗?”云洛将把信安一推,挥挥手叫他闪到一边去,然后大方地拉起艾薇的手。 艾薇打从心里喜欢云洛简单利落的个性,微笑说道: “我们年纪差不多嘛!不过你比我有成就多了。你哥跟我提过你是从比利时皇家学院毕业的,现在全权负责你们家族企业的珠宝设计部分。” 云洛这下于也不急着出门了,迳自搁下公事包,一手揽着艾薇走到皮沙发旁坐下。 “听你的口气,我哥好像夸了我不少哦?这可是大新闻,平时我少挨他一点骂就谢天谢地了。其实我也只是学以致用、回馈家庭,哪称得上有什么成就!” 信安打岔道:“你们可真是一见如故,当真要大聊特聊起来了。云洛,我先问你一下,家里是来了什么人要找我?” 云洛白了信安一眼,一边抬起手腕看手表,一边不慌不忙地拿起身旁茶几上的室内分机电话,摇着头骂道: “你还敢问!就是你这位朋友林先生来了,我特地抽时间替你陪他,到现在我都快开会迟到了。” “林先生?” 云洛没再搭理信安,兀自拨了一个房间分号,才响了一会儿便有人接听。 “林先生,我二哥回来了,麻烦你下楼来。”云洛客气地说道。 币下话筒,云洛轻拍了一下艾薇的手背,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艾蔽,我们一定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不过我现在要赶着出门了,真是抱歉。反正你难得来一趟,一定要住久一点,这样我二哥才不会被我念得臭头。” 避妈在一旁叨念着:“三小姐,你又要不吃饭就出门?都快中午了,哪有人在这个时间开会?我今天蒸了鲜虾小笼包,我这就去包一些,你在车上吃。” 说完,管妈快步朝厨房走去。 云洛无奈地朝文薇一笑,低声说道:“管妈就是这样,比我妈还要麻烦!不过你可有口福了,昨天我就看见她在列菜单。” 艾薇不禁一阵泫然感动,这已经是第二个替她列菜单的人了,她的目光柔情万千地瞥向信安…… 不过,信安这时却很“不解风情”地没和她对准“焦距”,他正抬眼望向楼梯。 楼梯上,一名身着笔挺西装的高大男子走了下来,他英俊的五官,让人一眼便可看出他是个混血儿。 “嗨,信安。”他一手插在外套的口袋中,一边打招呼。 信安的脸上有着非常戏剧性的变化,他内心强迫自己要冷静沉着,但是仍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 “二哥,你在可是什么啊?”云洛没好气地捶了信安一下,顿然问道。 信安轮流看了云洛和艾薇一眼,最后进出一句: “可是我并不认识他呀!” 此话一出,不但两名女孩同时呆愣住了,楼梯上的男人也停在一半,他的手仍插在口袋里,正慢慢地要掏出什么东西…… 信安一时脑筋急转弯,又想起在台北发生的“放暗枪”事件,他的心陡地紧缩了一下——难不成有杀手混到家里? 所有的安全警卫、贴身保缥,全都在别墅的四周围,若是有杀手混进来,只怕喊救命都来不及! 眼看对方就要掏出武器,情急之下,信安也傻了眼,他到底要先救艾薇?还是先救妹妹云洛? 再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于弹虽然没长眼睛,但是他不愿身旁两位女孩中任何一个遭爱危险,于是大喊一声: “趴下!” 然后,信安反身以手臂把艾薇和云洛揽抱在一起,用自己的身体挡着,把他们扑倒在地上…… 第四章 万分情急之中,一时闻风丧胆、草木皆兵,危险似乎再度降临…… 沙发背后的地毯上,滚躺着互抱了的三个人。然而站在楼梯上的人似乎也是一脸错愕,他傻呼呼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但仍看不到躲在沙发后面的人。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他缓缓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梳子。 信安瞥了一眼,嘴巴差点气歪了,气呼呼地说:“你要拿梳子也不会事先通知一声,吓都被你吓死了!” 两名女孩也莫名其妙地从地上爬起来,三双眼睛全瞪向楼梯的方向。 “我……我……” “你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是哥斯坦·林呀!是z老板的助手。信安,‘我们’在‘巴黎’五会的时候见过面,你忘了?” 扮斯坦一直在向信安作暗号、使眼色。信安一听到“z老板”——这是他对“z”的称呼,如果连这个叫哥斯坦的人也知道的话,那表示他准是“z”派来的大错不了。 信安也跟着演起戏来,夸张地说:“哦、喔、噢——哎呀,我怎么忘了!对对对,我们在巴黎见过面,你叫哥……哥斯……坦 “二哥,我是哪一条神经线没绞紧?不被你吓死才怪!”云洛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抱怨地说。 艾薇这已是第二次被信安“按”在地上,虽然这次是假警报,但是她的一颗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信安,你也未免太会制造紧张气氛了吧?我被你这样按来按去,早晚会变成神经衰弱!”她又好气又好笑地啐骂道。 信安很无辜地撇了撇嘴,然后转向哥斯坦,“我以为你只是来‘联络’而已,没想到你倒很大方地住在我家,也不会事先讲一p。 扮斯坦正进退两难说不出话来时,云洛却一脸娇羞地率先开口。 “二哥,是我留他住在家里的。你今天才回来,我们又住得这么偏僻,怎么好意思叫人家跑来跑去?” 扮斯坦得到了赞助救兵,露齿一笑。“不过,z老板倒不介意我住在哪里。” “积老板?是外国人吧?二哥,什么时候我们在巴黎有这么一位客户,我怎么不知道?”云洛立刻接问道。 信安支支吾吾了一下,索性说道:“我新开发的客户嘛!云洛,你还真的是管家婆,我什么事都要向你报告吗?” 云治气得跺一下脚,这一低头,才发现窄裙边裂了一条缝,可想而知刚才信安那一扑可不轻。 “二哥,你看你干的好事啦!我现在赶开会都快迟到了,却又得上楼去换衣服。”她气急败坏地埋怨道。 “要不要我帮忙?”哥斯坦没经过大脑思考,便月兑口而出。 云洛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死相!这种忙你怎么能帮?” 一说完,她快步奔上楼去换衣服。 这一幕看在艾毅和信安眼中,大概也猜得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地方触电了。 信安干笑两声,不温不火地调侃哥斯坦:“你满厉害的喔,才来一天而已,就跟我妹妹眉来眼去的。” “三号,没想到你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哥斯坦得意洋洋地说。 艾薇听得一头雾水,连忙插嘴发问:“什么三号?我只知道有一号和二号,或者叫作大号和小号……” 老天爷,连“上厕所”都搬出来了,再说下去可要解释不清了。 “你说话‘小心’一点好不好?什么叫作没想到?那意思是说我长得很丑啰?”信安沉声责备哥斯坦。 “不不,我没这意思……”哥斯坦连声抱歉。 信安有点想找出他刚才“虚惊”一场的气,故意话中带刺地说:“我真搞不懂,阁下您是来出任务的?还是来泡妞,‘亏’小姐的。” 扮斯坦嘿嘿笑了两声,朝信安使个眼色指向艾薇,皮很厚地说:“工作就是乐趣嘛,你不也一样?” “我?我是迫不得已的!”信安装得很神圣庄严地说。 艾薇一听,立刻发起飙来尖声问:“程信安!你说什么?你带我回家是迫不得已的?” “没有啦!艾薇,我说错话了。舌头短嘛,随便一说就说溜了嘴,你千万不要生气。”信安的“神圣庄严”马上就不见了,变成小狈一般低声下气。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狗”,看他那副滑稽求饶的模样,她想气也气不起来,更何况她是飘洋过海来作客。 适时云洛换了另一套跟原先几乎一模一样的套装下楼来,她故意在哥斯坦面前转了一圈。 “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真好看?”哥斯坦的眼睛根本没在看服装,而是直盯着她说道。 “好恶心,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妹的工作服装都是买一打一模一样的。”信安喃喃咕咕着。 云洛朝信安扮了下鬼脸,扶了扶近视眼镜,温柔地向哥斯坦说:“我得去开会了,昨晚我们聊得真愉快,我回来再陪你聊 避妈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手上拎着一小袋小笼包,递给云洛。 “三小姐,车上趁热吃,可别忘了!” 这时墙上的一具屏幕监看对讲机响了起来,管妈立刻奔去接听。半分钟后,走到门口的云洛也停下来听管妈通报。 “二少爷,大门口那边有人送来一对相思鸟要给你,人走了,不过,可是……啧,怎么搞的?门口警卫又说不是真的鸟。” “什么真的鸟?那又是什么鸟?”信安满面狐疑。 一旁的艾薇听不下去了,噘嘴骂道:“程信安!你别说脏话好不好?” 信安百口莫辩,他又说什么“脏话”了?真是的…… 站在门边的云洛又折回来,充满兴奋好奇地说:“这么浪漫的礼物?一对相思鸟,会是谁送的?” 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会不会是z老板?祈小姐在台北受了点惊吓,又被‘扫’了一排子……呢,弹,大概是送来安慰她的吧!”哥斯坦猜测着。 信安听了直摇头。“哥斯坦,你在胡扯什么跟什么?说你聪明,有时候你又挺秀逗的;说你笨嘛,你又知道得特别多,连我都要怀疑你就是z老……” 信安及时住口,艾薇则听得一头雾水。 “叫门口派一个人送进来吧!”信安赶快又向管妈吩咐道。 不过他心中仍充满问号,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送一对“不是真的乌”的相思鸟给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信安兀自摇了摇头,反正只是一件小礼物,他也不必多去费心。他转向云洛。“云洛,你开会不是快迟到了吗?” “先看完这一对鸟再走嘛!你不要的话,送给我养。” 信安叹口气。“后花园爸爸的那一座宝贝鸟国,还养得不够多吗?咦,对了,爸跟妈哟?艾薇一来好一会儿了,还没介绍给爸妈认识。” 避妈代替云洛回答。“老爷在禅房里打坐,正午才会结束;太太的美容按摩师今天来家里,我上楼去看看太太按摩结束了没。”说完,管妈上楼去了。 几分钟后,别墅外面刷地停下一辆疾驶而来的吉普车,一名大门警卫提了一只鸟笼,丝毫不敢耽搁地送进屋内。 当那只鸟笼放在大厅的茶几上时,众人忍不住爆出一阵笑声。 “怪不得不是真的鸟,是机器鸟嘛!”信安直摇着头说。 扮斯坦也凑近来看,越看越有趣。“我在法国的骨董店看过类似的东西,据说这是十八世纪时欧洲皇室贵族很流行收藏的机械玩具。” 云洛满怀好奇,大开眼界地说:“你们看,笼中那对用银片铸雕而成的相思鸟是多么的精密!有谁会送二哥这么一件贵重的骨董呢?” 艾薇若有所思地哺念道:“信安,你我都认识的皇室贵族,就只有喻纤妍和她哥哥,会不会是她送的?” 四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围着鸟笼欣赏它的精雕细琢之美。 这只鸟笼全都是以纯银打造而成的,看起来和一般鸟笼没什么两样,不过只要看它圆彤底盘的外围,便知道价值不菲,因为圆周一圈都镶满了朝外伸头张嘴的龙头,一个个唯妙唯肖,连龙须都是以银丝立体地伸出来,一个龙头紧接着另一个,一共有二十四个,而整只鸟笼大约有一公尺高。 这些龙头还不算巧夺天工,笼中对立的那两只相思鸟才真正是鬼斧神工,远远一看,就像两只身活生生地被灌淋了银液,然而凑近一瞧,才知道原来两只鸟身上的羽毛、眼睛、鸟喙、爪子,甚至脚干上的鸡皮状鳞片,都是以微小的银箔一片片交叠而成的。 艾薇注意到鸟笼的小栅门旁有一个小摇八,她问比较内行的哥斯坦:“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扮斯坦立刻示范操作,一边用手指摇转着小八,一边向众人解说:“这就像机器人玩具一样,只要把里面的螺丝圈旋紧了,笼中那对鸟就会开始唱歌,而且身体、头部、翅膀还会动,做出各种动作。” 丙然如哥斯坦所说的,小摇八一转紧之后,一对相思鸟开始吱吱喳喳地发出美妙的啁啾声,而且还会点头,张开翅膀拍一拍,侧头用鸟嘴去啄翅膀腋下,互相亲嘴,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连哥斯坦也没见过的部分是,乌笼底盘镶饰了二十四个龙头的一圈,也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每一张龙嘴中伸出一根像银针般的尖端,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扮斯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除了两名女生看得特别起劲好玩之外,信安也蹙起眉头,轻喊了一声。“噢喔……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艾薇连眼睛也没抬起来看信安宁下,只随回问道。 “趴下!”信安突然大喊一声。 “又要趴下?”两个女孩被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说。 扮斯坦吞了吞口水,附和着信安。“这一次可能是真的……这是一个暗器!” “你们在说什么?”两名女孩又有默契地同声问道。 旋转底盘越转越快速,而且发出奇怪的机械声,龙嘴中的银针伸得更长一些…… 信安没再出声,只和对面的哥斯坦相望一眼,然后互相微点一下头二话不说,一人一个地将两名女孩一搂,就像在躲炸弹找掩体般迅速趴倒在地上。 就在四人触地的同时,鸟笼底盘发出尖锐的弹跳声,每一个旋转龙头口中的银针,随着旋转一齐高速向四面八方射出……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卧倒在地面的四个人暂时都不知道,只听见四周到处有什么东西被击中或击碎的声音。 待所有声音都平息下来了,艾薇自我解嘲地苦笑,拍手说道:“好好玩喔!我们可以再玩一次吗?” 其他三人听了差点又跌到在地,待定睛环视周遭,大伙均瞠目咋舌—— 虽然比不上冲锋枪扫射,但威力也够强劲了,只见有好几根银针射在皮沙发上,有一根射中一幅油画,另有几根射到不同角落的铜铸骨董雕像而落在一旁,有一座玻璃灯罩的台灯破了,一只花瓶碎了,还有一座小币钟的玻璃面裂开来。 还好,看起来损失并不会很惨重。 “有没有人怎么样?”信安急问道。 “趴下的时候,头撞了一个包算不算?”云洛抚了抚额头,心有余悸地喃说。 很神奇的是,这一次云洛的窄裙倒没裂开。 艾薇伸手要取下皮沙发上的一根银针,边说:“这鸟笼会射出这种细针?” “别动!银针上有毒。”信安紧张兮兮地喝止她。 “有毒?” 其他三人互相眨眨眼,你看我、我看你,猛吞了好几口口水。 信安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从皮沙发上拔出一根长约十公分的银针,若有所思地沉吁道:“我会立刻派人送去化验,而且查出到底是谁送来这么一个贵重的骨董暗器。” 艾薇叹了口气,四肢无力地想坐下来,但是又怕不小心扎到毒针。只得走来走去,茫然无措地问:“这么说,我们的行踪都在歹徒的掌握之中,他们又派人送这个东西,来警告我们?” 这回换云洛听得满头雾水,她只知道二哥信安最近购得蓝色彩钻“魔咒之星”,一名优秀的珠宝鉴定专家被人暗杀,其他又发生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信安深深望了艾薇一眼,有些不忍心说出实话,但是艾薇也身处在危险之中,她有权利知道实情。 迟疑片刻后,信安声调异常冷静地说:“艾薇,这一次可不止是‘警告’而已,而是有人想暗杀我们两个,并且不惜伤害其他无辜者……” “暗杀?”这一句问话,同时自艾薇和云洛的口中迸出。 一旁的哥斯坦已格外小心地把分落各处的银针收集起来,包在一条手帕中。他头脑清醒、思虑周密地说:“信安说的没错!在台北的枪击事件和现在这件暗器谋杀,动机显然不同……” 扮斯坦尚未说完,云洛急急插嘴问道:“枪击事件?二哥,你在台北时,有人拿枪要射杀你跟艾薇?” 信安朝云洛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顿说:“云洛,这件事我稍后再跟你说清楚,不过你千万不能让爸妈知道,先听哥斯坦说下去。” 扮斯坦将包着银针的手帕折叠好,然后递给信安。 “在台北的意外,对方只是想吓吓你们,逼你不敢持有‘魔咒之星,。” “可是为什么?” “逼你出让呀!你等着看好了,最近一定会有人出面和你接洽,想买下‘魔咒之星’。” 信安冥思半晌,觉得哥斯坦说的颇有道理,连忙又问:“哥斯坦,那你觉得今天的暗杀是……” 扮斯坦深吸一口气,胸有成竹地说:“刚才发生的事,就像你自己所说的,是要置人于死地,而不是警告,这显然是和台北那一帮歹徒不同的另一派人。而动机呢?其实也很明显,就是要你我现在和z老板在做的‘生意’做不成。” 信安听懂了哥斯坦的暗示——如果有人想阻止他把“魔咒之星”借由法国拿去和南非政府谈判,那表示其中涉及的事情就很复杂了,可能有不同国家的国际间谍会插手进来。 不过,信安还有一点疑窦想不透。他眯起眼睛、皱着眉头,瞅着哥斯坦又问道:“这一派人杀我或艾薇又有什么好处?我照样可以把‘魔咒之星’交给你,而不会误到z老板的‘生意’呀。” 扮斯坦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说:“如果你这样想,那我就错了!你忘了你是用什么方法和名誉买下那颗蓝色钻石的吗?” “我用的是‘佐英珠宝企业’的名誉……” “对!如果你发生了意外呢?” 一直到这一刻,信安才恍然大悟。