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云深》 序 如愿以偿漱玉 能再度过稿,非常开心。 这个故事,对我,和几个朋友来说,有一份很特别的意义在。我终于可以骄傲地走来走去,大声地说,我把这个故事写出来了。 从最初灵感衍生(2002年元月)到故事完成(2003年12月31日),足足两年的时间,因为灵感不齐,迟迟不敢动笔写这个故事,友人们深切的怨念也如影随形追着我跑。没办法啊,我也想写啊,可是灵感不够,贸然动笔,万一写砸了…… (纸团、鸡蛋、石头和棍棒齐飞。) 好啦,好啦,我不找理由,不找借口,是我拖稿,是我没用,一切都是我不够聪慧所致,这样行了吧!(含泪抚着“新鲜出炉”的满头包。) 一直很想写一个倔强别扭的女主角,而在我心中,最适合这种个性的配对就是大师兄跟小师妹。江湖武侠是我相当不擅长的部份,看里头对武戏的描写有多拙劣就知道,所以我尽量简单带过,以免虐待大家的眼睛。 套着武侠的外框,写细腻的言情事,很少写这类的故事,偶尔尝试,感觉还不坏。友人说,妳这个女主角真的够倔!呵,够倔才能写出这个故事,够倔才符合我心目中想象的模样。不过老实说,现实生活中的我,对于太过倔强的人,是没什么耐性应对的。要是男主角是像作者本人这种个性,那女主角就认命一点,模着鼻子小泵独处一辈子吧! 这个故事是在2003年的最后一个月动笔的,前六章一气呵成,不到十天就写完了,后面四章却把我整得很惨,修修改改,改了三个版本,卡稿卡到差点抓狂,连晚上睡觉作梦都会梦到我在计算机前抓头发尖叫:为啥米我会卡稿? 幸好,皇天不负卡稿人,卡到最后,总算也找到出路了。(不容易啊!) 特别是在2003年的最后一天完成她,当作是这一年结束的句点,我喜欢! 谢谢出版社送我这份新年礼物,接获过稿消息是在农历过年前,这种喜悦感受格外不同,很温暖,很棒的surprise!*^^* 还有拔辣鲜报喔,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子报,每个月的内容都会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惊喜。从整个编排、内容跟电子报的制作方式,都可以感受到出版社和蜜色阳光报主投注的心力。谢谢你们,有这份电子报,拉近了大家的距离!作者们的短文或小小说,编编真心推荐的不得不说,还有新书信息,都是每每让我阅报时最流连忘返的单元,加油喔!未来的一年,我会更用力期待每一期的拔辣鲜报的。 2004年来了,不知又会有什么变化?变也好,不变也好,我都会让自己的今天比昨天更好,祝福我自己,也祝福大家,事事顺心。:) 卷之一 天际峰,崖顶一座孤茔,墓前重重人影伫立。 墨黑硕亮的墓碑上刻着“唐昊”之名,“朝天云影”的创始人,多年来以似云飘忽轻柔的云影剑术在江湖上扬名立足,数月前带着一个难圆的遗憾与世长辞。 此刻他生前最心爱的五名弟子齐聚,带着临终前唐昊唯一挂念的弟子来此祭拜,了却他最后的遗愿。 “师父,徒儿终于找到端云了,现与众师弟一起,带端云来向您祭拜,此后九泉之下您可安心了。” 说话的人是唐昊的大弟子,也是朝天云影第二代掌门人--江湜波。 “别唤我『端云』。叫『端云』的人早就死了。我叫傅红绡。” 立在江湜波身旁的红衣女子出声反驳,嗓音清冷坚决。 “端云,今日是来祭拜爹爹,妳……就暂时别与大师兄计较了,好吗?”青衣女子劝道。她是唐昊的独生女唐莹秋,也是江湜波最爱的师妹。 暗红绡冷冷看了唐莹秋一眼,不愿说话,大步走向坟前,接过唐三递过来的香,就这么立在唐昊坟前,静静不发一语。 怎么也没想到负气离开师门两年,人事变迁如此之大!若是早知当年那一转身便是与师父天人永隔,那说什么她也会忍下这口气,陪在师父身侧,侍奉他老人家到天年终了的最后一刻。 依旧冷漠的表情,渐渐地软化,崖上冷风吹拂,吹去夺眶而出的泪珠,一点一滴,终至成行溃决,串串泪水都是对亲如生父的师父最深的想念。 “师父,红绡不肖……红绡不肖……”卸下一惯伪装的高傲冰冷面具,傅红绡跪下,哭倒在唐昊坟前,哭得凄怆,哭得肝肠寸断。 “端云……”看她哭得如此凄惨,唐三与朱四不忍,欲上前搀扶。 “三弟、四弟,不要过去,让端云好好哭上一场。没能见师父最后一面,她比谁都来得遗憾!” 江湜波出声阻止,看着那抹伤心哀绝的红衣身影,他的心莫名揪紧,略过一丝不舍与怜惜,然就似云一般清淡,淡到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是啊!端云她向来独立孤僻,在云影里就只与爹爹最亲。爹爹临终前也一直因未能见上端云最后一面而感到遗憾!幸好,幸好她回来了。”唐莹秋说着,泪水也忍不住落下。 江湜波见状,自然地将唐莹秋纳入怀中。 “莹秋,妳身子不好,师父过世这段时日,妳尤其劳累,不要再伤怀了!妳答应我要保重身体的,不是吗?” 偎在江湜波怀里的唐莹秋轻轻地点头,顺从地提起衣袖拭泪,然泪水仍旧在眼眶里打转,听着端云揪心的哭泣,让她不舍,也令她想起过世的父亲…… 忍着伤悲,泪眼一转,对上一旁另一双溢满关心的眼瞳,唐莹秋心上一震,匆匆逃避似地移开眼光…… 她知道自己愈来愈在乎这道眸光的主人,然对自己情深意切的大师兄,还有爹亲临终的交代,她……不能违背。 彷佛看透唐莹秋的心思一般,那道关怀眼瞳失了光采,神色失望伤怀,他默然立于一旁,不再说话。 祭拜完唐昊,傅红绡起身见着江湜波搂着唐莹秋的画面,心头一疼,脸上旋即换上往常的淡漠,不想再多停留,提步便欲离去。 末走几步,便被一股力量拉住。 “放、开、我。”不必转身,也知道拉住自己的人是谁。只要是有关他的一切,她再熟悉不过。 “妳还要上哪儿去?既然回到师门,就再无离开之理。”江湜波淡淡说道。 “哼,我早就不是云影之人,自无留在师门之理。别忘了当年是谁定我罪名,坚持赶我走的!”听到那抹淡然的口气,傅红绡无由生怒,旋即反击。 “当年……是我的错,是我错怪妳了!端云……”看她去意坚决,竟教江湜波惊慌,心思流转,只知定要想法子留下她。“端云,妳莫忘师父临终前殷殷期盼唯一一件事就是要妳回师门,难道连他老人家唯一的遗愿,妳也不愿遵守?