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情人》 第一章 台北东区的边缘地带 一条不怎么热闹的僻巷里,一家门可罗雀的小咖啡屋门口,只简简单单、歪歪斜斜地挂了一块原木小招牌,上面写着:曼都咖啡。 下午两点一刻,一个连天都懒得塌下来的星期二。 夏天正走到最热闹的时节,太阳当头罩下,晒得人头昏脑胀。在这个连殡仪馆都有冷气开放的时代里,那些正在放暑假的莘莘学子们,却宁愿花同样的价钱跑去西门呼电影院里窝两个小时,也不愿叫杯咖啡坐一下午。 当然罗,以冷气开放的投资报酬率来计算,铁定是电影院赚钱。 这一切都怪阿诺史瓦辛格和布鲁斯威利,不但暑假档电影先声夺人,据说连他们投资的“好莱坞星球”连锁餐厅都打算来台北开分店。开了还得了?那不是要让这些小咖啡室都不必混了?! 曼都咖啡的美丽女主人章宥苓,一边把咖啡豆到入磨豆机里,一边发呆似的喃喃自语道:“要是哪天走运,‘森林王子’的男主角杰森史考特李来台北做宣传时,到我小女子的店里来坐上十分钟就好了……” 宥苓痴痴地看向贴在墙上的“森林王子”电影海报,那是她托一位在戏院售票的朋友,好不容易才要来的。唉,那个演泰山的杰森史考特李长得真帅,而且还是个东方人,现在全台北去哪里找这么“雄壮威武”的男人? 先前端饮料给客人,现在已折回吧台的祈艾筠,有些笨手笨脚地把托盘一搁,拉了一下好友的手肘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宥苓望了空荡荡的小店内一眼,叹了口气应道:“没什么……唉,这时段永远只有小猫两三只。” 艾筠眨着一对灵秀澄亮的乌眸,冰清玉洁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直言快语地说:“宥苓,我来你这边上班三天了,什么时段不是小猫两三只?” 宥苓把眼珠子朝上一翻,撇嘴啐道:“呸,乌鸦嘴!小心我月底发不出薪水,你又得自动放长假。喂,还有,不要乱用‘上班’这两个字。” 艾筠觉得没什么不妥,理直气壮地问:“怎么?开咖啡屋还有这种禁忌不成?” 宥苓忍住笑,凑近她低语:“在台北市,你不能乱讲人在‘上班’,要不然人家会以为你是在酒店做的。你看我这里像酒店吗?” “嗯,是不像……” “而且我也没叫你穿‘甲种服装’。” “什么是‘甲种服装’?” 艾筠是真的不懂这些“江湖术语”,虽然她和宥苓同龄二十二,在铭传是同班同学,而且踏进社会已有年余,但是一毕业就自营咖啡屋的宥苓,显然比较懂社会状况。 宥苓在自己身上比手画脚地答道:“就是前露胸、后露背、两边开高杈呀!” “哦——原来是这样!”然后想起什么似地瞟向店内靠窗边的唯一一位客人,艾筠颇有一吐为快之势地低声说:“还好我没穿那种‘上班制眼’。我还真够衰,才来帮忙第三天,就每天都遇上那个‘运将’,色迷迷的,看得我背上都要长毛毛虫了。” “咦?你怎么知道他是‘运将’?开‘拖拉库’的吗?”宥苓狐疑地问道。 “不,更惨,是计程车。连续三天我端咖啡给他,他都地对我嘿嘿嘿地笑,好可怕哦。他还告诉我他想改行,所以最近都利用下午在应征工作,才会三不五时地跑来我们这里坐一坐。什么三不五时?简直是故意的……” 宥苓边苦笑边摇摇头,“真是败给你了!我开店那么久了,还不曾知道哪位客人的事知道得那么多……唉,这咖啡豆怎么有股怪味?艾筠,你刚才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艾筠凑近过来的闻了闻,也闻不出个所以然。 “咖啡豆呀!罢才你忙着洗杯子,不是叫我调咖啡给那个‘运将’?所以我就每一种豆子都调一点……” 宥苓差一点晕了过去,想骂她又怕客人听见,只得压低声音跳脚说:“鸡尾酒才用‘调’的!咖啡怎么能这样?你看这引进罐子上都有不同的标签,这是蓝山、摩卡、曼特宁……” 艾筠自知闯了祸,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噢喔,那么那杯咖啡他……他喝了会不会中毒?” 见文筠一副快掉眼泪的样子,宥苓不禁有些想笑,最后她直起身子,向吧台外的客人问道:“先生,我们今天咖啡还不错吧?” 那个四十几岁的胖司机一脸谄媚地笑道:“很好喝啊!你们这家美女咖啡真不错。” 美女咖啡?竟然进门前连招牌都不看一眼! 宥苓兀自笑够了之后,才瞪向仍满脸担心的艾筠说:“我现在突然很想知道,上个星期你是怎么被人家‘辞头路’的?” 艾筠表情无辜,满月复委屈地说:“那也不能怪我呀!我在那家报关行的传译部,每天做的只是翻译英、日文传真的工作,哪料到我们一个副总特别喜欢照顾我,送文件去给他时,他还会突然伸出禄山之爪按在我肩上……” “嘿,那可是性骚扰,可以告他的。” 艾筠叹了口气,耸了下肩说:“我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我只是想,只要不是太过分,我还可以稍微忍耐,谁知道他那一次竟然伸手模我的,我气得甩他一巴掌……” “结果呢?” “结果他硬说是不小心的,我告也没用啊,报关行是他老爸开的,当然是我走路了。” 宥苓气得同仇敌忾,现代这种办公室太多了,不过艾筠过分的纯真善良,也是被人有机可趁的一项缺陷,虽然有很多时候是个优点,只要艾筠不要太迷糊的话。 “那你现在心里怎么想?” 艾筠长吁一声,娟秀的五官蒙上一片阴霾。 “我在想……他脸上那个红印子,回家怎么跟他老婆解释?” 宥苓不敢置信地瞪着艾筠,“什么?!你还在替他担心这个?喂,现代社会险恶哪……”她边说边敲了下艾筠的脑袋。 艾筠一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坦荡放心,笑笑地道:“安啦!险恶归险恶,我至少还有权利辞职改行。现在我过来你这里帮忙,只晃过渡时期,我不是真的要你发薪水给我。再说,咱们俩也好久没好好打屁了。” 一阵开心,宥苓又忍不住担心地搂了艾筠一下,没好气地轻声斥道:“你喔,社会大学都白混了,长眼睛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单纯的人。” 谈笑之际,艾筠瞥向店门口一眼,顿说:“哎,又有客人要进来了……啧,怎么又不进来,在门口外晃来晃去的做什么?” 宥苓也朝外瞄了一眼,后来又多看了一眼,才说:“这么帅?!苞森林王子一样也!” “别作白日梦!现在全台北的帅哥没有一个不花的,对于这类男性动物,我一向是绝级礼。”艾筠反驳她。 宥苓一下子看店外那个又高又帅、一身黑色西装、眼戴墨镜的男子,一下子又望向电影海报来“两边对照”,深深吸一口气说:“看又不用钱,不看白不看!” 看到艾筠用报纸击打苍蝇,宥苓立刻跳过来抢报纸,又一顿教训道:“不能拍!那些绿头苍蝇是招财进宝的象征。” 艾筠又哦了一声,很认真、很崇拜地看着宥苓,“我真佩服你懂这么多,原来开始还有这么多学问,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宥苓哭笑不得地拿报纸敲了艾筠的头一下,心里不禁暗忖,这小妮子八成走路踩到了蚂蚁,都会停下来向蚂蚁尸体说对不起。 随着那个苍蝇飞出店外,艾筠的目光也跟着望向店门口,那个行迹可疑的男子仍在门外徘徊…… 沈阉毅在朝熹企业的总经理办公室内,一接到“z”的电话之后,立刻放下所有公务出门了。但是一路沿着南京东路走来,经过一个巷口时,他看见了一样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东西——一只被车轮压扁、粘在柏油路上的老鼠干。 他深信是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于是匆匆忙忙、临时决定拐进巷子里。 他到底要不要向“z”回报一声? 距离约定前去领取秘密文件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这下子去回报,铁定要被“z”刮一顿。 闳毅气急败坏地吁喘一口气,心里觉得有点呕,谁会相信,身为国内十大财团之一的“朝熹企业”总经理,他向来只有刮人的份,别说那分布全台二十三家分公司的两万名员工都怕他刮,就连他老爸沈朝熹,现在也要尊重他的意见三分,而他却要向一个神龙不见头也不见尾的“z”低声下气,讲话也不敢太放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稍纵即逝,加入这个代号“东方”的社秘组织一年多来,他从来不曾怀疑神秘“z”的神通广大,而且他也五体投地、百分之两百地服从“z”的任何指令。 但是,不论他平时在企业界如何叱咤风云、呼风唤雨,他毕竟仍是血肉之躯,他也有个性上的弱点。譬如说:那只被压扁的老鼠干。 他抬表又望了一眼,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迟疑了。 闳毅机敬地再朝四下环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可疑人物之后,这才蹁进骑楼,靠在一根廊柱旁隐密的地方,将手表上调指针的圆钮拉出来,也牵连出一条细如蚕丝的镍线,他把小圆钮塞放在耳孔内,然后在表面上的号码小键上按出一串密玛,接着对表面低声说道:“东方六号呼叫东方一号,听到请回答。” 这一只看似普通的“东方”电子表,可是现今尖端科技的精密产品,它具有无线电呼叫器的功能,可以直接透过在东南亚上方外太空的人造卫星,向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秘密情报站传递讯息。 “收到了,我是z,六号请说。” 闳毅的耳朵中清晰地传来“z”的声音,那是经过一套复杂的变音系统所传出的,从来没有人见过“z”,也没有听过“z”真正的声音,现在传出的,只是像一个电脑在说话的金属合成音而已。 阎毅有时候不禁暗自怀疑,神秘的“z”,会不会只是一台精密复杂的思想电脑? 他无暇多想,单是租用人造卫星频道一分钟,就要花去“东方组织”二十五万元,比电视黄金八点档的广告还要贵上好几倍! 闳毅立刻朝表面说:“z老大,我出了点状况,任务可不可以改派东方五号代劳?” “z”的声音显得有些愠怒,但是仍冷静如仪地说:“五号人在日本,你也别想动四号的歪主意!你到底又怎么了?” “我……我看见……” 他没有余地解释完,“z”立刻猜出一二地说:“六号,你那个迷信的怪癖怎么还不改?这次又看见什么?冲过街的黑猫?还是一个不小心打破的玻璃杯?” 闳毅嗫嗫嚅嚅、老老实实,又有点嘻皮笑脸地说:“不,是只死老鼠。z老大,相信我,我们家这两年的财产增加一倍,都是我算紫微斗数赚来的。” “你别跟我罗唆!现在怎么办?跟我讨价还价啊?” 闳毅当然不敢,立刻改口说:“要不然这样,现在台湾是下午两点多,算起来是未时,只要过了三点就可以。您可不可以通融一下,通知交货的人我会晚一个小时才到?” “z”沉吟了半秒,喘着大气说:“你真麻烦,就只有你会给我出这种状况!好吧,下不为例。另外,我下个星期派你去英国出任务,你的掩护身份安排好没有?” “会,我会安排。谢了,老大,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闳毅一讲完就收了线,免得多换几秒唠叨,他耳朵早晚变成重听。唉,这小不点机器的声音可真大! 有坏征兆的时辰,一定会有倒霉事发生,更何况他“兼差”的工作是一个结合全世界各行各业的顶尖精英,致力于世界和平、国际政商稳定的秘密情报组织。 别说“z”是谁没人知道,就连分布在东南亚和东北亚地区的东方二号到东方五号是谁,他也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这个东亚分支,是由“z”负责主控。 据说,他东方六号还是最“幼齿”的东亚成员,看来他要到“媳妇熬成婆”的那天,还得等组织早日发掘吸收东方七号,否则他只能听从前面几位大哥的指令。 闳毅会介入这个世界性秘密情报组织,得追溯到一年多前—— 他家族所拥有的朝熹企业,最主要的两项关系企业是化学染料和电脑机械零件。那时闳毅以二十八岁之年,接掌企业大权还不到两年,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谁料到偏偏那一交年度出货时,十六艘货柜船在印度加尔各答港全部被扣押,原因是海关查出有船员在货柜内走私夹带海洛因,而且又碰上印度大罢工,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 消息一传回来,朝熹企业的股票指数就跌到全年最低点,这损失惨重得足以让朝熹企业倒闭四分之一,这还不止,十六艘货柜船的停坞费一天就要六百万元,通关之日遥遥无期,还要打国际官司…… 然后,就在朝熹企业最阴风惨雨的时候,闳毅接到了那通由“z”亲自打来的怪音电话。 “如果我帮助朝熹企业渡过这次难关,从此以后,你的命就算卖给我了。” 闳毅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这一关要打通所有关节,所牵涉的范围太大了,不但权力要大到能掌控国际法庭的人际关系、印度官方港口和民间罢工纠纷,甚至还要让台湾的股票市场翻个两番,这谈何容易?简直比登上九重天还要难! 但是,事关一百七十多亿的企业资产,闳毅别无选择,只能姑且一试。谁知道,他也许当时答应得太爽快了,因为“z”后来在短短七天内就让一切起死回生,而他也等于用生命跟“魔鬼”签了一张合同。 不过,“魔鬼”怎么会有时间和兴趣去管世界和不和平呢? 现在他再去想这些前朝旧事都没用,他必须在一个小时后去接应秘密文件,这回不知又有什么新指令了? 但是,他现在必须稍安勿躁,躲过这破格倒霉的时辰。一个小时,他又能做什么? 他将传呼表收好线,一回头,正好迎对那块小得可怜的原木招牌,他自言自语道:“就去喝杯咖啡吧!” 他推开曼都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几位?” 艾筠拿着menu,自以为熟练地背完欢迎台词。站在吧台后面的闳毅马上叹气连连地用一只手按在额头上,口中一阵念念有辞。 闳毅才一踱进来,没想到一眼便碰上一位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却又背错台词,忍不住想逗逗她。 “你看到我身后有人吗?” 艾筠脸不红,气不喘地马上改口:“噢,先生只有一位,请跟我来。” 闳毅情不自禁地闷闷两声,这个美得如天仙下凡的漂亮女孩,干嘛一见到他就赏他一脸晚娘面孔,而且腰还挺得那么直?!他又不是恶魔! 或者,她正在跟什么人生气? 艾筠已率先朝计程车司机的旁邻座位走去,跟在后面的闳毅经过吧台时,宥苓乘机迅速的抱歉道:“请多包涵,我朋友新来帮忙的。” 喔,看起来他这个时辰还不错嘛!一进咖啡屋就碰上两名美女,不过前面带位的那个“怪怪的”,显然比较引他兴趣。 闳毅刚一落座,一向避俊男如蛇蝎的艾筠把menu举高几乎遮在脸上,半眼也不瞧地问:“请问先生喝点什么?” “你脸上又没有长雀斑、青春痘,干嘛速成那样?”闳毅答非所问地说。 艾筠仍坚持着不愿正眼看天底下任何帅哥一眼的原则,更何况眼前这个小生简直是帅毙了,单是身高至少就有一八五,连体格都锻炼得跟“森林王子”那张海报上的野人一样,然而一听帅小生口出戏言,一点节制都没有,一时新愁加上旧恨,加在一块儿,连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勉强维持淑女风度,将垂肩的一瀑秀发往肩后一拢,然后两手撑在桌面,半俯,笑得很僵硬,勉强地压低声音说:“听着!先生,上个星期我才是莫名其妙、一肚子火地被人‘辞头路’,因为我的上司是只大。我来这里帮朋友忙才三天,就碰到后面那位计程车之狼;现在,我实在很没有心情再碰到第三只野狼。” 艾筠噼哩拍啦一口气说完,这恐怕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跟男生讲这么长的话。 “三?!好他,那是我两个幸运号码中的一个。”闳毅闷声笑道。 艾筠的头上都快长出两只角来了,她一头雾水地问:“你说什么?你到底要不要点东西?” 没想到这位帅哥也收敛得很快,马上隐去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要一杯蓝山咖啡,豆子要连磨三次,舀三勺放进咖啡壶,水要加七分满,煮好后不要过滤,顺便给我一包碎冰糖,还有一小杯女乃水。” 艾筠一听都傻眼了,这家伙不但变脸变得快,连喝咖啡都有这么多怪癖?!她试着把那一长串“技术性”步骤,以速记的方式写在点单上 “好,一杯蓝山……” 闳毅没见过速记这么快的人,一时乖乖地坐在原位不多说话,到是站在吧台后的宥苓看完这一幕,替艾筠捏了一把冷汗,心中纳闷着,艾筠这小妮子今儿个是哪根神经错边了,怎么会如此反常地对待一名陌生男子? 艾筠回到吧台旁交点单,宥苓看了她速记的步骤一眼,喃喃低语:“怪怪!这家伙准是个咖啡行家。” “咖啡又不能当饭吃。”艾筠有些魂不守舍地应道。 “艾筠,你本来是想说‘长得帅也不能当饭吃’吧?你怎么啦?好像变得有点痴呆。” 如梦初醒般,艾筠猛然问道:“我?!我刚才说什么?” 宥苓又一阵摇头,却懒得说什么,开店这么久,她可还没遇过喝咖啡这么讲究的人,搞不好其中真有什么秘诀,她决定多做一份自己试喝看看。 十分钟后,她将咖啡煮好,端上吧台给艾筠。 “姑女乃女乃,送咖啡给客人时麻烦提倡一下微笑运动。” 艾筠今天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反正觉得很老大不愿意就是了,她假笑了两下,最后仍是寒着脸把咖啡端出去。才刚经过那个色迷迷的计程车司机,然后要把咖啡送到邻桌去,哪知正在看报纸的闳毅突然卷起报纸,往空中一挥……这一挥把毫无心理准备的艾筠吓了一大跳,眶当一声,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和女乃水,好巧不巧地倾倒在他的裤裆上。 “啊……喔……噢……” 这下子艾筠也慌了手脚,张皇失措地连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受伤没有?我来擦、我来擦……” 闳毅都被烫成斗鸡眼,极度想保持幽默地说:“这地方哪能擦?哎哟,我都快变成烧鸡了!” 邻座的计程车司机不三四不四地笑道:“不是烧鸡,是烘‘鸟仔巴’!” 这时宥苓也十万火急地赶过来,直说:“艾筠——哎哟,你要把我吓得七孔流血是不是?先生,你有没有怎么样?” 闳毅满面忍痛的表情,但仍露出一丝苦笑,“七孔……七就是我另一个幸运号码,看来我今天是真够幸运了。” 还不待艾筠或宥苓开口,旁边的计程车司机又幸灾乐祸地说:“三和七加在一起就不好罗,那不就成了‘三七仔’?!” 闳毅坐正身躯,猛瞪那胖子一眼,宥苓则忍住笑意,艾筠是真的听不懂,她还傻呼呼地转头过来问宥苓:“三七仔是什么?” “嗳,嗯.小孩子不要问啦!吧台上还有一杯咖啡,你去端来向这位先生赔罪。” “不要紧,不要紧……”说完,闳毅好像在运动一样猛吐一口气。 艾筠不好意思的欠欠身,转身去端咖啡。 宥苓向他解释:“我不收你钱,看你要不要再点别的?嗳,我这位朋友是来帮忙的,她本来在报关行做传译,要她翻译一堆英文、日文她很行,但是端咖啡她就……” 闳毅突然冒出一句打岔道:“你说她会英文和日文?而她刚才还会速记……” 这时,艾筠把第二杯咖啡端来了,适时邻座的计程车司机要离去,宥苓便回吧台替他结帐单。 艾筠客套的说:“先生,我真的抱歉,都怪我……” “不,应该怪我,先前不该对你乱开玩笑,后来又不该乱打苍蝇。你刚才不是故意往我身上倒的吧?” 艾筠郑重其事地在胸口画个十字,又举起童子军的三根手指头说:“我发誓!” 他们首度相对一笑,无形的尴尬僵硬气氛总算纾解了不少。 闳毅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冰糖倒入热咖啡中,一边问道:“你会说英文和日语?” “对,日语是因为我外婆的关系,她是生在日本、长在台湾的日本人;而英文是我在念铭传时学的……” 答话的同时,艾筠实在不去看他都不行,因为此刻他正格外谨慎缓慢地将女乃水沿着杯壁四周,一点一点地流入咖啡中,然后他搅也没搅,便端起来啜了一口,似乎很满意地连声赞道:“好、好,太好了!” 适时走来的宥苓连忙客气地说:“哪里,我照你说的方法调咖啡,还是第一次……” “我不是说咖啡好,我是在指这位小姐会同时说英、日文这件事太好了,因为我想给她一份高薪的工作。”闳毅诚实地说。 罢才咖啡被“削”了一顿的宥苓,这会儿总算有机会回敬,她装得很“现实老到”地替艾筠问道:“但问有多高薪?” “年薪一百万,其他的开销都不算。” “什么?一百万?!” 两位女孩异口同声呼出,也差点同时晕过去。待艾筠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立刻没头没脑地说:“先别大妄想!我这辈子不可能当人家情妇的,金钱有价,爱情无价……”她正想乘机忠孝仁爱、礼义廉耻地训这登徒子一顿,不料对方很快地打断她的话。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花钱请你‘假装’成我的情人,讲通俗一点,就是女朋友啦,而且还要签一年的合约。” “签合约作假情人?!” 这更加荒谬了,她是在作白日梦吗?还是有人在大发神经病? 闳毅一说完话,两名女孩又差点同时晕第二次,哑口无言地一左一右跌坐在他两旁的座位上。 第二章 艾筠在慎重考虑了三天三夜之后,并且在好友宥苓在一旁猛敲边鼓,大投赞成票的怂恿之下,终于决定签下那份她戏称为“卖身契”的合约。 宥苓投赞成票的理由是:怪事年年有,但是不会天天掉下来砸在你的头上,而人生不也需要一些惊奇冒险才更有趣? 艾筠听了之后,暗自思忖,好吧,就让它有趣吧,但是希望将来不会太无聊。因为一些“细节条款”,她可要跟这个叫沈闳毅的家伙谈个一清二楚。 他看起来也不太像登徒子,但是这并不能免除他可能是一号花心阔少的嫌疑。 他究竟是干哪一行的? 他在暗中从事贩毒?走私?贩卖人口?或是在全世界各地包娼包赌? 单从他亮出来的二十四k纯金打造的高级名片看来,好像还满高高的,上面的关系企业头衔、名目就一大串,但是他真正在搞什么花样? 像这种多金得不像话的企业总经理,经常要坐飞机在空中飞来飞去,这是很正常的。然而依他现在这种镀钻石镀了好几层的行情,有可能会 “沦落”到没有像葱一样大把大把的女性倒造吗?或者,他逊毙到追不上半个女朋友? 要不然,他干嘛需要一个“假”女友,陪他到处出国去开会和交际应酬? 艾筠也没有余思去想太多,她现今可是全球失业人口中的一名,失业的第三天就有人要给她们百万高薪,其他所有开销都外包,而且连机票人家都准备妥当,这下子她不是正好一偿当年商专毕业时,差点去应考空中小姐环游世界的宿愿?! 签约时间、地点,是约在打烊后的曼都咖啡,也不知道基于什么安全理由,闳毅竟然还带来一份“保密切结书”要宥苓签字,强迫她不可以再向其他人提起这件事。宥苓别无异议,马上就签了字。 这时候,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子中央搁了一份比当年割让国土的二十一条款还要复杂的合约书,艾筠迅速地济览一遍,然后她抬起眼来望向坐在对面的沈闳毅,有一瞬间,她像被一千伏特的电流给电住了。 