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我现在有什么三长丙短,‘魔咒之星’就变成我的‘遗产’,而继承给我的家人;但是到那时候,z老板的事就更解释不清了。” “答对了!”哥斯坦欣赏的看着信安。 然而其他两位女孩却有听没有懂,不过云洛还是笑咪咪地夸赞哥斯坦。“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比我二哥还聪明……” 信安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喃咕道:“好一个‘重色轻兄’的妹妹!你不是开会快迟到了吗?” 适巧云洛的专属司机踱进来催促她,云洛便提起公事包往门口走去,一边回过头来很认真地嚷道:“我先去开会了。不过如果还有什么惊险刺激的事,但愿我不会错过。这真是太过瘾了……” 云洛刚消失在门外,程氏夫妇正巧踱下楼梯,后面跟了管妈和一名提着大箱子的女按摩师。 程太太显得一脸容光焕发,身上虽然只是一件轻便的家居服,但是仍能看出她当年的美丽风韵。她首先向大厅内的艾薇笑嚷道:“哎呀,真不好意思,祈小姐都来好久了吧?欢迎欢迎,我刚才在……” 话说了一半,程氏夫妇同时注意到大厅内的凌乱景象,不禁呆愣住了。 “怎么啦?刚才……’程太太纳闷地望向信安。 信安马上急中生智地接说:“妈,没事啦!我这位从巴黎来的朋友也很喜欢打高尔夫球,我才示范两个动作,就打破花瓶了 还有钟面、台灯、沙发……既没有球杆也没有球,怎么会打破那么多东西? 还好程太太也没多去注意,只是吩咐管妈:“管妈,麻烦你赶快清扫一下,别让客人见笑。唉,信安,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僻哩啪啦的?我还巴望赶快抱孙子呢!” 说到“孙子”的时候,程太太含笑的目光落在艾薇脸上。 哎,还真是不凑巧,刚才这么趴过来、趴过去的,现在铁定是披头散发。艾该赶快整理一下这在眼睛前面的乱发,强自镇定。面露微笑。 “伯父、伯母好,我叫艾薇,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了。” 程太太一面打量艾该,一面踱过来拉住她的手。“什么打扰不打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老爷子,你说是不是?”她望向身旁的丈夫。 “是,是……来,该吃饭了吧!”程老叼着一根烟斗,惜言如金地点头笑说。 瞧父母这种“看在眼里、乐在心头”的表情,信安不禁松了一口气。他悄悄地投给艾薇一记眼神,称许她表现得如此泰然自若。 众人朝饭厅走去时,程太太仍拉着艾薇的手,连声赞道:“哟,你的手好白、好女敕、好细嗅!这么秀气的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算钱的……呢,我是说会计。” 唉,真是的,人家可是亿万富豪,她说自己是“算钱的”,岂不是让人误会她是“倒贴”信安来捞钱的?一紧张,连话都说错了! 程太太倒没去在意,只是身旁的信安可恶透了,竟捂住嘴巴在吃吃闷笑。 一晃眼三天过去了,骨董鸟笼成了唯一的线索,信安也派出不少人手四处明查暗访,但是都没有任何消息,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扮斯坦也是陪着等,这几天“z”都没有下任何指令。据哥斯坦自己宣称,他是被“z”派来接应“魔咒之星”到法国去的,只要南非政府一点头。 不过,信安倒是很怀疑哥斯坦的身份,这么一个涉及南非、法国和“东方组织”的重要任务,“z”怎么会派一个不是“东方情报员”的法国间谍来接应?而哥斯坦又似乎完全知道他和“z”之间的所有谈话细节。 信安有好几度忍不住暗想,哥斯坦会不会就是神秘的“z”?要不然哥斯坦也未免对于“东方组织”的事知道得太多了。 “z”为什么信任一个“非成员”到这种程度?“z”和哥斯坦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信安担心这么多,哥斯坦却每天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不过,也难怪他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因为云洛一有空就跟他有说有笑的。听说法国人特别浪漫花心,对于这一点,信安实在无法不替妹妹担心。 这一天清晨刚用过早餐,信安陪着艾薇在仍弥漫着山上岚烟雾气的花园中散步。 “信安,你好像在担心什么,是公司的事?你这样每天陪我而不去公司上班,好吗?”艾薇忍不住问道。 信安温煦一笑,眸光似初升旭阳般凝睇着她。“不要紧,我书房里的电脑跟总公司有联线,有什么事的话,我只要‘遥控’就好。” “那你刚才怎么一脸失神?” “噢,其实我是在担心云洛和哥斯坦……” 艾薇当然听得懂他在指什么,不过她倒觉得云洛和哥斯坦挺情投意合的,于是便笑说:“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你是在杞人忧天!” “我是怕法国人太会逢场作戏了,而哥斯坦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背景来历,我们又都不清楚。”信安苦笑地说道。 艾薇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幽幽地说:“在来你家之前,我也不清楚你的背景来历呀。谁料想得到你家在马来西亚财多势大到这种程度!” 信安忍不住紧张起来,连忙解释道:“以前是你根本不给我任何机会。艾薇,如果你先前就知道我的一切,你……你还会跟我来马来西亚吗?” 看他问得正经八百,艾薇情不自禁想逗弄他,于是故意说:“噢,那我可要多加考虑了。不知情的人,搞不好还以为我想攀龙附凤,奢望权贵荣华……” “可是我很清楚你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艾薇,请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诚意的。”信安急急打岔道。 艾薇的粉颊倏地配红,她赶快别过脸,不轻不重地说:“那可不一定。” “怎么?你怀疑我的真心?” “不!我是说,现在我知道你家的背景状况,说不定我很爱慕虚荣。” 说这句话时,艾薇的心中其实有种自卑感。几个月前,当她的孪生姊姊文筠下嫁给沈闳毅时,她也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一个灰姑娘,和一个集权贵财富于一身的白马王子,要进出真挚无私的爱情,只能仰赖奇迹…… 信安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两手轻轻按在她双肩上,双眸熠耀生辉地睇凝着她,情近激动地说,“艾薇,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相信我。至少,你要给我一次机会……” 她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身后不远处却传来一个声音—— “啊炳!信安,后花园幽会,可被我撞见一次了吧!” 艾薇又羞又急地挣月兑信安的双手,回头一看,只见一名高大健壮的男子正朝这边走来。 “他……他是谁?” “他就是你来了三天还没见过面的我大哥,程信汉……”信安的脸色突然变成像一台没有除霜功能的冰箱冷冻库。 “你的脸色干嘛那么难看?”艾薇纳闷地问。 信安用一种艾薇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说:“他虽然没有杀人放火,不过他比那些人还可怕,这世界上如果有所谓的‘危险人物’的话,我哥算是头一号。” 艾薇听得迷迷糊糊的,只是愣愣望着程信汉走近他们。他是挺“可怕”的,因为他那双充满挑逗神情的眼眸直瞅着她,他的微笑性感而邪恶,令人浑身不自在。 包“可怕”的是,她以为信安已经够英俊潇洒、无懈可击了,没想到世界上竟还有比信安英俊十倍到令人心惊胆战、呼吸困难的男人…… 第五章 当信安说服艾薇,邀请她来马来西亚家中时,并没有分心去想大多,而且认为这将是他和艾薇多接近、多了解、多独处的一次大好机会。 但是,他的如意算盘可能打错了一格! 直到他大哥信汉贸然出现的这一刻,他才深切地警觉到,他未来可能的最大号情敌,将会是在家里面! 信安的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看艾薇那副呆愣痴傻的表情,很显然是被信汉那人间少有的俊美脸孔所迷住了。 女人心就像捉模不定的海底针,一有什么变化,可比翻书还快! 程信汉走近前来在艾薇面前立定,态度闲适、优雅地朝她一弯腰,举起她的手靠近唇边轻轻一吻,眸光半秒也未曾离开过她的眼睛,柔声笑道,“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容我自我介绍,我叫程信汉,是信安那不争气的大哥。” 艾薇显得心魂迷乱,毕竟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而天底下的女生,又有哪一个不会对超级大帅哥多瞄一眼呢? 她其实也听不清楚信汉说了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答道:“噢……我叫祈艾薇……” “艾薇?好美的名字!信安,你的眼光还不错嘛!哪里找来这么端庄娴淑又美丽的女主角?” 信汉的话是对信安问的,但是眼睛仍盯着艾薇。 信安似乎正极力隐忍着一肚子的火气,他答非所问,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哥,艾薇是我的客人,请你客气一点。” 信汉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信安,一手仍像拎玩具般拎着艾薇的手,脸上的笑容半丝也不改变地说:“瞧瞧我这个聪明又能干的弟弟!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会一口把祈小姐给吃了吗?” 信安冷哼一声。“那可不一定。” “信安,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跟自己哥哥说话?”艾薇出乎意料地为信汉说话。 信安愣了一愣,舌头霎时打结。 信汉马上接说;“还是祈小姐善解人意。我可以知道你打哪儿来的吗?” “台湾,我跟信安是在台湾认识的。” “这么大老远来的?那么应该庆贺一下。信安,你不觉得我们该在家里办一场舞会,替祈小姐接接风?”信汉表情夸张地说。 “爸爸已经找你找了一个星期,你这次又跑去哪里混了?”信安又答非所问地冷声说。 一听信安提起爸爸,信汉的表情僵硬了些,连拉着艾薇的手也松开了。 “云洛没乱告状吧?”他急急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去问她?” 信汉顿了顿,很快又堆起笑容向艾薇说:“你放心,舞会的事我来筹划,我一定办得让你终生难忘,而且跟你一样美丽,这才叫作相得益彰。” 说完,信汉向艾薇微微低头行礼,准备踱开离去。 “我还有个法国朋友住在家里,爸和他正在大厅里聊天。你要是不想挨骂的话,我劝你从后门进去。”信安有些微愠地说。 信汉脸不红、气不喘勉向信安挥挥手,笑道:“谢谢你的通风报信,这可省去我不少麻烦。” 信汉朝别墅后院走远之后,艾薇这才回过神。 “你哥长得……呢,跟你不像。” “当然不像了,他花钱嘛!”信安充满醋味加火药味地说。 “你说什么?” 艾薇是真的听不懂,而信安也确实话中有话,他有苦难言。有口难开地瞅住她良久,最后逸出一声叹息。 “其实也不能怪你,男人会有‘惊艳’,女人当然也会有‘惊俊’的时候。可是你相信吗?他全身上下都是假的。” 艾薇还是听不懂,不过她寒下脸来说:“信安,找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这样说你哥哥?只因为他既客气又有礼地跟我说两句话吗?你的气度未免太小了,毕竟我跟你也还没有……” 信安更加气急败坏,不愿听她说出下面的话,于是急急插嘴道:“艾薇,我并不是在批评他,你也还没真正认识他……我要说的只是事实。你也许看不出来,他之所以跟我和云洛长得这么不一样,那是因为他……” “因为他什么?” 信安好像挣扎了很久之后才说:“因为他花了几百万美金来改造他自己!他的脸动过十几次美容整型手术,从额头、眉毛到下巴,每一寸都经过全世界最有名的美容医生动过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是经过填充手术的完美杰作,甚至连他的……’信安紧急刹住车,因为不好意思说下去。 艾薇瞠目结舌、笨得可以地问道:“我是说,连他的……呃,器官?” 信安既好笑又好气地说:“对,只差没把他的五脏六腑也换新的。” 艾薇一听,羞得无地自容,整张脸胀得比柿子还红,她低着头。模着自己滚烫的面颊说:“噢,我不该多问的……” “不过他改造得很成功就是。” 那个“部位”很成功?真是越说越暧昧了,信安也不禁脸红起来。 不料艾薇竟然还不打住,又说:“还好都是小针美容看不见疤痕,要不然他全身上下不是像‘科学怪人’一样?” “是呀,到处缝缝补补的。唉,小姐,你也‘淑女’一点好不好?你还想知道更‘细节’的部分吗?他都给我看过,我可以告诉你……”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死相得要命!”艾薇又羞又气地直说。 “哈!正合我意,我才不想谈我哥哥。” 信安嘿嘿得意笑着,一见到艾薇娇羞的模样,不觉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地靠近她一步。 “艾薇,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只看重外表的女孩。” “你当我是什么?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她很不服气地顶他一句。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还是很不放心。“但是也有人会觉得不吃白不吃……” “你在说什么啊?” 她气得直跺脚,举起拳头便想捶向他胸口,他一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顺势把她拉进怀里搂住,无限缠绵、深情缱绻地呢喃道:“噢,艾薇……你真是令我意乱情迷……” 他俯下脸准备吻她,而她似乎也不打算抗拒地自动合起眼睑…… 不过,当四片温热的唇轻触在一起时,艾薇突然睁大了银珠子,开始挣扎地想把他推开,口中惊慌失措、脸上花容失色地急嚷道:“那是什么东西?啊,色猪!程信安,你好恶心、好变态、好不要脸……” 信安被她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大串,总不能让人白骂吧!他努力一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住她,他大笑地把“它”掏出来。 “是这个啦!” “啊——我不要看、不要看!”她用力挣开了他,别过头去用双掌捂住脸。 信安大笑不止,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还骂我色猪咧!你自己想歪那哪里去了?请你看清楚一点好不好?”他一脸无辜地大声说。 嘴上说不要看,她还是把捂在脸上的手指张开一点点。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她更是羞得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哪有人‘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的?猪!”她恼羞成怒,又气又笑地乱拳捶打着信安。 “噢,说的也是,这颗‘魔咒之星’……” 信安手捧着那颗蓝色彩钻,话尚未说完,又被她气得牙痒痒地打断。 “什么‘魔咒之星’?我看是‘扫把星’还差不多!差点害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噢,像我这么内向害羞的美女,怎么会胡思乱……” “你在打广告是不是?” 经他这么一插播,她赶快把支在额头上的‘莲花指’放下来,撤了撤嘴,没好气地说:“不理你了!你妹妹说要教我弹古筝,你爸爸说要教我念‘三字经’……呃,我是说‘人之初、性本善’那一本,我要进屋里去了。” 她赌气地正想转身离去,他却一把拉住她。 “别走嘛!来,我带你去把这粒宝贝放进保险库。” “你自己去放呀!” ‘你陪我去嘛!再说,我们家的保险库很不一样的,顺便让你开开眼界。走嘛……” 她也挺好奇想看看有钱人家的保险库是什么德行,于是半推半就地跟他往前走去。 程家的这座保险库果然是与众不同,简直可称为“天下第一”,因为它坐落在花园里! 信安伸出手来牵着艾薇,一边叮咛道:“小心一点,别跌进池塘里去了。” 他正牵着她走在池塘边缘,直往假山和瀑布的方向走去。 “不是要去看保险库吗,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我郑重声明,你要是敢有非分之想,我一定喊救命!”艾薇警告他。 信安只是笑而不答,逞自拉着她沿着小步道,一阶一阶地爬上假山,然后绕到瀑布边。 突然,艾薇大叫一声。“衣服都要湿了!” “放心啦!保证不会湿,这是经过精心测量设计的,我们只要走到瀑布里面去。” “里面?你发什么神经啊?” “给我一点信用度好不好?这么不信任我?” 好吧,就看他在玩什么把戏!艾薇每一步都跟在他走边的地方,又弯又拐又绕,竟然从侧面走到瀑布的“背后”,而那里原来有一个像山洞的四处,只是平时从正面看时,正好被渲泄而下的瀑布遮着。 