更何况……过去是我对不起妳,我衷心希望妳能留下来,让我好好补偿妳,一赎前愆。” 提起唐昊,果然打动了傅红绡,让她原本坚定的脚步变得有些迟疑。 “师父……的……遗愿?!” 其实傅红绡何尝不想留下来?这是她自幼成长的地方,她的亲情,她的爱情、她的一切,全都在这个地方…… 然她最渴望的天,偏偏却不属于她! “对,师父的唯一心愿就是要妳留下来,好好待在云影,不要再在江湖上飘荡,孤独无依,云影才是妳的家。” 看着江湜波诚恳的笑容,傅红绡心头百转千折,他永远也不知道他才是她一生最盼望的归处。 “我的家……?云四处飘荡,处处为家,没有牵挂,何处不都是家吗?”傅红绡笑得凄恻哀伤。 她唯一的牵挂已经有了依靠,而她是被摒弃的孤云,从来不曾引起他的眷恋。 “端云,今日不管妳怎么说,妳既然回来祭拜师父,就代表妳仍自认是云影之人,我以二代掌门人身分命令妳留下来,不许离开!” “你的道歉现在我接受了,师父我也祭拜了,过去的一切随着『端云』烟消云散!暗红绡只是傅红绡,与云影再无任何瓜葛。” 今生既得不到他的眷顾,再留在他身边,只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煎熬! “除非我死,否则今天妳无法离开天际峰一步。”江湜波坚决地说。 一旁四人亦表露支持之意。 “那你先杀了我吧!”傅红绡说出出人意表的话。 “端云……”众人一阵愕然。 “我的心已经死了,活在世上也只是徒增困扰,一心想求解月兑,偏偏自己无能动手。倘若真能就此月兑离,死在你手上也值得。” 这是向来倔强、爱以言语伤人保身的傅红绡吗? 她的心已经死了? 暗红绡的语气凄冷哀绝,透露出深沉的绝望,令江湜波震惊,遥想两年前的往事,莫非伤她的凶手就是自己? 崖上冷风不断地吹,将崖顶的众人吹入过往的回忆中…… ***独家制作***bbs.*** 十一年前江南福德镇埃德客栈 晌午,用膳时间,店内座无虚席。 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有常客,有过客,气氛热络纷闹。 一名中年人独坐在靠厨房的角落桌静静用餐,他的眉宇温文慈蔼,身负长剑,气息沉静稳重,和周遭谈笑的凡夫俗子相较,别有一股仙风道骨的风采。 忽然间,身后的厨房传来吵架声。 “你这个死孩子,还躲什么躲?给我死过来!”骂人的是一道粗嗄有力的男子嗓音。 “不要!”回话的是清脆的童音。 “他娘的,外头现在客满,厨房正忙得不可开交,你这个死小子,不给老子蹲在灶炉边好好守着,在那边发什么脾气,拿什么乔啊?” “我要吃饭,不然要我做什么都免谈!” “狗娘养的,你不过是个小杂役,吵什么吵?下人要吃饭,也得等客人们吃饱了再说!” “我是小杂役,你就是老杂役!一样都是在厨房干活的,你凭什么骂我,不给我饭吃?哼,你养的那条笨狗成天只会睡觉,胡乱吠人,你疼牠,三天两头就偷留上等的炖肉喂牠,别以为我不知道!版诉你,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你要是再不给我饭吃,我就一状告到掌柜那边去,到时候看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天杀的,你这个死孩子,你敢说一句,就给老子试试看!” “我为什么不敢说?再不说,我就要饿死了!”孩子说完,对大厨扮个鬼脸,一溜烟转身就跑。 “还真给我跑?他娘的,老子哪容得了你告状?站住,别跑,给我站住!” 大厨气呼呼,顾不得灶炉上还在煮东西,手上抓着菜刀,随后追出。 中年剑客悠闲喝口酒,不过片刻,就见一小一大两道身影,接连自厨房奔出。 跑在前的孩子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身形相当瘦小,大概六、七岁年纪,不过小遍小,身手可灵活得很,东钻西躲,好象水里的鱼,从容自在,游刃有余。 大厨有个牛腩肚,矮胖的身子抓着一把大菜刀在后面追,动作迟钝,跑没多久,就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热闹惬意的吃饭大厅,一下子起了喧闹骚动,所有人都心有灵犀似的,一瞬间全安静了下来,几十只眼睛不约而同地锁住这对追赶跑跳的人。 “死小孩,别跑-给老子回来!”手中锐利的菜刀光亮亮,大厨气炸了。 “哼,休想!”孩子回头扮个鬼脸,拔腿一溜,准备跑到前头找掌柜告状,谁知走没两步,就让挡路的人给撞着,小小身子反弹倒地,随后被那人像拎耗子一样给一把揪起, “各位客倌,打扰各位吃饭的清静,真是对不起。这只是小事一桩,没事,没事,请大家继续用膳。”小二出面招呼几句,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没一会儿饭厅内又恢复稍早的热闹,这段小小的插曲转眼已被人遗忘。 小二对气鼓腮帮子的大厨使个眼色,便拎起孩子,一起走回厨房。 这一切全落在中年剑客的眼里,他不动声色,继续保持沉默,聆听观察着。 小二粗鲁使力,孩子像装米的布袋,一把被丢到地上。 “小多,你又闯了什么祸,惹得大厨这么生气?”小二双手叉腰,兴师问罪。 “死胖子已经一天一夜不让我吃饭,我饿得头昏眼花,没力气工作,再不出声,说不定等会儿我就饿死了!” “还叫我死胖子?死小表,你再不给老子闭嘴,我就继续饿你个三天三夜。”大厨气呼呼,走近狠狠踹了孩子一脚。 “哎哟,好痛!你这个死胖子,只会欺负孩子,老天有眼,你会不得好死,下辈子判你当一条饿死狗!” “死小表,还嘴硬,看老子今天非好好修理你一顿不可!” “好了,你的脾气也该收敛收敛,人胖是事实,何必为了小多的一句话,跟他过不去?反正他好逞口舌,多饿他几天就是了。前头客人多,专心干活,可别怠慢让客人久等了。” “是,是,小二哥,你去前头忙吧,这小表交给我处置就好。” “两位,且慢!不论这孩子有什么错,饿他一天一夜已是极重的惩罚,小二哥跟大厨何忍再继续处罚他,让他挨饿呢?” 中年剑客不知何时走进厨房,为小多说话,语落的同时,温文的目光落在小多脏污的脸上。