她心中不得不赞同宥苓的说法——沈闳毅真是一个帅得可以让全台湾一半女性人口得单恋症的美男子,另外没得病的那一半,一定是因为嫁了人或尚未成年。 懊如何形容他呢?他的飞剑浓眉像是某位大师的雕刻作品;深邃澄亮、黑白分明的眼眸,带着麦特迪伦的忧郁和神秘;英挺的鹰勾鼻,像是跟修葛兰借来的;轮廓挑逗、造型性感的唇,就好像是莎朗史东在银幕上吻过我的威廉鲍德温;健美壮硕的身材,可能连那个杀人魔吸血鬼布莱德彼特都比不上…… 噢,好恶心,她怎么可以做这么多联想呢?再想下去,不是连他脚趾头都要翻出来仔细看一遍了? 艾筠敛了敛神色,清了清喉咙,尽量避开他那比吴奇隆还要可爱的笑容和眼神。她现在总算知道人家常在讲的“眼睛吃冰淇淋”是怎么回事了——热量太高,吃多了会流鼻血! 她简简单单地问道:“沈先生,这份合约是你自己拟的吗?” 闳毅才是真正在眼睛吃冰淇淋,因为面对这标致、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看得太专注了,他差点没听见她的问话,还好口水没有流满地。 “对……对呀,花了我两个晚上呢!噢,你最好不要叫我先生,这样会比较像。” 艾筠愣头愣脑,未能回过神地问:“像什么?” “像我女朋友呀!” “噢,对喔……哎,还真不习惯。” 闳毅的睇睨眼神充满了灼热情愫,他忽然略显迫切,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我保证会让你很习惯的。” 他的话语暗中夹带太多温柔,反倒像在呢哝诉情一般,艾筠的脸颊一片滚烫,她迅速地望了宥苓一眼,然后微垂下头。 宥苓存心糗她地说:“你真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这种时代……” 艾筠急急打断宥苓的话,以防她说太多让她更加尴尬的话。她一本正经地向沈阂毅说:“沈先……沈闳毅,你不觉得这份合约很不公平?上面只有你单方面考虑的条款。” “哪里不公平?” 闳毅显得诚惶诚恐,可不要在这节骨眼上,这个怪怪的,对他好像是绝缘体的清秀佳人,临时打退堂鼓! 艾筠慌不忙的把合约推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段,那上面列了三点条件—— 一、不要问任何问题。 二、工作期间,不能半途而废。 三、在这一年内,祈艾筠必须随传随到,不可拒绝、不可乱发脾气、不可解约、不可找人代工、不可不告而别…… 合约看起来很简单,但是第三条的后面还有一大堆“不可”。 “你不觉得这三点条件,等于有一百个条件?”艾筠笑得很假地说。 这个时候他还是乖一点比较好,想着以后这一年他将可以有无数时光和这位绝妙佳人朝夕相处,他的心就开始像非洲鼓一样跳起来,每一个跳跃心音都充满野性的呼唤。 眨了眼浓密的睫毛,闳毅小心翼翼又故意装得很天真无邪地说:“是不是我不小心哪里列错了?你需要补充吗?” 艾筠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差点没跌下座位。 “补充?!不!我也有条件,我要在合约后面列附加条款说明。我不贪心啦,也是三点条件。” “三点……好吧!你写下来就是,但是不能太离谱。” “放心,不会比你的离谱。” 艾筠迅速地用笔在合约末注明三点遵守条件 一、不可强人所难。 二、不准接吻。 三、不准同床共眠、不准戏言挑逗、不准乱吃豆腐、不准借酒装疯、不准占用业余时间…… 沈闳毅看到这里已哇哇大叫起来。 “哇塞!这么苛啊?那多没趣,而旦一点也不像情侣……第二条可不可改一改?” “我可以不签约呀!”艾筠也把态度摆得很明。 “好吧,算你厉害。” 不过闳毅的心里却在暗自奸笑,他可是签过不下千份商业合约的人,如果祈艾筠够精明厉害的话,她应该知道她这三点条件,其实归纳起来只有一条:不可强人所难。 然而同时他又有点泄气,这个漂亮宝贝的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换成别的女孩,主动投怀送抱,倒贴他都还来不及。 哼,到时候就看谁厉害了!用一年的时间绑住她,难道凭他的好身手,还有追不上她的道理? 一这么想时,闳毅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现在签下的这位“合约情人”是为了要完成“z”交给的任务和维护世界和平的使命?还是他动了思凡之心? 为了怕夜长梦多,临时又生变,闳毅不敢再浪费时间往下想了,他率先在合约上签了名。 “我举双手投降,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现在该你签字了吧?” 艾筠闻言,二话不说地在合约上签字。 闳毅将一份合约递给她,另一份一丝不苟地对折摺收放到西装口袋里,这才不动声色地说:“你最好明天就把护照交给我办手续,因为我们下个星期就要去英国。” “这么快?!”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合约从今天夜里就开始生效。” 艾筠无话可说,只是心里还没有准备好,这件荒唐事,她还不敢跟住在台中的家人提半个字,只谎称最近又换了一分新的工作,要常替公司出国洽谈业务。 唉,这份合约她会不会签得太快了?但是现在已成了过河卒子,再后悔也没用。 而她更担心的是,等出了国,在人生地不熟的异邦,她又被迫跟这么一个超级帅哥朝夕相处,万一她自己先乱了阵脚、步步失陷…… 宥苓突然推了她一把,叨念道:“好了啦!约都签了,你还一副天会塌下来的样子!现在可以轮到我问问题了吧?” “你有什么问题?”艾筠和闳毅异口同声地问道。 两个人都有些担心地望向宥苓。艾筠心里暗骂:有什么问题的话,现在她都签好合约了才提出来,又有啥用?而闳毅心中则是暗自祷告:拜托,可别在这时又放什么马后炮! 宥苓正经八百、好整以暇地问:“沈闳毅,我想问你,你为什么喝咖啡加糖、加女乃水都不搅拌?” 老天,原来是为了这个!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闳毅好像碰到知音似的,竟然连一杯咖啡也唱作俱佳,连带示范表演地认直解释起来:“你们看,我先把冰糖放进去,冰糖比较重,就沉到杯底,我不搅拌,而让它慢慢融化。这时我再把女乃水很小心很小心地加进来,女乃水比较轻,所以大部份浮在咖啡上面。结果就变成了三层,只有中间那层有糖又有牛女乃,我从上面慢慢喝,就可以享受到咖啡三段式的不同风味……” 宥苓听得头头是道,而且还很崇拜地点头如捣蒜;艾筠则听得无语问苍天,好一副莫可奈何,而且心里还在盘算着,老天爷,这家伙外表看起来那么正常,怎么好像怪癖还不少?连喝咖啡都这么麻烦! 他应该不会有梦游症,或是会突然发作的智障吧?万一她跟着他到了国外,他才离奇发作起来,那后果不就不堪设想? 合约情人……高薪诱惑很大,而且又可以在一年以内环游世界,但是细细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 唉,再担心也没用,将来就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沈闳毅要是斗胆敢轻易越雷池一步,她就重重地赏他几掌太极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阂毅派人按照她的量身尺寸送来了六套香奈儿的晚宴礼服、六套dkny的外出休闲服、一打克莉斯汀迪奥的各色玻璃丝袜、十二双搭配服装用的高跟鞋和休闲鞋,还有一整套兰劳化妆品组合。 沈闳毅这小子八成交过好几军团的女朋友,对于女性用品,但不但面面俱到,而且品味特别高。他还有哪一样没想到的? 还好,他没派人送最新潮的调整型内衣来给她!不过这一天他更过分,竟差遗两名专业美发设计师到曼都咖啡来,把她当木偶一样地研究了老半天,最后约她下午四点钟过去做整体造型。 等设计师走了之后,艾筠忍不住向宥苓抱怨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全身上下都是父母生养的,我就是我,他干嘛硬要把我弄成他要的样子?要不然当初他随便去西门町找一个人当他女友就好了嘛!” 宥苓看在眼里、暗笑在心中,她摇头苦笑地说:“艾筠,你知道你现在讲话的口气像什么吗?” “像什么?” “就像是他的女朋友。” 艾筠撤了撤唇角,很不眼气地说:“我是有签合约,在当假的!” “将来呢?会不会变成真的?还是继续逢场作戏?”宥苓问得咄咄逼人。 艾筠从鼻孔哼出气来,很切齿地咋道:“跟他?宥苓,你有没有搞错?你知道我向来对这种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也特别不感兴趣,除了公事公谈之外。你看着好了,我还要特别、特别地排斥他,我一看到他就倒弹……” 艾筠叽哩呱啦地没完没了,宥苓太了解她的倔脾气,她只有在死鸭子硬嘴皮的时候,话才会变得特别多。为了一名男性动物而话多?宥苓认识艾筠这么久以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正想说什么时,吧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宥苓接听了一会儿,便将话筒递向艾筠。 “找你的!” “沈闳毅?太过分了吧?!一天二十四小时紧迫盯人……”艾筠老大不愿意地嘀咕道。 “不是啦!是你妹妹。” 艾筠这才松口气地伸手去接。 “喂,妹妹,我们是不是又心电感应了?我正想打电话找你诉苦。” 电话线的另一端来自台中,妹妹的声音和艾筠极为相像,好似故意压低了。 “姐,我跟你说,我还在上班,不能讲太久。” “你没把我的事泄漏给爸妈吧?” 妹妹巴结带威胁地答道:“我哪敢?不被你剥了两层皮才怪呢!不过,嘿嘿,你可得从实招来,我那个怪癖帅哥怎么样了?” “什么那个、这个?他才不是我的!不怎么样啊,后天就第一趟出差,去英国伦敦。”艾筠没好气地咋骂道。 “哇!听起来好像童话故事喔!而且第一次出差就是去有王子和公主的国家。”妹妹毫不掩饰欣羡之情。 艾筠只是把它当成一份工作,而且搞不好还是苦事一桩,所以不很兴奋地自我解嘲说:“王子跟公主也会闹离婚呀!我只要不在旅途上跟那只自以为的大猩猩闹翻天就好了。你知道吗?他甚至替我准备了一打名牌丝蔑。” “啊?真是体贴细心。” “什么细心?是恶心!而且他好像很习惯替女孩子准备这些东西似的,还一点也不避嫌,我看他呀,八成是痴呆加上缺一根筋。” 一骂完,姐妹两人在电话上笑了好一阵子,这一笑,艾筠似乎也感觉舒服多了,她不是不兴奋这种从天下掉下来的出国机会,而是有点紧张到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况。 妹妹突然低嚷一声:“喂,我老板回来了!他是不管我打电话啦,只是我偶尔也会良心发现。好了,反正你随时向我回报战情,爸妈那还有我把风,先祝你一路顺风。” 币断电话后,一旁的宥苓端一杯咖啡给她。 “照沈闳毅的秘方调的,你喝喝看,不错喔!我现在也把这一样加到menijh上,就叫‘情人三段式’。” 艾筠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眼睛却专心瞄着墙壁上的咕咕钟,连声咕哝道:“这个自大狂妄的臭家伙,竟然还要我去做头发,我才想把他剁成三段呢!” 骂归骂,她又喝了两口咖啡,心中不得不承认,这种喝法的咖啡,果然是又香又醇…… 阳明山沈家华宅 坐在宾士车后座的闳毅,仍专心一意地在手提电脑上查看业务状况,司机小于已将车滑入有六个车位的巨大车库里。 “总经理,到家了。” “喔,好……” 又看了几分钟电脑档案,闳毅这才关了机,小于则早已殷勤守候在车外替他开门,并且准备接过公事包和手提电脑。 才一下车,闳毅大出意外地看见停在车库外的一辆白色雪佛兰,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噢,天哪!我还想多活几年……”闳毅咕哝着。研究了半分钟之后,他作下决定,“小于,把我的公事包拿进去,别说我回来过。” 他现在没有心情应付宋紫庭,也就是那辆白色雪佛兰的美艳女主人。 阂毅正想钻入一旁的bmw,打算过几个小时再回来,反正他现在多了曼都咖啡这个“美眼提神”的好去处,去跟祈艾筠聊到半夜都无妨。当然,如果她愿意奉陪的话。 不过,他倒宁愿自讨没趣地让祈艾筠浇一盆冷水,也不愿意听到宋紫庭那足以让他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恐怖嗲笑。 他正庆幸着诡计即将得逞,不料巨宅的门口方向传来一声呼唤—— “老哥!怎么看见我回来,就好像在躲猪瘟一样?” “啊?闳邦?!” 竟是将近半年没见面的弟弟!靶情好得没话说——噢,不,是无话不谈的两兄弟,这回聚头,可是比“认到亲人”还要高兴。 和哥哥的长相颇有几分神似,但是脾气、个性却同中有异的闳邦,他那一派气静神定、豪放不羁的神态,永远透着一股抓都抓不住的青春活力。 沈闳邦小闳毅一岁,这些年来一直居住在欧洲小柄摩纳哥,坐镇掌管朝熹企业在国外最大的产业——万邦航运。 闳毅这下子也忘了本来是想躲宋紫庭的,他小跑步地登上巨宅前的石阶,在门口很亲热地和闳邦勾肩搭背着,手足之情自然洋溢。 “你这北半球的最后一匹野马,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才到,不过我明天就要回摩纳哥了。” “这么匆忙干嘛?我记得你在台北没有遗留什么年幼无知、好骗好拐的小女朋友嘛!你特地回来……” 闳邦神秘一笑,接腔道:“不是特地,是顺便!喻纾妍到新加坡做官方访问,她包了我们公司的一架专机,我懒得作陪那些官僚活动,就偷上空回来看看爸妈。” 提到来头不小的喻纾妍,闳毅却还得想一下才说:“就是摩纳哥王国的那位蓓雅女伯爵?” “别给人家乱用头衔,她妈妈才是女伯爵,唉,真不知道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才会引起你的注意力,让你提神醒脑一点。”闳邦更正道。 兄弟两人往大厅内走去,闳毅关心地询问:“反正是后室贵族,管她什么爵不爵的,你到底追她到什么程度了?” 闳邦无怨无悔地叹口气自嘲道:“唉,还是在当哈巴狗、跟屁虫的阶段罗!倒是你这上不沾腥的素食和尚,喂,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这只老狐狸刚才是不是想逃之夭夭,躲我们老妈最欣赏的电视明星宋大牌?” 经闳邦这一提醒,闳毅又把眉头皱得沙皮狗一样。 “我怎么能跟你的世纪大追功比?老狐狸?呵,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只友善的狗。我不追,躲总行吧?宋大小姐那套嗲功,我可无福消受。” 闳邦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还真还在‘吃斋念佛’?宋紫庭现在在影视圈红得淤血,你到底看不中她哪一点?” 闳毅开玩笑地糗弟弟:“我可不像以前的你,在碰到那位喻小姐之前,你真像是杂食性动物,我是宁缺勿滥。再说,我现在也锁定一个连你都要嫉妒的对象,我后天和她一起飞英国。” “真的假的?这么快手快脚,还双宿双飞?你不是盖我的吧?还是真的‘甸甸呷三碗公’?” 不待回话,两人已走进大厅内,沈太太和艳丽撩人的宋紫庭正坐在长沙发上讨论连续剧情节。 “叫你们制片人别让第二男主角发生车祸,那多悲惨哪!要不然我叫阂毅把八点档的公司广告全部撤走。”沈太太急急的嚷道。 一道媚光流转,宋紫庭瞥见刚进门的闳毅,下像长了弹簧般跳起来,喜出望外地招呼道:“闳毅,我跟沈妈妈正谈到你呢!” 丙然是演八点档的女主角,还真会信口雌黄,临时乱改剧本。 闳毅懒洋洋加软脚地避出安全距离,故意站在闳邦身旁。 “谈我干嘛?你们不是在谈那个要发生车祸的第二男主角?妈,你别闲着太无聊了,不但要管我买不买那家电视台的广告,还要管人家连续剧要怎么演。”一说完,闳毅立刻倾向弟弟,小声叮咛一句:“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件事,你千万提都别提,晚上我再详细说给你听。” 这时沈太太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懒腰,“闳毅啊,你就跟你老爸一样,一点都不会欣赏文艺爱情片的伟大。要不是紫庭这么乖巧懂事,偶尔过来陪我聊些新鲜事,否则我每天听你们父子三人讲那些什么钢铁啦、货柜船、喷射机啦,烦都烦死了!早知道我就生个像紫庭这么漂亮的女儿……” 适巧从后花园走进来的沈朝熹,断句取义地问道:“老婆,你要跟谁生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沈太太卟哧一笑,瞪着沈朝熹骂道:“你这个老不死,就会提倡这种什么开放式家庭教育,父子三个全是一个鼻孔出气,专门气我这个少数民族。” 紫庭闻言,立即搂着沈太太撒娇卖乖地说:“沈妈妈,别忘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闳毅皮笑肉不笑地搭腔道:“宋紫庭,你每天好像都闲着没事干是不是?” 紫庭脸上的粉妆也够厚的,她听得出闳毅的讽刺,但是仍故意装傻扮嗔说:“哪里闲?我每天要排戏录影,还要出唱片、作秀,我是特地拨冗来看沈妈妈的。” 闳毅嘻皮笑脸地耍赖说:“哦!那么,妈,你就坐在这里让紫庭看个够吧!” 闳邦立在一旁暗自偷笑,沈朝熹则是一副“不关我的事”的看戏表情。 “闳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紫庭难得来家里一趟,还陪我整整一下午,多亏她这么体贴我。闳毅,我要你跟紫庭道歉。”沈太太数落道。 “老哥,你看,闯祸了吧?别说我没教你‘嘴上涂蜜’这一招,天底下的伟大女性们都是同一国的。”闳邦幸灾乐祸的说。 闳毅可不想为了宋紫庭而惹出家庭风波,他照妈妈的话,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很没诚意地说:“好吧!宋紫庭,对不起,算我嘴巴没有我弟弟甜!咦,闳邦要待到明天才走,晚上你可以叫他陪你去打保龄球。” 闳邦闻言,伸手到哥哥后面狠狠拧一把,脸上还处变不惊地笑说:“好啊!好啊!爸,你要不要也一起去运动?” 沈朝熹马上露出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最老奸的他,最后讲了一句最毒的话。他转向两个宝贝儿子,故意装胡涂地说:“你们知道吗?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清楚你们俩到底是哪一个在追紫庭。” 这句话只有紫庭听不懂,而且她还心花怒放地感觉很快乐,像被千万观众捧在云端上膜拜的感觉。 正值父子之人互相拖下水、放暗箭之际,适巧女管家杨妈出来通报一声:“老爷、太太,可以开饭了。” 沈太太亲热地拉着紫庭边往饭厅走去,边说:“别理他们三个猪哥公会的永久会员。来,我们先去吃饭,你再告诉我红番区第二集,成龙要找你去轧一角,你到底要不要……” 沈朝熹已经被老婆的“迷星梦”训练得很习惯了,他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地走进饭厅。 落后的兄弟两人,闳邦望着妈妈和紫庭的背影,装出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说:“瞧!好一幅温馨感人、亲情伦理的婆媳画面。” 闳毅用强壮的臂弯勒住弟弟的脖子,低声骂道:“你少在那边假恶心了,小心换成是你被妈送人情,恶梦成真!嘿,我跟你说,我带她去英国之后,就绕道摩纳哥找你。” “好呀,欢迎之至。也让我见识一下,是哪个三头六臂的蜘蛛女让你破了戒,看她到底会让我嫉妒到什么程度。” 一阵打闹说笑,兄弟两人步入溢满菜香的饭厅。 第三章 英国伦敦 波音747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阴湿多雨的雾都,这天难得有一片璀璨骄阳。 头等舱内,闳毅一面解开安全带,一面布满温煦微笑地倒过身来,柔声问道:“累不累?” “还好……” 艾筠新烫了一个复古式的发型,秀发往后直下,只有在垂肩的发梢部份出现风情万种的波浪。其实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拍“力士”洗发精广告的张曼玉,复古典雅中又有一股新潮之风,把她女性特有的妩媚都衬托出来——只是她不愿意在闳毅面前承认。 为了一个令她更加美丽风华的新发型而赌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失调故障了,反正自从碰上沈闳毅以后,她浑身上下都感到不太对劲。 包惨的是,他现在是雇她来当“花瓶”的老板——一想到花瓶二字,她更加呕气,她照着他的品味和指示,而为他打扮得雍容华贵、光芒难掩,活月兑月兑像个好莱坞a牌明星,而他只是要她来当“花瓶”?! 闳毅继续柔声道:“你好美!你看大家都站起来看你呢。” 艾筠一边假笑,一边说:“那一定是他们的座位上有图钉或跳蚤。我记得我们合约上好像没有‘猛灌迷汤’这一条嘛!” 闳毅自讨没趣,歪了歪嘴嘀咕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称赞你两句话也不行。你是美女,可是我又不是野兽,你干嘛防我像防洪水猛兽般?” 不防才怪呢!她现在可是在“上班”,凭劳动赚取薪水,虽然还有点靠“美色”,但是如果沈闳毅也像以前工作的那名主管一样伸出恶魔怪手,她一定马上跳飞机! 不过,拿人薪水,替人办事,艾筠缓和了脸色和音调说:“别忘了,我是陪你来出差办公的。对了,一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趟行程有些什么活动,需要我帮你帮翻译和整理文件吗?” 旅客正鱼贯涌下飞机,闳毅站起来打开头顶上的行李箱,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这些你都不必做。时候到了,我自然会交代你怎么做。今天晚上我们要出席一场演奏会和晚宴,就在伦敦市政厅内举行。” “伦敦市政厅?晚宴?那我得穿‘甲种服装’罗!” 不料闳毅像碰上非洲来的外国人一样,蹙眉问道:“什么‘甲种服装’?戴钢盔、配s腰带和刺刀?怪怪,你又没当过兵,怎么也懂这个?安啦!放轻松一点,没那么严重啦!” 哦,原来沈闳毅也不懂这种“江湖术语”!这么说来,愚痴的人不只她一个? 两人提着简单随身行李,随着旅客们步出飞机,领取行李,办理入关手续。 望着那六大箱拖也拖不动的行头,艾筠忍不住抱怨道:“我们才在伦敦待四天,我非得把所有作秀似的家当全部带齐吗?” 闳毅语焉不详地应了句:“以免突发状况嘛!” 幸好他乖乖地去推手推车来装行李,并且自动代劳服务,要不然她全身的骨头一定散掉一半。 罢步出关口,两个人正穿过拥挤的入境厅时,突然,一名穿着十分考究、外表端庄又美得令人停止呼吸的东方妙龄女子,直直地朝闳毅走来。 一到他跟前,妙龄女子突然装得十分愉快,如见到亲人般地大声用英文说:“噢,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 然后不由分说,两只手臂用力环抱住闳毅,热情如火地给他一记深吻。 