丙然像信安所说的,瀑布的水根本不会溅到人身上,不过也只是半公尺之遥而已,一伸出手,就可以碰到美丽的水帘,而背后就像是孙悟空的“水帘洞”,只是少了一群蹦蹦跳跳的猴子猴孙而已。 “这是我去南美巴西观察钻石矿场时,曾到过一个像这样的大瀑布,而得来的灵感。”信安含笑地向她说明。 把保险库设在瀑布山洞里,那人家不是更容易偷?”艾薇说出了心中升起的疑问。 “怎么偷?你看见什么了吗?”信安手指向山洞内,反问她。 说的也是,人造山洞其实浅到只够站两个人,像是稍微四进去一些而已,但是小空间内什么也没有,就只是一面岩壁。 “这又是怎么回事?”艾薇不明白他在搞什么鬼。 只见信安微微仰起头,朝浅山洞内喊了一声:“芝麻开门!” 然后,就像神话中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一样,那凹凸不平的岩壁,竟像电梯门一样往两旁一分为二地打开,里面现出一道巨大的不锈钢门,门上面安设了一个小电脑屏幕。 “这好像是变魔术。”艾薇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地说。 信安微微一笑,正经八百地向她解释其中的奥妙。 “其实不是什么魔术,而是电脑程式。这扇看似岩壁的门,主要是由电脑辨音系统控制。我家的五名成员把声音存人这个系统里,每个人有不同的暗号,只要朝门大喊一声,门就开了。” 艾薇佩服得五体投地,颇感兴趣地接说:“所以,即使外人知道了其中一个暗号,但是声音不是你家五个人其中的一个,那么门还是不会开?” “猜对了!你挺聪明的。” “然后呢?” “来。我们往前站几步。” 艾蔽才依言随信安往前跨了几步,身后的岩壁山门立刻像自动门一般迅速合上。 “哈,别人甭想跟进来,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面。”艾薇惊喜地说。 “那不是正好吗?我们可以在这里……”他促狭地朝她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柔情说。 “你在痒是不是,要不要我踹你几脚?别乘机揩油啦,还不赶快把你口袋里的‘定时炸弹’放进去!”她用力拍了他手臂一下,没好气地啐道。 信安故意装得很失望,然后把手掌按在电脑荧幕上,一边说道:“你有没有去用电脑算命过?这道钢门运用的就是同样的原理尼只辨识特定的掌纹,而天底下没有两个人的掌纹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几秒针的时间,钢门砰地一声,从中又一分为二地往旁开去。 “哇,这大高明了!就像oo七电影吔!”艾薇不禁赞道。 “电影里的只是道具,而这座保险库,上下、四周全是用八英寸的实心纯钢所密闭制成的,就像一个巨大的铁盒子一样。” 艾薇放眼朝里面一看,果然四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光可照人的钢片表面,每一面至少有两公尺高的钢壁上,充满了正方形的方格子,就像是没有手把的抽屉一样,而且每一个方格中心都有一具像电视遥控器的密码按键。 在这座兼具照明和通风设施的“钢箱”中,艾薇忍不住靶到一丝寒冷,然而山洞外面却是炎炎夏日。 信安见她在抚模手臂,体贴人微地说:“你会冷是不是?等一下子就好。这座保险库其实就像是一台大冰箱,温度都是保持在摄氏十五度,因为每一格方格抽屉里面都存放了各种宝石,为了‘保鲜’之故。” “宝石也需要像食物一样保鲜?”艾薇连听都没听过,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那当然啰!在空气、灰尘、温度和阳光中,珠宝或多或少会受到非常细微的损伤或变质,这当然都是肉眼看不出来的,但也是我们‘佐英珠宝’信誉不坠的品质保证。” 信安任意挑中一个比较靠角落的方格,输人密码之后,方格子立刻像一扇钢门般打开,里面好像是“存档案”一般一格一格的。信安拉出其中一格,原来是一个底镶黑绒布,上面盛放了大大小小、不同颜色钻石的盘子。 “这些都是钻石?”艾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凑近在旁看着。 “只有成色最纯、最好的才放在这里。其他的,在总公司还有一个更大的保险库。” “里面也都放这一类钻石珠宝?老天,单是你现在拉出来这一盘,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钻石摆在一起。”她说得坦白而纯真,却丝毫没有羡慕之意。 “这是我们家吃饭的‘家伙’,量当然要很多了。”信安稀松平常地说道。 “很多人一辈子还拥有不了一小颗钻石呢!你随便卖一颗,就够他们吃几十年。”艾薇不轻不重地反驳道。 信安由衷地称赞她。“你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说实在的,我现在把‘魔咒之星’摆进来,这才发现它真的是挺大的一颗。” “我感到好奇的是,你为何不想留下它,而想把它转卖出去呢?你赚的钱还不够多吗?” 这句话多多少少带了些讽刺,信安的脸上很快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他深瞅着艾薇,平心静气地低声说:“我并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要转卖……” 艾薇微怔一下,一脸迷惑地回望着他。“那你在台北时,不是告诉警方……” ‘艾薇,我有我的用意,因为这颗‘魔咒之星’,我还可能救很多人免于苦难。” “我实在不明白……” “别说这些了,有一些事情我现在不方便向你说明,将来我一定会全盘向你解释清楚。” 望着他充满减挚的眸光,艾薇凭直觉可以知道,他并没有欺骗她,如果他现在不说,一定有他的正常理由。 艾薇不打算再追问下去,只是苦笑了一下,“好吧!我相信你就是。” 他故作夸张的按着心口。“啊,我真是感到受宠若惊……” 艾薇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好啦!少耍嘴皮子了,我们再不赶快离开这里,我都快要冻得结冰了。” 两人来到瀑布外面,信安又有些放心不下,心事重重地嗫嚅道:“艾薇……另外还有些‘私事’,我并没有告诉你……” “既然是私事,那你就自己留着吧!” “是关于我哥哥……” 艾薇的脸色一暗,有些急促地说:“你想说什么赶快说吧!别支支吾吾,话老是说一半的好不好?另一半要我猜的吗?” 信安思索着该如何开口,片刻后才说:“在自己哥哥背后道长说短的人,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愿意暗中批评他,而是……艾薇,你一定要小心,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东西,他绝对会不择手段。” “可是我又不是东西!”这样说似乎有点语病,好像在骂自己似的,艾薇连忙又说:“我大概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信安,你口口声声要我信任你,而你自己呢?难道我会分不清对错是非吗?感情的事要靠缘分,而且也要靠双方两情相悦,你是对你自己没有自信心,还是认为我没有自制能力?” 信安突然想起“z”对他说过的话,于是他借用来说:“艾薇,外表是会骗人的!我外表看起来似乎是比较没有自信……” 艾薇没来由地想刺激他一下,便直接说:“那也就是你没有追上我姊姊和宥苓的原因!” 如果是要刺激他的话,她是达到目的了。信安的心微微抽搐着,但是他很快又郑重其事地说:“但是我在事业上会有自信心的问题吗?” “那倒是真的,你的事业做得很好。”艾薇实话实说。 “你想过这一点没有?我为什么会败在感情上?我不会说甜言蜜语,在谈情说爱上面,我也是口才笨拙,但是那并不表示我付出的不是真心。” 他的话令艾薇陷入沁思,半晌,她哺哺说道:“信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现在虽然还不十分明白你为什么要特别叫我小心你哥哥,不过,我会小心的。” 信安立时阴霾一扫,喜出望外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是怕我哥会伤……” 他的话尚未说完,设置在别墅外围的扩音器,这时正巧传出云洛装模作样的像百货公司柜台小姐一样的声音—— “家人程信安,程信安先生,请您立刻到大厅来,有人找您。” 信安和艾薇不禁相视失笑。 不料“广播台”还没说过瘾,云洛接下来僻哩啪啦地在扩音器中连串说道:“二哥,你混到哪里去了?谈情说爱也别这么‘见不得人’好不好?躲得不见人影!你跟艾薇到底躲去哪里卿卿我我、情话绵绵、海誓山盟……” 这一广播出去,大概方圆五百里以内都听得见,艾薇的脸早已羞红一片,不知如何是好。 信安心里暗爽地笑说:“我们赶快进屋去吧!要不然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在追你了。” 艾薇又差义气地跺了下脚,率先朝别墅奔去。 信安也提起御步紧追她身后,心中不禁纳闷,云洛干嘛十万火急地找他? 才踏人大厅内,信安心中的疑问立刻得到一半解答,在场的除了云洛之外,还有一名他派出去查访鸟笼述情的亲信手下。 “有什么状况吗?”他连忙追问。 那名年轻男子有些举棋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说。 “直说无妨,现在大厅里没有不该知道的人。”信安催促道。 年轻男子立刻从西装口袋内掏出一张纸,递向信安。“二少爷,这是一张收据的影印本。” 信安看了一眼后,纳闷地接问:“是一家骨董店?” “对,是中国城最大的那一家。如果我没记错,您也认识那家店的老板,但是我们不方便问东间西。” 信安沉思一会儿,又重新仔细看了一眼收据影印之后,这才说:“但是收据上只有写着卖出一个骨董鸟笼,买方是谁并没有写出来。” “对,是没有写买主是谁,不过我们几乎把吉隆坡翻过来找了一遍,最后转了好几手才得知?这种会射暗器的骨董鸟笼,现在全世界没剩下几个;而中国城那家骨董店老板千方百计买来一个是要私自珍藏,有人出再高的价也不卖……” “但是他后来却又卖给别人?” 那位精明干练的手下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向信安说:“而且卖得很突然。所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幕暗情,但ie我们查到这里就查不出来了。二少爷……” 信安以手势阻止他说下去,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看来我只有亲自跑一趟中国城了。” “我也要去!”一旁的云洛立刻很兴奋地说。 信安示意手下先退下,然后喝斥妹妹一句:“你以为我是要去郊游啊?” 云洛嘟起嘴,正想撒一下娇、赖一点皮,艾薇却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 “云洛,这件事情很危险,你本来就不是有牵连的人,现在最好也不要涉入。不过……”艾薇转头望向信安,口气坚决地说:“信安,我现在是肉靶子一个,那些歹徒不但想杀你,而且也想连我也一起‘做’了,你应该不会反对我跟你一起去中国城吧?” 信安心焦似焚地嚷道:“艾薇!我想尽办法要保护你,你这一露面,不是更……” “更危险?不,我觉得更好,这样才可以引他们出来呀!你那名珠宝鉴定专家是死在我看管的咖啡屋里,他们一定也认为‘魔咒之星’和我有关系。” “但是…” 艾薇的心意已坚,这也是没办法的下下之策。她眸光中带着一种特殊的情愫,睇凝着信安,平静地说:“没有但是,你反对也没用,我还是要跟你去。再怎么样,我们至少在一起!” 信安的心霎时像受到一股暖流的滋润,感动之余,他仍充满了割舍不下的矛盾…… 第六章 吉隆坡中国城 如果信安的猜测没错的话,他和艾薇的行踪应该已经被人的密切监视,只要他们一离开戒备森严的云顶高原“霁云山庄”,一定会有人跟踪他们。 再者,因为信安派出大批人马分头追查骨董鸟笼的来处,而现在已经查到了中国城这一家骨董店,势必会引起鸟笼买主的注意而密切观察骨董店的动静。 在吉隆坡市区中心的中国城,具有渊远悠久的华人古迹,处处可见早期移民所建立的庙宇、砖楼和低矮的民宅,居住在此区的华人,也分别操着国语、闽南语、潮州话、广东话和马来话等不同方言。 最主要的一条街道上,近年来也拆楼改建了不少新颖的商业大厦、民宅公寓等,夹杂在传统中国商店牌楼之中。两旁的商店,主要是以日常用品、观光纪念品、衣饰店、唱片行等为主,小吃店也是三步就一家。 即使不是星期假日,这一条主街上也随时充满了车辆和观光客。但是每到了晚上时候,所有车辆禁止通行,夜市商展便摆在路中央,一直迤逦过整务长约四公里的街道,呈现出华人社区的另一番风味。 总而言之,中国城是吉隆坡的一处观光重点,而且不分日夜。 信安和艾薇到中国城的这一天下午,因为适巧是周末,商展在三、四点钟时就会提早摆出,于是更加显得一片拥挤不堪。 在那家信安也认识的骨董店里,信安和艾薇才一踏人店门,陈老板的脸上立刻现出一种忧心仲忡的表情。 “陈老板,好久不见,生意好吗?” 信安才说完寒暄开场白,不料陈老板立刻支开两名店员,沉着脸色,开门见山地直说:“程董,你们两位今天应该是为了我卖出去的那件骨董鸟笼而来小店的吧?” 信安只微微一愣,很快又露出微笑地说:“既然陈老板这么豪爽直接,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只是想知道那只鸟笼的买主是谁?”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陈老板谨慎地反问。 信安瞥了眼身旁的薇该,然后心平气和地说:“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人把那只鸟笼送到我家,而且利用它想暗杀我们两个。” “暗杀……你们两位?”陈老板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没错,只是我不想张扬,也没有报警而已。你应该也知道那只骨董鸟笼会射银针吧?” “我是知道……但是我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看对方额头上已冒出一片冷汗,信安觉得陈老板并没有说谎,于是沉住气又说:“这几天,我也请人化验出来,从鸟笼射出来的银针上,都浸过氰酸钾的剧毒。还好没有伤到任何人,要不然我们两个现在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真有这种事?” 信安见对方已稍微卸下心防,于是缓和地接着说:“所以啰,我认为我应该有权利知道买主是谁。” 陈老板先是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然后显得惊惧无措、爱莫能助地说:“程董,不满你说,当前两天你的一名人员到我这里来问起鸟笼的事时,我就觉得享有蹊跷。而我能够帮你的不多,念在咱们认识多年的主顾交情上,我把收据影印傍你,这已经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了……” 陈老板说得心惊胆战,一旁一直沉从不语的艾薇突然纳闷地开口问道:“杀头?你是说如果你告诉我们买主是谁,有人就会来杀你?” 陈老板迟疑地微点一下头。“这位小姐,还有程董,你们遇上的事,我觉得很抱歉,但是我也有家小,请原谅我不能多说了。”说完,陈老板做出请人走路的手势。 “我想,那件骨董稀少而珍贵,会买它来杀人的顾客,应该也是很少有吧?除非买主很有钱……”信安仍不死心地追问,企图套出一点线索。 陈老板机警地挥挥手,“请你不要再问了!不仅是你们,我只要向任何人提起一个字,我的脑袋就没了。” “是谁让你这么担心害怕?” 陈老板突然脸色一沉,很生气地说:“程董,我是念在也认识令尊的份上,要不然我早就把你们轰出去了。你想想看,如果有人在监视我或你们,你们现在又明目张胆地走进我的店,我接下来要承担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信安一时哑口无言,而且也有些后悔没替对方考虑到这一点。 艾薇拉他一下。“信安,我觉得陈老板说的也是事实,我就别再为难人家了。” 信安点点头,然后表情悬而愧疚地说:“陈老板,你放心,我今天从这里走出去时,绝对不会两手空空的。如果事后有人来问你的话,你就说我是来买骨董的。” 一说完,信安逞自走向陈列柜,连想都没想一下,便拿下一尊标价最贵的印度佛像。艾薇瞄了一眼那上面的标价卡,大概是也做观光客生意的关系,上头标示着三万五千美金。 艾薇不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信安这么问人两句话,一下子就花了八、九十万新台币! 陈老板面露感激地接过佛像,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一只特制木盒子装起来,一边说:“谢谢你为我考虑到这一点,我还是照样打折扣给你……” “不,不用了!只要把收据填清楚就行,上面标明我公司的名称,我再签个字。”信安一说完便取出支票簿。 一手交支票、一手交货的时候,陈老板压低声音说:“我只能告诉你,买主是一个我惹不起的人。那只骨董乌笼我花了美金二十五万从斯里兰卡买回来,被迫卖出去的时候,我被杀价到一半,一句话也不敢吭……” 陈老板一把收据凭单交给信安,便低头不再理人,只自顾自地把刚刚支走的两名店员叫出来工作。 信安和艾薇道了声谢之后,便抱着木盒子匆匆走出店外。融人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潮中时,两人又故意乔装逛街地放慢脚步。 