小多错愕,一时不知该作何响应,中年剑客倒是给了他一个友善的笑容。 这个陌生大叔为他说话,又对他笑?大叔是要进来帮他的吗?小多小脑袋瓜微侧,忿怒的小脸浮现一丝期盼。 “欸,这位客倌,您有所不知,这孩子生性恶劣,很难教,小小年纪就懂得计较,花样百出,让人很头痛。我要是不从小就好好教他,等到他大了,就管不动了,你说是不是啊,小二?” “呃……是啊,是啊,这孩子没爹没娘,欠人管教,里头的人都对他头疼得紧呢!这位客倌,这儿没您的事,您还是到前头用膳吧,别让这个卑贱的孩子坏了您吃饭的好兴致。” “既然大家都对他头疼,不如就把这孩子交给我吧!” 老天有眼,中年剑客看见小多眼底的祈求,没让他失望,他从容一笑,提出出人意表的要求。 “您要这孩子?这……” 小二闻言,面露难色;大厨则在一旁挤眉弄眼,暗示小二不可答应。 这个孩子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有一手煮豆沙的好功夫,店里现在招牌的点心豆沙糕所要用的豆沙馅,可都得靠这孩子煮;再说,小多年纪小,身子也瘦小,好欺负,好差遣,要是让中年剑客带走,往后他想偷懒,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初你们花多少银子买下这孩子?”中年剑客不啰嗦,直接用最世俗也最有效的方法解决。 “哎呀,客倌这么问,可就上道了!这孩子当初可花了我们十两银子买的,加上这两年来的吃住苞栽培,加加减减,至少也有五十两银子。” 谁不见钱眼开?有银子就好说话了!小二对大厨使眼色,要他别多嘴。 十两银子买了这孩子,看他瘦弱的模样,中年剑客心头更是不忍。这两年来,这孩子不知在这儿吃了多少苦? 要是今日没遇见他,只怕这孩子的一生就这么给误了! “十两金子,孩子让我带走,够是不够?”金子和长剑同时落在桌上,小二跟大厨两人四目,眼睛鼻孔瞧那两锭黄澄澄的金子瞧得目不转睛,差点忘了呼吸。 “十两金子,老子生平头一遭见到金子啊!” “是啊,这……哎哟,好硬,大厨,这是真正的金子耶!” “孩子,来吧,跟我走,以后你就自由了!” 中年剑客伸出厚实的大掌,小多犹豫半晌,神情怯怯,仍是不敢向前。 中年剑客见状,微笑主动走近,牵起小多的小手,一把将他抱起,另一手迅速在小二跟大厨身上点了几下,才抓起长剑,从厨房后门离去。 “啊……痛,好痛,痛死我了!” 炉火依旧熊熊燃着,锅底的东西都快烧干了,偌大的厨房里哀号声不断。 小二跟大厨让中年剑客略施薄惩,像两条毛虫瘫在地上蠕动,全身疼痛不堪。 ***独家制作***bbs.*** 镇上大街一隅 “来,咱们先在这边休息。这儿有热包子跟茶水,你先吃饱,我再带你去梳洗,买两套新衣裳。” 小多让中年剑客抱着,一路像木头般僵硬,灵活的双眼布满警戒,小心翼翼观察中年剑客的神情,就怕自己才月兑离黑店,转眼又掉进另一个地狱。 一路上,中年剑客都没说话,神色和在客栈初见时没两样,眉宇依旧温和,笑容也没变,连他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作响,中年剑客也没转头笑他或是骂他。 渐渐地,心头的警戒稍稍放下了些。 直到两人来到包子摊前,中年剑客问他想吃什么,不但让他挑自己爱吃的口味,付了银子,又把热腾腾的纸包让他揣着,而后才又抱起他,带他走到这儿休息。 “谢谢大叔。”小多吶吶道声谢,便拆开纸包,抓起包子,大口大口啃起来。 看他狼吞虎咽,这孩子真的是饿坏了。 “慢慢吃,小心别噎着了。吃不够,我再带你去买,别担心。” 迅速解决三个包子,肚子的饥饿感一扫而空,中年剑客的仗义相援和不间断的温暖关怀,教小多打心里感动,泛红的眼眶不争气,泪水跟着扑簌簌滚落。 “呜……呜呜……”一颗两颗,连结成串,泪愈掉愈凶,小多索性发狠大哭,将这两三年来压抑的委屈全数哭尽。 “来,尽量哭,大叔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伤心事,你尽避放声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有大叔陪着你,以后你就是你,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如大树一般强壮的胸膛,是那么宽阔又令人信赖,小多闻言,再也忍耐不住,小小身子扑入中年剑客怀中,抱住他,继续放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剑客胸前早湿成一片,小多终于停止哭泣。 “瞧你,哭得双眼都肿了,像核桃一样大,晚上睡觉,眼睛不痛才怪。” “谢谢大叔的救命之恩。”小多二话不说,当面就跪下磕头。 情绪平复,短短时间,中年剑客的所作所为已让小多彻底卸下心防,对他产生了信任。 流浪多时,尝尽世情冷暖,早已练就一身看人的好本事。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相处些许时候,他就能判断得出。 “孩子,快起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江湖人应为之事,更何况,你只是个孩子,换作是其它人,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中年剑客连忙阻止小多,将他带回身边坐下。 “没有,我在客栈两年多,大叔是唯一的好人。” “可怜的孩子,别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往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来,告诉大叔,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住在哪儿?有没有亲人?有的话,大叔送你去跟他们团聚。” “我……也不是很确定,今年应该是九岁吧,我不记得我的爹娘是谁,只记得我姓傅,亲人也没半个,客栈的人都叫我小多,因为我是多余的。”