艾筠在一旁看傻眼了。闳毅大饱艳福之际,一时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等到女郎把他吻过瘾,这才放开他。 闳毅尴尬万分,又怕艾筠会产生误会,急忙向女郎问道:“小姐,你……” 不料女郎更快地把他的话堵住。 “甜心,你旅途上一切还好吧?”强迫中奖地,女郎又投怀送抱地贴上来,不过这次她很快又很轻地在闳毅耳旁低语:“小心有人监视!z派我来的,我是欧洲三号,你现在的名字叫杰森。” 阂毅恍然大悟,这下子他该怎么办?入境厅内人多又吵,而艾筠的脸色也快变得比“摩登大圣”还要绿了。 “到外面再说。” 闳毅不多做解释,也不敢多逗留,率先推着行李车走出入境大厅,而后面则跟着两位面面相觑的女孩。 在一处角落,闳毅先安抚艾筠道:“是一位朋友……的朋友来接机,我叫她不必麻烦。” 然后,也没有给两名女孩介绍,他又忙跟欧州三号讲话。 “很抱歉,我已经吸收到新干员了,我的身分掩护没问题,只是还没有向z报告而已。” 欧洲三号已经失去刚才的亲热劲,反而变得异常冷艳,十分肃然地说:“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那我的任务怎么办?万一出问题呢?” 闳毅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要说服对方。 “不会,你放心。z也知道我需要新干员,有事情我自行负责,你先回去向z回报告一声,今晚我去市厅之前,也会向他报到。” 欧洲三号心软了下来,她不忍心刁难英俊得令她大感意外的东方六号。 “好吧!路边这辆六门轿车是来接你的,司机是我手下的干员,给你们用了,我自己回去。” 一切讲妥,干员司机也出来搬运行李。 闳毅走向艾筠,脑海里还在思索着该怎么解释时,欧洲三号又奔过来挡在他们中间,然后又恢复热情地勾搂住闳毅,然而在拥抱之际,她迅速地将一个信封插入他的西装内口袋。 “所有的行动计划都在里面,还有一把钥匙,你必须先到候机大厅的出租柜去取一件行李……东方六号,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私下见面?”欧洲三号低声说。 闳毅不想太伤人地挣开她的手臂,然后冲她一笑,又掉过头来朝艾筠笑了笑。 “我们还有一件行李要领,你要在车上等吗?”闳毅向艾筠带些歉意地说。 艾筠此刻也不知从何升起一股醋意,她朝那位妙龄美女含首示意一下,说:“噢,不!我觉得这太有趣了,我可以跟着去吗?” 欧洲三号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艾筠听不懂的话—— “我会在后面看着你们。” 闳毅轻挽着艾筠的手肘,笔直地向通往候机大厅的市道走去。 “你朋友不一起来吗?”艾筠边回头边问。 “别回头!” 什么?连回头都不行?!沈闳毅这小子现在就对她颐指气使了,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嘛? 她正想发言抗议,闳毅率先开口问道:“记得我们合约上三点条件的第一条吗?” 她怎么会忘记?只是他到底是干哪一行的?她很心不甘、情不愿地像小学生背书般道:“守则第一条:不要问任何问题。” 不问就不问嘛!谁希罕!反正她薪水照领,还可以环游世界。 闷着一肚子气地随闳毅找到了出租柜,看着他对着钥匙号码,开了锁,然后取出一只显然很笨重的黑色大运动提袋。 两人又往回走时,候机大厅内却起了一阵骚动,还有几声女人尖叫,接着是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冲出来,大批的地勤安全人员则在维护旅客秩序。 “请遵守指示离开! 一下子显得有若草木皆兵、大敌当前。该不会他们这么好狗运,一下了飞机就碰上防空演习? 闳毅一手提着运动袋,一手护着艾筠,依循安全人员的指示,开始向门口疏散。 经过一名警卫时,艾筠忍不住好奇地用英文道:“发生什么事?” “有人莫名其妙地被人用灭音枪射中大腿,可能是恐怖分子或黑社会人员。小姐,请你们快走吧,别逗留!” 现在所有在大厅内的旅客,都必须通过一道侦测武器的电眼门之后,才可以各自离去。 排队等候受检时,艾筠面带忧色地问闳毅:“伦敦现在变得这么乱?” 闳毅在人群中瞥见欧洲三号的身影,她远远地朝他微笑点头,他明白了,中弹倒下的人也许就是别的间谍网派来跟踪他的“反间谍”,他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可能祸及艾筠。 闳毅若有所思、心情复杂,却又故作轻松地说:“谁知道?也许我们该感谢上帝才对。”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艾筠,我们快走吧!” 一上了六门轿车,闳毅交代司机“绕点路看风景”,艾筠还觉得闳毅很体贴,可是怎么搞的?好像后面有一大群疯狗在追赶似地,司机把油门踩得比喷射机还快! 司机将他们送到四季酒店下榻,一切手续似乎事先早已经有人安排妥当了。 以骨查摆饰和宫廷装演闻名的四季酒店,一进入大厅内,那盏巨型水晶吊灯立刻予人富丽堂皇的深刻印象,而且在酒店附近,便是闻名于世的英国海德公园。 到酒店的这一路上,司机只开着车子在艺术气息浓郁的苏活区外绕了一大圈,连停都没停一下,艾筠说想下车逛逛,闳毅却坚持放下行车再说,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真是扫兴极了。 在柜台前办理住房手续时,艾筠再也忍不住地打破沉默问道:“你和刚才那位朋友的朋友,好像满熟的嘛?!她叫你什么?杰森?” 这一问,她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她看见闳毅在住房填单上签的英文名字,并不是“杰森”。 “嘿,你又犯规了。” 闳毅想避重就轻,无奈艾筠就像咬住歹徒的警犬,可一点也不愿放过,但是她又不想太明显。 “咦,这哪叫问问题?我又没问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闳毅带点冒险地简单说道:“我并不认识她。” 噢,这就奇怪了,不认识还当众表演口对口人工呼吸? “外国女孩毕竟不同,初次见面就这么大方开放。”艾筠醋味十足地响道。 闳毅显得进退两难,他是来出秘密任务的,而她可是充当伪装以掩人耳目,但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有一股想向她全盘托出的冲动。 他信任她,也不认为她知道后会对“东方组织”有什么危险妨害,但是入会时他已经誓死效忠了,他也不能因为个人感情而影响组织整体。 这一想,他不禁怀疑,他带艾筠到英国来,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不过,每当瞥见她那令人既爱且怜、怦然心动的娇颜,和她那真实而坦诚的纯洁性情,他就很想说服自己花更多的时间和她相处,甚至厮守一辈子。 正思索沉吟时,艾筠碰他一下。 “算了啦!看你为难得头发都快白了,反正我也不希罕知道她是谁,就算我又犯规了。” 她这副噘嘴不屑的俏模样,令他全身血液像滚开水一样沸腾起来,他再不一吐为快的话,恐怕全身要三级灼伤冒水泡了。 闳毅似笑非笑,微侧着脸试探道:“听你的口气,好像喝了一肚子酸醋?” 艾筠整张脸就像十二月的柿子一般红,她极力想保住淑女的矜持和自尊,却显得有些氧气不够,她微微娇喘地说:“哈!这是本世纪我听听到的最大的笑话。我吃你的醋?我看你病得不轻哦!” 他顺势接下去说:“没办法,单相思病嘛!” 艾筠有点气挫,但不知为啥心里面有点甜甜麻麻的开心感觉,不过如果被他看出来的话,那不是把两层面子都输光?! “不跟你掰了?拿钥匙啦,一把给我。” 瘪台人员递上来两把房门钥匙,闳毅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向对方说:“我要换房间。” 来不及多想,艾筠已经气急败坏地抗议道:“沈闳毅,你可别异想天开,想换成一间双人房!” 闳毅邪邪地笑道:“也,我的想像力很丰富嘛!”说完,他转过去向柜台员交涉,“我要换另外两间单人套房。” “有什么不对吗?先生,这已经是我们最好、最贵的单人套房了。”柜台人员诚惶诚恐地问道。 “是呀,有什么不对吗?”艾筠也不明所以。 闳毅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地把钥匙拿给她看。 “你看!四○三和四○四,这多不吉利啊!” “啊,你也迷信这个?这里是外国哪!” 闳毅才不管是哪一国,反正他自有原则,而且拿到四楼的钥匙,他的心里已经够发毛了。他态度十分坚决地柜台人员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四楼的任何房间,也不要十三楼的房间。” 这后来附加的那一句,总算让柜台人员弄懂了怎么一回事,英国人也是非常迷信的,碰上一位有英国绅士风度的有同样忌讳的东方客人,柜台人员一点也不敢怠慢,马上二话不说地去换钥匙,而且还连声道着歉。 “这下子你高兴了吧?我现在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下。”艾筠很难得主动地朝闳毅微微一笑。 闳毅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别忘了,晚上六点钟,我们要去市政厅赴宴……” 正说着话时,后方却突然传来一句如假包换、令人倍感亲切的中国话—— “闳毅……” 艾筠和闳毅都很纳闷诧异地回过头去,一名显然刚到达酒店的年轻男子,长得高大英俊不说,连穿着品味也不输给沈陶毅。他的行李由房憧提着,他脸上布满惊喜粲笑地朝两人走过来。 “伟风?!你……你怎么会在伦敦?” 闳毅不但感到意外,也有些措手不及,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异邦碰见他的“最佳死党”杜伟风。 风度翩翩的杜伟风走近他们,一双迷思般的眼神忍不住落在惊艳四闪的祈艾筠身上。 “我怎么不知道你要来英国?而且还带一位这么美丽的……美丽的……”伟风不想信口胡说,所以后面的话一直重复而说不出来。 闳毅见状立刻接口说:“女朋友。” “女朋友?!我怎么会不……” 伟风话尚未说完,艾筠马上划清界限说:“我不是!” “不,你是,只是还没有很习惯而已。”闳毅强调道。 这可把伟风搞得更迷糊了,他无奈地笑说:“是不是,你们自己去决定好了。不过,兄弟,你不替我介绍一下吗?” 闳毅心中七上八下,又带点防卫心理地向艾筠介绍道:“他叫杜伟风,是我‘目前’最要好、最知交的朋友,新加坡的‘杜氏财团’就是他家的,在台北也有分公司,所以伟风每个星期都要两地飞来飞去。” 介绍完杜伟风,闳毅自动闭上嘴。 伟风似乎显得很不满意,他想知道的重点闳毅都没说,于是他带着逼供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闳毅。 老半天,闳毅知道躲不过,这才硬着头皮,却又似乎很怕伟风知道太多地大打折扣说:“我女朋友叫祈艾筠!”然后就不多说了。 伟风的目光仍直直看着他,仿佛在说:就这样?! 闳毅坚决不再开口,倒是艾筠大方地伸出手。 “杜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不要客气,叫我伟风就好。我跟闳毅啊,恩爱到只差没穿同一条裤子长大。这小子太不够意思了,交了女朋友连我也不知道,我这个‘知己’在当假的。” “我也是当假的呀!”艾筠没头没尾地也凑上一句。 生性开朗的伟风,还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仰头发出爽朗的笑声。 “闳毅,你这位女朋友的条件太好了,你现在跟她交往,不告诉我没关系,不过你想弃权的时候,可得记得通知我一声。” 闳毅笑得很不自在,连忙岔开话题问道:“伟风,我还以为你回新加坡了,怎么又会出现在伦敦?出差吗?” “你是来洽公?那我跟你一样。我有个商务会议要开,晚上还有个宴会。” 听伟风这么一说,闳毅不禁紧张起来,在市政厅举行的演奏会和晚宴,与会人士全是英国和国际上的政商两界名人,新加坡的杜氏财团当然够这个资格,也很有可能受邀,但是如果伟风也出席这场盛宴的话,那他的任务不就会有些碍手碍脚? 伟风似乎有些诧异闳毅的紧张表情,纳闷地问:“闳毅,你怎么啦?好像发烧三十九度半似的……”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你参加哪个宴会?” 伟风虽然被问得很奇怪,但是仍接着性子回答:“英国一家保险公司想跟杜氏财团合作……闳毅,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别扭?” 闳毅总算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喃说:“那就好……” “什么就好?唉,才几天没见,跟你说话竟然都要说外星话了!艾筠,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看你得好好治一治阂毅,他病得不轻哦!” 闳毅有点反常地不想跟这位无话不谈的好友多说,他急急催促道:“小子,你还不赶快去办理住房手续?” 伟风临去前礼貌地向艾筠点了下头,又转向闳毅半责骂道:“兄弟,我看我们得好好谈一谈了,沈伯伯和伯母大概也不清楚你在搞什么花样吧?” “去!回头再跟你赔罪好不好?” “一句话,行!今天我们都有事要忙,什么时候我请你们小俩口吃顿饭?在伦敦或台北都成。” “台北……还是回台北再说吧!”闳毅答得很急促。 艾筠长吁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暗付,杜伟风所指的“花样”是什么?会不会是闳毅过去交过几卡车的女朋友?而这回“合约情人”的事,只是他大少爷有钱又有闲所惯玩的伎俩?! 她随闳毅走进电梯时,心中就好像有十五个吊桶般摇来晃去…… 在五楼的豪华套房内,艾筠想趁出席晚宴前的空档小寐一番,但是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干脆下床进浴室洗个澡。 才洗到一半时,房门外有人在敲门,艾筠想不去理会都不行,因为门外的人后来竟用撞的,艾筠被迫只得用大毛巾裹往湿淋淋的身体,气急败坏地跑去房门眼洞上一望,原来是沈闳毅,他干嘛一脸紧张万分? 艾筠把房门霍地打开,正待开口大骂,不料闳毅正好想撞门,一时收不住脚步,整个人冲扑进来,栽趴在地毯上。 “沈闳毅!你很不会挑时间吧!是发生火灾了,还是大地震?” “我以为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嘛!” 闳毅正想从地上爬起来,一抬眼刚好看见身上裹着毛巾的艾筠,曲线玲珑、隐隐若现,哇塞!都快流鼻血了,不过他还是躺在地上比较好——角度比较好! 艾筠没好气地骂道:“我会出什么事?我在洗澡……咦,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啊……” 她这才惊觉自己身上只有一条大浴巾,可是怎么躲、怎么藏,也只有那么一块。 “你……你快滚出去!我还没穿衣服哪!”她花容失色地嚷道。 “我有要事相告……” “有什么事站在门外说,快啦……” 闳毅意犹未尽地从地上爬起来,乖乖地走出房门外,同时忍不住喃咕道:“别那么大惊小敝嘛!又没看见什么……” 闳毅一踱出房间,艾筠立刻用力关上门。 “你……你刚才的眼神好……喔!你怎么可以那样看我?合约上的条……条件,你又犯规了!”她显得有些惊魂未定,支支吾吾地说着。 “咦,合约上又没有规定要控制眼睛,再说,这要怎么控制嘛?”闳毅门声笑道。 艾筠声音拔高地吼道:“但是孔子说过‘非礼勿视’啊!” “好好,算你有理。看一下又不会痛,下次不再犯规就是了嘛!别生气了好不好?” 可是想一想,她刚才要是别开门就好了嘛!艾筠不禁感到既好气又好笑。她忍住爆笑如雷的冲动,隔着房门问道:“到底有什么急事,让你跑来打断我的洗浴?” “我是想告诉你,晚上穿那套纯黑丝的晚礼服比较恰当,那是正式晚宴。”闳毅好像捏着鼻子在说话,鼻音极重。 就为了这个?她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呢! “喂!你对我有信心一点好不好?我又不是在木星上长大的,我当然知道国外的正式社交礼仪,还有要携伴参加的规矩。你不就是花大把银子雇我来当这差事的吗?放一百颗心,我一定会穿的让你很体面、很风光。” “也别太风光。” “为什么?” “我怕你被其他人抢走。” 听了真是开心,不过她佯装生气地骂道:“少罗唆,你要是准备好了,就先下楼去等我,让我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好不好?” “噢,好,那待会儿楼下见罗!” 等闳毅的声音消失在隔壁房内后,艾筠才快步跑回浴室,心中又气又羞地想着,差点被他吓死,自己怎么会这般迷迷糊糊…… 第四章 美丽的一夜即将开始。 这一夜,闳毅穿了一身黑色燕尾服,外套的衣领前襟和长裤的侧边,都镶织了亮面的黑锦缎缀条;纯白丝、僵挺而立领的衬衫,中央三颗黑色的小圆扣;腰际系了一圈亮暗紫色的腰巾;他的颈间则戴了一条暗紫色的领巾,并没有打结,而是在脖子正前方交叉,中央以一只镶单颗晶钻的领针固定住。 他那一鬓角和发线修得特别齐整的短发上,涂了一层薄而带清香的发霜,微鬈油亮的发梢,有几络很自然地垂覆在他平整而宽阔的额头上。 他的颈间和腕际,喷哂了姬龙雪的海平线古龙水,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缕有若袭自碧蓝海洋的清新气息,浓郁中又有一股令人神情气爽的淡雅。 他的眉宇皓然、双眸分明,男性特有的性感魅力,在他阳刚气十足的躯体上下,到处散放着诱人的魔力。 他在酒店大厅等待艾筠的这十余分钟,让女人,甚至男人都要向他投下深深的一瞥,并且报以一抹恨不得把他一口吃下去的微笑——噢,别大惊讶,英国的海德公园附近这一带,本来就有许多喜欢男人的男人,而阂毅又长得如此英俊斑挺、“秀色可餐”,当然就更不用提那些因为太失态而吃吃窃笑的女性们了。 等一等,好像有一个地方不太对劲,那些吃吃傻笑的爱慕者们似乎笑中还有另一层含意…… 噢,原来,难怪,怪不——一身华贵礼服、风度潇洒又翩翩的闳毅,怎么……怎么一个鼻孔里塞了一条卫生纸?! 呵!尽避这些进进出出的洋鬼子把他看来看去,而且看得很明目张胆、很不客气,闳毅竟一点也不在意,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当巧妆粉扮的艾筠终于出现在电梯门口时,闳毅的眼睛不但看直了、看“月兑窗”了,而且还差点像“摩登大圣”一样凸飞出来—— 这一袭香奈儿的黑丝晚宴礼服,虽然是闳毅替她挑选的,但是,这也就是世界上有“试穿”这玩意儿的原因。有些名家设计价值连城、华丽高贵的礼服,并不是每个胖瘦高矮的女人穿了都会产生模特儿的效果——然而有些女人大概是天生丽质,不管是穿上设计多么简单的衣服,衣服的光芒反被穿着者的美丽所压盖过去。 艾筠便是属于天生丽质的女孩。 包何况这是一袭价值二十四万元的“金装”! 这袭礼服,就好像是设计师完全依据艾筠身材的各项优点精心设计的,她完美得无懈可击。 这袭夜宴眼是采无肩、无袖的剪裁,前面的低胸部分一点也不夸张,弯曲的孤形是采火鹤花的花尖造型。她雪白的肌肤衬在黑丝锦的质料上,更令人觉得她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高贵公主。不过,那些的男士们如果想刻意去注视低胸部位的话,那可能得看得眼皮抽筋了,因为什么也看不见,这“掩体”设计实在太巧妙了! 长裙摆流泄而下,很轻松,但是又不“蓬松”,只有在撩拨裙尾的时候,才会若隐饰纱,像孔雀领尾一般地往后下垂,而和曳地的长裙齐长。 这紫、黑的组合设计,正好和闳毅的同色系燕尾服相映成趣,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情侣装”。 艾筠的复古发型,和这袭夜宴服恰巧配合得无与伦比,她一面调整长过手肘的长黑手套,一面直直地朝闳毅走来。 “我一定得这么露吗?好像光着身子一样。”她微微抗议着。 闳毅看猛吸口水,“相信我,如果你光着身子,我也不会介意的。” 艾筠抬起眼来瞪了他一下,这才注意到他左鼻孔里塞着的那条卫生纸,她蹙起淡妆的眉头问:“你怎么啦?” 闳毅没有空回答,他只托起她的手肘,直往大门口走去,一边催说:“车子在外面等很久了,我们半上小时以内要赶到市政厅。” 门口外,又是一辆白色六门的大轿车,司机殷勤有礼地替他们开门,必恭必敬中,很快地瞄了闳毅的鼻子一眼,面露纳闷的神情。 一直到进入车后座,车子也平稳地启动出发,闳毅才侧过头来微笑问道:“你刚才问我什么?” 她指了指他的鼻尖,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鼻子怎么了?跟人打架啊?” 闳毅恍然大悟,连他自己都忘了。 “哦,你是说这个啊!太营养了嘛,刚才在你房里看见你香妃出浴,就流鼻血了。” 艾筠发现司机正透过后视镜在偷瞄他们,现在闳毅又丑事重提,她羞得无地自容地啐骂道:“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正经一点?” 闳毅收敛了一下下,但仍似笑非笑地说:“好吧!老实告诉你,就是你刚才把我赶出房外,摔上门的同时,正好掉在我的鼻子上。”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刚才在房门外讲话,突然鼻音变重了,她还以为他体质差,说感冒就感冒了。 “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现在还痛不痛?”她满怀歉疚之意地柔声说。 闳毅很假地夸张嚷道:“痛呀!当然痛,噢,好痛哦……” “那怎么办?该不会脑震荡了吧?我身上又没有带药,要不要去看医生检查一下?”艾筠紧张的追问。 他装得很可怜、很委屈地吸吸鼻子说:“不必了……不过,如果你在我鼻子上亲一下,那也许会好一点。” 艾筠这才知道中计,有点生气地说:“你?!你又犯规了!我看哪,得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要做什么?” 艾筠灵机一闪,眨着悲黠的明眸冷笑道:“哼哼,想到了!我们合约上不是有很多我防你、你防我的条件吗?这样好了,以后谁犯规,谁就得罚钱。” “哇!你这么见钱眼开?好现实哦……” “没办法,肚子饿了总得吃饭,而且我又正在失业当中,当然得现实一点罗。” 闳毅一点也不怕地说;“谁怕谁?谁罚得多还不知道呢!说,犯规一次要罚多少钱?” 艾筠想了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说:“罚一百块吧,嗯……好像太少了,根本起不了吓阻‘犯罪’的作用……罚一千块好了,而且要记帐哦!” 