才走了一段路,信安突然目不斜视地向艾薇低声说:“不要回头,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艾薇闻言一惊,血液又开始往脚底流去。 “你……你怎么知道?” 信安故意有说又有笑,但说话内容和表情却不吻合地说道:“我们刚才在火车站、计程车招呼站、中国城外围下计程车,这三个不同地点上,我都瞥见同样的两个人。” “没想到你居然能够眼观八方!要是小斑送我们来就好了,再多加两名保缥我也不嫌多。” 但是信安不想引人生疑,而艾薇也同意两人单打独斗地出门。 “笑!要笑!装得很开心的样子。”信安提醒她。 艾薇面向他,勉强地把嘴巴往一弯。“嘻,嘻嘻……这样可以吗?” “是叫你笑,不是叫你害我作恶梦!走吧,你肚子饿不饿?”信安挽住她的臂弯,随意地拐进一家小吃店。 “就算饿了,现在这节骨眼哪还吃得下!”艾薇叹了口气。 “即使不饿也要吃,而且还要吃得很‘高兴’。”信安苦笑地向她眨眨眼,莫可奈何地说。 走人小店内,信安用闽南语向店老板点了两碗贡九米粉和一些小菜,在靠路过一张小桌旁坐下后,信安很快地用眼角余光瞄了四周一眼,后面跟踪的两个男人,这时停下来在对面一根申线杆旁抽烟。 艾薇一坐下后,连转个头都觉得提心吊胆,为了松懈一下心情和僵硬的脖子,她下边从皮包中取出一个发带把一头秀发扎成马尾,一边没话找话地说:“没想到在马来西亚,讲台语抹也通哦!”她笑得好像中风的人一样,颜面神经和肌肉都很不自然。 信安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答非所问地安慰道:“不要害怕,有我在你身旁……” 她稍稍舒缓了一下,轻轻地朝他点点头,眸中尽是万千柔情。 小店老板亲自端来了热腾腾的米粉和小莱,托盘一搁在桌上后,却故意慢吞吞堆抹桌子,一边不绕意地低声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信安大感意外,握着艾薇的手不禁加了些力道,在他尚未能阻止艾薇出声之前,艾薇已月兑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说完艾薇才知道后悔,她很不安地和信安交换了个眼色。 那位中年店老板继续用闽南话说:“我在这里做生意二十几年了,什么‘目色’我看不出来?而且我也认识不少人,包括在对面等你们的那两个——千万别回头看!” 信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友非敌,他很快地说:“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回头,因为我们早就知道。头家,你刚才说认识他们?” 老板慢条斯理地将一盘盘小菜端上桌,边说:“当然认识,‘正风堂’的人谁不知”在这里收保护费收了十几年了。” “正风堂?” “说完就赶快走,趁现在商展人多。”店老板一说完,便转身去忙了。 信安望了艾薇一眼。“快吃!这家店的贡丸米粉很有名的。” 他似乎有意不想让艾薇担心,但是艾该也不是这么好骗好哄的人,她夹了一块豆干放进嘴里,立刻就问:“什么是‘正风堂’?卖狗皮膏药的?还是歌仔戏团?” 信安猛吃好几口热呼呼的米粉,塞得嘴巴鼓鼓地,含糊地说:“都不是……” 艾该气挫地白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想瞒我什么?别忘了,我现在也是‘当事人’之一。” 信安将满口的米粉吞咽下去,猛打了个嗝之后才说:“你也别太紧张。正风堂就是马来西亚恶势力最强大的黑社会帮派,控制的地盘还不止中国城而已。因为他们的堂主纪洛德是早期从中国移民而来的潮州人,所以又叫作‘潮洲帮’。” 艾薇吞了吞口水,有点失神地问:“呃……你是说,在‘整个’马来西亚最‘大尾’的?” “嗯,蝉联犯罪排行榜榜首已经很久了。” “所以……他们身上都有刀有枪?” “对,还有手榴弹!” 艾薇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拉着t恤衣领直扇风。“呼——好热!而且我突然觉得好饿。快吃快吃,再多叫一些菜吧,因为……这可能是我们两个的最后一顿晚餐。” 信安也显得忧心忡忡地说:“难怪刚才骨董店的陈老板舌头打结,这群地头蛇就是要把我们两个扭起来打结在一起也可以。早知道我就别那么‘铁齿’,应该把整个‘保缥兵团’都带出来才对……” 闲话少说,饭多吃一点才是真的!信安也不管肚子饿不饿,马上又点了一桌子小吃料理。艾艾像非洲难民一样地满口猛塞,也顾不得淑女风度了,没办法嘛,最后一顿晚餐,能吃就是福! 两人一直吃到胃撑不下,信安才去结帐,并且给了老板好大一笔小费,然后扶着脚步不稳的艾薇走出小店,对街那两个“潮州仔”也立刻跟上来。 走在摩肩擦踵的商展人群中,艾薇声普虚弱地说:“这关躲得过,至少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信安搂着她的肩,另一手还抱着刚才“随便”买来的佛像木盒子,就不知道这尊佛像有没有“开光点睛”,要不然至少可以保佑一下! 他偏过头,附在艾薇耳畔低语道:“让我亲一下。别误会我在吃豆腐,我是要看看后面的人隔多远。” 不亲白不亲,他故意亲了好半天,嘴巴好像粘在她面颊上一样,当然,他也没有昏头到忘记偷瞄背后月p两个走狗互相耳语一番,然后把手探入胸前的外套里面,看样子是在“掏家伙”,而且也加快脚于越来越靠近他们了。 信安转过头看向前方,两人继续往前走。 “怎么样?”艾薇头也不敢回地问道。 “越来越近了,而巨‘胸坎’一雹!” “什么意思?” “有枪!” 艾薇的脚不觉扭了一下,幸好她不是穿高跟鞋,要不然整个人就要吓跌倒地了。 信安扶住她的手肘,浓情蜜意地轻唤道:“艾薇……” “现在才叫‘哎唷喂’有什么用?” “不是啦!我是在叫你。我有办法了,等一下我喊跑,你就开始跟我跑。” 她做了个晕倒状,很无奈地说:“唉,要‘私奔’也别挑这时候!你还要叫我跑?” “怎么?你有问题?要不要我背你?” “妈的,早知道刚才就别吃那么饱!”她忍不住连“三字经”都月兑口而出。 “嘿,女生还会骂‘三字经’?” “记得吗?是你爸爸教我的。好了,别啰唆!你到底要干嘛?” 信安探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叠钞票,嘿嘿笑说:“这一招叫作‘人性的弱点’,百试百中喔!” 说着话时,他已“不小心”让一张钞票掉到地上,每走两步就丢一张,后面也开始有路人偷偷弯下腰去捡……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当富翁还是有一点点好处的。”艾薇佩服得五体投地。 商展街上路人正多,有人一路掉钞票,当然也有人贪心想一路捡钞票、但是每隔两步就有一张,要捡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有人甚至为了争夺钞票打了起来,一时之间,叫骂声你一句、我一句,场面顿时陷入一场混乱之中。 最后,信安索性将手中的一叠钞票用力往空中一洒,然后大喊一声。“跑!” 哪有“洒钱”的人还喊跑?不是“抢钱”才跑吗?四周路人虽然莫名其妙,但是谁管那么多,还是赶快捡钞票要紧! 艾薇心里虽然有点可惜那满天飞的钞票,不过信安一喊跑,她一手让他紧紧抓住,另一手则抱住饱胀的肚皮,马上拔腿就跑。 在后面跟踪的那两个“潮州帮”、“正风堂”,或管它什么“克风邪”的走狗,一下子就慌了手脚,但是这时追的人和被追人的中间,已经挤呀、推呀,又争又抢地堵住一大票抢钱的路人,连两名歹徒都掏出枪来指向空中了,那些捡钱的人还是瞧都不瞧他们一眼! 不得已,砰砰地对空鸣了两枪。有些路人刚弯腰要去捡地上的钱,也只是稍微愣了一会儿,但是结果却是,谁理你啊?还是钞票比较可爱,没听过“人为财死”吗?捡钱、捡钱、赶快捡钱 趁着这一场街头混乱;信安拉着艾薇拼命跑到街口,然后不迟疑地冲进一辆停在路旁候客的计程车后座。信安立刻大声叫司机赶快开车,车于冲出去时,司机掉过头来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你们是刚去抢银行吗?被人拿菜刀追杀也不必跑得这么喘!” 信安和艾薇忍不住同时神经兮兮地乱笑起来,害那名司机担心不已,他不怕载到“劫匪”,但是最怕载到“神经病”,于是不放心地赶紧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云顶高原。” 一听,计程车司机紧急刹车,回过头来骂道:“云顶高原?你们知道从这里到云顶高原的车资要几千块吗?” 信安叹了一口气,赶快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钞丢在前座,这时司机才不再啰唆,继续开车上路。 艾该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刚才汉有把钱全部洒完……信安,刚才你那么做,算不算‘暴殄天物’呢?但愿不会遭到天打雷劈……” 信安将她搂进怀里,没好气地说:“安啦!钞票我很多,可是命只有一条。命是捡回来了,至于钞票嘛,回家我再自己印!” 虽然他说的是玩笑话,但是害前座的司机赶快偷偷伸出手,模模那小张钞票是真的或假的。 云顶高原雾云山庄 计程车一路超速飞冲,直到山庄的大门口才停下。 信安摇下车窗,探出头询问警卫室的保安人员:“晚上家里在干嘛,怎么……” 怎么几个小时前他和艾薇出门时还没动没静,傍晚一回到家,却发现从门口通往别墅的碎石大道两旁,一路挂了两列淡蓝色的美丽纸灯笼? “二少爷,今晚大少爷在家里开派对。他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来门口,一直在问您和祈小姐回来没有。”一名安全警卫必恭必敬地答道。 信安的脸色一沉,他差点忘了这件事,还以为信汉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竟来真的! 计程车继续驶上橡树林大道,这一路上,信安和艾薇各怀心事地沉默着。艾薇是在担心该如何面对这意外而至的场面。 计程车司机兴奋异常地回过头来说:“原来你就是‘佐英企业’的掌权二公子啊?我一定是走运了。听说你们家的名车就有十几辆,而我竟然可以载到你!今天晚上生意不作了,我得去赌场试一试手气。” “不是听说只有外国观光客才可以进云顶高原的赌场吗?”艾薇心不在焉地浇司机一头冷水。 司机还没应话,信安突然沉声说道:“艾薇,你好像对今晚的宴会很期盼?” 他都已经快呕死了,她竟然还有心情跟计程车司机谈天说地! 艾薇的心中一阵委屈,把脸别向车窗外飞逝而去的蓝色灯笼,心清一片萦乱地轻声说:“信安,我希望你明白,我也很难做人。信汉是你的哥哥,而我只是一名客人,我可以拒绝他吗?” 在这赌气加上网气的节骨眼上,信安已无法细想这么许多,只是心烦气躁地说:“是你难以拒绝?还是你非常乐意接爱他的献殷勤?”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艾薇差点当场哭出来,但是她极力想保住自尊,口气温怒地回道。 信安的心头上似乎被人插了一把刀,正一滴滴地在淌血。不管插这把刀的人是他心爱的女孩,或是他的亲哥哥,他都是有苦难言! 他声音沙哑幽怨,但又充满讽刺意味地哺说:“瞧,我哥多么懂得浪漫情调,连那些纸灯笼,都费心地叫人制成蓝色钻石的形状和颜色……” “你以为我很在乎这些吗?”艾薇心痛如割地低声说。 “如果你不在乎这些的话,那你马上跟我掉头就走!” 信安说得异常激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计程车刷地一声停在别墅前面,四周早已泊满宾客的座车。 等在门外的云洛快步跑过来替他们开车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二哥,你们可回来了!” 信安寒着一张脸,跨出计程车。 “云洛,什么时候你也跟大哥同流合污了?” 云洛这才注意到面前两人的脸色都怪怪的,她吁了一口气,声音降低年度说:“二哥,你难道还不清楚我是站在哪一方的吗?这场宴会虽然是大哥提议和筹划的,但是今晚的主人是爸妈,主客则是艾薇,你要我怎么办?” 信安冷哼一声,一肚子火地说:“大哥设想得可真周到,‘借刀杀人’也不必像这样故意拐好几个弯!” 云洛一手一个地连忙拉住信安和艾薇,打着圆场说:“好啦,你们两个都别拉长着脸,就当是爸妈特地为艾薇举办的晚宴。快走啦,我奉爸妈之命在这里等你们,主客还没正式介绍不能随便露脸,我要带艾薇从后门进屋,赶快上楼替她打扮一下。” “云洛,干嘛这么麻烦?”艾薇也没啥心情地勉强笑说。 “别再拖了!等客人来得差不多,晚宴就要开始了。” “我们在中国城吃过了,而且吃得很饱!”信安鼻孔冒烟地说道。 艾薇心里嘀咕着,只是后面再加上一番折腾。她没想到和信安一同出生人死的结果,却换来他给她这副绿脸色招待! 她突然想要激怒他,便笑得很阴险地说道:“不过,后来又‘跑路’跑太多了,我现在饿得可以吞下一头大象。” 一说完,她向信安扮了个鬼脸,然后随着云洛往后门绕道而去。 途中,云洛还不忘回过头来嚷道:“二哥,别杵在那里呀,快去换衣服……” 信安仍立在原地失魂落魄地望着艾薇的背影,两手茫然地抱着那个装着印度佛像的木盒子,脑海中不禁又浮起刚才在中国城里的一幕,在那些不相干的陌生人潮中,他紧拉着艾薇的手,在生死一线间挣扎…… 那时候,他感觉自己和艾薇是多么地契合、亲近,一同呼吸。一同心跳、一同奔向未知的前程。 而现在,他突然发现,在生死战场上的搏斗似乎容易些,但在情场这一战,不但难多了,而且他搞不好还要不惜同到兄弟阅墙…… 第七章 “霁云山庄”晚宴。 为了这一场豪门盛宴,程家别墅布置得如梦似诗,这一晚的宴会是“璀璨蓝钻”,所以山庄的大道和屋宇四周,除了挂满淡蓝色的钻形灯笼之外,宴会厅内的三座巨型水晶吊灯,更刻意以蓝色投射灯照耀着,四周则立满了蓝色郁金香的花篮。 主事筹划的程信汉,向来特别在行这一类华丽盛宴,虽然请帖只发出去一百份,但是仍极尽豪奢之能事,不但从古隆坡而晶酒店调惜来两名法国名菜大厨,单是现场服务人员也雇了二十名之多。 长餐桌上特意铺上了蓝色天鹅绒桌巾,水晶酒杯、银烛台上燃着深蓝色的螺旋长蜡烛,冒着干冰烟雾的小天使冰雕、百道名菜佳馐、纯银的餐具、十二人小型乐团,真是面面俱到,有若国家大宴。 饮用不尽的水晶香摈一瓶瓶开封,乐师们轻奏曼妙乐曲,绅男仕女们轻声细语,觥筹交错,服务人员穿梭往来送酒,以橘红。黄心、黑珍珠等三种最名贵的鱼子酱所调配的开胃小点,此时也分送到宾客之中任由取用。 程信汉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地到处寒暄,这边说说客套话,那边称赞某位淑女一声,俨然是派对老手。 时间正好六点三十分,七点钟正餐大菜才会陆续端上自助餐桌,这时程氏夫妇双双步入宴会厅,一个是雍容华贵、风韵不减的贵妇,另一个则是沉稳内敛、尊若君王的富绅,宾客们纷纷上前与他们打招呼。 信汉一身最时髦的亚曼尼夜宴礼服,黑钮扣的丝白衬衣,加上裁剪合身的成套黑绒绉褶外套和长裤,他那俊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明星脸孔,浮现着一丝自豪和自信。他举步优雅地踱向程氏夫妇。 “爸、妈,这场宴会,我布置得你们还满意吧?” 程太太颇以为傲地拍拍信汉的胸膛。“你是行家,我们绝对信任你。全吉隆坡的上流社会里,谁看过这么有面子的夜宴?” 程老则一脸深沉,不怒而威地说:“只要肯花钱,什么场面撑不起来?你要是对事业也能这么费心,在行,我也不必天天量血压了。 信汉被说得脸上一片青红皂白,好半晌不敢吭一声。 程太太连忙从中调停,向丈夫轻声啐道:“老爷子,家里难得办一次盛宴,你就少骂儿子两句行不行?再说这也是为了信安的女朋友,你不觉得很有面子吗?” 信汉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纠结,但是他仍勉强干笑了两声,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妈,我也是为了弟弟,花钱又哪儿花错了?将来要是我也能为女朋友办个像样的宴会,而爸能不说半句话的话,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听他说得这么委屈,程太太听了心疼不已。 程老却纹风不动,一边燃点着烟斗,一边喷了几口烟圈说:“你每天在外面开的狂欢派对还不够多啊?” 信汉闻言为之气结。 程太太连忙护着儿子打圆场道:“好了啦,骂儿子也得看时候!咦,信汉,艾薇还没下楼来吗?” 信汉不温不火地应道:“云洛在帮她打扮,应该快下来了吧!信安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晚上有宴会,还‘故意’带艾薇出去那么晚才回来。” “信安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已经仁至义尽,累得跟小狈一样,结果却两面不是人,信安一回来脸就拉得比马还长,而我还得挨爸爸的骂。”信汉说得黯然悲切,一说完便转身踱开。 程太太很不高兴地向丈夫兴师问罪:“同样是儿子,你干嘛老是找信汉的麻烦?” 程老喷出一口烟,理直气壮地说:“那就要问信汉自己了。同样是儿子,也可能一个是天使、一个是魔鬼,你不知道吗?” 程太太撇了下唇角,很不是滋味地说道:“儿子是我生的,都要怪我啰?你什么时候器重过信汉、给过他机会?算了,我不跟你吵这些。别那么别扭好不好?客人多着哪……” 适时又有宾客来寒暄,程太太在瞬间换上最高贵的笑容,程老则依然惜言如金地点头示礼。 在二楼的客房内,云洛正替艾薇上着薄妆。 坐在梳妆台前激昂着脸的艾薇,忍不住说道:“需要这么大费工夫吗?我很不习惯化妆吔。” 云洛停下手中的眉笔,没好气地笑说:“哎,别动!这是最后几道手续了,再忍耐一下就好,而且我上得很薄。只是烘托烘托而已。” 画完眉毛,又有睫毛膏、腮红、修容饼、口红……艾薇觉得好像在接受酷刑一样。 