说着说着,想起往日的辛酸,才停歇的泪水又差点夺眶而出。 “小多,小多,每个人生来都有他存在的意义,怎么给你起这种名字呢?这些人真是可恶!罢了,既然你没有亲人,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回去哪里?” “天际峰,那儿是大叔的家,家里还有四个哥哥跟一个姐姐,你跟我回去,他们可以陪你,教你念书,教你武功,大家当一家人,快快乐乐一起生活。” 一家人,有哥哥,有姐姐,最重要的是有这个好心的大叔…… “嗯。”小多毫不犹豫对着中年剑客点头,嘴角扬起阔别许久的笑容。 “好,那以后你就是云影的孩子,云影就是你的家,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独家制作***bbs.*** 走往布庄的路上,小多终于知道好心大叔的名字。 他叫唐昊,朝天云影的主人,是个剑客,不定时会到江湖行走游历。 除了独生女唐莹秋之外,其它四名弟子也都是在各种因缘际会之下和他相遇,结下师徒之缘,再带回云影的。 “哎呀,这位大爷,您看看,这孩子洗干净,简直就变了个人似的,生得多清秀啊!还有,她呀,不是调皮捣蛋的小鲍子,是个如假包换的小泵娘。” 布庄的大婶手脚俐落,把小多洗得干干净净,换上新衣裳,梳了两条整齐的辫子,清丽标致的模样全出来了。 小多似是不习惯自己的新模样,神态有些别扭,踌躇半晌,才让大婶半推半拉给带到唐昊面前。 唐昊仔细端详小多,一会儿露出满意的微笑。 小多的骨架纤细,四肢纤长,体态偏轻盈,脸蛋生得漂亮,大眼鲜活有灵气,八、九岁的年纪稚气未月兑,但眉宇间已流露出一股早解世事的沧桑。 她不似莹秋的柔弱多娇,反而多了几分固执坚毅,性子看似柔,其实刚,但愿经过琢磨,假以时日能磨去她的刚性,学会圆融处事,日后行走江湖,才不会轻易就得罪小人。 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小多在客栈里闪躲大厨的模样,她的手脚十分灵活,再抓起她的手,轻轻掐压她的骨头,唐昊的笑容更深了,这孩子天生就适合练武。 缘份,一切都是缘份啊! “小多,原来妳是小泵娘,长得真漂亮,以后妳就不叫小多了,我看暂时叫妳云儿吧!” “云儿,好好听,以后我就叫云儿吗?” “不是,这只是个暂时的名字,我想等我们相处久一点,多添点了解,再帮妳取蚌有意义的名字。云儿,妳愿不愿意叫我一声师父,当我最小的弟子呢?” “愿意,云儿见过师父。” “哈哈哈,好,很好!小云儿,那妳听好了,从今天起,妳就是朝天云影唐昊的闭门弟子,我必定将倾尽所有,传授妳武功,过去一切不愉快的往事从此烟消云散,妳将会有个适合妳的名字,我们相遇的这一天就当作妳的生日,小云儿从现在起就是个九岁的小泵娘了!” “谢谢师父!”小云儿高兴不已,小小身子雀跃扑入唐昊的怀抱,心头的阴霾尽扫,从这一刻起,她有疼爱她的师父,再也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独家制作***bbs.*** 半个月后 “师父回来了!” 活泼的哥儿俩好唐三和朱四像喜鹊似的,从大门一路奔到前厅,喳呼报喜。 屋内,俊秀的少年闻讯,立刻带着身边的少女一起走出,身后不远又跟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师父,师父,你这趟出门去好久耶!” “对啊,师父不在,我们好寂寞喔!” “好,好,小三、小四,好乖,你们想不想师父啊?” “想,当然想!”唐三和朱四异口同声,两个小人儿围在唐昊身边撒娇。 “徒儿向师父请安,恭迎师父平安归来。”江湜波先上前请安。 “女儿参见爹爹。” “师父。”耿默言向来惜言,只低声唤了句师父。 “湜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莹秋,毛病没再犯吧?有没有好好练习内功心法啊?” “有,大师兄每天时间一到,就盯着我,要我练习,我想偷懒都不成。” “好,很好!默言,师父下山前给你的那本内功心法,默背完了吗?” “回师父,已经朗朗上口。” “很好,那就继续维持,开始依法学习,等这个内功心法学会,加深你的内力之后,师父就正式教你习剑。” “多谢师父。”耿默言双手一揖,致谢后便退至一旁。 唐昊看着耿默言,心中甚是欣慰。默言这孩子正如其名,沉默寡言,性子更是沉静内敛,但天资聪颖,对习武极有天份。他学习进步的速度,不亚于大弟子江湜波,如此循序渐进,来日成就绝不输给湜波,日后必是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 一阵热络寒喧过后,从唐昊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瓜,大眼滴溜转,满脸戒慎看着眼前的年轻孩子们。 “咦,是个小娃儿,乳臭未干,跟咱们当初刚来的模样差不多耶!” 唐三眼尖先发现,立刻走向前;朱四也发现了,尾随跟上。 “对啊,师父,您打哪儿捡回这个娃儿?” 唐三、朱四的话没有恶意,却无端刺中小云儿未言的隐痛。 闻言,戒慎的神色瞬间转成愤恨。 “谁说我是被捡回来的?我不是捡来的,是师父带我回来的!你们这两个坏东西,可恶!” 说完,小云儿转身就往外跑。 “云儿,等等。湜波,你先带莹秋跟师弟们入内等候,我去带小云儿回来。” 卷之二 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见唐昊抱着满脸泪痕的小云儿回来。 她哭累了,也睡着了,唐昊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好好休息。 一进大厅,一群人又涌上。 “师父,她……小云儿不要紧吧?”江湜波代表询问道。 “没事了,来,大伙儿都跟我来。” 入内,穿过大厅,中庭,沿着回廊,来到后面众人的居所。 “小云儿就让她住这儿吧!