罚一千块?闳毅暗暗奸笑,就算罚一万块换得她一个香吻,也很划得来! 这小娘子八成还搞不清楚他到底多金到什么程度!看她一副天真无邪的纯洁模样,他的心跳不禁加足马力——不过他也很大老奸,故意装得惨兮兮地说:“那么贵啊?你很爱钱哦!好吧,随你就是。那你到底要不要亲我一下,好减轻我的疼痛?” 艾筠喜出望外地说:“哈,你马上又犯规了!这犯了‘不准戏言挑逗’那一条,一千块被我赚到了,我得赶快记下来……可是我没有带纸笔,真是糟糕!” 闳毅同言,立刻在车门上按下一个钮,后座内一个看似小桌柜的东西突然打开来,哗,原来是一个小吧台,而且旁边还有一架电视机,另一旁则有各类文具。 “你好像对这种车子很内行。”艾筠一面伸手取纸笔,一面叹为观止地说。 闳毅轻轻松松地答道:“噢,没什么,我家也有两辆。” 艾筠好像没听进去,她正专心一意地在“记帐”,而且连日期、时间、地点都注明了。记完后,她小心收起笔记本,然后说:“我还是帮你看一下鼻子吧!这毕竟是我的错,我可不想害你‘永久残废’,而且你这样子去参加晚宴不是很奇怪?” “好吧,你要看就让你看一下。”闳毅把卫生纸抽出来,鼻血是停止了,可是卫生纸上染了一截鲜红色的血。 艾筠一看竟惊叫起来:“啊!血……” 才一叫完,她就晕过去了,正好斜倒在闳毅的肩膀上,闳毅手忙脚乱起来,心中更是疼惜不已,原来她先前的“恰北北”都是虚张声势的,她竟然可爱、脆弱到看见血就晕倒! “艾筠,艾筠……晕过去了,这该怎么办才好?” 闳毅以求助的眼神望向前面充当司机的干员,而对方只是很受不了似地翻了下白眼。气急败坏之际,心疼到极点的闳毅,情不自禁地俯,在她鲜润红泽的唇上一吻。说也奇怪,这一吻就发生了魔效,就像吻醒睡美人的那一吻一样,艾筠缓缓睁开眼睛,苏醒过来。 “噢……我一定是晕过去了。咦,你靠我那么近干嘛?又犯规了,我要再记一笔。” “你怕见血?” 艾筠坐直身子,数落道:“那还用说!我更怕蟑螂。” “我也怕蟑螂啊,不过……”说到一半,闳毅邪念一动,故意又举起那截卫生纸,邪笑地说:“不过我不怕血。” “啊……”艾筠竟又晕了过去。 闳毅俯身正要再度封上唇印之前,忍不住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这太好玩了,竟然屡试不爽!嘿嘿……” 还没亲下去之前,前面司机开口喝道:“东方六号,我现在是在出任务!请你安分一点,要不然我跟z回报。” 望着艾筠红艳的唇瓣,闳毅有点不高兴地回敬道:“你只是干员,竟敢越级干涉我的事?” “我不是干员,我是欧洲四号。今晚的任务很特殊,你必须去窃取美国驻英大使的手提箱,那事关英美合作生产核子武器的机密资料,我们必须为世界和平阻止这件合作案,请你‘现在’就进入状况好不好?”司机也老实不客气的回道。 阂毅不敢再顶嘴,但是心中仍有点不爽,最后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已经向z回报,而且传送去这位女干员的个人资料了,很快就可以批准……不过,我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她醒过来。” 不由分说,他马上施展魔功以吻封唇,艾筠立刻又回魂过来。 “呀,我怎么又……沈闳毅,你别闹了好不好?” “好好,我已经把卫生纸丢掉了。” “真是的!我的头发有没有弄乱?”艾筠从小皮包中取出粉盒来作检视。 闳毅在一旁窃笑地说:“嗯,还好,只是得再补一下口红。” “好奇怪,我刚才明明涂过了……” 艾筠补擦唇膏之际,闳毅又从后视镜中看见欧洲四号在向他使眼色,他清了清喉咙,有些困难地说:“艾筠……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晚上我们不用本名出席宴会。我叫杰森,是代表缅甸出席的核能教授,一般人都叫我李教授;而你是我的妻子,名叫玛琳。我们是具有中国血统的华侨……” “闳毅,你在说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冒名?这到底……” 闳毅人西装口袋中取出两张贵宾卡,上面印的果然是李氏夫妇。他带着一抹有苦难言的凄迷苦笑说:“你得再记帐了,你刚才犯了‘不问任何问题’那一条。” 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美丽陷阱? 艾筠不再多言,但是心中涨满疑惑…… 伦敦市政厅英国皇家交响乐团演奏会暨安妮公主新婚晚宴 门口外,冠盖云集,绅士名媛纷纷携手步出一辆辆高级座车。到处都有安全警卫站岗,被警戒线围开的围观人群中,也混杂了无数便衣人员。采访记者的镁光灯此起彼落,俨然一幅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的景象,不同的是,今晚出席的贵宾中,有众多各王国的皇室成员、各个国家的外交使节,和在政商两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当然也有不少像沈闳毅这类伪装的“核能专家”。 这一类的盛宴,其实是借音乐和触筹交错,来达成无数国际上的外交、政治和军事到各地去拓展开发的新机会,许多天文数字的契约,便是在这类鸿门豪宴中签定。 闳毅轻挽着心神不宁的艾筠步出座车,他们后方的一部有重型机车护卫的座车适巧来到,正走在红地毯通道上的众宾客,纷纷自动退到两侧。 第一次面对这种盛大场面的艾筠,显得茫然无主地轻声问道:“现在要做什么?” 闳毅将她挽引到一侧贵宾行列中,则过头来在她耳畔鸱低语:“是安妮公主驾临。” 艾筠瞪大了眼珠,有些受宠若惊地说:“安妮公主?!她今晚也参加这场晚宴?你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 闳毅轻轻握住她异常紧张的小手,虽然隔着长手套,他仍可以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别紧张,我就在你身边,不过你千万别又挑这时候晕到就是。”他柔声安慰道。” 安妮公主偕同夫婿步出座车,正站在地毯通道的起始点,向欢呼群众微笑致意。 艾筠一想起杂志上所读到的英国皇室种种繁文缛节,忍不住手心冒汗地急问闳毅:“我该怎么做才不会当场出洋相?” 鲍主和夫婿已一路频频招呼地走过来,经过之处,绅士们行鞠躬礼,仕女们则行曲膝礼,偶尔公主还停下来,和某位重量级贵宾问话、寒暄。 闳毅一面暗中示意,一面说:“你要行曲膝礼,看别的女宾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好像不难嘛。” “是不难,不过你要注意一些细节。你必须在公主快走到你面前以前,就要曲膝行礼,而且绝对不可以抬起头或眼睛来看公主,除非她停下来问你话,但是你一定得等她开口才可以答话,然后再行礼等她走过去。” “这么麻烦?!还好我的礼服不会很紧。” 闳毅已在做行礼准备,又迅速补充道:“另外,因为她的丈夫,也就是公爵,原本是没有贵族血统的平民,所以他不能跟公主平行,而必须走在她身后一步。所以你要等到公爵走过你面前之后,才可以直起身子。” 艾筠深吸了一口气,在他们旁边的一对夫妇已经在行礼,闳毅也必恭必敬地微颔着头,双目垂视着地上,艾筠赶快学模学样地微微弯下膝盖。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公主怎么还不走过来?艾筠觉得膝盖都快酸死了,她偷偷抬起眼来瞄向旁边,原来公主正停下来,跟旁边那一对夫妇闲聊两句,她听见那对夫妇每讲一句话,总要在后面加上“公主陛下”,一点也不嫌饶舌麻烦。 艾筠收回眼光,她这辈子可还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这么一号大人物,膝盖也不知道是酸还是怕,一直很不听话地抖动着。 然后,她闻到一股浓馥的香气逐渐飘到她面前,突然一个偏高的英国腔女音响起在她头顶上。 “迷人!真是一位迷人的女孩!” 艾筠心想着,这只有一种可能性:一是她在作梦,二是安妮公主正在跟她讲话——显然是后者。 艾筠连忙直起身来,正好迎对笑容可掬、上下打量着她的安妮公主,她连忙答道:“谢谢您,公主陛下。” “香奈儿的吧?” 鲍主在问什么?艾筠一时傻了,幸好闳毅及时开口解救她。 “是的,公主陛下。” “好,好……” 鲍主又看了艾筠一眼,这才转身移向下一位。八成公主也想去买这袭礼服。艾筠又弯下了膝盖,心中不禁在想,原来爱美是天下女性的共同点,就是贵为公主也不例外。 直起身来,艾筠望着一帮皇室成员步进市政厅,她忍不住赞叹道:“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公主。” 闳毅含情脉脉地朝她浅笑道:“我眼前就有一个呀!而且还是我老婆。” 艾筠打碎他的美梦,没好气地说:“只有今天晚上而已,而且还是假的。” 她是指被视作“公主”这一件?还是指被当作“老婆”这一桩?闳毅被她搞得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金碧辉煌的市政厅内,闳毅和艾筠刚对号入座不久,演奏就开始了。今晚的演奏曲名是迎合安妮公主的喜好,选定口多芬的第九号交响曲——“合唱” 艾筠听得呵欠连连,但是又不好意思太明显,只好固定把一只手轻按在嘴巴前面。若是有人要她在贝多芬和金城武中间做一选择,她一定会选后面那个既年轻英俊、又没有耳朵失聪的金小生。 闳毅似乎也一直心不在焉,他频频微抬起头来,向两侧半空中的包厢席巡视,安妮公主便坐在右侧第一间包厢里,左侧第二个包厢则坐了美国大使迈克布朗夫妇,也就是他今晚行动的目标。 但是,他该如何去偷那一只布朗大使从不离身的手提箱呢?“z”为什么还没有给他任何指示,或是有什么人来接应他?他忍不住又抬起腕表来瞄了一眼。 中场休息三十分钟,也就是宴会的开始,这种场合没有人会大吃大喝,再饿也要装作不饿,要不然以闳毅的“牛肚”,三十分钟怎么够吃?还好他没有半点食欲。 设在筵席听中的晚宴,是采欧式自助餐的形式,二百位应邀贵宾大多只是猛喝香槟,根本动也不动长餐桌上的一百二十道“国宴”级珍馐佳肴。 艾筠老实不客气地大吃起来,虽然她的食量并不大,但是这种宴会场合毕竟是生平第一次,她才不管那些在她四周走来晃去、交际寒暄的王公贵族、巨豪富商,她可是已经饿了一下午。 “闳毅,你不饿啊?”她的餐盘上已经装满了。 闳毅手上端了一杯水晶香槟,半开玩笑地朝她摇了摇。 “你别这么吓人好不好?内行人都是专门来喝这种水晶香按捞本的,一瓶六千多哪,又喝不醉,能干掉一瓶算一瓶,这些山珍海味反到不稀奇了。” 艾筠露出小女孩般的天真粲笑说:“原来你比我还会捞!反正这一切对我来说,样样都非常稀奇。” 边说着话,闳毅的目光可从来没离开过迈克布朗大使,还有他走到哪提到哪的黑色手提箱。 在长餐桌的另一端,少数东方面孔之一的一位英俊男士,没想到这么快就喝醉了,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声,还一直调戏逗弄着他身旁的金发美女。 艾筠好奇地转头看过去,那名醉酒的俊男竟还举起酒杯向她遥遥致意,她不禁鄙夷地说:“我还以为出席的贵宾都很高雅呢!竟然还有这么嚣张狂妄的酒徒,也不管安妮公主就站在他附近!” 闳毅望了一眼,凑近艾筠低语:“他是个声名狼藉的公子,我记得他好像叫施乔谚什么的,来头不小呢,他老爸是企业巨子,他妈妈则是美国众议员,这在华人圈里很少有,不过我劝你少靠近他,他的风流韵史简直是磐竹难书。” “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不过那边正走过来的那个人……糟糕,他怎么也凑巧在这里?” 望向另一边,是一位皮肤黝黑,显然具有东南亚种族血统的年轻男子正穿越人群而来。 “你认识?那过去打声招呼呀!” 闳毅却反常地背向来人,对艾筠急说:“快把你胸前的贵宾卡摘下来!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李教授夫妇。不过今晚的宴会场上,只有对那个人不能说谎,因为他是我认识的朋友。” 艾筠虽然不明白这一切身份伪装是为了什么,但是她摘下印有名字的小牌子时,机灵地说:“那我们一跟他讲话,别人听到不就穿帮了?” “不会,如果我们讲中文的话,不会有人听懂。” 走过来的男子,已将一手搭在闳毅肩上寒暄道:“闳毅,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好久不见!” “嗨,信安,最近好吗?” 信安连连点头说好,目光最后落在艾筠身上。 “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的女朋友,叫祈艾筠;艾筠,这位是程信安,他是马来西亚佐英矿产的第三代传人,他们家专门开采钻石。” 说她是沈闳毅的女朋友,这到底算不算说谎呢? 艾筠大方地和程信安握手,带着一种“我何德何能、哪敢高攀”的口吻说:“程先生,你别听闳毅胡扯,我跟他连八字都没一撇呢!也,你的国语怎么说得那么标准?” 信安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充满南洋气息的微笑满溢脸上,他有些腼腆地解释道:“我爸爸是中国移民,我算是半个华侨、半个马来人,所以从小就会说国语。我跟闳毅是因为商务往来才认识的,不过,据我所知,阂毅是抱定一生只谈一次恋爱的人,看来你们佳期近了吧?结婚钻戒包在我身上,算是我不成敬意的小礼……” 越说越离谱了!不过艾筠倒听到一件“新闻”:闳毅这一生只打算谈一次恋爱?他以前没交过女朋友吗?她实在大意外了。而她这个假的“合约情人”又算什么?等合约一到期,她赚到了一百万,不是照样得说拜拜?搞不好闳毅说得比她还快。 她不禁感到一丝怅然,连食欲也没了,顿说:“其实我和闳毅才认识不久,也没到那种程度……” 这无异燃起了程信安心中的希望之火,他连忙半开玩笑,但不至于太明显地说:“这么说,还真的一撇也没有?改天我到台湾,想请祈小姐赏脸吃顿饭,闳毅应该不会吃醋吧?” 闳毅打着马虎眼,又要表现大方地说:“哪里会吃醋?你们吃饭,我在旁边喝汤嘛!” 出任务时却遇上熟人,这已经够衰了,可不要因此而多了一名情敌! 他正感到不爽之际,身旁突然有个外国佬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正想乘机骂人出出气,不料却见这家伙根本不理他,只兀自悄悄地用沾了香槟的手指在绒布桌巾上画了个z,然后便迅速踱开,闭毅同时也发现,那个黑发高大的外国佬,手上竟提了一只跟美国大使一模一样的手提箱。 闳毅连忙向艾筠及信安匆匆丢下一句:“你们聊,我过去跟一位朋友打声招呼。” 不待任何回应,闳毅马上跟上那名外国佬的脚步。在宴会厅的偏僻一角,那人停下来等着,同时燃起一支烟。 不会抽烟的闳毅一踱上来,立刻假装向那人要烟抽,对方替他点火时,他用英语低声问道:“你是z?!” 那人一直保持微笑,讲的话却和表情不符合,而且说着带非常浓重外国腔的中文,他显然是个混血儿。 “我跟z没有关系,但是非常喜欢和z合作。我叫哥斯坦·林,法国情报局。你知道的,我们法国人一向不太喜欢英国佬。” 闳毅也装成在谈笑一般,但是问的话却是:“我该怎么做?” “我等一下走开时,会把手提箱留在地上给你,你想办法去掉包,下半场音乐会开始之前,你和你的同伴必须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下半场?!” 闳毅惊呼一声,但是法国间谍不再理会他,只是含笑点个头便踱开了。闳毅一看表,距离下半场,他只剩下十分钟,这怎么可能? 他一面暗中用脚将地上的手提箱挪移到墙壁边,一面搜寻美国大使的踪影……找到了,那只美国大狗熊正在餐桌旁大吃大喝。 他该如何把那个搁在大狗熊脚旁的手提箱掉包过来,而且还不能让三百名宾客发现? 他一个头两个大,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安妮公主在不远处被一位非洲君王逗得哈哈大笑;那个美国来的华裔公子,正左右各拥一个金发美女在大享艳福;信安背着他,正在跟艾筠比手划脚讲什么,而艾筠姿势优雅,手端一杯香槟在含笑聆听着……他必须赶快想一个办法。 最后他灵机一动,举起手向艾筠招了招。连招了几次后,才引起艾筠的注意。 艾筠满月复疑惑地丢下仍意犹未尽的程信安,直直朝闳毅走过来。 “干什么?你的表情怎么这么滑稽?” 闳毅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声音迫切地恳求道:“艾筠,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可不可以想办法,把你手上这杯香槟倒在那个胖胖的美国大使身上?” 艾筠吃了一惊,以为闳毅发疯了,她后退一步愣瞪着他。 “而且不惜使用美色。艾筠,相信我,我有我的道理,也请你不要问任何问题。”他立刻补充道。 她迟疑着、犹豫着,拿不定主意,但是在闳毅坚定、多情的睇睨中,她似乎又找到一股新生的勇气,她的脑海中有个声音在问自己:她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沈闳毅?爱得她可以不顾一切、不问任何问题地为他做任何事? 那么,过去把一个美国大使泼得满身是香槟,这又是算得了什么? 她也许已经被爱情魔力催眠了,她发现自己微笑着朝闳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美国大使。 闳毅飞速地在她身后再度叮咛:“完了之后,我会在门口等你。” 艾筠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最妩媚动人的笑容,若无其事地从美国大使身旁经过时,她假装被高跟鞋扭了一下,将香棉被洒在迈克布朗大使的身上,而且整个人朝大使怀里倒去。 迈克布朗大使连忙扶住她,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低胸部位,笑眯眯地说:“可人儿,你没摔伤吧?” “噢,真对不起,我的高跟鞋扭了一下……” 一旁的大使夫人则像老母鸡一般地瞪着丈夫,很不是滋味地骂道:“扶正就好了,你还抱着人家不放干嘛?” 就在这场小混乱之际,闳毅已提着一模一样的手提箱走到大使身后,他把手提箱放在跟另一只手提箱很靠近的地方,先假装倒了一杯香槟,倒完后弯下腰去拿手提箱时,却拿大使的那一只,然后不慌不忙地朝门口走去。 演奏厅内乐团调音的杂声已然传出,宾客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 艾筠故作镇定地又和大使夫妇扯了两句,然后朝和宾客们反方向的门口走去。 布朗大使把最后一口鱼子酱三明治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道:“漂亮宝贝,你怎么往那儿走?” “噢,我头晕,想透透气……” 也许她走得太急了,以至于引起布朗大使的怀疑,他弯腰提起手提箱时,感觉出重量不对,而在不远处的门口竟有个人提着一模一样的手提箱,他急得肥手在空中乱挥,一方面又想勉强把三明治咽下去…… 艾筠大功告成地朝门口的闳毅走去,闳毅腕上的传呼手表却在这时响了起来,“z”还真会挑时间,竟在这时要找他讲话?他顾不得一旁的安全警卫有没有看见,迅速将转扭拉出,塞到耳朵内。 “东方六号待命!” “我的上帝耶稣!东西拿到了,但是我没空……” “z”的声音十万火急:“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台电脑,把磁碟片抽出来。” 艾筠只差个几公尺,身后的迈克布朗追了上来,闳毅在和时间竞赛地说:“我没空打开,回去再说!” “不,马上打开!我得到新情报,那只手提箱一离开大使身上的感应器两公尺,就自动变成一颗倒数计时的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 艾筠已经微喘着气来到面前,身后的迈克布朗大使也同时出声高嚷:“挡住那两个人!挡住……”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安全警卫还搞不清楚大使在喊什么,闳毅举起手提箱一看,那上面果然有个液晶计时器的倒数,只剩下最后的五十八秒,五十七…… 磁碟片尚未拿出,他的任务也就尚未完成,但是这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市政厅内有着包括安妮公主在内的三百名宾客,更重要的是,艾筠就在他身边! 他到底要不要把手提箱丢掉…… 第五章 时间是不是“金钱”,在这生与死一线间,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因为时间是“生命”,时间是“定时炸弹”! 这个时候,是拚着老命,顶着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硬着头皮盗取机密档案,解救世界和平重要?还是保住三百名无辜宾客的性命,且让身旁的艾筠毫发无伤比较要紧? 真奇怪,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呢? 五十六秒了,他再想下去,就真的得去投胎转世了。 但是他又能有多少选择?一颗定时炸弹…… 等一等,炸弹在他手上,那他就是“老大”嘛! 闳毅灵机一动地将手提箱高高举起,然后大喝一声地说:“这是炸弹!你们都别过来!” 迈克布朗大使停住了,安全警卫停住了,连两步之遥的艾筠听懂了英文也停住了。 闳毅很没好气地朝艾筠翻了下白眼说:“艾筠,你有幽默感一点好不好?快过来!我们还得逃命哪!” “可是那炸……” “对,对,这个一爆掉,我就不只是‘烧鸡’,而是要变成‘炸鸡’了。” 闳毅朝她伸出另一只手,艾筠也毫不犹豫地拉住了。 闳毅再度把手提箱扬了扬,高声恐吓道:“这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大使先生,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人。” 布郎大使冒出一额头冷汗,嗫嗫嚅嚅地向不知所措的警卫们再确定一下闳毅的话。 “对,他说的没错……” 闳毅露出一丝很无奈的苦笑,又试探地问道:“如果我现在还给你,有效吗?” “不,它还是一样会爆炸。” 这才又提醒了迈克布郎大使,不但他马上连退了好几步,警卫们也面面相觑地猛吞口水。 闳毅紧紧拉住艾筠的手,掉头往门外走去时,他苦中作乐地向那帮人轻松地说:“ok,那就拜拜了。” 没有人敢追他,找掩体保命都来不及了。 一冲出市政厅,围观群众已散得差不多的红地毯通道的尽端,欧洲四号已经把座车开来等着,连后座门都打开了。 剩余的围观群众,这下子看见有人出来要坐那辆豪华大轿车离去,以为是哪个王公或贵族,马上又七嘴八舌地要围过来看个究竟。 闳毅怕伤及无辜,边跑边大声嚷着:“炸弹!炸弹!快走开!” 他拉着艾筠没命地跑,艾筠很可怜地还必须一手提拉着礼服长裙才跑得动,闳毅眼见面前这一段似乎永远跑不到尽头的红地毯,不禁在想,同样是红地毯,却是不一样的心情。这会儿他要是能大难不死,他发誓一定娶艾筠,携手跑向红地毯的另一端。 