好不容易,云洛喊了一声。“好啦,你自己照镜子看看!” 艾薇拎起云洛借她穿的长礼服裙摆,在镜子前站起来一看,忍不住转了几圈,欣喜若狂地说:“哇!我只知道我的双胞胎姊姊是个美女,没想到薄施脂粉之后,我也可以变成‘超级’美女吔!” 虽然自己褒扬自己,但是艾薇所说的却也是事实。 为了配合晚宴的设计布置,云洛特地为艾薇挑选的这一袭水蓝色长礼服,乃是出自设计名家幻梵希的手笔。这位被尊称为“让电影银幕上最高贵优雅的奥黛丽·赫本更加高贵优雅”的名师,自电影“罗马假期”之后,至今仍是全世界名女人最誊爱的一位大师,在他手笔下所呈现的女性阴柔,真是把“华丽”和“优雅”结合得无懈可击。 这一袭礼服的颈、胸、肩部分,乃设计成背心一般的简单线条,无领、圆弧形前胸、窄吊肩、无袖,然后不强调腰身地垂直流泄而下,及至足踝,在宽松中益显优雅,在简单中充满妩媚。 礼服采单色淡蓝底,上面布满水蓝色的丝花锦绣,在光线照射下,只有丝花繁复图案会反光,但是又不夸张炫耀。 在长镜中望出,艾薇就像一尾刚游出蓝蓝海水的美人鱼,顾盼之中充满万千风情,而圆领无袖所露出的皙白肌肤,既不暴露,又令人充满浪漫遐想。 经由云洛精心搭配打扮,艾薇足下穿着一双白色缎面蒿跟鞋,两手臂上戴着及肘的白丝长手套,她并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却似出水芙蓉一般光洁夺目。 云洛将艾薇的长发挽梳上去,在后脑勺盘成一个简单发髻,头顶上服贴的头发部分则抹上一层油亮的发胶,让她纤秀典丽的脸庞完全不被任何发丝渡去光彩。她脸上的淡紫色扮妆,似有若无地在眼影、腮红、鼻影中淡淡轻扫,整张娇颇显得更加分明立体而动人。 “唉,连我都忍不住要嫉妒你的美丽了。”云洛踱过来搂住她的肩,不禁赞美道。 “这其实都是你的功劳。我何曾这么美丽过?”艾薇由衷地感激。 云洛今晚穿了一袭样式与艾薇身上的礼服很类似的晚礼服,颜色则是相近色系的粉紫色,加上她特地把眼镜摘下来,改戴隐形眼镜.使得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姊妹花。 云洛看了看镜中的两人,很满意地说:“走吧,我们下楼去迷死众人!我看哪,连我二哥都要认不出你了。” 艾薇不禁感到一丝紧张,但仍半开玩笑地说:“你二哥本来就常把我和我姊姊搞错……不过,现在进步很多就是。” “要是你姊姊也来,那我们不变成‘三胞胎’了?”云洛显得兴奋异常地说。 笑了一阵之后,两位美女手勾着手准备下楼。 才踱出房门外,艾薇和云洛发现信安早已穿戴整齐地在门外等候。 当他看见不同风情的艾薇时,他的眼珠子都瞪直了,猛咽好几口口水之后,才嗫嚅道:“哇——艾薇,你好……好……好性感!”说着,他的目光正好移到她微微低露的胸口上。 艾薇又羞又气地赶快用手遮起来,低声啐道:“猪八戒改不了吃豆腐,你别故意乱看好不好。” “我情不自禁嘛!你从美女变成了淑女,还好我没有高血压或心脏病,要不然一定晕倒在地。对了,我看起来怎么样?还可以吧?”信安搔了搔头,腼腆地说。 艾薇其实刚才已经眼睛一亮,现在再多看一眼,更被他的翩翩风采迷得心跳加速!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凑巧?信安穿了一套粉蓝色的真丝燕尾服,白色的立领丝衬衫上,一排圆黑钮扣,颈项系着一条打成蝴蝶结的白丝领巾,巾尾宽松地覆垂胸前一半。 这套燕尾服只有在衣领、袖口和口袋上方,分别饰缀双亮黑色的边线,配衬着黑色腰巾和黑长裤,长裤的两边外侧则从腰部到足踝缀了一条亮黑丝边,整体看起来,就是黑、白、粉蓝三色所搭配而成。 他就像一名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又像是现代某个欧洲皇室的贵族,不管是王子或贵族,反正一定都会喜欢上这套范伦铁诺的名贵晚宴服。 他显然刚冲过澡,短而微卷的头发上还有点湿湿的,只随意抹上一些发霜,几绺发丝不经意地垂覆在他平整而宽的前额上,反而“无心插柳”地营造出性感的效果。 那张艾薇已经看得可以“背”出来的俊脸,这时在她仔细瞧来,因为距离很近的关系,她才发现,他不但长得英俊,而且俊得很有个性! 如果把程家两兄弟拿来比较,老大信汉的英俊,是属于那种“电影海报明星”的俊法,似乎加过很多工,添了很多料,最后在拍照时还修底片,所以呈现出来的,让人觉得欣赏之余,却有些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而老二信安的俊,则是带了些平易近人,尤其是他那两道浓眉底下的一双温煦眼眸,在笑起来时让人感觉好亲近,就好像邻家男孩般天真而笨拙——他不是善于说谎的那种人,也不擅长隐瞒秘密,他心中的喜怒哀乐,都会坦白地呈现在深邃眸光中。 信安的鼻子直挺而微微倒钩,有些人会认为鹰钩鼻的男人工于心计、里外不一,然而艾薇却认为,他不但没有心机,而且因为固执和率直,有时候甚至到笨手笨脚的地步,并且不惜和她吵架,这种男人不是真实得很可爱吗? 当然,现在他们早已忘了一个小时前吵架的事,在他灼灼目光直逼之下,她只感到心猿意马、魂驰神荡。 她急急避开他的睇睨,娇嗔地说:“你满帅的嘛,故意穿得跟我一样是不是?” “我又没有低胸!”他的唇角泛出一朵笑。 她更加心慌意乱地说:“我是说颜色啦!再说我也没有低胸,你看!” 她的手自胸前移开,故意抬头挺胸,他竟还大方的眨着眼睛 直瞧,结果大概是太养眼了,他竟然当场流出鼻血。 “啊!二哥,你看你!”云洛首先失声大叫。 艾薇也吓呆了,傻呼呼地问道:“信安,你是不是中暑了?” 信安一手捂着鼻了,连忙抽出胸前口袋的白丝巾来堵住。他连眨了几下大眼睛,无辜地说:“我以前只有吃龙眼才会流鼻血,没想到现在看到两……呢,没什么,我是说,还好只流了一管。” “你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下?”艾薇手忙脚乱地扶着他,无限心疼地说。 ‘不用躺啦,只要你别再给我看……” “啊,原来是因为这样!程信安,你好……好变态喔!”艾薇又羞红了脸,气急败坏地直跺脚。 信安笑嘻嘻地从一管鼻孔中拉出手帕,很皮地说:“好了,不流了。艾薇,你还不知道,我们家三个孩子里,谁才是最变态的呢!” 云洛立刻举起双手向艾薇声明道:“绝对不是我!好啦,先生、小姐,我们现在可以下楼了吧?” 信安很绅士地朝两位女孩伸出手肘,云洛首先勾住一边,艾薇则考虑了半天,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勾住另一边。 这时他们身后一间客房的房门适时打开。 “喂,别忘了我!”哥斯坦嚷道。 一看见哥斯坦,云洛的脸上立刻泛起一抹晕红,她没好气地啐道:“噢,你比我们女生还会蘑菇!我还以为你早已经下楼了?” “我是你的男伴,没有你,我怎么敢下楼?”哥斯坦也不管还有信安和艾薇在场,直截了当地笑说。 四个人像跳大腿舞一样,手勾着手排成一列横队,有说有笑地踱下楼。 在程老的欢迎介绍辞之下,以及众宾客的热烈掌声中,艾薇隆重登上她生平第一次的社交场面。看来想巴结程家的人还真是不少,几乎年个人都过来和她握手致意,没多久她就手酸得要命,连笑容都僵硬了。 正式餐宴开始,舞会也跟着展开。 艾薇一心巴望着身旁叫信安邀她共舞,不料他却语气怪异地向她低语道:“噢,可真是巧!我哥把他也请来了。” “谁?哪一个?” 信安微微用手指指向自助餐台旁的一名中年绅士,从他那身体面礼服也可以猜出,这家伙满有钱的!举手投足间,他戴在小指上的一颗钻戒闪闪发亮。 信安转过身来遮住艾薇的视线,有些紧张地说:“你绝对不会相信的。他就是‘正风堂’的堂主纪洛德!” 艾薇大吃一惊,这天下午在中国城才被“正风堂”的人追杀,现在却和大魔头共处一室? “你怎么会请他来参加晚宴?”她语音微颤地说。 “不是我!记得吗?这一切都是我哥筹划包办,请帖也是他发的。不过,纪洛德在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人人都怕他,开舞会请他来参加也是上流社会常有的事。” “我在想,他一定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认出他的手下。”艾薇极力想稳住情绪,但仍说得很急促。 信安也颇有同感地点头。“这都得感谢贡丸米粉店的老板。”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哼!凉拌炒鸡蛋,再加他一道大混蛋!”信安骂得口沫横飞。 “信安,你在讲什么?”艾薇不解地问。 信安定了定神,赳快把她拉到一旁去讲话。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要是被鳖咬到了呢?” 被她这么一问,信安很不服气地说:“我这么没用吗?” “别激动!我是认为像纪洛德这种‘大尾’人物,他出门不会带一堆保缥吗?你又怎么动他半根汗毛?” 信安笑得高深莫测,胸有成竹地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上流社会开派对,大家都有个不成文的默契,不带武器,保缥最多带两个,而且不能带进宴会场。” “所以,你想在宴会厅里当场抓他?用什么罪名?” “当然不是我抓,我又不是七月半的‘铁齿鸭’。我是要去通知警方。至于罪名嘛,很简单,涉嫌杀人未遂,证人有我们两个;还有贡丸米粉店的老板。我非常有自信,这么一查起来,自然会牵涉到那只骨董鸟笼,也一定跟‘魔咒之星’有关。”信安慢条斯理地说。 “这么说,他也跟在台北曼都咖啡发生的命案和枪击案有关啰?”艾薇若有所思地低吟道。 “很难说。就像哥斯坦先前说过的,可能有两派动机不一样的坏蛋在追我们。” “已经有太多人在追我了,我可不想这么‘红’。”艾薇一脸无奈地苦笑道。 信安突然醋劲十足地冷笑一声。“还有我哥哥对不对?”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还不快去报警!” 信安这才暂时放下儿女私情,显得有些兴奋地说:“我这就去!唉,太多人想动纪洛德都动不了,现在他却有把柄在我们手上,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要动他就更难了。艾薇,你别乱跑,我先去找哥斯坦商量一下。” 信安一说完便匆匆忙忙踱开,这会儿哥斯坦和云洛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卿卿我我了。 艾薇一落单,四周一群虎视眈眈的单身汉立刻蜂拥而上,连她都没想到自己“行情”这么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太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干脆来个“淘汰赛”,向众男士列出“共舞条件”。 “会讲中文的人请举手。” 一下子淘汰了几个不会讲中文的马来人和印度人,但是候选名单还是很多,真是过瘾好玩! “会抽烟的人请先离开。对不起!好,排队!” 她一喊排队,众男士猴急地争先恐后,还拼命举手,口中嚷嚷着,我、我、我!唉,场面竟然有些失控。 艾薇正不知该怎么办时,程信汉含笑地踱过来,很不客气地向众男宾说:“各位猪哥公会的会员们,你们不怕口水淹死人吗?我是男主人之一,第一支舞的殊荣应该归我!” 一时嗟叹声四起,但是没有人敢讲半句话,只好扫兴地退居一旁候补。 信汉优雅潇洒地向艾薇伸出一只手,她颇感为难地心想,和他跳舞还得了,信安和信汉两兄弟不是要当场演出铁公鸡? “我不想跳舞。‘纯’聊天可以吗?”她尽量口气委婉地说。 “噢,当然可以。不过这里太吵了,我们到外面花园走走好不好?”他轻轻拉起她的手靠在唇上一吻,性感迷人地说。 不管她心里对信汉有什么感觉和看法,试着想想看,如果有一天金城武、吴奇隆或吴百伦突然跑到你面前来跟你说:“我们出去走走好吗?”你就是再“讨厌”他们,你舍得对天王大帅哥说不吗?更何况程信汉比前面三个男明星加起来还要帅毙! 她本想巡视一下信安在哪里跟他说一声,但是又想,现在就事事报备,那不是太没个性了?于是她便说:“好吧!反正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才踱出喧闹的宴会了,信汉便自我剖白地说道:“你来马来西亚好几天了,我们一直没机会聊聊……唉,你一定也感觉出来,信安和我处得不好吧?” 身为客人,她能说什么?脑筋一转,艾薇不轻不重地说:“也许……你们兄弟间有什么误会吧?” 两人不知不觉地往僻静无人的瀑布方向走去。 信汉突然变得很伤感地说:“这都怪我不争气,不能怪信安。他是个企管硕士,而我却好不容易才从野鸡大学混毕业,也难怪我爸特别器重他……” “不会吧?做父母的对儿女怎么会偏心?”艾薇轻声安慰他。 信汉深吁一口气,停在池塘旁,无限委届幽怨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你想想看,信安是‘佐英企业’的董事长,云洛也做到珠宝设计部的副总,而身为老大的我,却是个没实权、不管事的董事会委员,你说我在外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说到伤心处,信汉的眸中泛着泪光,一眨眼,两串清泪便淌了下来。这下子连文薇也慌了,这辈子她还没见过男生掉眼泪,更何况是个大师哥,这更教人心疼了。 “信汉,你别这样……你应该跟伯父、伯母说明嘛!”艾薇手忙脚乱地递给他一条手帕,连声安慰道。 “说了又有什么用?他们都当我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可是,我也想出人头地、一展抱负啊!但是谁会相信我?我只有把所有的苦水和委屈往肚里吞……” 信汉越说越伤痛难抑,最后竟“哭倒”在艾薇的肩头。 艾薇先是一愣,虽然她担心信安若是看见了会误解,但是信汉也说得她不得不一掬同情之泪,于是轻拍着他的肩说:“你好……好可怜喔,没想到你有这么多心事没人知。信安也真是的,未免太不把你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对呀!我是这么认为。不过,请你别模我的脖子好不好?” 但是信汉并没有停下来,他的手从艾薇的脖子往下游去。艾薇吃惊地双手环抱在胸前,阻止他无礼的侵犯。信汉一看她没有手可以抵抗,一把将她搂抱在怀。 “噢,艾薇,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他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像在梦呓一般呢哝。 不是只有说说而已,信汉开始在她的耳畔、颈部一阵乱吻,吻到面颊时,他伸长了舌头开始由下往上地“一排一排”舌忝刷。 艾薇脑中一片空白,紧闭着眼,边拼命闪躲边挣扎地喊着。“程信汉!请你放开我,放开……” “对,你要叫!在这里别人听不到,可是你要叫……” 我的妈呀!他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艾薇奋力挣月兑出一只手,然后没命地直往他头脸上又扯又打。 不料信汉却更加兴奋地笑说:“对!打我!用力打!这样我感觉好爽……” 他狂乱地用嘴封住她的唇,一只手紧紧箝制住她,另一只手开始拉起她的礼服裙摆…… 艾薇叫不出声,只是逼出了泪水,像一头落在饿虎爪下的无助羔羊,拼命做着死前的挣扎。 她的脑悔、耳中一片轰然作响,世界在天旋地转,一个念头升上来,挨子弹或毒针都还好,反正命只有一条,但是惨遭魔掌摧残,她不是要一辈子生不如死?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她该怎么办? 第八章 宴会厅的喧闹音乐和笑语,隔了一段距离隐隐传来,夹杂着人造瀑布的潺潺水声,而惨遭玷污的危险也步步逼近…… 情急之下,艾薇记起不知在哪里读过一篇报导,建议女性遭受袭击时,若已受制而无法喊救命,这时最好先“假意”屈服,然后再伺机反击。 渐渐地,艾薇不再挣扎。 奇怪的是,已经急得像石门水库要泄洪的程信汉,竟然也停了下来,并且莫名其妙地问她一句全世界最笨的话。“咦?你怎么不反抗了?” “噢,我在等这个!” 趁他松懈之际,艾薇冷不防地用力抬起膝盖,也不管他还生不生得出后代子孙,又猛又狠地往他胯下撞去—— 这一撞,痛得信汉的眼睛和嘴巴几乎连在一起,只见他弯着腰,两只手护着受伤部位,又像哭又像笑地惨叫。“啊……噢……喔,好……好爽!” “我还没完呢!” 趁他弯腰之际,艾薇再一次美丽出击,当膝盖再度用力举起时,这一次奋力地勾撞起他的脸。他上下各一个肿包地微直起身子,艾薇使出全部力量,猛地朝他胸膛一推,只见他重心一个不稳,身子往后倒去,同时拼命挥舞着手臂,嘴巴张得大大的。 “啊……啊啊……” 才刚“啊”完,信汉整个人已朝后跌进池塘里,顿时一片水花四溅,煞是好看。 不过艾薇可没有心情欣赏,也不管信汉会不会游泳,一拎起被溅湿的及地长裙,拔腿就往宴会厅狂奔而去…… 当她花容失色、披头散发、残妆狼狈地跑进宴会厅时,她心里不禁在想,她这副“疯女十八年”的模样,怕不知要吓死几个刚才在排队的男士? 不过还好,宴会厅内正有另一场好戏在上演——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正将手铐扣上表情平静,甚至还面带笑容的纪洛德的手腕。 艾薇的出现,引起一些女宾的诧异惊呼,众宾客也纷纷转过身面向她。这时候八成有不少人在心里暗喊,好戏连场,值四票价,虽然他们刚刚才白吃白喝了一顿! 信安见状,一张脸顿失血色,十万火急地向艾薇冲过来。 “艾薇,你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艾薇好像乍见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一时悲从中来,立刻扑进信安的怀里,低声啜泣着。 程氏夫妇见情形不妙,也排开众宾客快步走来。 程太太魂飞魄散地急问:“艾薇,你怎么这副德……” 话还没说完,一旁上百位宾客再度暂时停止呼吸。 