左边是湜波的房,右边住的是莹秋,你们一个是大师兄,一个和云儿一样是姑娘,可以好好照顾她。” “是,徒儿遵命。” “爹,女儿明白了。” “方才一阵匆忙,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明。这孩子是我这趟旅程途中遇上的,她的身世比起你们几个师兄弟都来得坎坷……” 唐昊将如何和小云儿相遇,进而结缘相救,最后收她为徒,两人一路相伴回云影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弟子们听。 “啊,原来如此,难怪她刚刚气成那个样子!小四,都怪我嘴快!” 得知事情原委,唐三一脸懊恼,相当自责。 “小三,我也不对,每次都爱附和凑热闹。”朱四也很沮丧。 “小三、小四,不知者不罪,别难过了,你们并没有恶意。一会儿小云儿醒过来,你们耐着性子同她说开就好了。” “是,师父。” “这孩子的性子很倔强,或许是与生俱来,加上后天际遇的折磨,造成她如此刚硬的个性。你们都曾是孤儿,最能体会那种孤单无助的心情,所以大伙儿一定要将心比心,多包容小云儿,帮她磨去她的锐气和戾气,让她成为和你们一样,时时心存善念,不争名、不夺利的云影人。” “是,徒儿等定当竭尽全力。” 一番交代妥当,唐昊才解开穴道,让小云儿醒来。 “师父。”睡眼惺忪,一清醒,小云儿就着急寻找熟悉的身影。 “云儿,我在这儿。” 大手一伸出,小手立刻握住,小小身子跟着偎入师父温暖的怀中。 “师父,这里是……” 好陌生的地方呀,还有一群陌生的脸孔……不对,中间那两个,她认得,就是刚刚笑她是捡来的那两个浑球! 目光环视,落在唐三和朱四脸上,小云儿记恨,悄悄瞪了他们一眼。 唐三和朱四一阵错愕,随后意会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双手一揖,对小云儿做了个赔礼的动作,两张脸也漾起诚恳的笑容。 未料这两人会对她致歉,小云儿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响应了。 这番互动全落入唐昊的眼底,开朗的笑声逸出,打破了沉默。 “瞧来不需师父出面调停,你们就谈和了。来,云儿,这些就是师父先前跟妳提过的师兄和师姐,师父现在帮妳介绍,妳要记好喔!” “嗯。”小云儿朗声点头,随即全神贯注听师父所言。 “前面这位是江湜波,今年十四岁,师父最大的弟子,也就是妳的大师兄;中间这两位,左边的是唐三唐景山,右边的是朱四朱水清,师父都叫他们小三跟小四,他们同年,都是十一岁。他们哥儿俩好是一对宝,活泼又爱闹,是云影里的欢笑来源,往后妳要是心情不好,受委屈想哭的时候,尽避找小三跟小四就对了!” “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介绍我们?” “对啊、对啊!这样介绍听起来,好象我们两个只会成天闹笑话,其它什么都不会。我们两个可是师父的得意弟子耶!” “呵呵。”唐三朱四一阵发难抗议,逗得小云儿忍不住笑了。 这两人果真如师父所说,是热诚爽朗的人,年纪看来大她一点,不过孩子气还是很重,调皮爱闹得很。 “咦,笑了,小云儿笑了耶!”唐三发现了宝,惊喜大叫。 “对啊,她笑起来好可爱喔!这样才有小师妹的样子。”朱四跟着应和。 “云儿,看来妳已经不生气了。” “嗯。”对师父甜甜一笑,当作响应。 “来,还有两位师兄师姐还没介绍完呢!前面旁边这位漂亮的小泵娘是师父的独生女唐莹秋,也是妳唯一的师姐,大妳四岁。莹秋打小身子就不好,不能学习拳脚功夫,只能研习内功心法和轻功,以为防身。云儿要好好跟着大家练武功,以后长大帮师父一起保护莹秋,好吗?” “好。” “最后面那位是妳二师兄,叫耿默言,今年十二。默言跟湜波一样,对习武极有天份,他虽然不爱说话,其实心肠很软,妳别被他冷冷的外表给唬住了!” 听见师父的介绍,耿默言略显不自在,只轻轻对小云儿点头示意,当作招呼。 “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要彼此友爱,相互扶持,知道吗?” “是,徒儿等明白,谨遵师父之令。”众人齐声应和领令。 “对了,师父,小云儿既然已是云影弟子,理当为她取蚌名字,不知师父心中是否已有主意?”小云儿正式入了云影,虽然彼此都还陌生,但身为众弟子之首的江湜波自然而然就将她当成亲妹子看待了。 “小云儿过去有一段很辛苦的日子,她和咱们有缘,来到云影,要过全新的生活。名字,代表她的新生,也是师父对她的期许,因此我想好好想一想,再给小云儿取一个最适合她的名字。” 听见自个儿的事被提起,小云儿定神看着唐昊跟江湜波,仔细听他们的对话。相处二十余天的师父,对她来说,熟悉自不在话下;而这位初识的大师兄,言行举止和眉宇神韵竟和师父有几分相似,都带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文亲和。 他的言语间透露出对自己的关怀和善意,加上和师父相仿的气质,小云儿小小的心里不由自主对这位陌生的大师兄悄悄添了几分好感。 ***独家制作***bbs.*** “小云儿,笑一个嘛,妳长得这么可爱,成天板着脸,多可惜啊!” “对啊,叫一声师兄,妳进云影那天,不是答应师父了吗?” “不要,谁教你们两个说我是捡来的?”小云儿对唐三朱四扮个鬼脸,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什么啊,小小年纪就这么爱记恨?那只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啊!”唐三当场傻眼。 “对啊,不过小三,我们两个可是全云影最有恒心毅力的,对不对?” “没错,没错,小四你说的对!如果不让小云儿心甘情愿叫我们两个师兄,乖乖让我们教她武功……” “我们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师兄弟俩击掌,相视而笑,小云儿愈躲,只会让他们“愈挫愈勇”! “小云儿,妳看好喔,云影的弟子入门必学的第一招就是这个。” 唐三抓起剑,夸耀似地舞起云影剑法的基础剑式--浮云七式。 “第二招是这个。”