来到车旁,定时炸弹只剩下最后的十五秒,闳毅很不合时宜地问了句:“怕不怕?” 艾筠先是摇摇头,然后是点点头,显然是吓呆了,但是她用仅剩的一丝力量尖声骂道:“沈闳毅,今天如果我命大,我回头再找你算总帐!” 闳毅可一点也没闲着,他急忙打开手提箱,里面果然是一台迷你型电脑,他把磁碟片拍出来放进上衣口袋里,又把手提箱关上。 他强力把艾筠推入车后座时,同时暗想,这颗炸弹怎么办? 市政厅内冲出来大批警察,围观群众纷纷作鸟兽散,闳毅只剩下一个办法——他拿着手提箱跑向一辆离他最近、最名牌、最高级、板金最厚的空轿车,只希望这一辆不是安妮公主的座车,他迅速地将手提箱丢到那辆车的车底,然后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到自己座车上,一进了后座他立刻朝欧洲四号吼道:“快!快开!” 马路上响起非常刺耳的轮胎声,六门座车像一支超大型的火箭一般射出去。 不一会儿,车后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闳毅回头一看,那辆居无霸的高贵座车,在一片刺眼火光中飞上了半空中,翻了一圈之后又掉到地上,熊熊烈火映亮了整个夜空。 “呼,好险!”闳毅冲艾筠一笑。 艾筠吓得全身直发抖,半句话也说不了来,牙齿打颤了好久之后,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干哪一行的。” 闳毅没有空回答她,因为这时追兵已经出现在后面,英国警车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整个伦敦都笼罩在空袭警报的紧张情况下。 欧洲四号一面把车开得横冲直撞,一面掉过头来气急败坏地吼骂道:“老天爷!你给我惹这种麻烦?” 闳毅安慰对方,同时安慰自己地说:“安啦!神通广大的z老大,一定可以想出什么好办法的。” 话才刚说完,闳毅腕上的传呼手表响了起来,他一面把迷你耳机拉出,一面得意洋洋地向欧洲四号嬉笑道:“你看吧,我没骗你。z老大……是,任务完成!好,我知道了。” 收线的时候,闳毅听见身旁的艾筠像发了疯似地,正比手划脚地自言自语:“我是跟什么人在一起?手表还可以拉出一条线来讲话?我一定是在作梦……” 现在后有追兵,前有乱七八糟的交通阻塞,阂毅还是找不到空陪艾筠说话,他朝欧洲四号大声问道:“你对伦敦的街道熟不熟?” 欧洲四号也快发疯了,他像疯狗一样回吼道:“你现在问我这个干嘛?” “z说把车开向伦敦大桥,那里有三辆货柜车在等我们。” “早说嘛!” 欧洲四号把座车在大马路上做个紧急回转,其他的小车们纷纷紧急刹车,有的刹不及,就撞在一起了,顿时交通更加大乱,喇叭声、叫骂声此起彼落。 这时车子已越过安全岛,开到反方向的车道上去,后面的追兵一时措手不及。欧洲四号猛踩油门,一下子又把车急转弯进入一条小街里。 坐在后座的艾筠被车甩来甩去,最后撞到闳毅的怀里。 闳毅目光缱绻地望着已经有些披头散发的艾筠问道:“像不像在坐云霄飞车?” 艾筠的一双粉拳乱捶乱打,一面挣扎着坐直起来,一面喝斥道:“放开我!你乘机吃我豆腐。” 闳毅把两手举起来做投降状,以免在车子歪来斜去的时候,碰到她不能碰的地方,一面嘟着嘴无辜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碰到的,你该不会又要记帐罚我钱吧?” 艾筠赌气不吭声,只把脸别向车窗外。 警笛声落后了一大段,但仍穷追不舍,左拐右弯了好一会儿,车子终于开上横跨在泰晤士河上的伦敦大桥。伦敦大桥一端举世闻名的尖塔形钟楼,艾筠以前只从明信片上看过,这会儿面对面,却根本无福欣赏,只能匆匆瞄一眼,上头的大圆钟指着八点四分,他们出来赴宴才不过两个小时,却已经像一世纪那么久。 包惨的是,还是在亡命大飞车! 伦敦大桥的中间地段,三辆货柜车各自隔了一段距离地停靠在桥上。 闳毅一面回头查看追兵,一面向欧洲四号吼道:“开进中间那一辆!” 幸好后面的追兵尚未上桥。 艾筠心中纳闷,开到中间?要开去哪里?这一开不是要撞到桥下去了? 这时,三辆货柜车同时启动驶出来。 闳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正想伸过手来按住她,但是看她杏眼圆瞪的“恰北北”模样,临时又打消主意,只是柔情蜜意地说:“别担心,我们安全了。” 话一说完,欧洲四号把车一歪,切进到一字排开的第三部货柜车前面,也就是第二辆货柜车的后面,这时四辆大小车均以同速在桥上行驶。 后面的警笛声已经听得见了,但是还好后面有那辆货柜车挡住追兵的视线。 第二辆货柜车的后门缓缓放下来,直到拖曳在桥面上,这便给座车形成一道斜坡板,欧洲四号训练有素、镇静沉着地对准角度,将座车前轮开上斜坡板,不消十秒钟,便悄悄地开进第二辆货柜车的货柜舱内,后门又缓缓地升拉起来。 这一切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漆黑的货柜舱内,座车中的三人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并且感到货柜车的速度正在逐渐增快。隔了几秒钟,货柜车外有一连串的警笛声呼啸地超车而过。 一切又恢复静寂了。 突然货柜舱内灯光大亮,艾筠发现舱内不知何时出现了四名身穿机械技工工作服的人,其中一名走近到座车旁,弯下腰来,向车内的闳毅露出最迷人的微笑。 “嗨,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在伦敦机场接飞机的那名美艳女子。当然,艾筠不知道她就是欧洲三号。 货柜舱内的两侧空间,只够让门开一半,车内的三个人同时跨出车外。 为了感激救命之恩,闳毅夸赞欧洲三号一句:“你即使穿着工作服,还是一样迷人。” 然而这句话听在艾筠耳中,却格外地刺耳,而且令她感到一肚子火——妒火! 欧洲三号看见艾筠,微笑立时冷了一半。她挑起一边眉毛,非敌亦非友地淡说:“噢,你今晚穿的真漂亮!” 艾筠一点也笑不出来,但是又要勉强笑笑,最后只像是猫咪的须毛被苍蝇惹得蠕动两下而已。 紧张气氛似乎还没结束,充当司机的欧洲四号已迅速走到一角,当众月兑起衣服来——他要把司机制服换成机械工作服。艾筠不好意思地低垂下头,他们不会也叫她当场表演“工地秀”吧? 美艳的欧洲三号手持无线电话,向另外两辆货柜车的人员通话联络,然后向闳毅娇媚一笑。 “亲爱的,恐怕我们又要分手了。你们两个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我们前后的货柜车里,都各有一辆和这辆一模一样的六门轿车,这样即使被警方拦下来盘问,也只需告诉他们我们在运货。” “你是说,要我们在半路下车,然后自己想办法回酒店?”闳毅问道。 艾筠又看见欧洲三号露出一抹可恶的笑容,她冲着艾筠,指了指天空的方向,娇声说道:“那怎么可以?对这位小姐不是太不礼貌了?我们有专机送你们回去。” “专机?你是说‘专机’?”闳毅难以置信的说道,他会不会是听错了? 欧洲三号在听完无线电话后,立刻收起笑容说:“快!z派来的直升机已经到了,就在货柜车上空。” 哦——闳毅终于搞清楚了,货柜车并不会中途停下来,而是他和艾筠必须爬到货柜车顶上去搭直升机。 “艾筠,我们走吧!” 头顶上直升机的螺旋桨声越来越大声,艾筠仍是一头雾水。“怎么走?” “到货柜车顶去搭专机。” “你是说……车顶?而车仍在动?不,不,我有惧高症!”艾筠惨叫了起来。 老天!她除了见血便晕之外,竟还有惧高症? “那我抱你好了。” “不,不用了……那我宁愿被吓死。” 刻不容缓、事不宜迟,货柜舱一角就有往上一排u字形铁圈所构成的爬梯,欧洲三号已经不让须眉地率先爬上去打开车顶的一个盖口,一阵强劲的夜风立刻灌进来,从顶盖四望出去,可以看见满天的繁星。 欧洲三号已经爬到货柜车顶了,闳毅朝艾筠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艾筠咬咬牙,吞了吞口水,她总不能在那个美艳女子的面前给比了下去。 她硬着头皮爬上车顶,闳毅紧跟在后面,万一她掉下去,至少还有他垫底——这一切都是他惹的祸。 货柜车速虽然不快,但是风吹着艾筠的长礼服,也感觉自己摇摇欲坠,幸好闳毅一手揽在她的纤腰上。一架小型直升机已平稳地停在货柜车顶,画出圆形的旋转螺翼更扬起一阵劲风。 艾筠和闳毅弯低身子,一步步往直升机走去,两边空空的,掉下去就是车辆来来往往的公路,天晓得会摔成什么模样? 艾筠尽量不去看旁边,但是一瞥眼,她看见货柜车左边另一线同向车道上,一名满脸胡子的英国佬正开着一部小车平行,而且抬起头来,瞪眼张口地看着车顶的她,她为了给自己壮胆,便勉强苦笑地朝那人挥挥手,“嗨”了一声。那个人因为开车没看路,结果撞上了前面的车,这下子可好,她又引起一场连环大车祸! 他们平安地登上直升机,欧洲三号在替他们关上玻璃舱门时,又冲艾筠撂下一句:“别吓死了哦!” 门一关上,欧洲三号跷起大拇指,朝直升机驾驶员往上空一比,直升机立刻以四十五度的斜角,又加上一个惊心动魄的大转弯,朝夜空飞去。 闳毅紧挨着艾筠的身旁,指向机窗外柔声说:“艾筠,你看!伦敦泰晤士河的夜景真美……” 艾筠没有吭半句,只是斜依在他的肩膀上,已经晕过去了。 直升机降落在海德公园的草坪上,一时还吸引了不少旁邻公寓大楼的居民探出头来,以为是外星人的飞碟降临地球。 走回酒店的一小段路,公园步道的林荫扶疏,月光皎洁地从树叶枝芽间洒落大地。 闳毅心事重重地走着,肩膀不时轻触到艾筠的头,艾筠最后也火大了,吼了一声:“你离我远一点行不行?我都快被你撞得眼冒金星了!” “艾筠……”闳毅收敛了往常的嬉皮笑脸,变得吞吞吐吐。 艾筠赌气又带讽刺地替他把话说下去,“不必告诉我,让我来猜。你是国际闻名的江洋大盗,参加了世界恐怖组织,专门干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事。” “不,不是,艾筠,你听我说……” “噢,我说错了。那你是蜘蛛侠,向来都是飞檐走壁到处打抱不平、管别人的闲事;或者,噢噢,我知道了,如果你走进一个电话亭里去换衣服的话,出来就会变成无敌超人。”艾筠不给他半点机会,又噼哩啪啦地乱猜。 “艾筠……”闳毅顿时停下脚步,两手扳住艾筠的双肩,强迫她面对他。他声音充满苦楚地说:“艾筠,我有我的苦衷,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一切实情。我是参加了某个组织,我们联合起来,就好像在世界各地做……做慈善事业。” 艾筠差点捧月复大笑,但是她忍住了,露出的笑容比哭还令人心疼。 “慈善事业?这真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慈善事业会需要你去偷大使先生的手提箱?结果竟是一颗炸弹,差把自己炸得朝天?而且还得躲警察的追捕,最后竟然叫我爬上货柜车顶去搭直升机?哈哈,太好笑了……” 两串清泪滑落艾筠的面颊,一想到直升机,她就觉得软脚,幸好她没摔死,也没吓死。 闳毅心裂欲碎地摇晃着她的肩膀,痛心难抑地说:“艾筠,你必须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瞧她玉魂销蚀、梨花带泪的娇怜模样,他再也忍不住全身沸腾的激情,一时冲动地对准她的樱唇吻去。 艾筠挣扎了一下,但是在他强劲臂膀的束缚拥抱中,她就像是老鹰爪下的小鸡,而且老实说:她以前二十二年的岁月都白混了,她还不曾被男生吻过,没想到初吻的感觉这么销魂蚀骨,让她全身无力抗拒。 这一吻的意义对闳毅来说,可是相当不平凡。先前他都是趁她晕倒的时候才偷吻,现在她神智清醒得很,可是看她不一会儿就“缴械投降”了,这不正证明着,她心中对他也存有情意? 他把艾筠吻得透不过气来,良久,他轻轻放开她,无限缱绻爱怜地说:“凭这个还不够吗?” 艾筠起先还陶醉在刚才的良辰梦境里,接着她恢复了理智,这才想到,她的初吻就这么献给这个不知道是江洋大盗,或是恐怖分子,或是无敌超人的臭家伙了,他不但不说出实情,而且还规定她不可以问问题! 在心情悲喜混乱之下,艾筠举起一只手,朝他脸颊上重重的赏了一个“大锅贴”! 这一巴掌不但把闳毅打傻了,而且连艾筠自己也愣住了,心中还立时充满疼惜、懊悔和矛盾……蓦地,她慌张失措地拔腿奔向酒店。 跑进酒店,艾筠是真的脚软了,不得不把三寸高跟鞋月兑下来,一手各拿一只鞋。步入电梯时,闳毅也及时追赶而至,硬挤进电梯。 “艾筠,你打得很对,我一点也不生气……” “你不要说了!我什么也不想知道!现在我只想回房间,好好地睡一大觉。” 五楼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房间门口外,阉毅不死心地又强拉住艾筠想解释,艾筠拿起高跟鞋来往他额头上一敲——还好不是尖尖的那一种鞋跟,要不然这一敲下去还能好吗? 闳毅垂下双手,无怨无悔地说:“好吧!你先睡一觉,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艾筠眸中噙着泪水,一转身,急急闪入自己的房里,迅速地将门掩上后,这才轻声饮泣起来。 他到底在跟她玩什么游戏?爱情的?还是阴谋的? 包令她心绪矛盾的是,她只是气他有什么苦衷不能跟她实话实说?然而,她并不后悔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甚至要她后半辈子都跟他一起当玩命鸳鸯,她也心甘情愿。 但是,她才认识他多久?为什么情爱突然一来,就像是排山倒海? 她爱上他了吗?爱得多深? 看来是挺严重的了,她竟然可以爱他爱得不问任何问题,她为什么这么信任他?而她甚至连他真正在干哪一行都不太清楚。 而他呢? 他是不是也以同样的心、同样深的情在爱她?还是他不过是在玩一场爱情游戏? 辗转难眠地过了一夜,清晨七点钟,闳毅便被一通电话吵得睡意全消,他接听了半分钟后,便直说:“好,我马上下去。” 他刻不容缓地跳下床穿衣,然后匆匆忙忙搭电梯下楼。在四季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前一夜在晚宴上遇见的法国混血间谍哥斯坦·林,已坐在一张临窗的桌旁等候。 “早安。你想用点什么早餐?美式火腿蛋?法国牛角面包?当然,我不会建议你用英国餐点,除了英国茶之外,英国什么东西都很难吃。” 扮斯坦像一位旧识般亲切地与闳毅打招呼,他正一边喝热咖啡,一边随意地翻着当天的早报。 闳毅坐了下来,仍显得机警、拘束地问:“我该怎么称呼你?林先生?” “叫我哥斯坦吧!我这个‘林’虽然是中国姓,可是背景挺复杂的,我只有八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其他还混了俄罗斯民族、苏格兰和法兰西……”哥斯坦一边说着长串家史,一边招来服务生,主动地替闳毅点了一份法式早餐。 服务生走后,闳毅才说:“我恐怕没有胃口,而你应该也不是专程来跟我介绍你家悠远的血统历史的吧?” “噢,当然不是。” 闳毅满月复疑惑地又问:“你好像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你真的是法国情报……” 扮斯坦急急打断他,把一份早报移到他面前摊开。 “我说过了,我现在是跟z合作。把东西放在报纸中,合起来。” 扮斯坦所指的“东西”,便是前一夜闳毅历经千辛万苦所盗来的电脑磁碟片。闳毅没有接到“z”的指令,不敢轻举妄动。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扮斯坦英俊异常的脸上浮起一丝令人捉模不透的微笑,然后迳自说:“我有个消息要传达给你,是z交代的。z说你那位新吸收的干员既漂亮又聪明,她那杯香槟倒得可真有技巧,但不知她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很坦白地事先对她说明一切了吗?” 闳毅老老实实地答道:“在z没有批准之前,我怎么敢随意跟任何人提起组织的事?” 扮斯坦的眸中透出精光,平视着闳毅,说:“没有批准,而你却带着她出任务,这是不是违反了组织规定?” 对方似乎不只对他的行踪,甚至对“东方组织”的规条也很清楚,闳毅被堵得哑口无言,良久才嗫嚅地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事我也会向z解释……” 扮斯坦突然闷笑了两声,他的目光带着穿透性地说:“我想你最好知道,因为z可不这么认为,反而觉得你没告诉祈艾筠,是因为你喜欢上她,而又怕她知道实情之后,会不愿意跟一个像你这样必须常常出生入死的男朋友在一起。” 闳毅暗吃一惊,“z”果然是神机妙算、神通广大,竟然将他这个从未谋面的情报员的心态模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倒激起闳毅更大的好寄心,他急问:“难道说z也在昨晚的宴会上?” 扮斯坦神秘一笑,轻摇着头说:“你怎么会问这么笨的问题?z是无所不在、来去无影的。” “哥斯坦,你不会就是z吧?” 扮斯坦笑得更大声了,服务生适时送来早点,两人静默了几分钟等服务生走开,然后哥斯坦才说:“我?我只能这样告诉你,z是谁,是男或女,是哪一国人,这些只有你们组织里和我们情报局的最高层人员才知道。不过我听说真正知道且见过z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闳毅兀自沉想起来,哥斯坦说的都是实情,而他会知道这么多,显然也是法国情报局的精英分子,绝不是三脚猫的小吧员而已。 闳毅信服地伸手到口袋中取出磁碟片,将它放在报纸上,对折盖起来,然后将报纸推还给哥斯坦。 “东西交给你了。不过我想知道,z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联系,而派你来传话?z在生我的气吗?” 扮斯坦将夹着磁碟片的报纸收入公事包中,语带安慰地说道:“你别多心。z有件重要的事,必须亲自去处理,所以才没有直接跟你联系。你现在刚完成一件任务,暂时应该不会接到新指令,好好度个假吧!你们离开英国后,不是要去摩纳哥?” 闳毅一听,吃惊得无法再掩饰。 “你怎么会知道?又是z告诉你的?” “没错。你也不必太惊讶,你们的机票上不是把行程都预订好了?这又不难查。” 闳毅这才突然想起昨晚市政厅的爆炸事件,他忧心忡忡地问:“昨晚的事,今天应该上报了吧?那么多人看见我们两个从市政厅跑出来,这下子不是要被英国警方通缉了,哪还飞得出英国?” “放心,这些z早就想到了。今天的早报也没说多少,只称是恐怖分子示威而已。这件事关系到英美两国核子武器的合作案,宣扬出去会遭到国际舆论指责的。”哥斯坦一点也不担心地笑说。 “问题是,报纸封锁消息而不公开,这并不表示英国航警不会来抓我和艾筠啊!” “话是没错,可是你怎么忘了用脑袋?情报员人人都可以当,为什么z专门吸收你们这些各行各业的精英来担任?” 闳毅仍然想不透,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过航警耳目? “你的意思是……” “你弟弟不是在摩纳哥掌管万邦航运吗?据我所知,他正在追求的那位皇室女爵的爸爸,不是也投资了部分股权?去派架私人喷射机过来呀!谁还会拦你下来问话?” “哎,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扮斯坦提起公事包,起身准备离去,临走前又丢下话,“你女朋友的事,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z可以体谅你的心情,问题是,你怎么跟她解释?” 扮斯坦言之有理,闳毅点了点头,看着这位混了四种血统的法国间谍匆匆离去。 他该如何向艾筠说清楚一切呢?如果他说了之后反而把艾筠吓跑,他又该怎么办? 他要冒这个可能失去艾筠的险吗? 第六章 摩纳哥蒙地卡罗 第一次搭乘私人喷射机的艾筠,因为新鲜而兴奋不已,一扫在伦敦几天的阴霾心情,脸上出现了雨过天晴的笑容。 闳毅自从那一夜在海德公园里挨了艾筠一记“锅贴”之后,左颊上的五指红印足足肿了一天才消。而他后来还吃了一记高跟鞋突袭,额头上肿了一个包,到此刻还看得一清二楚。 喷射机已在机场跑道滑行,两位美丽大方的专属空服员正忙着收拾准备。虽然机上六个围着一张长型会议桌的座位上,一共只坐了两名乘客,但是空服员还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机窗外,远远地可以眺望见一片蔚蓝天空和湛蓝的海洋,弯成美丽弧度的海岸线上,镶了一圈纯白色的沙滩。 像这么罗曼蒂克的地中海之旅,艾筠怎么忍心再噘着小嘴扫兴呢?她不太自在地转向对座的闳毅,轻声问道:“你的额头还痛不痛?” “啊?我到现在才想起来?我的脑袋里面,搞不好已经黑青淤血了。”闳毅故作夸张地笑道。 艾筠被他顽皮的形容词逗得笑出声,同时心中也充满了歉意和内疚。她敛了下神色,郑重其事地说:“对不起,我太没有风度了,更何况你是我的老板……” 闳毅深情不悔、目光灼亮地凝睇着她。“我才不要当你的老板,我宁愿把你捧在手掌心上,将你奉为女王。” 霎时艾筠一张脸涨得通红,她低垂下头娇羞不已,然而心中仍满是疑问和迷惑。 闽毅见她低首不语,连忙又说:“艾筠,有些事情我也许现在没有说出来,那是因为我在担心,担心……” 不管是什么,艾筠都不想强人所难,她急忙打岔道:“闳毅,你不必说了,我明白的,如果你不说,那表示你有苦衷,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说了,你就会自动告诉我,不是吗?” 太不可思议了!她一下子“恰北北”,一下子又变得这么善解人意,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看来在蒙地卡罗这几天,他有好日子过了。 闳毅连忙抓住机会,挪到艾筠的身旁,轻搂着她的肩说:“你要是能够早点这么想,那我不是可以省掉很多皮肉之苦,一下子流鼻血,一下子挨巴掌,现在头上又肿了一个包……” 艾筠没好气地用手肘轻撞他胸膛一下,笑说:“我也不想那么粗暴啊,这些惩罚都是有原因的。喂,别想乘机揩油,手还放在我肩膀上干嘛?” 闳毅不情不愿地挪开手,埋怨道:“亲都亲过了,还怕人家模。” “你?你还敢说……” 艾筠羞得真想在喷射机上挖个洞钻进去,而闳毅竟还大胆地凑近脸来,想亲她面颊一下,很扫兴的是,一位空服员在这时走过来。 “沈先生,喷射机已经落地了,副董事长正在外面等您。” 空服员交代清楚,又含笑地走到机舱门旁等着。 “副董事长?谁啊?”艾筠颇感纳闷地问。 “我的宝贝弟弟!这家航空公司,我们家占了百分之七十的股权,都交由我弟弟掌管。” “哦……” 因为她都没有问任何问题,所以连这个都不知道,现在艾筠知道了,反而更加纳闷地在想,看来沈闳毅家里有钱到无法想像的地步,那他干嘛又要去做那些出生入死的危险事? 闳毅边替她拿随身行李,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警告”道:“我弟弟叫闳邦,我先提醒你,这小子讲话也是口没遮拦的,要是在口舌上占你一些便宜,你可别见怪。” 艾筠微嗔地笑道:“那跟你一样嘛!我抵得住你,当然也挡得注他。” “那最好不过了。如果他开口请你共进烛光晚餐之类的,你可要誓死抵挡。” 