宴会厅的门口,一身湿淋淋的信汉,竟然还若无其事地晃进来,脸上挂着一抹满不在乎的微笑。 信安立刻猜出了大半,他竹脸一下子扭曲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突,一把熊熊怒火自脚底烧窜而起。他握紧拳头,像一支出了弦的箭一般,往信汉冲扑上去,先是狠狠地朝他的下巴揍一拳,然后抓着他的衣领猛力摇晃。 “你这个衣冠禽兽!你对艾薇怎么了?说啊!” 信汉露出了“克拉克盖博”式的性感笑容,吊儿郎当地斜挑起一边唇角。 “我还能怎么样?我都还没有怎么样,她就把我推下池塘喝水啦!被泼辣、够带劲儿……” 信安怒火灌顶,像一头失控猛兽般对着信汉拳打脚踢,悲愤交集地失声骂道:“为什么?你害的人还不够吗?我今天跟你拼了……” 斑大健硕的信汉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时也开始反击抵抗,两人扭打缠抱在一起。 程太大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拉住信安,哀求道:“信安,放开你哥哥!他有病哪……” 旁边几名男客也赶快上前来想将两兄弟架开,然而盛怒至极的信安,加上他的高大身躯仍发狂般地在挣扎扭动,竟然四、五个男客还招架他不住。 艾薇既心痛又心疼地走过来拉住信安的手臂,“信安……” 这发自深情挚爱的轻声一唤,信安竟像被解了魔咒一般,霎时安静下来,然后有气无力、万般疲惫地拥住艾薇,悲恸得说不出话。 在这同时,程老走到信汉的面前,先甩了他一巴掌,然后愤恨不平地骂道:“你这个畜牲!连你弟弟的女朋友你也敢碰,你还是人吗?简直猪狗不如、家门不幸……” 信汉模着炽热的脸颊,又露出一副无辜、委屈的表情,向一旁的程太太讨救兵。 “妈,我又没对她怎么样……” 不过这一次似乎比较没效,程太太又补了他一个耳光,气得嘴唇颤抖地说:“闭嘴!我实在是太袒护你了!你有没有吃药?给我滚回房间去!” 信汉像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走了。 “叫警察也一起把他抓起来!”程老仍气愤地在后面嚷道。 一语惊醒众人,对喔,还有警察逮捕纪洛一这场戏还没有完! 这时两名警员将纪洛德押到程家人面前。 “程先生,这件案子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纪洛德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我们早就想抓他了。” 纪洛德却一脸纹风不动,朝信安和艾薇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江湖上,我是讲义气混出头的,你们别想从我口中问出任何话!” 信安恨得咬牙切齿,走过来便朝他肚子揍一拳,然后对着警察问道:“你们有看见什么吗?” “没有、没有,最好再多揍几拳。姓纪的,我们走吧!” 两名警员半拖半拉地将纪洛德带走了,一场豪门盛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开下去,众人面面相觑。 云洛和哥斯坦同时走向艾薇,程氏夫妇则颜面尽失无言地朝门外走去。 “你没怎么样吧?”云洛满脸痈苦她拉起艾蔽的手。 艾薇轻轻摇头,牵动嘴角勉强露出一抹苦笑。 信安强作镇静地说:“云洛,麻烦你招呼一下客人,我陪艾薇到外面透透气。各位来宾,真是对不起,家里出了这些事,请别因此而扫兴。音乐继续,香摈再多开几箱,大家要玩到尽头而归……” 棒天的报纸不知要登出多少花边新闻,但是上流社会的绅男仕女也特别虚假,这时大家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喝酒、聊天、跳舞…… 信安轻轻搂着艾薇的肩,暂时抛下这一切,两人缓缓地走出宴会厅。 在皎洁的月光舞影之下,信安和艾薇相拥着走在别墅前面的橡树林碎石大道上,那些迤逦长串,直到大门口的蓝色灯笼,在夹道的每一棵橡树上随风轻轻摇曳。 安静地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信安饱含自责地轻声道:“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那么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艾薇只想尽快忘记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但是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哥有什么病?神经病啊?” 信安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比那个要严重多了,这是不可外扬的家丑,但是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你碰到时也就不会挣扎。” 艾薇顿下脚步,迷惑地瞅着他。“啊,你是讲错了?叫我不要挣扎?你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话?” “咦,又骂‘三字经’了,生气,你听我说完嘛!” “好呀!你说,你哥有什么病?” 信安沉吁了片刻,然后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地说:“变态狂。他已经看心理医生很久了。” “信安,你不是在跟我说笑吧?” “当然不是。医学上有一神病叫作‘性腺激素亢进’,我哥是天生的患者,一抓狂起来没人挡得住,而且被袭击的女性越挣扎,他越兴奋,不挣扎的女性他还不要喔。” 艾该花容失色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惊说:“真有这种事?难怪……” “什么?你没有挣扎?”信安讶问。 “废话!我当然有挣扎。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她又羞又气地骂道。 “唉,反正就是这样,有些性犯罪的惯犯,其实就是有这种‘抓不住’的怪毛病。以前我们还在念书的时候,我哥就常带一群小女生回来,然后他故意游泳时不穿衣服……” “游泳不是本来就不穿衣服吗?”艾薇纳闷地插嘴问道。 “他是连游泳裤也不穿!这样你懂了吧?他还会故意在女生面前晃来晃去。” “噢,真的是有够变态……” 信安叹了一口气。“还不止这些呢,他后来变本加厉,甚至霸王硬上弓。最可怕的是,他不但动手术把自己全身美容一番,而且演技一流,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当他看中的女孩卸下防备时,他立刻伸出魔手,但是又希望对方像猎物一样挣扎……” 艾薇匪夷所思地连连摇头。“真是太可怕了,而且好复杂。” “所以我们家已经私底下赔了不少钱,都是怕新闻刊登出来或闹上法庭。碰到这种事,我爸也只能花大钱息事宁人了。” “对那些受害者,不是很不公平吗?”艾薇忿忿不平地说。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此我爸根本不敢让我哥插手公司的事。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而且失去理智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两人相视而对,静默不语。 “艾薇,这是我的错,你愿意原谅我吗?”信安无限爱怜地伸手轻抚着艾薇被弄乱的秀发,心痛如割地呢哺。 艾薇抓住他的大手,轻覆在自己面颊上。“这哪能怪你?就像你说的,外表是会骗人的。看信汉一表人才,一副潘安再世的模样,谁会想到他是个大?而你……” “我怎么啦?” 她娇羞不已地低垂着头,脸颊酡红地轻笑着,“而你,有时候看你笨笨的很没用,连追女朋友都一路惨败,像软脚虾一个,可是刚才我看你为了我与信汉大打出手,你好威武雄壮哦!我真是越来越崇拜你了。” “也不必太崇拜啦!来,我只要亲一个就满足了。” 她立刻乖乖地合上眼昂起脸,但是好奇怪,等了老半天,他竟然还不行动!睁开眼一看,天哪,他竟然直盯着路旁的灯笼在发呆! 她气得差点晕倒,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有人在家吗?” “噢,我是想到一个好方法。” 艾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打啵就打啵嘛,一共还能有几种方法?你别假仙了。还是你也跟你哥一样变态?来,放吻过来,不要不好意思……” 她一脸痴迷陶醉,他却不解风情地推她一把。 “喂,你淑女一点好不好?我是看到那些钻石形的蓝色灯笼,联想到‘魔咒之星’。” 她无奈地翻个“上吊眼”,一把热情烈火也变成北极冰山,碰到这种不会“算时间”的木头,真是前辈子注定的! “想到又怎么样?”艾薇喘了一口大气,撇了撇嘴说。 信安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失望,自顾自地说:“刚才你提起那番话,又提醒了我,外表是会骗人的,而最不可能的人就是最可能的。如果换个角度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你看,我们都认为我家是最安全的,你却遇到了性骚扰,我却在这里速到纪洛德。” “老天,你在说什么,都把我搞糊涂了!”艾薇讨饶地嚷着。 信安兴奋异常地板住她的双肩,激动地说:“也就是说,我们干嘛要躲呢?如果我们一直躲在这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里,又如何抓到那些歹徒?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引他们露面。” “请问阁下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不过蓝色灯笼给我一个好主意,我们就来个‘大蓝灯笼高高挂’!” “干嘛?开私娼寮啊?” “啧,不是啦!我们办个珠宝展售会,把‘魔咒之星’公开展示出来,引狼入室。哈,我得赶快把这个好主意告诉哥斯坦……”他说完便转身往别墅走去,倒好像把她给忘了。走了两步路,才回过头来召唤她。“快啊,你还排在那里干嘛!” 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看四周美丽的蓝灯笼、浪漫的月光、充满情调的夜森林……唉,又泡汤了! “佐英珠宝”展售会。 说信安这家伙在谈情说爱上少了好几根筋,艾薇可是一点也不会争着去反对,但是他却能在三天之内,就搞出一个号称全马来西亚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的珠宝展售会,她可是佩服得无话可说。 可想而知,信安既不呆也不蠢,但是他为何老是蠢错时间。呆错地方? 唉,看来不把环绕在“魔咒之星”周围的凶案疑云解开,艾薇和信安都无法得到片刻安宁。 展售会场设置在吉隆坡市中心的“佐英矿产”总公司大厦的一楼。占地两百多坪的展览厅里,这时已布置得高贵典雅,巧妙安排的各色聚光灯,投射在散置各处的陈列柜上,每一个珠宝柜台全都以超厚的防弹安全玻璃制成。 为了这次展出,信安特别在宣传广告上强调:除了所有珠宝道饰全面八折优待售出之外,并且将陈列展览“佐英珠宝”企业珍藏多年、鲜少公开展示的欧洲皇室珠宝,以及一颗罕见的蓝色彩钻。 在“只展不卖”区域里,一座座安全玻璃柜所展出的,有西班牙皇后曾戴过的钻石项链、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为义卖筹款而捐出的一只红宝石镶钻戒指、十七世纪匈牙利国王曾戴过一顶皇冠、摩纳哥葛莉丝凯莉王妃用过的珍珠披巾、某国公主离婚时所卖出的绿翡翠手镯等等。 然而,这些充满历史典故的皇家珠宝,在玻璃柜上都有标示介绍背景来和现今预估价值,独独被环绕在正中央的一只高约一公尺的专柜,简单地用蓝丝绒小圆枕着一颗鸽蛋大的蓝钻,外面一张小标签上写着:非卖品,稀世蓝色彩钻。 信安做这样的安排是有用意的,因为这场展售会不收门票,开放给所有民众参观,识货的人自己会找上门,兴起盗宝之心也说不定。 他希望真的有人来偷来抢,他已和警方布下天罗地网,会场中也秘密架设了监视录影机,而且在“魔咒之星”专柜上方的天花板安置了一圈蓝色小灯,这一圈蓝灯所直射下来的光束,正好把整座玻璃柜圈围在中央。这是最先进的紫外线防盗光束,别说是伸手去碰,就是有一只蝴蝶不小心飞进来阻断了其中一道光束,马上会触动安全警铃。 “魔咒之星”就像被保护在一座以光束形成的圆形栏笼之中,任谁也盗不走——只要不停电的话。然而这也是信安故意留下的破绽,全世界最顶尖的飞贼高手当然也都知道如何破解。 开幕展览的第四天,参观民众仍络绎不绝,趁特价前来大肆抢购的富商贵妇也不少,还有更多珠宝专家和收藏家不时出现来探问这颗无名蓝钻的来历,信安都是含糊其辞、笑而不答。 这一天早晨十点钟一过,会场开门,艾薇照例陪信安坐镇在旁边一间办公室中守株待兔,就等一些“可疑人物”上门来,然后警方会派员去跟踪调查。 两人一进门还不到五分钟,门外就有人敲门,艾薇率先跑去应门。 “啊?小叔,纾妍,你们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沈闳邦和喻纾妍,身后又踱过来两个人喻凯杰和施乔谚。 乔谚人未到声先到地嚷着。“还有我们!” 喻家兄妹仍是一黑一白的单色打扮,闳邦则穿了一身轻便的休闲服,然而乔谚竟穿得像是要去跳舞一样的深红色成套西装,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红黄大花的领带。 艾薇连忙请一干人进到办公室里。 信安也惊喜万分地和四位贵客—一握手寒暄,走到闳邦面前时,他掉头向艾薇纳闷地问:“艾薇,你怎么会叫闳邦‘小叔’呢?” 她在信安后脑勺拍了一下。“我姊姊给他哥哥,按照辈分称谓,我不叫他小叔,要叫什么?” 信安很认真地盘想起来,想了半天仍搞不清楚,然后他偏着头,一脸迷惑地又问:“那如果我们结婚,你姊姊也要叫我‘小叔’啰?” 艾薇对他又叹气又翻白眼,好像在教白痴地说:“你是真笨还是假笨?我姊姊要叫你‘妹夫’啦!” 一说完,她看见信安露出得意洋洋又可恶至极一的笑容,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顿时羞红了脸,气得直跳脚。 “艾薇,别把我叫得那么老,叫名字不是很顺吗?”闳邦赶忙出声为她解围。 一旁的乔谚也自作聪明地开玩笑说:“哎,反正再过不了多久,你们这一群就都是一家人了,到时候信安又该叫纾妍什么呢?” 这倒是个挺复杂的问题,一时连神秘兮兮、不苟言笑的凯杰也笑了,只有两个女生没笑。纤妍很不自在地瞥了闳邦一眼便垂下头;而艾薇没笑的原因是,她发觉施乔谚和程信汉太相像了,现在只要让她看到“公子”,立刻就会联想到“变态狂”! 乔谚大概也察觉艾薇神色有异,大伙闲聊几句之后,他便借故上洗手间,识趣地先行离开办公室。 信安觉得有些尴尬,但仍故作没事地问道:“闳邦,这阵子难得看见你和经妍同时出现,你们怎么会想到马来西亚?” “我是想来买一对男女钻戒……”闳邦显得小心翼翼地答道。 经妍像在“避嫌”似地急急接说:“噢,我跟我哥是来挑一件礼物,再过两个星期就是我妈的生日。信安,你们‘佐英珠宝’和‘卡地尔”堪称是全世界珠宝市场最讲究品质的两家,难得你们特价开展售会,我们当然要来捧场了。” 信安尚未来得及客套两句,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喻凯杰突然开口说道:“信安,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那颗蓝钻展示出来。” 他是在指“魔咒之星”?信安徽愣了一下,干笑着说:“那是我刚买下的稀世珍宝……” “应该就是那颗让你在台北闹新闻的钻石吧?你是怎么买到它的?”闳邦好奇地问道。 适时,门外有人敲了几下,一名“佐英”的女性高级主管走进来报告。“董事长,外面有一位台湾来的珠宝商,说是特地赶来询问那颗蓝钻的事,您要不要……” “从台湾特地来的?快,快请他进来。” 这听起来有些不寻常,信安心中窃喜着又有鱼儿上钩来询问。 纤妍见信安另有客人,便起身说道:“信安,你还有事要忙,我们先出去了。反正这次你跑不掉,我们多买一些钻石,你可得再多打些折扣给我们。” “一定一定……” 信安和艾薇脸上堆满笑容地起身一起送客,纤妍等三人便回到展览会场参观选焙。 同时女主管也带来一位五短身材的中年绅士。 一走到信安面前,那人开门见山就说:“我叫江家卫,想向程董事长买那颗‘魔咒之星’!” 第九章 信安很客气地请江家卫进办公室,连同艾薇,三个人刚落座,江家卫便面露犹豫地望向艾薇。 “这位是……” 信安很快地和艾薇交换个眼色,然后率先答道:“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您有什么事要谈的话,我也向来让她知道。” “噢,当然,当然……”江家卫答得漫不经心,然后立刻进人主题。“程董,我知道你这颗蓝色彩钻得来不易,但是我打算要出的价钱,一点也不会让你吃亏。” 为了探出更多对方的来历,信安只是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这些我们可以稍后再谈,反正我也不急着转卖出去。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汪先生您为什么想头这颗蓝钻?” 江家卫先是干笑了几声,神态显得不徐不疾地说:“我也不必隐瞒你,事实上我除了经营珠宝生意之外,还是个私人收藏家,专门搜购奇珍异宝。” “江先尘,您都收藏哪些奇珍异宝?”