朱四也取起剑,接手舞起第二招。 两人舞剑舞了半天,舞得满头大汗,但小云儿却毫不捧场,猛打呵欠。 “喂喂喂,小云儿,妳这什么意思?我跟小四好心教妳武功,舞剑舞得这么辛苦,妳不专心看就算了,竟然还给我打呵欠?” “要教人家武功,也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小云儿不耐烦,睇了唐三朱四一眼。 “好啊,小云儿,妳摆明损我跟三师兄,听妳的口气,难不成我们刚刚舞的招式,妳已经会了?” “就是说啊,口气说得那么满,就证明给我们看!” “小三刚刚舞的第一招叫作风流云散,小四舞的是第二招,叫作风云开合,后面还有五招,分别是平步青云、拨云见日、腾云驾雾、风卷残云和风云际会。” 小云儿正确无误念出浮云七式的招式名称,接着又分别说出七式剑法的学习和攻守要诀,唐三朱四听了,手中的剑不由自主掉了地,嘴巴也因惊讶而张个大开。 “云影的浮云七式入门剑法,在回云影的一路上,师父早就教过我了。比起你们两个,二师兄教我的内功心法就厉害多了。”从墙上一跃而下,小云儿拍拍,准备走人。 什么?小云儿叫他们两个小三跟小四,却称闷葫芦老二为二师兄? 两人头顶当场雷声轰轰,颜面荡然无存。 “小云儿,等等,别跑,妳太偏心了!居然不叫我们师兄!” “对,别跑!我们好心教妳武功,妳反而不领情,太可恶了!” 唐三朱四不约而同,拔腿就追。 这两个乌龙活宝真是吵死人了! 半瓶醋,偏爱摇得叮当作响! 长年寄人篱下,在外流浪的小云儿,别的不敢说,跑给人追的功夫绝对是一流的!唐三朱四脚步声一起,她就加快脚步,跑给他俩追。 跑了好一大段,见唐三朱四依旧穷追不舍,小云儿心念一转,领他们往屋后而去。 跑到目的地,小云儿停住脚步,转身挑衅。 “小三、小四,两个呆子,想要我叫你们师兄,没那么简单!饼来啊,先抓到我再说!” 说完,还奉送个大鬼脸。 “好啊,我今天非抓到妳,让妳乖乖叫我一声师兄不可!” “我也是!” 师兄弟俩三步并作两步,豪气万千向前冲去,结果-- “啊……” “臭小四,快挪开你的,你压到我了!” “连我在这里挖个陷阱,等着你们跳进来都没察觉,想当我的师兄,小三、小四,你们还早八百年。” “大师兄,你看啦,这些伤都是小云儿害的。” “我也是,小云儿她好可恶,竟然整我们两个,害我跟三师兄摔得鼻青脸肿。没想到她这么小心眼,竟然记恨记这么久。” 唐三朱四摔得惨兮兮,爬出洞后,哭哭啼啼跑去找江湜波告状。 “小三、小四,我知道你们惦着师父的交代,也喜欢小云儿,希望她早日融入咱们,跟大伙儿成为一家人,但心急是成不了事的。虽然我们一样都是师父捡回来的,但是不一定每个人都跟我们一样,不在意这件事情。回想一下,当初你们刚被师父带回云影,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跟一群完全不熟悉的人,那种心情是不是很茫然无助?” 唐三和朱四闻言,一人头歪一边想了想,不约而同点了头。 “那就对了。小云儿此刻就是这种心情。做事情要有诀窍,你们放心,大师兄保证,小云儿很快就会认你们两个,跟前跟后叫师兄了。” “真的吗?” “对啊,真的吗?大师兄,你有什么好主意?” “天机不可泄漏,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对了。” 又是天机不可泄漏,大师兄说话跟师父一个样,老是文诌诌,让人听不懂,难怪师父会叫他当大师兄。 ***独家制作***bbs.*** 不知为什么,云影的人似乎偏爱吃红豆。 便大的后园是唐昊训练弟子们练功习剑的地方,每到下午,未时前后,练功即将告一段落,后园旁的厨房就会传出阵阵香甜的豆沙香。然后过没多久,就见唐莹秋拿着杓子出来招呼,唐昊一声结束令下,唐三朱四一定带头先跑,溜进厨房,大啖师姐的爱心点心。 雹默言几乎是武痴,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十天半个月也难得说上一句话,但是那张天生就比冬日寒霜还冷的俊脸,一面对唐莹秋温柔的笑颜,也无法抵挡。 每日从师姐手中接过点心,低声道谢,是他一天当中唯一有表情的时候。 江湜波言行如一,连吃点心都不忘善尽他大师兄的责任。吃的、玩的、用的,什么事都让师弟们先行,他总是殿后的那一个。 不过,小云儿来了之后,殿后的位置就让她拱手捧了去。 几日观察下来,虽然不明白原因为何,但江湜波很确定小云儿也喜欢香软的甜豆沙。大伙儿热络吃点心时,小云儿总会在另一头的屋子,从窗边探头探脑,偷偷看着大家。 她想来,可是心头还犹豫,不敢踏出这一步。 师父疼她,每天总会为她留点心,晚点才陪她一起吃。 在大伙儿心中,小云儿已是大家的小师妹,大家都想疼她,好好跟她相处,竭尽所能地陪伴她长大。现在欠缺的只是一道力量,可以让小云儿信任,愿意跟随,踏出自我封闭世界的力量。 心念一转,江湜波从唐莹秋手中接过两个刚出炉的豆沙饼,大步一提,没两下就走到小云儿藏身的窗口。 “好香的豆沙饼喔,才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小云儿,妳想不想吃啊?” 小云儿不语,小脑袋瓜探出头,嘴唇紧抿,清澄的眼眸却泄漏了心事。 “喏,一个给妳,豆沙要趁热吃才好吃喔。” 小云儿犹豫半晌,在江湜波含笑的注视下,终于伸出小手,接过热呼呼的豆沙饼,小心翼翼拨开,甜润的豆沙香立刻飘散开来。 先凑进鼻间闻一闻,随后张嘴轻咬一口,慢慢咀嚼之后,又接连吃了几口。她的表情很特别,不像是品尝,反倒像是在验收。 小云儿接受江湜波的好意,专心吃起点心的事,引起大伙儿的注意。 没一会儿,唐昊父女、唐三朱四和耿默言五人也全走过来,站在江渥波身后,静静看他们两个的互动。 “小云儿,怎么样,很好吃吧!”江湜波的笑容有点僵硬,也问得有些犹豫,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豆沙饼才吃半个,小云儿的眉头已经打结成一团? “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小云儿嘟起嘴,语出惊人。 “什么,妳说不好吃?这可是莹秋师姐最拿手的点心耶!”唐三一听,气不过,首先发难。 “对啊、对啊,这豆沙又香又甜,哪里不好吃?”朱四跟着赞声。 “为什么不好吃?妳要说出理由。”后头跟着一道声音,让在场众人全都吓了一大跳,开口的竟然是耿默言,语气隐含浅浅的不悦和浓浓的质问。 “我说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这个红豆煮之前一定泡得不够久,豆子没泡软,煮的火候一定也没掌控好,豆沙虽然煮得软透,仔细一尝,却有一股浅浅的焦味,最后加入大量的糖是掩去了这股焦味,也让豆沙变得松软易入口,但这样的豆沙对我来说,还是失败的作品,” 小云儿精准评断出这个豆沙饼的优缺点,语落,在场众人一片沉默,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觎,这……太不可思议了!听小云儿的话,哪像是个九岁孩子会说的话?这根本就像是个善煮豆沙的厨子说的嘛! “小云儿,妳说的很对,师姐煮豆沙煮好久了,可是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儿,没想到让妳一语道破,那以后妳愿不愿意教师姐煮出更好吃的豆沙啊?” “可以。”小云儿毫不犹豫就答应。 “哇哇哇,天地真是反了!小云儿深藏不露喔,听她说的,好象自己很会煮豆沙似的!还有啊,一句话就把二师兄这个闷葫芦给打出声,有意思!” “对啊,二师兄刚刚目露凶光,一副想把小云儿吞下肚的样子。” 唐三朱四抓住话题,又热闹唱起双簧来了。 “哼,不是好象,我本来就会煮!之前在客栈,店里出名的招牌豆沙糕,用的豆沙馅全是我煮的。还没进客栈之前,是一位卖红豆的好心婆婆收容我,她教我卖红豆、煮豆沙,她煮的豆沙好香好软好甜,可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婆婆拋下我走了。我一个人没办法过活,在街上流浪,后来被人抓走,卖到客栈去。死胖子大厨发现我煮的豆沙好吃,就派这个差事给我,客人吃得满意,愈订愈多,我每天都有煮不完的豆沙,夏天整天蹲在炉子前,热死了,热死了……” 本来只是想证明自己所言不假,谁知话匣子一开,触及往事,就停不住了。 小云儿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肚子里还有一堆话想说,但泪水掉下之前,已让人抱起,搂在怀里呵疼。 “小云儿,别再说,也别再想了!饼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不值得让妳记一辈子。以后有大师兄在,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我的小师妹。” “对,我跟大师兄一样,绝对保护小云儿到底。”唐三也出声了。 “我也是,我跟大师兄、小三一样,谁敢欺负小云儿,就是跟我过不去。” “我不必说什么,从第一天碰面起,我就打心底把小云儿当亲妹妹看了。”阳盛阴衰的云影,忽然间多了个伴,唐莹秋可是比谁都要高兴。 雹默言不作声,但神情柔化不少,给了小云儿一个微笑。 “谢谢……大师兄……”泪水在眼眶底打转,踌躇半晌,小云儿终于喊了江湜波一句大师兄。 “小云儿,妳只喊我不公平喔,其它人呢,妳该叫他们什么?”江湜波微笑哄着小云儿,一步步拆除她的心墙。 “莹秋师姐、二师兄,还有小三师兄、小四师兄。” “太好了!小云儿,妳这一喊,就是认了各位师兄和莹秋师姐,以后妳可不许再一个人躲在边边,偷偷看着大家喽!” 唐昊走近,微笑赞许小云儿。 “嗯。”师父的疼惜,手足的温暖,终于让小云儿彻底解除戒心,不再害怕。 看小云儿这几日的表现,还有刚刚为了豆沙极力解释的模样,江湜波忽然灵机一动。 “明明是个水娃儿,却有着方方正正、不输男孩子的性子,以『端』为名,再适合不过了!师父,我想,就唤她端云,好吗?” “端云?嗯,湜波,你这提议好!小云儿,大师兄帮妳,取了名字,以后妳就叫作端云,喜欢吗?” “喜欢,喜欢,谢谢大师兄!”甜甜的笑靥蕴含诉不尽的欢喜,她不再是多余的,也不是小云儿,她叫端云,是大师兄给的名字喔! 遇见好心的师父,有温柔的大师兄赐名,小多再也不是多余的,从今而后,她有云影所有人的保护和疼惜,她,以傅端云为名,此后,宛若新生。 ***独家制作***bbs.*** 夜深,月色皎洁。 叩!叩! “门没锁,自己进来。” “大师兄。”一道怯怯的嗓音唤了江湜波。 “咦,是端云哪,来,外头风大,快进来。” 小端云任由江湜波握住她的手,将她带进屋。 “这么晚了,端云来找大师兄有什么事呢?”江湜波笑容满面,温柔问着。 小端云有些改变了,初来乍到之时张牙舞爪的尖锐已不复见,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小端云,眼神纯净,神态腼腆,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相当可爱。 “我……”手指头绞着衣角,小端云不知该如何开口。 “妳这个样子才像个九岁的孩子。” 温厚的大掌轻揉她的发,语气温和,充满疼惜,小端云心一暖,哽在心口的那句话剎那间自然而然月兑口而出。 “大师兄,谢谢你。” “哦,端云妳谢我,为什么?” “我……谢谢大师兄推我一把,让我能鼓起勇气跟大家相处,还帮我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傻丫头,妳可是大伙儿的小师妹,大家都想疼妳,照顾妳,大师兄不帮妳,还帮谁呢?” “那是因为师父跟大师兄都是好人,外头的人才不这么想,他们坏死了!除了嘲笑我、欺负我、指使我之外,才不会对我好!” “端云,妳还没进云影之前,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嗯。”小端云抬头看看江湜波,闷闷点个头,便又把头低下。 “就是尝尽世情冷暖,难怪妳会有这么倔的性子,不强势一点,怎么能够保护自己?