闳毅说得煞有介事,艾筠感到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故意找碴地说:“我想跟谁吃饭,你也要管?搞清楚,我是受雇来当‘花瓶’的,花瓶就要有花瓶的样子。” “不行!我没把你当‘花瓶’,而且你现在二十四小时都属于我。” 闳毅颇有不放她走的架式,不料月复部又挨了艾筠轻轻的一拳。 “好霸道哦!我是不是上了‘贼机’?现在我可以下去了吧?” 艾筠说完便笑着推开他,迳自往舱门口走去。外面一片灿烂的阳光正等着她,而只要有闳毅在身旁,她就感到特别温暖。尤其他刚才那一番不惜“兄弟阋墙”的话,听得她好开心。 喷射机外的停机坪上,穿了一身白色网球装的闳邦,正靠在他那辆保时捷敞篷车旁等着,一看见舱门口出现的美人儿,他赶快把墨镜摘下来,好看得更清楚一点。 闳毅伴随艾筠走下阶梯,朝闳邦走过去。 闳邦这会儿正老实不客气地把艾筠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笑眯眯地向闳毅说:“老哥,你说的没错,她真的会让我嫉妒。” 艾筠丈二金刚模不着半丝头绪,只好礼貌地笑一笑。 闳毅怕弟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连忙说:“闳邦,关于你的恶形恶状,我刚才已经在飞机上向艾筠做过简报了。这位就是祈艾筠,请你讲话‘客气’一点。” 闳毅特别强调“客气”二字,暗示闳邦别泄漏太多他们兄弟俩那一夜的“心得交换”。 闳邦伸手握住艾筠大方伸出的手,“但愿我老哥没揭我太多疮疤。” 艾筠对闳邦的第一印象其实不错,根本没有闳毅说的那么可怕。这对长相极神似的兄弟,细看之下,其实也有极为不同的风格品味。 “我直呼你闳邦,你不会介意吧?你放心,我还打算跟你共进晚餐呢!” 闳毅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闳邦则嘻皮笑脸地说:“那太好了!不过,就怕有人会吃醋。” 闳毅立刻逮住机会掀弟弟的底,“而且还是两个人吃醋哦!老弟,你那位女伯爵怎么没一起来?” “女伯爵?”艾筠搞不清楚这些外国头衔,茫然的说。 闳邦则更正哥哥道:“女爵、女爵!苞你讲了八百遍,你还是搞错,等下见了面,你可别‘台’笑大方。”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句的,艾筠看了觉得很好玩,也加入了龙门阵。 “闳毅说的,应该就是你的女朋友吧?” 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闳邦催促他们上了车。地勤人员也将行李送来了,放妥在后车厢内。 闳邦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掉头向坐后座的艾筠解释道:“我还没追到手,求求你们俩可别说溜嘴,要不然她又要好几天不理我了。她妈妈是皇室里的成员,明天下午有一场皇家主办的慈善募款马球赛,纾妍去帮忙准备了。噢,她姓喻,比喻的喻,正式的头衔是蓓雅女爵。” 这些听起来像极了天方夜谭,艾筠一下子又掉进美丽的童话梦幻里。 闳邦戴上墨镜,一踩油门,跑车飞速地奔出机场。 新城区海景别墅 沈家这栋别墅坐落在半山腰,顾名思义,它是依山崖而筑,面向蒙地卡罗最美丽的海岸线,夜晚时,可居高临下,俯瞰整座赌城夜景。 别墅范围占地极广,建筑设计是采用地中海典型格局,也就是混合了古堡和新建筑式的设计,着重半椭圆形的窗、拱门和穿廊。整座外观是纯白色的,衬着碧海蓝天,更显出热带夏季的气息。 据闳邦在一路上向艾筠的介绍,这栋别墅内就有室内、室外各一座游泳池,室内、室外也各有一座网球场,好像什么设施都要室内、室外各一座才够。 艾筠不禁偷笑,幸好没有“室外”的卧室,要不然就真的是“一亿星”级的旅馆了,因为可以看见天空的星星。不过这栋别墅比世界上任何一家五星级旅馆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单是卧室就有三十六间之多,而且每一间卧室都各自有一种装潢设计的主题。 要那么多卧室干嘛?每天晚上都睡不同风味的房间吗?谁会这么无聊? 这些金华世界、有钱人的穷奢豪侈行径,艾筠只感到难以想像。 闳邦把车滑入电动铁门,绿荫夹道的小径,引往一座“献水三女神”的喷水池,别墅正门的两侧,则各植了一列棕榈树,扇形的枝叶,构成一幅地中海独特的幻境。 六名穿黑白制服的女仆,两列排开地在门口迎接,一个上前来接闳邦的墨镜,一个上前来拿闳邦的网球用具,其他的赶快去拿闳毅和艾筠的行李。 看着这一幕,除了觉得自己像是王公贵族般,艾筠要费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要特别雇两名或更多女仆来拿墨镜、网球拍做什么呢? “这里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另外还有两名司机、两名园丁和三名厨子。你随时可以差遣他们。”闳邦很热心地为艾筠解说。 “闳邦,你太客气。我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怜香惜玉过,一时还真不习惯。” 闳毅在一旁立刻抗议道:“这话中有话哦!好像我对你都是严刑拷打,天天皮鞭伺候似的。” 艾筠甜甜一笑,不轻不重地回敬道:“也没那么严重啦,只不过要我穿高跟鞋爬上货柜车顶,去搭‘专机’而已。” “车顶?专机?”闳邦显得满头雾水。 闳毅猛向她使眼色,她这才明白了一点:原来闳毅的那些神秘兮兮的事,连他的弟弟都不知道。 “老弟,艾筠是开玩笑的。你那位女……女爵大概就没这么幽默风趣吧。”闳毅聪明的改变话题。 闳邦果然把注意力又放到喻纾妍的身上,他连眼睛都在笑地说:“谁说的?那是因为你跟她比较不熟。他们那种有皇室血统的人,在陌生人或不熟的朋友面前,难免都会予人一种客气而冷漠的感觉。不过我想,时日一久,纤妍一定会和艾筠成为好朋友。” 艾筠感到受宠若惊,连忙说:“我哪有这种荣幸?前两天才跟英国的安妮公主一起听音乐会,现在又……”闳毅的眼睛又像抽筋一样地猛眨着,艾筠及时煞住口。 闳邦有些意外地问:“你们也正好去参加那场在市政厅举办的音乐会?这里报纸也有报导,听说是北爱尔兰激进分子在示威,因为不满两国和解……你们没吓到吧?” 艾筠本想冲口而出:岂止吓到?根本是吓破了胆!但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嗯,嗯,还好……”闳毅脸色不太自在地敷衍道。 走进有若皇宫殿堂的挑高大厅,闳邦吩咐一位女仆去准备果汁和点心,接着又说:“老哥,你还是住你那间卧室,我替艾筠准备了‘中国’那间房,就在我们对面。艾筠,如果你不喜欢,还可以换‘印度’、‘埃及’,或随便你挑。” “不,够了,真的。” 她想,恐怕在这里主人养的狗所住的狗屋,都要比她租的雅房要高级豪华千倍。 三人在鹿皮沙发上坐下,闳邦吁了一口气说:“呼,外面真热,不过这种季节最适合游地中海。你们俩先休息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去找纾妍。我拨通电话看她回来没有。” 毫不犹豫的,闳邦立刻打电话。 闳毅深情地望了艾筠一眼,她的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像一个令人垂涎三尺的苹果,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轻声问道:“会不会累?等一下去找喻纾妍,其实也不远,他们就住在隔壁。” 艾筠轻拍一下他不老实的手,不像在生气地说:“你乖一点!我好像有好几次都忘了记帐……喂,在你弟弟面前,我们也需要假装‘合约情人’吗?” “谁说我们在装?你觉得你是在装吗?”闳毅说得有些激动,他的眼神中有一种受伤的表情。 “可是我现在领的是你的薪水……” 她是在拒绝他吗?她怎么时好时坏、反反复复的?闳毅气得就好像胸口有一只“异形”要冲出来。 “艾筠,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你怎么这么猪脑袋、死脑筋,你到底爱……” “什么?你骂我猪?你才驴哩!是谁搞不懂谁?我甚至觉得那张合约我签得很莫名其妙……” 眼见他们就要吵起来,闳邦急忙挂断电话,走过来当和事佬。 “你们俩怎么啦?怎么才坐下来就吵起来了?是不是怪我招待不周到?喂,老哥,这里也是你的家,你也是主人,你这样跟她吵,不怕我有机可乘啊?” “你敢?”闳毅吼了一句,差点把屋顶都掀掉了。 艾筠深吁了一声,缓和神色说:“闳邦,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问闳毅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闳毅也抢着说:“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么敏感,而且有失待客之道,我应该赔罪……” 闳邦莫可奈何地坐在两人中间,“好了啦!你们两个,一下子吵,一下子又争着道歉赔罪,有完没完?” 闳毅和艾筠交换了个眼神,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ok,现在你们亲一下,休战言和吧!”闳邦自作主张地建议道。 艾筠又羞又急地用手捂住嘴巴,还一直猛摇头。 闳毅叹口气说:“我们有签合约,亲她是要被罚款的。” 闳邦半信半疑,充满迷思地笑说:“这是台北最近在流行的玩意是不是?好吧!帮你们制造机会,你们自愿放弃,我也无话可说。现在带你们去看纾妍吧,她已经回到家了。” 怀着又惊又喜的心情,艾筠跟随闳邦和闳毅朝后花园走去。 沈、喻二家的建筑极为相似,后花园有一扇门可以来往,这扇门据说从来不关。 经过后花园门时,闳毅开玩笑地向艾筠说:“这扇门形同虚设,连我老弟晚上要表演张生跳墙,后花园私会,都省去了一道手续。” “艾筠,你别听他乱说。喻家的戒备森严,到处都有全副武装、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警卫,还有好几只大狼犬哪!”闳邦委屈地替自己申辩。 三人有说有笑地穿过喻家的后花园,走没多远,果然就有一位持枪警卫走上前来。 “蓓雅女爵在游泳池畔等你们。” 向游泳池走去时,艾筠忍不住很认真地问:“等一下我要不要尊称她‘陛下’?” 兄弟两人相看一眼,同时爆笑出声。 半晌,闳邦止住了笑,解释道:“只有王子、公主以上的人才称‘陛下’,其他的都叫‘阁下’。不过你只要直呼纾妍的名字就好,她不喜欢这些头衔称谓。” 游泳池畔,喻纾妍身穿一袭白色及地浴袍,眼戴白框太阳眼镜,头上一顶白色的大草帽,正坐在遮阳篷底下啜饮鸡尾酒,她的三位女友则在池中戏水。 他们走到纾妍身旁,纾妍才缓缓站起身,虽然头脸被逮去大半,但是一眼便可看出她是一位美丽绝伦、不可方物、微笑中带着矜持和淡漠的混血美人。 “啊,闳毅,好久不见了。这位漂亮的女孩,应该就是艾筠吧?我叫纾妍,欢迎你到摩纳哥来。”她的声音轻柔而慵懒。 纾妍似乎很注重亲疏礼节,她先伸出手,让闳毅吻了一下手背,然后和艾筠轻握了一下手,最后上前在闳邦的两颊上各印下一个贴颊轻吻——其实只有贴颊而没有吻。 闳邦一见到纾妍,两眼熠熠闪亮。 “马球赛准备得还顺利吧?”他轻声问道。 “很好。明天下午请你们三位都一起来参观……我有点累,要到游泳池里泡一下,你们要不要去换泳衣?” 闳邦立刻响应,迳自走向游泳池畔一座很“宏伟”的更衣房。显然里面随时备有各式尺寸的泳衣,以备客人换用戏水。纾妍吩咐一旁的侍从去准备饮料。 艾筠推说不会游泳,闳毅也决定在池畔陪她,纾妍朝两人微一含首,然后退自褪下浴袍,露出一副连辛蒂克劳馥都要嫉妒的健美身材,像一尾美人鱼般走入水里——她依旧戴着太阳眼镜,显然只是纯“泡水” 不多时,换好泳裤的闳邦也加入池中,他健美的身材,教李察吉尔看了也会嫉妒。 “我的身材比闳邦还要好上十倍。”闳毅倾向艾筠笑说。 “哼,你少臭屁!” 这下子艾筠也不好意思看闳邦游泳了,她别开脸庞,正巧瞥见别墅二楼的一道窗口,一个穿了一身黑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正掀开黑色窗帘的一角,静悄悄地往下直看着她。 艾筠的背脊不知为什么,忽然有股不自在的酥麻,好像被人监视似的。隔了几分钟,她又回头去看,那个人依旧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艾筠再也忍不住,侧过身向闳毅低声问道:“二楼窗口有个人一直在看这儿,他是谁?” 闳毅迅速回头瞥了一眼,那人也同时放下窗帘。 “噢,是他呀!他是纾妍的哥哥,叫喻凯杰。他很古怪神秘,很少讲话,也很少出门或出现在公共场合。不过听说他常搭飞机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反正他是华德爵士,不必像我一样歹命必须工作打拚。” “他为什么很少讲话,很少出门?受过什么创伤吗?” 闳毅伸出食指朝艾筠鼻尖点了一下,笑说:“好奇的猫咪,想像力这么丰富!我怎么会知道原因,我只知道喻家这两个孩子都很怪,一个只喜欢黑,另一个只喜欢白,包括车子颜色、生活用具和衣服。所以摩纳哥的人都戏称他们是黑爵士、白女爵。” 艾筠喔了一声,但实在是坐不住,最后说:“我不喜欢这种被偷窥的感觉,我想到处走走。” “那我陪你去。” “不必了,你就不能放我几分钟自由时间活动一下吗?” 闳毅做出一个“悉听尊便”的表情,艾筠起身便往后花园慢慢踱去。 喻家的后花园占地竟比沈家的还广大,除了喷水池和花圃之外,还有一座“迷宫花园”。艾筠童心大发地想去试试看,一转两拐,她竟就迷路了,正愁着该怎么走出去时,这才发现沈家的后门遥遥在望。 但愿那个站在窗口的喻凯杰没有看见她的糗样,他为什么那般神秘?这个问题一直在艾筠心中盘桓。其实闳毅又何尝不是?他有那么多事竟连他弟弟也瞒着,更何况……嘿,她突然想起在伦敦机场,她陪闳毅去领的那只黑色运动袋,这次也跟闳毅一起带到摩纳哥来了,那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也许她可以找到一些答案…… 一这么想,艾筠便下了决定,倒不如趁现在闳毅不在,她去探查一番。 说走就走,她立刻回到沈家的海景别墅。她向一位女仆宣称头痛想休息一下,女仆立刻带她到楼上的“中国”房。临进门时,她还佯装无意地问了句:“沈先生住哪一间房?” “哪一应沈先生?大少爷住‘摩纳哥’,二少爷住‘法兰西’。” 要找到他们的房间并不难,每间房的门上都有纯金打造的门牌,上面的英文字她当然看得懂。 等女仆下楼去后,艾筠蹑手蹑脚地走到“摩纳哥”门前,为了再确定一下,她轻敲了两声,这才开门进去。然而,她才刚合上身后的门,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一块手巾按在她嘴鼻上,她想挣扎,但只觉一阵奇香吸进去…… 是哥罗芳! 她眼前一黑,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第七章 喻家的游泳池畔,闳毅正和躺在池边的闳邦说笑,突然一只黑猫“瞄呜”的一声,飞快地从树丛中窜跑出来。 闳毅心头一震,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他跳起来说:“糟糕!” “怎么啦?你别这样活见鬼好不好?”闳邦大惑不解。 “不是见鬼,是见到那只黑猫,一定有什么事发生。”闳毅心神不宁地说。 “那是喻凯杰的黑猫。老哥,你怎么还这么迷信?” 闳毅不理会弟弟的喊话,匆匆忙忙地朝后门方向走去。短短的一段路上,他不断忖想,会是什么事?他好久没见过黑猫这么惨叫一声出现了,但愿不会是艾筠…… 一想到艾筠,他不禁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是跑。当他在沈家别墅后花园里撞上一位女仆时,他仓皇地急问:“祈小姐呢?” “在楼上休息,‘中国’房……” 闳毅几乎是三步并作一步地跑上楼的,沉静冗长的走廊上,回荡着他不安的呼唤—— “艾筠,艾筠……” 他打开“中国”房的门,但是艾筠并不在里面,床铺上一丝不乱地维持原样,仆人将她的行李搁放在床旁,一字排开的六只皮箱,半只没少,甚至还没打开。 他气急败坏地立刻转身,正如无头苍蝇般团团转时,突然瞥见他的“摩纳哥”房门开着一条缝,他冲了进去,只见艾筠趴在地毯上。 “艾筠——噢,老天,你绝对不能死……” “你别咒我好不好?我只是晕……” 艾筠突然睁开眼睛,但是话只说了一半,便有种想吐的感觉。闳毅连忙一把将她抱起,平放在床铺上。 “艾筠,你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头好晕。闳毅,刚才,啊罢才……” 艾筠的理智清醒了一些,眼睛充满恐惧地向房内四处搜寻。闳毅不明就里,急得胡子都快冒出来了。 “刚才怎么了?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虽然头昏脑胀,但是艾筠仍不忘撒个小谎地说:“刚才我正要回房休息,突然听见你房里有声音,我以为你回来了,等我开门进来,突然有人用手帕捂住我的嘴鼻,那上面显然有药水,我立刻就晕过去了。” “什么?有人?你看见是谁了吗?”闳毅迅速梭巡房间一圈。 艾筠扶着额头答道:“没有,我只闻到一股香味,哥罗芳的味道吧……” 房间内的所有家具、摆饰都完好如初,闳毅的行李箱也完好如初,除了……除了那一只黑色的运动袋,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闳毅马上冲过去查看,艾筠则感到疑窦更多了,难道那个潜入这个房间的人,也是为了那只运动袋而来? “闳毅,掉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 就这么敷衍的回答?她可一点也不死心。 “那只黑色运动袋,不是我们……” “对,是我们在伦敦机场领的。” 虽然想看得要命,但是她还是“假歹势”的说:“噢,那是你的隐私,我无权过问,也不想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我看我还是先回我住的房间去……” 闳毅的心中虽然交错着各种杂思和忧虑,但是不忘幽她一默地笑说:“你别‘假仙’了好不好?我知道像你好奇心这么重的人,怎么可能错过这种机会?喏,你看吧!” “不,不要,不要……” 闳毅把一堆东西丢在床铺,很诚恳地说:“你看吧!没关系的。其实半样也没去掉。” “是你求我看的喔。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这……这些都是电脑报表嘛!好像是什么财务数据之类的……” 闳毅唷口气坐在床沿,心中仍在担心着什么。 “对,没错,这整个袋子里都是这种电脑报表。” “很重要吗?” “可以这么说。这些是全世界各经济大国中,各大企业和股市的电脑报表。” “那么应该很重要吧?难怪有人要偷。” 不过,好奇心一满足,艾筠反而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嘛,干嘛神秘兮兮的? 闳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中又恢复了一些温柔,心平气和地说:“其实偷了也不一定有用,都只是一些数据而已。这是有……有人请我分析这上面的数据,借以评估目前世界各国的经济稳定情况。对其他人而言,这些只是一堆废纸。” “所以那个闯进来的人没偷?” 闳毅点点头,又摇摇头地说:“没有掉其他的东西,却只有打开这只运动袋,他显然是冲着这个来的。问题是谁?还有,他是怎么进来的?” 艾筠也开始用大脑,歪着头说;“这栋别墅有这么多佣人进进出出,隔壁的喻家又戒备森严,这好像很不可能……” 闳毅也是想不透,几近自言自语地说:“是很不可能,海景别墅虽然没有武装警卫,但是到处都有监视器在监看,一有动静,负责监看监视器萤幕的安全人员也会发现才对……艾筠,我看你先回房去歇一会儿吧,我想打一通电话……” “报警?” “我还不确定要不要。这件事我得跟闳邦和隔壁的喻家通知一声,以免又有其他的意外。艾筠,你不要紧吧?” “没关系,只是吸了一点很香的麻醉气而已。那你打电话吧,我先回房了。” 艾筠一走出房外后,闳毅立刻以手表通讯器呼叫“z”。 一接上线路,阉毅还来不及说什么话,“z”的声音既清晰又急促地传来—— “东方六号,有话快说,我现在‘非常’忙。” “z”强调着“非常”,闳毅也不敢像往常一样胡乱打屁,更何况是他出了状况。他声音消沉地回报道:“z,我被跟踪了。” 对方沉默了五秒没有讲,然后才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只组织交给我的运动袋,有人来查翻过,但是里面的资料一张也没丢。” “那一定是用迷你影印机拷贝去了。” “我想也是……” “很好。” “什么?很好?z老大,你是在开我玩笑吗?” “z”先问笑了两声,那变音器所传出的机械笑声,实在难听得要命,就像鸭子在叫一样。 “东方六号,你先别紧张,你可能还因此而立了一件大功,那是我安排的一个棋子。” “你事先安排的?z老大,我实在不懂……” “不懂没关系,这也难怪,你才加入组织一年多,是我的‘东方’成员里最逊的一个。早就有人在跟踪你了,我正好利用这个饵,揪出那个想破坏我们的国际组织。” “那这些电脑资料……” “里面有很多是错误的数据,现在我们就等了,等哪一个国家的经济突然发生大变动,就知道问题来自哪里。” 闳毅忍不住担心起来,连忙又问:“这么一来,那个国家不是会很惨吗?” “我们是在维护世界和平,怎么会去害那个国家?我所设计的棋子是在股市里,只要有人开始大量买进某一家国际企业的股票,我们就容易查出是谁在搞鬼了。”“z”训了他一顿。 “噢,我明白了。” 收线之前,“z”莫名其妙地丢给他一句:“好好享受你的地中海假期吧!别忘了代我向你的女朋友问候一声,哈哈……” 收线后,闳毅忍不住低声骂了几句“三字经”,他要如何代“z”问候?这是不是暗示“z”已经准许他向艾筠说明一切了? 看来,接着只剩下他和艾筠之间的问题。 “z”是比天底下所有的老狐狸加起来都更难捉模,听“z”说话的语气,就好像“z”随时随地都在他和艾筠旁边某个角落监看着。 闳毅立刻前去找闳邦,并且也将这件事通知了喻家,然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匪夷所思,两家到处都有监视器录影,别说是一个人进来又出去不可能没看见,恐怕连一只蝴蝶飞进来都一清二楚。但是在监看录影带上,半丝端倪也看不出。 这一夜,闳毅一直陪在艾筠身边寸步不离,在晚风徐徐的阳台上,两人远眺着蒙地卡罗的梦幻夜景,另一侧则是温柔平静的大海,在繁星密布的夜空下,传来一阵阵曼妙浪声。 他们在浪漫美景的陪伴下,一直闲聊到子夜时分,才在甜蜜的气氛中互道晚安,中自回房就寝。 连梦乡中,也都缀满了繁星辉灿和浓情蜜意的耳语,这一夜的蒙地卡罗,在两人心中铸下了永生人忘的美好回忆…… 皇家马球场 好一个艳阳晴空的下午,球场一侧的栏杆外,坐满了轻谈浅笑、衣饰争奇斗艳的绅男仕女,一组二十四人的服务员,身穿鲜红制服,正忙碌地替宾客们递送香槟。 