艾薇充满好奇地打岔问道。 江家卫并没有立刻回答,兀自从手提箱中取出爪张照片摊在茶几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主要是首饰,骨董也有一些,但是我特别中意那些只切割过一次,保留最大克拉数的宝石。我带的这些照片,可以让你们有些概念。” 艾藏和信安一起创览过照片,艾感也只能抱着纯欣赏的态度,那些照片中拍的是六颗镶制成不同首饰的宝石。 然而信安却大吃一惊,抬起眼问道:“江先生,您是说,这些宝石都被您买下了?” 对方点了点头,带着自豪的口吻笑说:“程董,你是珠宝行家,应该看得出来这些是什么宝石。” “那当然……但是,这其中不是有好几颗传闻已经失踪很久了?” 艾该仍听不懂其中奥秘,便轻声问信安。“我是外行啦,但是,这些宝石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信安拿起照片,向艾该—一解释。 “这是一批非常稀有珍贵的宝石,分别在不同年代、不同地方被采矿出土,它们各有名字,是以出土地点命名的。‘埃及之星’是白色钻石,‘印度之星’是红宝石,‘达尔文之星’是澳洲特产的乳宝石,‘巴西之星’,是绿翡翠,‘摩纳哥之星’是紫水晶,‘莫斯科之星’则是黄钻石……” 江家卫接着说道:“还有蓝色彩钻的‘南非之星’,也就是被后人讥为‘魔咒之星’的这一颗。这一共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合起来被全世界的珠宝收藏家统称为‘彩虹七星’。” “而你目前只缺少这一颗‘南非之星’?”信安几乎无法置信地说。 “没错,所以我愿意出高价收买。当然,程董事长做生意向来讲求信誉,我并不担心你会开出不合理的价钱。” 信安若有所思地沉吟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汪家卫,真可以称得上是珠宝“收藏狂”了,这七颗宝石要凑齐,所付出的代价将是价值连城、难以估算。 “汪先生,您真的好厉害噢!那么,把‘彩虹七星’收藏齐了之后,您打算摆在家里自己看吗?”艾薇面露天真无邪的笑容问道。 艾薇的意思是,江家卫为什么要搜集“彩虹七星”了但是又问得不着痕迹。信安颇感称许地朝她微笑点了下头。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过去十二年内,我费尽心力地收藏到了这六颗宝石,现在只缺一颗,当然我也不打算孤芳自赏。”江家卫沉稳内敛、四平八稳地说。 “那您是要转卖啰?” 信安问得很直接,江家卫也不得不继续说清楚一点。 “没错!不瞒你说,因为我现有的‘埃及之星’和‘巴西之星’已经传闻失踪很久,我如果把‘南非之星’也买下,凑齐七颗拿去苏富比拍卖场鲍开招标拍卖,别说是私人收藏家,就是大英博物馆或巴黎罗浮爆也会争着要。” “那您估计大概可以卖到多少钱?”信安微笑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问。 “至少七千万美金。” “七千万美金?”艾薇忍不住惊呼出声。 价值五百万美金的“魔咒之星”,再乘以兑换率二十五换算成台币之后,后面一共有几个零她都已经算不清了,而现在说的是七千万美金去买七颗美丽璀璨的“石头”? 江家卫以一种“你喊得好大声、好奇怪”的表情望向艾薇,轻声说:“这只是我要标的‘底价’。” “所以,这就是您想买下‘魔咒之星’的原因?您不怕这颗蓝钻有‘魔咒’吗?”信安小心翼翼地问。 江家卫大笑起来,一边收拾照片,一边说:“程董,你真是爱说笑月p些都只是传闻,你也相信?我只相信‘美金’,并不相信‘魔咒’。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价钱了吧?” “我刚才就声明了,我并不急着卖……”信安装得‘想卖又不卖’的样子,故意拐弯抹角地说。 “你至少开个价嘛!千里马也需要有伯乐骑,别人买了这颗蓝钻又有什么作用?其他六颗都在我手上,不凑齐七颗,我是绝对不转卖的。”江家卫有些心急,声音迫切地说。 “所以你是非买不可?” “废话!谁不想赚钱呢?所以恕我直言,我知道这颗蓝钻目前的市价大约在五百万美金左右,我愿意加一百万美金。” 艾薇心里暗想,这家伙真是只老狐狸,多花个一百万美金,却可以换来至少七千万美金大钞,就是扣除成本,赚都要赚死了! 信安露出很“心动”的表情。“嗯,这我可以考虑考虑,毕竟我也才买下不久,一下子就可以赚个一百万美金……” 他故意顿了顿,逼得江家卫立刻说:“一百五十万!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程董,你是稳赚不赔的啦,就算是帮我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 小小的?小到七千万美金吗?艾薇真想拿高跟鞋往江家工脸上砸过去。 然而信安却露出“生意已经成交一半”的笑容,“江先生,您够豪爽!这样吧,给我几天时间想一想。再说我这个珠宝展售会在要展出三个星期才闭幕,如果您连这点也能通融,那我在五天之内一定给您答复。” 江家卫见好就收,立刻站起来笑说:“那有什么问题,我先告辞了。” 还没讲到重点哪!信安伸手与他相握时又说:“汪先生,可不可以请您留下名片?我也常跑台湾哪!另外,您在吉隆坡怎么联络?” 江家卫立刻掏出名片,并写下一家五星级饭店的联络电话及房间号码,然后便踱出门外。 才送走人,关上门后,艾薇立刻气急败坏地问道:“信安,你不会真的要卖吧?” “当然不会。那只老狐狸的确够狡猾,但是我也不是智障儿童。” 艾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跟人家啰唆了那么多废话!主要是想拿到名片,让警方去查他的底细嘛厂 信安拿着名片在鼻子上扇了扇,笑说:“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人问到这颗蓝钻,只要继续查……” “等一等!信安,你不觉得他刚才讲了一大堆‘彩虹七星’,其实都是废话?”艾薇这时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惊说。 “那是真的事呀!他知道得满多的,而且……” 艾薇急得比手划脚,越急越说不出话,最后才谁道:“信安,这个人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你怎么啦?好像发羊癫疯一样……”信安大惑不解地看着她,傻傻地问。 “信安!噢,真的会被你气死!你赶快再想一想,他刚才的话有什么‘语病’。之前问的人都只是问‘这颗蓝钻’,而江家卫却一再提到‘魔咒之星’。” 信安立刻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语:“对呀!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台北的命案发生后,警方发布新闻并没有说出‘魔咒之星’这几个字,还是我跟警方特别要求的。而现在的展售会场里也没有标明……” “所以他一定有问题!” 信安二话不说,立刻冲出办公室。外面的晨售会场大潮汹涌,他慌张地放眼四处搜寻,最后终于看见手提公事包的江家卫正准备走向门口离开去场。 ‘警卫!警卫!抓住门口那个人!”信安使尽丹田之力,大声高喊。 在江家卫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两名彪悍的安全警卫已挡住他的去路,一人一边地架住他。 信安和艾薇匆忙跑过去,这时会场也显得特别安静无声,所有参观者都呆立在原地,等着看发生什么事。 “我是来给你一笔赚钱生意,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家卫的面肌微微抽搐,暴怒地向信安吼道。 信安徽喘着气,忍不住兴奋地瞅着对方。“可是我还有一件命案要查清楚!江先生,是你不打自招,自己出卖了自己。”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艾薇一时火气上升,一想到命案、冲锋枪扫射,她就气得几乎头顶冒烟。她伸出手掌在自己鼻子前挥了挥。“哎哟,别假仙了啦!你我都是台湾人,就不用再假来假去了。借问一下,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我们这颗蓝钻就是‘魔咒之星’?而且你有足够的动机去杀人夺宝。” 江家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死白。 这时警方接到通报,迅速从门口奔了进来,一场热闹没有多久就结束了,警方准备将江家卫押到警局问话。 “律师!我要找律师!你们没有权利抓人……”江家卫仍死鸭子硬嘴硬地喊着。 一场虚惊随即平息,顾客们又把目光移回到那些耀眼夺目的珠宝。 这时,在会场另一边的纤妍等人,也踱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信安并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望向身旁的艾薇,欣喜之色洋溢于面地笑说:“看来,这件命案很快就可以查个水落石出,而我们也不必再东奔西躲地当苦命鸳鸯……” 艾薇立刻羞红了脸,头垂得低低的不敢见人。 傍晚,信安和艾薇刚回至“霁云山庄”不久,两人决定在管妈弄好晚餐之前,先到花园散步。 信安首度大胆地握住艾薇的手,而她也只是含情脉脉、欲语还羞,并没有抗拒,两人沉默不语地信步踱到游泳池畔。 “你看!这就是我哥没穿裤子游泳的地方,旁边还坐了不少小女生,个个吓得尖叫……”信安怕气氛太尴尬,没话找话说。 “信安,你觉得现在讲这件事很浪漫吗?你能不能换点‘普通级’的话题?像白雪公主啦、美女与野兽啦.这些比较‘花前月下’的话题,但就是别再跟我提起你哥哥的裤子。”艾薇很不客气地说。 唉,真是的,早知道就先把这些卡通影片先看一遍!信安觉得很不好意思地说:“你知道我在这方西比较笨嘛!这样好不好?你来教教我,谈情说爱的时候,人家情侣都做些什么?” 这可难倒艾薇了,而且哪有男生笨到这样问女生的?她哭笑不得、支支吾吾地说:“人家做什么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做…………爱做的事!” 这句话“断章取义”起来就不得了了,信安忍不住卟哧大笑。 艾薇仍未发觉自己的语病,没好气地说:“你笑什么?嘴张这么大,牙齿痛啊!” 信安突然停下脚步,立在她面前。 “普通级的我还没学,限制级的又不能讲,那我来点辅导级的怎么样?” “你要干……” “什么”还没讲出来,她的小嘴立刻被他温热的唇封住,她本来还想“意思意思”地抗拒一下,但是想想,旁边又没有别人,管他的! 这一吻真是既缠绵又甜蜜,但是也许太甜蜜了,才没吻多久,竟然把“蜜蜂”都引来了。她一听见嗡嗡声,立刻把他推开,同时挥舞着手。 “啊!蜜蜂……” “不是啦,是我的电动玩具。” “你的电动玩具怎么会叫?” “这说来就话长了……不过,这也是我一直想告诉你,却没有机会说的一件事。走,我们去那边树下坐,不过我得先接个‘电话’。” 蜜蜂变成电动玩具,电动玩具又变成了电话?信安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这一家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不过艾薇还是乖乖地随他走到一棵树下坐下。 信安见四下无人,放心地从口袋中掏出那台掌上型电玩器,按了几个键之后,便开始通话。 “东方三号待命!z老板,有话请讲。” 随着“z”的声音传出,艾薇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三号,我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样?” 信安先是愣了了下,然后将询问的目光转向艾薇。 “先听坏消息好了,免得飞上云端高兴没多人,又跌下来摔得更惨!”艾薇低声说。 信安还没答话。“z”似乎半点也不惊讶地又说:“怎么?祈艾薇就在你身边?” “我不想瞒她任何事,等一下我会告诉她所有关于我们‘东方组织’的情况。”信安不单不亢地答道。 艾蔽皱起眉毛,口中默念着。“‘东方组织’……” 信安暂时还没有时间跟她说明这些,只想尽快知道“z”所谓的坏消息和好消息。 “z”不温不火地说:“这是早晚的事,我早就料到了……” ‘c老板,应听众要求,您就先讲坏消息吧!” 人造卫星线路贵得很。“z”不再迟延地说:“坏消息该说是有两件。一件是,现在被警方收押的纪洛德,还是坚持玩‘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游戏,除了招供骨董鸟笼是他买来打算暗杀你们的之外,其他什么也不肯说,只丢给警方一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照这样推算起来,表示在纪洛德这个黑帮堂主上面还有人指使啰?”信安若有所思地说道。 “没错,这就是坏消息的一部分。” “可是我们至少将一名黑道头头定案,替社会除去一名大害,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啊?” 艾薇也跟着在一旁点头称是。 然而“z”却说:“捉贼捉王,你没听过吗?这样只有让我们知道,我们只是挖出冰山一角而已。不过我也有线索掌握在手,纪洛德很有可能是受到马来西亚恐怖分子之托。” “啊,那就扯出国际政治方面的斗争问题了。” “没错,这也表示我们将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去慢慢完成,纪洛德只是被利用来阻挠我们跟南非政府的谈判案。” “第二件坏消息呢?” “z”停顿了片刻之后,才斟字酌句地缓说:“三号,我不想泼你冷水,不过你今天逮到的江家卫,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上看起来,他算是罪名最轻的一个。” 信安和艾薇相视~眼,然后微带吃惊地说:“z老板,您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连今天发生的事,我都还没向您汇报,您就知道了?” “z”莫名其妙地问笑两声,然后轻斥道:“你是对坏消息比较感兴趣,还是对我如何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比较感兴趣? “两者都有吧!不讨请您继续说下去。” “刚才讲到哪里了?噢,对,江家卫!他已经向警方承认,他在台北雇了几名小混混,带乌兹冲锋枪去扫射曼都咖啡,主要是想吓吓你们,看你会不会吓得把‘魔咒之星’赶快拿出来卖。” 信安气愤未消地咒骂着。“这小狈养的臭家伙,为了想赚更多钱,竟然如此不择手段。但是我那位遭人暗杀的干员呢?” “这就是坏消息所在。江家卫矢口否认杀人这一件,而且根据科学证据显示,他似乎没有说谎。” “什么科学证据?”;. “你们也见过江家卫,他不是长得又肥又短又矮吗?根据命案死者的验尸报告,如果江家卫是持刀暗杀的凶手,那么插在死者背上的刀痕角度会不一样。” “应该是会稍微往上斜角啰?”信安专心思考着。 又是验尸,又是怎么把刀插进去的,艾薇又被勾起那段恐怖回忆,忍不住嚷道:“你们真是有够恶心!” “z”听见了,又“魔音传脑”地问笑几声,“好了,谁也不用恶心了,现在我来说说好消息。法国政府已经谈判成功,南非政府不但答应共同建立非洲和平情报网,而且声明是无条件接受。” “无条件接爱?老天,z老板,您说的坏消息像是好消息,而好消息中又掺杂着坏消息!” “怎么?你舍不得花五百万美金买‘魔咒之星’吗?我说过我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留着‘魔咒之星’来招灾惹祸,殃及我的后代子孙吗?”信安气急败坏地插嘴。 “z”这下于笑得更大声了,好半天才说道:“后代子孙?那还得看祈艾薇小姐生不生得出来厂 艾薇又羞又气,脸上顿时一阵青白,她对准信安手上的电动玩具啐骂道:“放屁!”后来想想不甘心,又赶快补一句:“我当然生得出来!” “z”大概已经笑得在擦眼泪了。 信安则纳闷不已,这个神秘的“z”今天是吃错什么药,怎么变得这么不三不四? “z”笑够了之后,又正经八百地问道:“三号,难道你对自己的爱情这么没信心吗?拥有‘魔咒之星’的人不是只要拥有真爱,就可以解除魔咒?” 信安朝艾薇眨了眨眼,很不好意思地说:“对噢,我怎么忘了?这么说来,那颗大蓝钻还可以拿来镶结婚戒指。” “z”不再多说,笑着切断通话。 艾薇笑得很虚假地说:“嘿嘿,搞清楚,谁说要嫁给你了?你这个猪八戒,竟然还瞒了我这么多秘密,什么组织、政府的,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遵命!泵娘请听我细细道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信安从头道出一切,包括他当年接受神秘的“z”的召唤,加入维护世界和平的“东方组织”,一路说到了“魔咒之星”的前后因果等等。 说完之后,他发现艾薇眼中充满感动的泪水,最怕女孩哭的信安,这下子也陪着泪眼模糊。 ‘艾薇,你怎么啦?” “人家哭你也跟着哭,不要脸!噢,不过我实在太崇拜你了,你就像是‘无敌超人’里的克拉克,而我就是露易丝,我不但没认出你的‘超人’身份,竟然还对你那么凶!” “露易丝……呢,不,我是说,艾薇,你能这么说,我实在太感动了。好吧,我们一起哭个过瘾。” 信安像牛在叫似地呜呜哭起来,艾薇愣瞪着他频频眨眼皮,最后用力推他一下。 “难看死了,而且哭得那么难听!我们的事还没完呢。” “什么事?我们的婚事?”信安用手背擦了擦鼻涕、眼泪,有些失神地问。 “婚你的头!我是指命案!好啦,现在怎么办?死在曼都咖啡的那个可怜虫,到底又是谁杀的?” 一句问话将信安带回现实,原本已经曙光渐露,眼看就要拨云见日,现在突然又掉进死胡同里…… 第十章 清晨。“霁云山庄”显得一片静谧,尚在房间内赖床的信安,突然被床头的电话铃声吵醒,响了好几声之后,他才懒洋洋地伸手去接。 “喂” “程董吗?我是总公司的安全部主任。” “有什么事吗,这么早就打电话来?” “对不起,程董,是因为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我早上七点钟到公司上班时,却发现展售厅里的那颗蓝钻不翼而飞了!” “什么?”这下子信安完全被吓醒了,急急又问:“你说什么?不翼而飞?晚上不是有值班人员吗?” 安全部主任战战兢兢地说:“有啊,但是都待在警卫室里,每隔一小时才会到四处巡逻。奇怪的是,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信安已跳下床,边穿衣服边气急败坏地吼道:“什么叫作什么也没看见?安全系统严密到像一座监狱,怎么可能有人进去而不知道?” “程董,我……我们已经报警了,现在等您过来处理。” “那有什么用?……等一等,昨天晚上有停电吗?” “停电?没有啊!董事长您怎么问……” “别管了,我马上过去!” 一挂下电话,信安立刻冲出房门,在走道上正好遇见睡眼惺松的云洛,她一边打呵欠,一边埋怨道:“哪个冒失鬼这么早就来电?一定又是大哥的……” 信安按住妹妹的肩头,轻摇两下。“云洛,是总公司打来的,‘魔咒之星’平安消失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现在要去公司吗?” “对!我先叫哥斯坦起床。让艾薇继续睡,别吵她!”信安边向尽头的客房走去,边回过头来说。 云洛吓得睡意全消。“我这就去换衣服,跟你们一块去!”说完,她疾奔回房间。 信安在客房门上轻敲了几下,但是里面没人应,又怕吵醒家人,他干脆直接开门进去。 “哥斯坦,哥斯坦!快起来啊!” 扮斯坦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喃说:“不要吵,我还要睡,地震或火灾都……别叫我……” 翻个身,哥斯坦又要睡去,信安索性把他拖下床。 “别睡啦!‘魔咒之星’不见了!” “啊?你说什么?” 不消五分钟,三个人在走道上会合,然后匆匆忙忙跑下楼,把早起作饭的管妈给吓了一跳。 “二少爷,三小姐,你们这么早要去哪儿?我早餐都弄好了……”管妈惊嚷道。 信安要云洛和哥斯坦先走,然后又折回来吩咐道:“管妈,等一下爸妈醒了,先别说什么,我回来再作解释。另外,如果艾薇起床了,你叫她暂时待在家里,叫小斑把车随时准备好,我会从公司打电话回来。” 匆匆交代完毕,信安便冲出前院,云洛已经发动一辆跑车在等他,他跨入驾驶座,将车像飞箭一般开出大门。 一个小时后,信安一干人已赶到吉隆坡市中心的“佐英矿产”总公司大厦,门口停了两辆警车,这时展览会场保持原状,全等着信安来再着手进行调查。 “董事长,这件事真的很……很奇怪,所有的警铃都正常,可是……”安全部主任吓得脸色铁青地支吾着。 但愿不要又是一件离奇神秘的“无头公案”!信安保持镇定地指挥如仪。 “派个人去安全控制室、把昨晚整个晚上所录的安全录影带全部拿到我办公室;各位警方人员,你们可以采指纹了,但是请暂时别靠近那个遭窃的展示柜。” 一群人开始忙碌起来,信安走到已经空空如也的玻璃柜前,看了半天,仍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怎么可能?’紫外线防盗系统还是好好的呀……”他蹩紧眉头,自言自语。 云洛和哥斯坦同时抬头望向天花板,那一圈蓝色小灯的光晕依然将玻璃柜环绕在中央,但是柜内只剩下垫衬的蓝丝绒小圆枕。“魔咒之星“真可说是“不翼”而飞! 扮斯坦百思不解地说:“这几乎连苍蝇也飞不进来……” “就是飞进来,警铃也会立刻响起来。但是,昨天晚上没了停电,那么大盗又是怎么把钻石拿出来的?”云洛满脸疑惑地说。 信安若有所思地迅速环视全场一周,回来后他一脸复杂表情,退自向哥斯坦说:“看起来是专门冲着‘魔咒之星’来的,其他那些更好偷的欧洲皇室珠宝,竟然半样也没少!” “要是我,就全部都偷,好不容易躲过戒备森严的层层关卡,就只偷一粒钻石干什么?”云洛并不知道“魔咒之星”原本买来的目的和作用,大感纳闷地说。 “会不会是尚未得到最新情报的国际间谍偷的?这手法太高明了,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信安忧心忡忡地向哥斯坦低语。 扮斯坦甚表同情地说:“这就变成你个人的损失了。不过话说回来,也幸好南非政府没有要求这颗蓝钻,要不然……” 没有耽误到维护世界和平的情报工作,信安也觉得是不幸中的大幸。 云洛这时也踱过来乐观说道:“还好我们事先有买珠宝保险。不过这种离奇的失窃案情,可能还要跟保险公司打官司。” 信安倒不担心这个。 适时一名安全人员抱来几卷录影带,一干人连同警方办案小组,立刻走进信安的办公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在展览会场里外不同角度所拍摄下来的录影带,众人很仔细地把每一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但是除了定时巡逻的安全人员,其他连年只苍蝇也没录到。 信安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向安全部主任说:“把直接拍到展示拒的那一卷录影带再看一遍,这次不要快转。对了,你在电话中说你七点到公司,那么值班人员又是什么时候发现钻石不见的?” 安全部主任显然已先查问过,立刻答道:“是凌晨五点到六点的那一班。” “真聪明!笔意挑值班人员最松懈的时段。七点钟就有安全部的人来上班了,这名大盗一定对我们公司的作息表很清楚。把带子转到凌晨五点钟开始看起。”信安头脑清醒,思虑分明地说。 要把从前一天下班后到这一天清晨的录影带慢慢看过,至少需要同等的十二个小时,然而现在信安理出这个关键时段,他确信一定可以找出线索。 二十分钟过去了,屏幕上的显示时间一秒一秒慢慢走,画面中仍空无一人。 突然,信安大声喊道:“再转回去一点点!对,就是这里。你们仔细看一下,发现什么没有?” 众人凑近过来盯住电视屏幕,哥斯坦首先喊出。“怪了!这是魔术吗?怎么一眨眼钻石就在展示柜中平空消失了?” 信安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他手持遥控器将画面来回又转了几遍,然后指着屏幕下方的一小行时间显示区。“不是一眨眼!你们注意看,蓝钻消失前的时间是五点二十四分六秒,消失后却跳到五点二十八分二十一秒,这中间将近有四分半钟的时间不见了。” “但是昨晚没有停电啊!”安全部主任一头雾水。 信安轮流看了众人一眼,胸有成竹地说:“是没有停电!而是那名珠宝大盗在下手偷蓝钻之前,先把安全控制室的录影机全部按暂停。一般录影机在按暂停超过五分钟之后,会自动跳回来,而小偷就是利用这五分钟的时间下手,拿到蓝钻之后就直接逃逸了。” 扮斯坦立刻提出疑问。“那珠宝大盗又是怎么进来的?从门口到控制室这一段,他应该也会被录到啊!除非是事先躲在大楼里。” 云洛也接着发问。“而且就算把录影机停掉,还有紫外线防盗系统啊!” 这些都是神秘之处,但只要想出来,也就变成大盗留一来的破绽。 信安绞尽脑汁地快速想着,最后他恍然大悟地说道:“如果事先躲在大楼里,而且又知道这栋大厦的电源开关控制设在哪里,那只要在这五分钟之内把紫外线防盗系统的电源关掉,其他电源照常……” “最不可能的人,就是最有可能的人!”哥斯坦也茅塞顿开地说。 又听见这句老话!信安吃惊地瞪着哥斯坦,“你到底是谁?” “信安,你急昏头了吗?怎么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不是z?你们说话的口气好像。” 众人都听不懂信安在说什么,只有哥斯坦苦笑道:“那句话也是我从z老板那边学来的,这是我们这一行应该具备的警戒心啊!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噢,对,我认为如果要把这栋大楼的电源和安全系统模那么熟,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内贼!” 信安陷人沉思之中,前南自语着:“内贼?最不可能的人……啊,糟了!艾薇……” 云洛差点没错倒,她用力扯了信安手臂一下,“二哥,你秀逗了是不是?艾薇怎么可能偷……” “不是!艾薇有危险!快,我们快上去顶楼!” “上顶楼干嘛?” 信安已朝电梯方向跑过去,云洛和哥斯坦追在他后面,仍不明就里。 “直升机!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家!”信安回头囔道。 为什么要赶回家?哥斯坦没有多问这一点,只是向云洛问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顶楼有直升机?那……你二哥会开吗?” “安啦!他二十岁就考到飞行执照了,不过……我记得那好像是水上小飞机……” 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电梯门一开,三个人齐拥而入…… 程家别墅内,程老照例在禅房里开始展间打坐,程太太的美容按摩师又来了,管妈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大厅里只剩艾薇一人在苦等电话。 她暗中思忖着,信安到底为了什么急事那么早出门? 适时程信汉背了一只高尔夫球袋走下楼来。 “艾薇,走!我送你去总公司找信安。” “可是我在等他电……” 现在只要有信汉在场的时候,她的心里总是毛毛的,而现在又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信安刚才打行动电话给我,叫我立刻送你去总公司。”信汉边看手表边说。 “为什么?”艾薇脸上充满戒备。 “前几天发生的事,你还不能原谅我吗?是我一时冲动,可是我也知错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化敌为友?”信汉一脸受伤的表情。 艾薇不想谈这些,只退自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信安要我立刻去总公司?” 信汉微叹一口气。“本来信安怕你担心,所以暂时不想让你知道……我老实告诉你吧!今天早上‘魔咒之星’被偷走了!” “什么?这怎么会……” “大小姐,别疑神疑鬼了!我送你去总公司后,还得赶去打高尔夫球哪!我们可不可以出发了?”信汉又催促她。 一听“魔咒之星”被偷,艾薇也无暇再去想她和信汉之间的过节,二话不说地跟着他走出门外。 坐进信汉的跑车内,引擎发动后,车子缓缓驶上橡树林大道。 不过才驶离没几公尺,艾薇却从后照镜中看见司机小斑气急败坏地追出来,她突然想起管妈告诉她,信安是要让小斑送她去总公司。 她惊慌地回头看着呆立在别墅前的小斑,她正想叫信汉停车时,这才一眼瞥见放在后座的高尔夫球袋,里面有东西掉出来,但不是球杆而是一些衣物。 艾薇掉头瞪向坐在驾驶座的信汉,正待兴师问罪,她又急中生智地想起信安叫她“不要挣扎”的一番话。好吧!豁出去了! 她伸出一手温柔地抚着信汉的肩膀,故意嗲声嗲气的娇笑说:“信汉,你好像不是要带找去找信安喔?” “你在跟我演戏吗?”信汉冷笑地说了句,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猛踩油门,车子加速朝前飞驰。 奇怪,这次怎么没效?万一她挣扎起来,把信汉激得更加兴奋怎么办?再试一次吧! “信汉达令,你不是要去打球?说嘛,你要带我去哪里玩?” 信汉将她的手自他肩膀移开,笑得很邪恶地说:“让我专心开车好不好?没用的啦,省省你的演技吧!我告诉你,这次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决定不再跟你逢场作戏。” “好啊!那就让我下车!” “不,我要带你私奔!那颗‘魔咒之星’够我们喝花用一辈子,你放心……” 艾薇的脑袋像被人用枪轰去一半,有没有搞错?要她跟一个“变态狂”私奔?那她一生不就毁了?她倒宁愿去撞——树! 这个念头一闪过,她将心一横,伸出手抓住方向盘用力一歪,车子跟着冲进碎石道旁的橡树林里。 信汉一面想控制住车别撞到树,一面失声惊叫。“你疯啦?” “不是我越挣扎,你就越兴奋吗?好啊!今天我就跟你玩到底,大不了同归于尽!” “放开!放开……”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呀。” “艾薇……噢,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好,我就告诉你我要干什么。我要报复信安,我要报复我爸爸的偏心。” 车子横冲直撞地在群树之间穿梭,几经擦撞之后,后座的一片车窗玻璃碎了。信汉用力将艾薇一推,她的头撞到了什么东西,顿时眼前金星乱飞。 趁艾薇松手之际,信汉将车紧急刹住,然后掉头转弯,又飞速穿越树林,往大门口方向奔去。 艾薇一定神,立刻朝他头脸乱捶乱打,哭嚷道:“你连自己家人都要报复,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恶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大声吼道:“我是豁出去了!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没错,我什么事都做得出米,我还杀了人……” “啊!是你杀的?为什么?” “你还不懂吗?信安在我爸面前风光得意,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只要能破坏的,我半样也不放过,包括你!” 车子歪斜蹦跳地又回到碎石道上,信汉猛踩油门往大门口直冲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四周顿时飞沙走石,连前面的景物也看不清。 等信汉再看清时,前方门口的正中央赫然停挡着一架直升机,眼见就要冲撞上…… 信汉将方向盘猛然一打,车身一打滑,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尾在直升机前半公尺的地方停下,艾薇立刻乘机打开车门,踉跄地跨出车外。 大门口,几辆警车笛声大作地赶至,信汉见大势已去,气恼万分地趴在方向盘上又捶又打。一群武装警员立刻一拥而上,迅速收押了异常俊美却目露凶光的信汉。 在直升机掀起的一片风沙之中,艾薇狂奔进信安宽阔温暖的怀里,惊魂未定地边哭边说:“人是他杀的……” “我知道,我没想到会是自己的哥哥!” “信安,我刚才好怕……” “别怕!危险都过去了,现在开始我半步于也不会离开你。” 这时一名警员从高尔夫球袋内搜出“魔咒之星”,立刻跑过来交给信安。信安将这颗蓝钻在手指间转着看,蓝钻在阳光底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信安苦笑地瞅着艾薇。“都是这颗‘扫把星’惹的祸,气得我真想把它丢掉。” 他作势要将蓝钻往路旁一丢,艾薇急忙拉住他的手。 “喂,别丢!你不是说要拿来当我的结婚戒……”她含羞带 怯地低垂下头。 情安欣喜若狂地紧搂住她,口中不断呢哝着:“噢,艾薇……艾薇……” 信汉被扣上了手铐,一语不发地坐在一辆警车里,几名警员朝信安的方向走来。 “程先生,我们必须请你们一起到警局一趟。” 信安的心情一片错综复杂,大义灭亲也是需要相当的挣扎和勇气,他无奈地望了信汉一眼,只朝警员轻轻点了下头。 直升机旁,哥斯坦搂着低声啜泣的云洛,大声喊道:“喂!信安,这东西怎么熄火啊?” 信安准备前去关掉直升机引擎时,又回头向艾薇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上去看看蓝天白云。” 他说的是一个光明在望的美丽未来,她泫然感动地朝他点了点头,拭去脸上的泪痕,一朵粲笑化莲而生。 在真爱的辉照之下,魔咒消失了! 而爱情的甜美,才刚刚要开始…… 尾声 台北东区曼郡咖啡 一场历险归来,咖啡屋东修西补之后,总算又恢复原状,艾薇、艾筠和宥苓又积极筹备着重新营业。 程信汉因为医生开出一张“性腺激素亢进”而影响行为异常的证明,最后上法庭侦讯时,得以减轻刑罚,但仍被判了“中途不可缓刑”的三十年徒刑。 纪洛德的“正风堂”黑帮手下,遭到了警方扫荡追捕;而江家卫也因为“恐吓杀人”罪名被关入牢笼里。 扮斯坦·林又回到法国巴黎,继续他的情报工作不过他答应云洛,一定会回马来西亚探望她。 至于信安,这段日子他待在家中安慰伤恸逾恒的爸妈,但也一面着手筹备他和艾薇的婚事。他已托妹妹将“魔咒之星”设计成一副镶饰绿翡翠的项链(当作戒指大大了),打算在订婚时送给艾薇作为定情物…… 中东波斯湾上空 在返回法国南岸摩纳哥小柄的喷气专机上,喻纾妍独自一人,心事重重地望着机窗外的皑皑白云。她之所以会突然决定提早单独回航,也是情非得已的…… 思忖之际,机身突然摇晃了一下,安全带的警示灯亮起,一名女空服员神色惊惶地跑来向她通报。 “蓓雅女爵,机上的无线电被人拦劫中断了,一个自称是‘东巴基斯坦’的恐怖组织说我们的飞机已被他们劫持。” 还有什么事会比在高空中遭人“绑架”更心惊胆战?纾妍望出机窗外,喷气专机的左右各近飞着一架武装战斗机! 一场惊心动魄的历险又即将展开…… (之三完) 欲知辗转情事及精彩故事请看东方z组织七部曲之四《爱你不是我的错》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网密谍六部曲 4:魔咒之星 情网密谍六部曲 5:名媛历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