这场由室主办的马球盛会,获邀出席的宾客大约有两百人,每个人必须预付一千五百法朗的“入场费”,这笔收入,主要是用来筹建一座儿童福利医院,想多捐的人,当然也悉听尊便。 不过,接获皇家邀请函的人,个个来头不小,人人也都很清楚一些“约定成俗”的规矩,也就是要“有备而来”,而不是缴了一千五百法朗,香槟和点心就随你白吃白喝。 蒙地卡罗不愧是世界上最浪漫瑰丽的“赌城”。这天下午还不到一点钟,参赛的两队人马在球场两侧做准备,场外狸帽狐皮、鹿靴貂衣的两百名宾客,也不顾正值酷燠夏日,穿那么多会中暑,人人热络地在哄抬今日的下注“最低筹码”,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得下押哪一队会赢,押赢、押输的人要各捐多少钱。 现在“价码”已哄抬到赢者五万美金、输者三万美金了。别担心,即使要掏钱捐献,人人都还是想赢,因为这在蒙地卡罗上流社会中,可是一种炫耀财富的荣幸。 像这种动辄捐出百万元的“余兴活动”,艾筠一听都傻眼了,非常不安地靠向身旁的闳毅说:“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我只能白喝香槟,哪有那么多钱可以捐献?到时候不会有人割我的肉去卖吧?” 坐在她另一侧的喻纤妍,连忙含笑安慰她:“别紧张,阂毅都替你打点好了,到时候就算要割肉,也绝不会是割你的。” 艾筠只觉得,她和喻纾妍虽然年龄差不多,但是要比其他的,她可差得远了,她忍不住有些自惭形秽,但仍不卑不亢地表明心意:“像这么有意义的募款活动,如果我有能力的话,一定倾囊相助,无奈……” 阂毅充满深情地拍拍她的手,温煦地笑道:“我替你捐的钱,就算是你的‘加班费’吧。噢,还有‘压惊费’,在伦敦让你吃太多苦头了。” 闳邦也凑过头来鼓舞她,并且催促道:“艾筠,快押队吧!收票根的箱子快传过来了,把另一半有号码的存根留下来,等会儿球赛完毕,还有抽奖喔,第一特奖是一只大狗熊。” 哇塞,用百万元换只狗熊玩具?连听都没听过,而且还不一定抽得到呢! “我要选哪一队呢?阎闳,你意下如何?我看球场上由那名秃头队长带的那队,他们得到的喝采那么多,大概会赢。” 闳毅忍住了笑,瞅着她问:“你知道那个秃头队长是谁吗?” “谁?他打马球很出名吗?” “嗯。这样说好了,他出名的倒不是因为打马球,而是他妈妈,他妈妈就是从好莱坞电影明星变成摩纳哥王妃的葛莉丝凯莉。” “啊,那他爸爸不就是当今的国王?” 唉,她还是闭上尊口比较好,竟然连国王的儿子也敢骂!不过,他虽然秃头,还是长得很英俊迷人。 闳毅兄弟和纾妍同时笑起来,虽然不是在取笑艾筠的孤陋寡闻,但她还是窘得想躲起来。 “艾筠,没错,他就是全世界最出名的公子,摩纳哥王国的第一王储埃尔伯王子。我们私底下也常拿他的头开玩笑,不过他的脾气好得很。”纾妍笑笑说。 艾筠突然想起在杂志上读过的一则新闻,顺口问道:“听说他妹妹后来嫁给她的贴身保镖,是不是?” “对,提芬妮公主,而且还是第二次结婚,这在欧洲皇室被视为一件……”纾妍突然刹住口,连忙改口说:“我才不信这个!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只要两人有坚固的爱情。” 艾筠不再觉得纾妍是那么高不可攀、遥不可及,这时候她们就像一对在交换心事的好朋友;不过,这也提醒了艾筠,如果将来她和闳毅有什么结果的话,那,像她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地洞里冒出来的灰姑娘,对沈家来说是不是也是一件丑闻? “别胡思乱想!”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其他三个人突然异口同声说,好似猜中她的心事般。 纾妍第一次主动搂住她,半开玩笑地说:“他们兄弟俩如何,我是不知道啦,但是我自己是非常喜爱你这个朋友。呵,现在是女权主义的天下,咱们才不需要他们臭男生呢!艾筠,你说是不是?” 一下子,气氛又恢复了轻松。 “没有我们男生,你们女生怎么生小女圭女圭?”闳邦起哄道。 艾筠立时羞红了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纾妍则不甘示弱地顶回去;“你没听过圣母玛莉亚吗?我们只要有上帝就够了。” 闳毅也佯装紧张兮兮地笑说:“艾筠,你不会想去当修女吧?想也没关系,只要告诉我你在哪一家修道院,我就去你们隔壁那一家庙当和尚,每天晚上还可以跳后花园的围墙……” 两位女孩同时出声嚷了起来—— “呃!你好恶心喔!” 正说说笑笑之际,闳邦突然万分诧异地向纾妍说道:“真是难得!怎么你哥哥也露脸了?” 众人一齐转头过去,果然是仍穿得一身黑不透风、以墨镜遮去双眼的喻凯杰,他正和两名男子在另一端准备入座。纾妍举起手朝凯杰挥了挥,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朝这里很礼貌地点了下头。 “他这两天有客人从日本来,大概是因为这样才出门,要不然哪,他最痛恨马球了。”纾妍向其他三人解释道。 艾筠又开始有那种被偷窥见的不安感觉,她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我发觉你们摩纳哥人好像特别喜欢戴墨镜。” 纾妍似乎看穿了艾筠的心思,语带诙谐地答道:“因为天气太好了嘛,又可以增加神秘感。不过我哥哥是连在家里也随时戴着,因为他非常怕见阳光,你看他皮肤那么白。” “而且他有个绰号。”闳邦也附和道。 纾妍现了小女孩的模样,她已经不必再装成什么女爵了,她满带调皮表情地先转过头去查看,然后才朝艾筠扮了个反脸笑说:“我和我朋友们都叫他‘吸血鬼’。他从十几岁就这样了。有一次我还很好奇,半夜偷溜进他的房间,想查清楚他有没有像蝙蝠一样倒吊起来睡。” 这话一说完,四个人全笑成一团。 半晌,艾筠才问:“结果有没有?” “那一次是没有,但是后来我就不敢再进去他房间了,因为他用玻璃箱养了一条大黑蛇,还有他那只阴森森的黑猫,恶……” 艾筠一听,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闳毅却逮住机会哈哈大笑地说:“我总算找到一个比我更恶心的男人。” 笑了一阵之后,押赌的红白两个箱子也正好传来,艾筠临时决定押别队,其他三个人都是押埃尔伯王子。 闳毅大表意外地嚷道:“你怎么没押你的秃头王……”才嚷一半,从艾筠的眼神中,闳毅已知道了答案——因为她怕押赢了,他不就得多破费了?闳毅充满怜惜地凝睇着她,很开心地摇头苦笑。 马球赛随即开始,艾筠是有看没有懂,只见球场上红白两队队员骑在马上到处奔驰,时而半弯来,用手中的曲棍去抢草地上一粒圆扁形的木球。闳毅很有耐心地不断替她解说战情,她也越听越有趣,不像上回在伦敦市政厅的音乐会里猛向周公点头。 全场宾客的情绪非常热烈投入,上半场赛完时,红色的皇家队分数遥遥领先。中间暂停休息是野宴时间,场边架有十几处烤肉台,肉香四溢的烤乳猪、举世闻名的地中海小龙虾和各色水果,要吃到饱恐怕不容易,但是也不会有人抱怨。 艾筠正想再大开一次洋荤之际,喻凯杰带着两位日本朋友过来交际寒暄两句,他似乎非常地“惜言如金”,介绍纾妍等人,只言简意赅地说:“我妹妹,和她的朋友们。” 他那双被墨镜盖住的眼睛,依然令艾筠有种被“偷窥”的发毛感觉。 他又转过身去介绍道:“高桥信彦,日本高桥实业董事长。” 艾筠感到极为惊讶,高桥信彦看上去非常年轻,绝不会超过三十岁,而且长相洋味十足,却已经是董事长级的人物。 包令艾筠惊讶的是,喻凯杰明明有两位朋友,偏偏只介绍了一个,那个长相斯文、瘦高精壮的年轻人,一直沉默地站在高桥信彦的身后一步,艾筠想了老半天,才得到一个答案:那个人是高桥信彦的贴身保镖。 沈家两兄弟在和高桥信彦互递名片、讲客套话之际,艾筠有些不自在地挨在纾妍身旁。 天气很热,偶尔一阵微风吹过,令人清爽不少,艾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突然愣住了。 连一旁的纾妍都察觉出艾筠的失态,因为她突然很茫然无措地张大眼睛,愣看了纾妍一眼,又胡乱转头盯着一喻凯杰、那两名日本人和沈家两兄弟…… 艾筠有些紧张地垂下头说:“对不起,我想到旁边透透气。”一说完,她马上转身离去。 闳毅大感诧异地想去追她,纾妍拉住她,保持镇定微笑说:“你们聊,我过去看看。” 几乎是小跑步,纾妍才追上像游魂般的艾筠。 “艾筠,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艾筠眼中充满着惊惧,忘神地抓住纾妍的手,目光不时瞟向远方的一群人,低声急说:“纾妍,那个日本人……他……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怎么啦?那是日本有名的高田贤三古龙水,你想买来送闳毅吗?”纾妍满头雾水。 艾筠虚弱无力地说:“那味道我昨天才闻过,就是那个闯进闳毅房间的人,他……他……我不会弄错……” 纾妍瞪大了眼珠子,愣了老半天才说:“那种古龙水很多男性都擦的,这又不能……而且高桥信彦是日本三大企业总裁之一,他怎么可能会……” “我不知道,纾妍,但是我认得那味道,而且怎么会这么巧,他就在你家作客……” 纾妍迅速地想了一下,继而一本正经地说:“艾筠,请你答应我,这件事先别跟闳毅他们提起,我会查清楚的,而且我们也不能造成任何误会。” 艾筠别无选择,只有点头答应的份,然而这一趟美丽的地中海假期,却一直有片乌云挥之不去…… 第八章 桃园国际机场 在蒙地卡罗的后来三天,艾筠一直守着心中的秘密,一直到回到台湾,仍显得心事重重,阴霾罩顶。 在飞机上,好生纳闷的闳毅就在频频询问,艾筠除了微笑摇头,最后只搪塞了一句:“第一次出国,感觉好累。” 没想到闳毅这么好骗,他还兴致勃勃地说:“才几天就喊累?又没有玩到什么。唉,下次我们看是去夏威夷或是普吉岛,好好地轻松几天。” 他说的都是未来的事,而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只有听天由命,虽然她打从心底愿意跟他到天涯海角,但是等这一年的“合约情人”当完之后,未来的事又有谁料得准? 她甚至希望这份合约可以“永久续约”,但是一趟旅行下来,却发生了那么多神秘、惊险的事,这些事都是怎么来的?更重要的是,会不会危及闳毅的生命安全? 就在这一片混乱杂思中,艾筠和闳毅一起推着满满两大车的行李,慢慢地走出入境大厅。 大厅内,等候接机的人群黑压压一片,这天傍晚似乎显得闹烘烘的。 沈家司机小于已经等候多时,而且他身旁还有个不速之客——宋紫庭! 大概就是因为宋紫庭这位电视红星赫然出现,所以大厅内才显得特别吵闹,一堆人似乎也不再注意要接的亲友出来没有,全都分心向宋紫庭行注目礼,有的人指指点点,有的人窃窃私语,三姑六婆凑在一起又刚好,不但七嘴八舌地评头论足一番,顺便也把昨天晚上的连续剧情温习、讨论一遍。 要是人的眼光像电流光束一样的话,那宋紫庭全身上下大概快被众目集中“烤焦”了。 但是她没有焦掉,还心花怒放,她太喜欢被当成众目的焦点了,也大贪恋身为名人的各种“表演”,且看她一会儿向人挥挥手、点点头,一下子微微笑,甚至来个“姿势一百”的飞吻,只差没有喜极而泣的盈眶热泪,要不然她更像刚当选第一名、要绕场一周的选美小姐了。 正当宋紫庭忙得不亦乐乎地替几位“忠实戏迷”签名留念时,她瞥见闳毅出现在门口,她马上举起一只像得了“软骨症”的手臂挥舞着,一边用她最嗲的声音高呼:“闳毅,我在这儿!小于,快去搬行李呀!” 小于心里很不爽,嘴里低声嘟囔道:“妈的,我当然知道要去搬行李,你是谁啊?要你发号施令?” 紫庭已“排除万难”地冲出人群,就好像演连续剧最后一集的最后一幕,打算来段“感人肺腑”、“赚人热泪”的久别相逢,夕阳西下,黄金沙滩上,男女主角互相跑向镜头的正中央拥吻…… 然而闳毅不但没有照剧本跑向她,还对她投以一抹“你是谁”的眼神,半秒钟才想起来,喝,原来是宋紫庭,她八成是连夜录戏后,又去打了通宵麻将,要不然怎么脸上还涂了厚达三尺的“戏妆”? “闳毅,人家等了你好久喔!还以为……” 突然,紫庭的笑容“急速冷冻”,而且“绝不退冰”地瞪住在闽毅身后也是大包小包的艾筠。 闳毅才懒得去理紫庭,只把她当成透明人般地看过去,朝走上前来的小子客气地说:“小于,麻烦你帮忙提一下行李。不是我的,是后面那一车。” 小于连忙前去接过艾筠的推车。 紫庭突然发起飙来大声质问:“闳毅,她是谁?” “她是谁,又关你什么事?”闳毅顶了她一句,又回头示意艾筠赶快走。 艾筠显得有些进退两难,不知来人是何方神圣,但是再瞧清楚一点……对方不正是鼎鼎大名的玉女红星宋紫庭吗? 她跟闳毅认识?还来接机?那两人关系不差罗? 艾筠的脸上有些不自在,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宋小姐,你好……” “好个头啦!沈闳毅,你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出国,甚至还带了一个—……一个小妞,她是谁?” 艾筠显然没有插嘴的余地,闳毅又回头来催她:“艾筠,快走啊!” 艾筠心神不宁地跟着闳毅走出机场大楼,紫庭也气急败坏地跟上来。 大楼外,小于正将行李箱装入车子的后车厢,闳毅也动手帮忙,艾筠愣站在一边,紫庭上前来恶狠狠地打量她。 “你是谁呀?” “我是……” 闳毅气急败坏地吼道:“什么都别说!没必要!” 紫庭气呼呼地噘起嘴,最后使出撒手锏喝道:“闳毅,沈妈妈不知道这件事吧?你干嘛跟这个女的鬼鬼祟祟地溜出国去玩,还怕我知道?” 闳毅把行李搞定,叫小于发动车子,上前来说:“宋紫庭,如果你要去向我妈告状,那你就去啊,我向来是不受任何威胁的。” 他想搂住艾筠的肩催她上车,艾筠却以手推开他,如果宋紫庭和沈闳毅的家人熟到可以告状的程度,那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而她不想挤在中间,当个破坏家庭和谐的罪魁祸首。 强抑住心中的疑问,艾筠故作镇定地说:“宋小姐,这可能是个误会,我只是沈先生的助理。” “助理?”闳毅和紫庭异口同声的嚷道。 闳毅搞不懂,为什么艾筠突然跟他唱起反调? 紫庭则哈哈大笑,“助理?我看是‘伴游’吧!闳毅的这种助理也未免太多了点。”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像她这种“合约情人”还不只一个?那她还真是清纯得可以,竟然不管它合约不合约,傻呼呼地对闳毅放出真感情! 那美丽的地中海、满天的星星,还有她……她甜蜜的初吻,这一切都只是她过分天真的幻梦一场? 艾筠的心中突然胀满了委屈,还有伤心,她有股想哭出来的冲动,但是欲哭无泪,这一切是她自己陷进去的,怪不得别人…… 她忍住满月复酸楚,强颜欢笑地说:“我看,你们开车回去吧!反正车上那些行李也不是我的,我就这只小箱子,我自己搭计程就好了。”说完,她转身想走。 “艾筠,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闳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不,你们之间有误会,应该解释清楚,我也不想害你回去后跟家人不好交代,你们还是走吧!” 艾筠已经快用完最后一点力气,再待下去,她真的要“山洪爆发”了,她可不想在宋紫庭面前掉眼泪,否则连最后的自尊都要被踩在脚底下了。 闳毅上前拉住她,又气又急地说:“艾筠,你怎么在这节骨眼上跟我闹别扭?我跟她只是认识,又没有任何……” “不,你不必跟我解释,我并不在乎你跟她是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事。但是若因我而让你家里闹风波,那就是我不对了。请你不要再挡我,我求你……” 一阵拉扯之后,艾筠干脆跳上一旁的一辆计程车,并催促司机赶快开走。 闳毅无奈地在计程车玻璃上猛拍着,最后看着它绝尘而去。 这时宋紫庭又附上来,“闳毅……” “你自己想办法回台北吧!小于,开车!” 闳毅说完便坐入车内,头也不回地将宋紫庭关在车外,车子疾速离去,只剩下来紫庭一个人在那里跳脚。 台北东区边缘曼都咖啡 毖苓在小店内“赶苍蝇”,座上只有一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大概想一杯咖啡耗上一整晚,唉,她不赶苍蝇都不行,冷气坏了,夏天热得很,门一打开通风,什么会飞的小昆虫全飞进来了。 在门外,艾筠付了计程车资,下了车后,她一脸泪痕未干地走进曼都。 毖苓先是惊喜,然后就愣住了,急问:“艾筠,是外面在下雨,还是你刚才哭过了?” “寡苓……”艾筠只唤了一句,话说不下去,眼眶马上又将汜滥成灾。 “嘿,到底是怎么回事?高高兴兴地出门,也平平安安地回家了,怎么却变得一副伤心憔悴的模样?难道……难道那个姓沈的小子对你伸出……” “寡苓,你别瞎猜,想到哪儿去了?不过,也差不多一样严重就是……” 宥苓这下子也紧张起来,连忙止住她的话,跑去跟那对客人道歉说:“对不起,小店要打烊了。” 两名客人听了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回过神。 “我们还没坐热,咖啡才喝了一口,而且现在才六点半。”小男生率先开口。 “那你们赶快大口喝掉吧!我不收你们钱就是。” “这么凶……” “别罗唆好不好?小心我找到你家去密告,跟你妈说你带小女朋友去看小电影。你们刚才谈情说爱的内容都被我偷听见了。” 宥苓这么一凶,小情侣立刻起身拔腿就逃,当然没付钱,她又少赚了两杯咖啡钱。 她疾步走向门口,将玻璃门上打烊的牌子翻过来。 “唉,为了我,你连仅有的两名客人都撵走了。”艾筠心里很过意不去地自责道。 宥苓把她拉到一张桌旁坐下,这会儿想想不够,她又去拿了一盒面纸“以防万一”,顺便倒了两杯果汁过来。 “艾筠,别吊我胃口,到底出了什么事?” 艾筠吸了吸鼻子,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是硬挤出一抹微笑,“我把初吻献给他了……” “哇!那是好事也!噢,我是说……嗳,这该怎么说?” “你看,这是不是挺严重的?” 宥苓深看了她一眼,“看你的样子是挺严重的,你没有笨到……” “宥苓!你真会胡思乱想,没有啦!就这样。”艾筠又羞又气地嚷着。 “就这样?那你干嘛哭成个泪人儿?咦,怎么没看见他送你回来?” 一股妒火立刻涌上艾筠的心口,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再也隐忍不住,扑簌簌滑落两颊。 “因为在机场碰见他的女朋友,,就是电视上那个宋紫庭!他有女朋友了,竟然还把我耍得团团转,甚至带我出国这件事都瞒着他家人……” 宥苓想了想,然后很理智、中肯地说:“不会吧!如果他是个色迷迷的公子,瞒着家人和女朋友带着别的笨女生出国旅游,他怎么可能花大笔钞票,只有亲亲嘴就算了?” 艾筠更窘了,但是细细一想,宥苓说的也没错。 “宥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可是还有一大堆事情你不知道。”艾筠迟疑着。 “唉,我连‘保密切结书’都签了,你还怕我知道什么!”宥苓催促道。 艾筠先喝了口果汁润润喉,然后凑近上半身说:“我跟你说喔,他好神秘、好诡异,而且到哪里都有美女出现,不但如此,还有杀手,我还差点被人给做了……” 于是艾筠将抵达伦敦后,一直到离开蒙地卡罗的各种惊险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宥苓越听,眼珠瞪得越大,最后只能拚命眨眼。 “他到底是干哪一行的?” “这也是我的疑问。甚至连他弟弟都不知道……唉,宥苓,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现在真的是无头苍蝇了。” 宥苓忍不住一阵担心地说:“都怪我当初一直怂恿你,你现在跟人家签了一年的合约,这段期间,只要他通知你‘出公差’,你都得尽力配合。” 艾筠的心思中又浮现宋紫庭在机场那一副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倔傲模样,她半是赌气、半是吃醋地说:“大不了我不赚一百万,跟他解约就是。” “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 是呀,有什么舍不得的?钱财是身外之物,穷人有穷人过日子的方法,并不是人人每天要喝香槟、吃鱼子酱才活得下去。 但是,为什么她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是在舍不得……那些一同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惊险经历,因为如此,使得他们的心更加接近,还有那曼妙的音乐会、美丽的沙滩、温柔的月光、浓情蜜意的浅笑耳语,以及令她永生难忘的甜美初吻…… “艾筠,你还好吧?”宥苓轻摇了好一下。 艾筠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顶着,她何必尽说些丧气话,让好朋友替她担心? 她立刻堆上甜美的笑容,故意岔开话题说:“宥苓,我带了好多礼物要给你,都好可爱喔!有睡美人的音乐盒、美女与野兽的漫画书,以及擦不掉的口红。嗅,对了,还有—只大狗熊,是我抽奖赢来的……” 她立刻跑去打开行李箱,这才想起来,那只在皇家马球赛里幸运中大奖得来的大狗熊,放在装华丽礼服的大皮箱里,现在都在闳毅那里。 她拿出其他的礼物送给宥苓,歉然地说:“大狗熊在他那里……” 宥苓一把搂住她的肩,连声安慰道:“好了啦,不要想那么多,沈闳毅要是有良心的话,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 “好,不想这些了……对了,最近生意好不好?明天我就可以过来帮忙。” 宥苓叹了口气,但也不是很担心地说:“老样子,大概我们这里装演不够新潮吧!房租便宜,地点当然就不好,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等存了一点钱,我打算重新装潢店面。” “那是个好主意,我银行里还有一些存款,可以拿出来跟你合资……” “艾筠,我差点忘了告诉你,这两天一直有个长得高高帅帅的男生跑来找你,他说是你留这里的地址给他,但是我问他名字他又不说,很客气,很有礼貌。”宥苓突然提高音调嚷道。 “高高帅帅的?除了闳毅,我还有认识谁是这副德行?我留地址给他的?” “对呀!他还拿笔记本给我看,上面是你的字迹没错,他今天晚上应该会过来,你记不起来吗?他皮肤古铜色,看起来好像是外国人……” 艾筠想不出来,但是她担心地暗忖,该不会是伦敦警察跟踪来了吧?还是那个用哥罗芳让她昏迷的人?这些人到底是善或恶?该不会是来追杀她的吧? 玻璃门上突然有人敲了两下,宥苓回头一看,顿说:“喏,说曹操曹操到。艾筠,那个人又来了。” 艾筠纳闷地跟去开门,想了一秒,才想起他是谁。 “程信安?你怎么跑来台湾了?来,快进来。宥苓,我跟你介绍,信安是闳毅的朋友,我们在伦敦的市政厅演奏会上见过面。” 信安走进咖啡屋,显得小心翼翼地说:“艾筠,你今天刚回来?我忘了问你的班机日期,后来回马来西亚待了两天,干脆就飞来台湾了。” 这段话在暗示什么吗?这么说来,信安是“专程”从马来西亚来台湾找她? 宥苓打着招呼说:“我跟你说过了,我叫宥苓。你是马来西亚人?” “对,算是半个华侨……”信安察觉出艾筠的脸上有种微微妙的变化,顿时住嘴,心中思忖,他会不会太唐突了?干是又急说:“艾筠,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宴会上聊得很愉快?这回我来台湾,你该不会不欢迎吧?” 艾筠收敛起杂思,露出友善的笑容说:“哪里会?我还答应你,只要你来台北,我一定带你到处逛逛,尝一些台湾口味的地方小吃。” 宥苓一边旋进吧台一边说:“别站着说话嘛!坐,程先生,你想喝点什么?小店招待,你不要客气。” “尝尝你煮的咖啡好了。大家年纪差不多,直呼名字就好。艾筠,你这趟旅行玩得还愉快吧?闳……闳毅呢?” “还好。他回家了。我记得你家在马来西亚是在做……”艾筠不轻不重地说。 “佐英矿产,挖采钻石的。” “对,嗯,你们在台湾也挖吗?常不常来台北?” 信安保持着微笑,目光一直停留在艾筠的脸上,这令艾筠有些不安起来。 “台湾恐怕没有钻石矿,不过我们在台北和高雄都各有几家宝石公司,我还想逐渐把重心摆在这里的扩展业务上,所以我常来台北。” 他也未免太诚实了,既然常来台湾,那表示对台北不陌生,哪需要艾筠带他去逛?这么一来,他的“动机”更明显了,然而一个沈闳毅已经够她心力交瘁了,她哪还有心思余力再去应付就要展开追求攻势的程信安? 宥苓端来一杯咖啡,三个人坐在一块儿,信安反而好像找不到话说了,想了半天,他干脆老实地问:“艾筠……我知道你跟闳毅认识不久,我这么唐突地来找你,不会造成任何……任何麻烦和不便吧?” 艾筠不自在地垂下眼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哦,不会,你放心,他们刚在机场吵了一架。”宥苓鸡婆地说。 “宥苓,你……”艾筠给了她一个白眼。 信安虽然有些喜出望外,但是仍关心地问道:“闳毅毕竟是我的朋友,你跟他怎么了?” 艾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直接说:“信安,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谈这件事?你快尝尝宥苓煮的咖啡,喝完了,我请你吃饭,宥苓也一块儿去。” 送客吗?信安别无选择,端起热腾腾的咖啡,像在喝冬瓜茶一样地一口气灌完,末了涨红着脸说:“好喝。我们去吃饭吧,不过应该我请客才对,一是为你接风洗尘,一是答谢宥苓的咖啡。” 三个人刚站起身,宥苓突然低叫一声:“噢哦!不只是曹操,连诸葛亮也到了!” 门口处,闳毅表情复杂地呆站在那里,“艾筠……信安?你……你们……” 闳毅像被人拿枪轰掉脑袋一样,他的脑海中又跃出那一幕:他正绞尽脑汁要掉包美国大使的手提箱,而艾筠和信安站在一旁愉快的交谈…… 他更没有料到,程信安手脚竟会这么快,从英国、马来西亚追到台湾来了? 艾筠满月复的怒气还没消,便狠下心冷冷说道:“我们正好要去吃饭,沈闳毅,如果你有什么‘公事’的话,我们可不可以明天再谈?” 闳毅这下子更像被吸血鬼吸光了全身的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他负气地掉头转身,迅速跨入他的座车内,扬尘而去。 第九章 一个星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闳毅试图压住去找艾筠的冲动,并且以繁忙的公务来填补心灵上的空虚。 他有他的自尊,也有他的骄傲,再去找艾筠的话,又平白被她“洗面”一次,他承受得了吗?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在机场时说得那么好听,什么怕他和家人起误会冲突,才一转眼就要跟程信安去吃饭了! 这一口气他要是咽下去,恐怕会被自己噎死,信安是他介绍给艾筠认识的,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这叫作“吃饱太闲”,搬一块大石头来砸自己的脚,而且还不能喊痛! 信安这小子也真是够卑鄙无耻,亏他将他当作朋友,没想到所谓的“两肋插刀”是这么插法的,他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前两天,信安竟然还有脸来朝熹企业想找他“谈判”,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信安是想以胜利者的姿态,来看他灰头土脸的蠢样吗?他二话不说,就把信安轰了出去。 这下子可好,他沈闳毅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丢了艾筠这个“合约情人”,还赶走了信安这位事业上的好伙伴,他真是衰到家了。 他好想去找艾筠解释一切,从他加入东方组织的密谍身分,到机场的宋紫庭“插花事件”这无异是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他一下子要从何解释起? 他试着打几通电话到曼都咖啡,宥苓都说艾筠不想接电话,他要是知道艾筠住在哪里就好了。多么可笑,他认识艾筠的一切都是在曼都咖啡,而那家小店离他的公司大楼也不过十分钟的路途而已。 艾筠在怕什么?她又在躲他什么?她为什么不愿听他的解释?她跟信安在玩什么游戏? 这些日子以来,闳毅只要一想到艾筠和信安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模样,他气都气饱了,搞得他天天食欲不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心情郁懑到极点。 如果他不要那么爱面子,直接去向艾筠下跪、求饶、低声下气,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万一这件事在商场上传开,说他沈闳毅败给佐英矿产的程信安,他不是不用混了? 就这样被七上八下的心情折磨着,他都快抓狂了,但是仍想不出一个挽救的办法,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让艾筠相信他的爱? 这天下午下班之前,闳毅下了个决定,首先他不希望宋紫庭再出现在他的生活范围里,他越看越她越“刺目”,也该是向爸妈禀明自己心已有所属的时候了。 才一回到阳明山的家,便看见宋紫庭的车停在一边,哈!天助我也,这次他可不会再像龟孙子一样偷溜,他躲什么躲?这是他家呀! 一进入大厅,闳毅早把脸拉得比马还长,劈头就是很不客气的一句:“你的脸是不锈钢做的是不是?你还有脸跑来我家?” 紫庭装出电视上那副“可怜玉女”的清纯模样,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滑落面颊。 “沈妈妈,你看闳毅,我又哪里做错事,惹他大少爷不开心了?” 沈太太马上沉下脸,教训儿子道:“闳毅,你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怎么一进门来就给紫庭这种难堪?人家好歹是大明星,干嘛要平白受你这种气?” 紫庭也满月复辛酸,一肚子委屈地说:“而且我又长得这么好看,你干嘛老把我当作丑女一样,看都不看我一眼?” “要看你的话,我恐怕会‘倒弹’得去‘撞壁’!”闳毅冷冷地说。 紫庭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可是大明星地,更何况像她这种大美人已经快绝种了,闳毅到底是心理变态还是精神不正常,怎么可以对她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她可是被千万观众捧在手心疼的呀! “沈妈妈,我觉得我好可怜,又没人爱,我还站在这里干嘛!” 沈太太看连续剧看习惯了,竟然连这么差的演技、这么烂的剧情,她也收不误,她搂着紫庭安慰道:“你别走,沈妈妈当你的靠山,我就要看看,我儿子眼睛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时沈朝熹闻声走了出来,嘴上叼了一根烟斗,像火车头一样喷冒着烟,一路嚷着问:“又怎么了?我宝贝儿又哪里不对了?” 闳毅一脸正色地看向爸爸,“爸,你来得正好,趁着宋紫庭也在,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沈太太还在气头上,拉着沈朝熹的手怒声说:“你来评评理,人家紫庭好好地在这里陪我,他一回来就把她臭骂一顿,你看儿子是不是太久没管教了。” 沈朝熹不慌不忙地坐在沙发上,一派气定神闲的看好戏模样喷烟说:“我们家需要‘管教’的太多了,我也不能老是闲着不说话,这是我的不对。但是,老婆,你也需要‘管教’一下,儿子大了,只能‘沟通’,还能用‘管教’的吗?你还以为你是武则天再世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太太杏眼一瞪,两手摆成“茶壶”状。 沈朝熹眉毛抬也不抬地说:“闳毅有件事爸爸一直想问你,我出国回来那天,我看见紫庭哭哭啼啼地来家里告状,你妈问你,你什么也不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闳毅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四平八稳地往对面沙发上一坐,好整以暇地说:“那次出国,我带一个女孩一起出去……” 紫庭马上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道:“而且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大概是‘伴游’的……” “要你加油添醋?至少她是我第一个主动追求的女孩;不像你,好像‘模壁鬼’一样每天跑来我家‘倒贴’!”闳毅青筋暴突地吼道。 沈朝熹保持中立地说:“闳毅,讲重点就好,不要做人身攻击。” 闳毅朝紫庭冷冷一笑说:“重点就是,我根本对宋紫庭兴趣缺缺,更别说是爱她、跟她结婚,而妈老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宋紫庭又不识相地老是跑来我们家笑脸巴结,让我厌烦透了。” 沈太太没有说话,宋紫庭气得脸色发青。 “闳毅,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在做什么?”沈朝熹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只笑眯眯地问道。 “她叫祈艾筠,现在失业,目前在她一位朋友的咖啡屋里帮忙。那天在机场,就因为宋紫庭的出现,现在她也不理我了。” “嗯,好,有个性……” 一听丈夫这么一说,沈太太紧张地嚷道:“什么个性?她正失业哩,谁知道她图我们家什么?紫庭的条件哪一点不好?人长得漂亮,有名气,演艺事业又如日中天。” 闳毅霍地站起身,义正辞严地说:“但是我不希罕!妈,以后要讨老婆的人是我,又不是你,这件事关系我一生的幸福,我才不管你有什么看法,你别想把你认为的‘标准人选’往我身上推,我大不了搬出去住!”话一说完,他掉头就走出门外。 沈太太还在后面骂道:“闳毅,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反了,反了……” 沈朝熹也站起身,朝沈太太大喝一声:“你有完没完?儿子讲的还不够清楚吗?我看你迷连续剧迷得都老胡涂了。” 他气呼呼地往楼梯走去,大厅内只剩下沈太太和宋紫庭面面相觑。 闳毅开着跑车在大街小巷中乱兜,他想透透气,但是心中的郁结却凝聚不散;他想去找艾筠,但是又矛盾得很,那么他能兜去哪里呢?他又不会吃喝玩乐。 再这么郁满下去,他搞不好会故意开车去撞电线杆,然后跟开罚单的警察大吵一顿,唉,连吵架都找不到对象,他能去找谁? 他突然想到“最佳死党”杜伟风,他现在应该在台北吧? 反正没有艾筠的日子,他的世界像垮掉一半,又没其他的事要做,就去试试看伟风在不在吧! 他把车掉头转向建国高架桥的方向,二十分钟后,他已经在台北东区,这得拜赐于他车子性能一流,以及他可以媲美赛车选手的驾驶技术。 杜伟风最近才在台北名人巷里买下一栋有五间卧室的豪华公寓,要不然家在新加坡的伟风,以前来台处理公务都固定住在晶华酒店。 才接了两声门铃,伟风身穿浴袍出来开门。 “闳毅?你真会算时间,我下午才到台北,你就专程来看我了,真是让我有种‘三千宠爱集一身’的快感。” 闳毅勉强打起精神回敬道:“你少肉麻了!你是重度近视还是眼睛‘月兑盲’,没看见我一脸吃了狗屎的衰相!”说完,他迳自走进房内。 伟风很夸张地故意在门外东张西望,关上门来,又装得天真无邪地问道:“嫂夫人呢?不是说好由我作东请吃饭的吗?我的意思是说,你今天不是来讨那顿饭的?” 闳毅在软皮沙发上一瘫,两只脚丫往茶几上一搁,叹了口气说:“伟风,能不能请你饶我一命?我都已经只剩半口气了,你老小子就留点口德吧。” 伟风踱进厨房,从冰箱拿了两罐冰啤酒。他抛一罐给闳毅,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怎么啦?今天这么不幽默。一看见你那张狗屎脸,我就猜到有什么事情不妙。说吧,我洗耳恭听,还附赠冰啤酒,而且不收你心理谘询费。” 闳毅灌了一大口啤酒,打了一个大嗝,然后简单说:“艾筠不理我了。” “也,冤有头,债有主,就是变恋爱闹分手也该有个理由,什么地方‘故障’了吗?” 闳毅又叹口气,然后将和艾筠邂逅,到回来在机场碰见宋紫庭为止,很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他中间跳掉了好几段,譬如在伦敦机场时跟踪他的人被射伤大腿、掉包美国大使的手提箱、警方追捕和蒙地卡罗有人闯入他房间被艾筠撞见等等。 说完后,伟风把喝完的空啤酒罐在手中一捏,胸有成竹地说:“这有什么困难?问题还是出在宋紫庭身上嘛,只要你去跟艾筠拍胸脯保证,说你跟宋大明星没什么就好了。” 闳毅很无奈地望着伟风,苦笑道:“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问题哪有这么容易解决,要不然我也不必在这里跟你大吐苦水了。主要是艾筠不想见我。” “哦?这也好办!那我当一次‘鸡公’,去替你扮演一下和事佬就成了,她不会连我也避不见面的……哎,别紧张,我的意思是说,我跟她毕竟不熟,见面总要顾到三分情。” 闳毅有些不放心地警告道:“你也不必太多情了。你知道佐英矿产的那个程信安吧?我才在伦敦介绍他认识艾筠,现在他已经追到台湾来找她了。” “真有这等事?” “我骗你干嘛?那小子要把我气得高血压!伟风,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跟我可是拜了好几把的兄弟……” 伟风没好气地站起来,一边踱进卧室穿衣服,一边大声嚷着:“安啦安啦!你不是说艾筠在东区朋友的咖啡屋帮忙,离这里挺近的,我现在就去替你搞定这码子事,而且也顺便探探她的口气,问她跟程信安又是怎么回事。” 闳毅喜出望外,差点要跪下来磕头叩谢老友了。 “你真的现在就去?那我在这里等你!” 伟风穿好牛仔裤和白衬衫出来,拿着袜子在鼻尖闻一闻,然后坐在沙发扶手上边穿边说:“我看你先回家吧,威胁着要搬家出走地跑出来,你妈八成快要急出心脏病了,先将自己家人打点好再说。我会替你跟艾筠约个时间……就明天吧,晚上我会拨电话给你。” 闳毅欣喜若狂,激动地抱住伟风,感激地说:“太谢谢你了,我这就回去等你的电话。” “好了,好了,少恶心了,快滚回去吧!” 伟风勾着闳毅的肩一起往外走,两人一直到楼下巷口才互道再见。 曼都咖啡虽然小不起眼,但是并不难找,杜伟风这个每个月在台北待十五天的新加坡人,一下子就按地址找到了,不过伟风倒有点担心来的不是时候,因为这时小店里高朋满座,忙得不亦乐乎。 这倒是个意外,自从艾筠又回来帮宥苓之后,说也奇怪,生意竟一天一天好起来了。 伟风一走进店内,正好碰见刚收拾了一大盘空杯的艾筠。艾筠偏着头盯着他,觉得他似曾相识。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试着想想看伦敦的四季酒店,艾筠,你忘了?” “噢,对,你是……你是……” “杜伟风啦!就是跟闳毅几乎穿一条一起长大的那一个。” 这时宥苓正好经过他们身边,她笑说:“艾筠,怎么你才出国一趟回来,店里的生意变好了,每天又有这么多帅哥来追你?” 伟风深看了宥苓一眼,半开玩笑地说:“噢,这个帅哥不是来追她的,我还未婚,也没有女朋友,你要不要抄我家的电话号码?” 他的幽默感把宥苓逗得笑出声来,她摇摇头,又去忙了。 艾筠带伟风来到角落仅剩的一张空桌,带些警戒地问道:“伟风,你是凑巧走进这家店来的吗?还是……” 伟风的作风干脆利落,他示意艾筠也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我是代替闳毅来找你的,他怕你不见他,所以我先来投石问路。你跟闳毅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艾筠深吸一口气,然后微蹙着眉头轻声说:“是不是误会,或宋紫庭跟他有什么这都不是重点,而是我自己看得很清楚,我不敢高攀。” “你这是在说气话?我跟阂毅认识这么久,我知道他不是那种开了汽水就喝,喝完空瓶就丢的人。” 艾筠听得一愣一愣,很老实地问:“汽水?空瓶?你在说什么?” “呃,也许我的比喻太深了。这样说吧,据我所知,闳毅避宋紫庭如蛇蝎魔女,他以前甚至没交过女朋友,因为这家伙的脑袋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不但有怪癖,很迷信,而且这辈子只打算谈一次恋爱,交一个女朋友,讨一个老婆。要是我,嘿嘿,那可不一定罗!”伟风忍住笑说。 伟风轻松的语气把艾筠逗笑了,她半信半疑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还是你们已经预先串通好了?” 伟风夸张地一手按在胸口,一手指向天说:“天地良心,我以人格保证,将来你对闳毅有任何不满意,随时可以‘退货’,我愿意‘牺牲’一下,娶你当我的第三十八任小老婆。” 这下子艾筠完全解除武装,笑不可抑地问:“为什么是第三十八任?” “你忘啦?三跟七是闳毅的幸运号码,他还跟我说:他认识你的那一天,是因为走到巷口时看见地上有一只老鼠干,他认为不吉利才转进来的,然后就遇见你。现在他只要看见猫,就会联想到死老鼠,再联想到你,好感人喔……” 其实伟风一直忍住别笑出门牙,这种怪癖只有闳毅才有,伟风从来不迷信,不料艾筠听后竟热泪盈眶,最后还忘记手上拿的是抹布,一举起来就往脸上擦泪。 “难怪你和闳毅这么要好,因为你们是物以类聚,你讲起话来跟他一样‘塞’……”艾筠一边哭一边笑,满心感动地说。 “啊?”伟风差点掉到桌子底下,不过他很快地又说:“你看,你还是很想他的,不要不承认。” 艾筠点了点头。 伟风见好就收地说:“好,明天晚上八点钟,他在这里跟你碰面。拜……” 艾筠还在用抹布擤鼻涕,没想到伟风一溜烟已经不见了。四下张望,艾筠发现伟风不是离去,而快步走向吧台。 “嗨,原来你就是艾筠的好朋友。”伟风坐在吧台边,微笑的说。 “对,那你又是谁?” “我是闳毅的好朋友。嘿,我们有共同点也。” 宥苓白了他一眼,兀自忙着手边的事。 好巧不巧地,程信安也来了,伟风赶快一把揪住他,急说:“拜托你别过去找艾筠,也别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吧台里面还有一个‘颇具姿色’的,你乖乖跟我在一起。” 宥苓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没料到他们互相认识,她母老虎发威般僻哩啪啦地说:“我今天生意很好,心情很好,所以请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伟风和信安互看一眼,同时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 “宥苓,给我一杯咖啡,也给这小子来一杯。”信安失魂落魄地说。 曼都咖啡热闹滚滚,只有艾筠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发呆,她恨不得明天晚上快点到来…… 回阳明山的半途上,正开着跑车的闳毅,腕上的手表突然响起来,他不得不在路肩停车,立刻接收“z”传来的指令。 “东方六号待命。” “z老大,我哪儿也没去,在这儿哪!” “你少跟我没大没小,谈恋爱谈昏头了是不是?”“z”立刻啐骂道。 “对不起,请传达指令吧!” 哼,开开玩笑也不行?要不是机器人的话,“z”铁定是个糟老头,真不幽默……闳毅在心里嘀咕着。 “东方六号听着!我们组织已经查到问题出在日本,可能有山口组黑社会介入捣蛋,我要你明天立刻飞去东京,进行调查……” “明天?不行!我不能去!”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全部豁出去了。 “z”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句:“东方六号,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明天不能去东京。” “什么?你敢抗命?为什么不能去?” 抗命可不是好玩的,“z”只要动根小指头,沈家的朝熹企业可能在明天天亮之前就垮台了。 “z老大,你说过的,我刚完成几项任务,暂时不会有新指令,你想食言而肥吗?为什么不派东方五号去?再说……再说我明天要跟我女朋友约会。” 闳毅一说完就后悔了,这根本是不成理由的理由。 “z”停顿了片刻,继而问笑地说:“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岂止重要!z老大,这世界少了我并不会怎么样,但是我少了艾筠,我的整个世界就垮了。” “z”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愿“z”不是一台电脑,要不然这些话他根本听不懂。 半晌,“z”的电脑魔音传来—— “好吧!至于她够不够资格陪你一起出任务,我在近期内会给你一个答案的。另外,特别小心别让人跟踪了。” 通话完毕,闳毅大松一口气,原来“z”还挺有“人性”的嘛。不过如果“z”不准,闳毅即使遭受最严厉的处罚,他也心甘情愿……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网密谍1:合约情人 情网密谍2:孔雀疑云 情网密谍3:紫纱密使 情网密谍6:倩碧之约 情网密谍歪传:笑忘江湖 情网密谍外传:黑爵迷情 情网密谍六部曲 4:魔咒之星 情网密谍六部曲 5:名媛历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