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江湜波把小端云搂入怀中,让她坐在膝上。 周身霎时让一股舒适的温暖所包围,心头的紧窒烦闷一扫而空,小端云的嘴角微扬,漾起满足的笑,只为大师兄的了解和体贴。 “老实告诉大师兄,妳心里还记着小三跟小四说妳是捡来的这件事吗?” 不意江湜波会这样问,小端云一怔,先是摇头,半晌又点头。 “妳想忘记,但是其实心里还是有芥蒂,是吗?” “嗯。”这声应得很大声,没想到大师兄竟能读出自己的心事。 “端云,妳知道吗?其实师兄们跟妳一样,都是师父捡回来的,只是师兄们比端云幸运,不像端云遇见那么多坏人。人生漫漫,自然不可能一路平顺到底,必定有顺遂也有苦难。端云过去吃了那么多苦,如今苦尽笆来,以后就是快乐的日子了,环境改变,大师兄希望端云的心态跟想法也能学着改变。” “怎么改变?” “学着将事情换个角度想。打个比方,就拿捡回来这件事情来说吧,妳讨厌别人说妳是捡回来的孩子,因为妳认为这样有被人看轻嘲笑的意味,对不对?” 江湜波一语又说中她的心思,小端云老实点头承认。 “捡回来这件事情是事实,不能改变,可是端云心中对这件事情的认定却可以有不同的看法。妳反过来想想,能遇见师父,被师父捡回来,是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幸福?”小脸浮现茫然。 “对呀,我们都是有福气的人,才能遇见像师父这么好的人,被他带回云影,收为弟子。大伙儿彼此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感情却比亲手足还要亲,大师兄敢说,一般人家的亲兄弟,感情说不定还没咱们好呢!而这一切都是师父好心,将我们捡回来,让大家聚在一起的结果啊!” 江湜波一番温柔开释,瞬间解了小端云的心结。 “大师兄,端云懂了!” “小端云好聪明。” 江湜波的称赞让小端云由衷开怀,笑容也更深了。 大师兄说的对,能拥有师父和这么多师兄姐的疼惜,她何其幸运!尤其是慈蔼的师父和温柔的大师兄,她真的很幸福呀! ***独家制作***bbs.*** 时光飞逝,看不见,模不着,一切在不知不觉中沉淀,悄悄改变。 小端云收敛起流浪时自我保护的牙尖嘴利,在云影众人的呵护疼惜下,展现内心纯然真实的一面。 她教唐莹秋如何煮出最好吃的豆沙,听师姐说故事,说姑娘家长大之前会面临的私秘事,听得脸红心跳,原来长大是件如此妙不可言的事。 她和唐三朱四打成一片,每每故作可怜,拐得唐三朱四没了戒心,玩心大起,再恶整回去。三个愈玩愈闹,感情愈好。 雹默言冷冷的,不太搭理她,但也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关心她。每天清晨,小端云总会来到耿默言的居所外,看他打坐练习内功,小端云有样学样,耿默言不藏私,将自己的学习方法教给她,师兄妹俩一起练,小端云的内力就在耿默言默默传授下,逐渐奠定基础。 ***独家制作***bbs.*** 好久以后的某日午后。 练功累了,江湜波和端云两人坐在老树下休息,小端云问了心中堆藏许久的纳闷。 “大师兄,为什么云影的人都爱吃豆沙?” “都是因为莹秋的关系。” “为什么?”甜豆沙跟莹秋师姐有何关系?小端云怎么也想不透。 “莹秋的身子不好是先天所致。当年师母因为闭关练功,不慎走火入魔,以致功力全失,后来才发现怀有身孕。怀孕期间,师母的身子日益衰弱,产下莹秋之后没几个月,师母就过世了。莹秋一出生,就不好养也不好带,常常无故发烧生病,师父四处寻访名医治病,后来因缘际会,巧遇一名京师来的御医,经过御医诊断,师父才明白莹秋体内留有自母体传来的余毒。以她先天虚弱的体质,无法练功,也不能藉外力以急速的方式来去除,因此御医为莹秋拟了一套长达十余年的治疗计画,以温和的方式,循序渐进慢慢将莹秋体内的余毒逼出,同时调理体质,等到余毒清尽,莹秋就可以摆月兑这个威胁,和正常人一样过日子了。” 而他,会耐心等待这一天的来临。 “听大师兄这么说,该不会大伙儿天天吃的豆沙就是治病的药方吧?” “端云,妳真聪明,被妳猜对了!天天吃定量的豆沙,喝红豆水,不可有一日间断,依照御医的药方,慢慢将余毒逼出,这些年下来,莹秋的身子比小时候好多了。莹秋很有福气,能遇上一位医术如此高明的大夫,要不然,谁料得到与生俱来的体内余毒,能用这么普通的食材来医治呢?” “原来如此,那……大师兄,你很担心莹秋师姐的病情,是不是?”端云小心翼翼地问。每次莹秋师姐只要一病倒,大师兄就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就是守在她身边照料。 莹秋师姐对大师兄来说,似乎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她呢?她和莹秋师姐,在大师兄的心中,各是什么样的地位? “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莹秋的病是我陪着她一路走过来的,看她从虚弱一点一滴慢慢恢复健康,虽然离病愈之日还很遥远,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会陪伴她一直走下去。” 大师兄真的很挂心莹秋师姐的病啊! 柔弱的莹秋师姐待她极好,就像亲妹子一样疼,大师兄和莹秋师姐对她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她发现只要莹秋师姐快乐,大师兄就欢喜,而大师兄开怀,她也跟着高兴。 她不爱看大师兄皱眉,愁容满面的样子。 时近夕落,暮色昏黄,看着眼前的晚霞灿烂,小端云的心中有了决定。 从今而后,她愿意竭尽所能,做任何能让大师兄开心的事。 卷之三 习武两年之后,小端云的内力已有一定程度,学会提气运气,笨重的身子可以变得轻盈,一转眼已到学习轻功的最佳时机了。 一大清早,小端云便让江湜波挖起,带到树林里去。 “大师兄,昨天练剑练得手酸脚疼,好晚才睡,你这么早就挖我起来做什么?人家还想睡觉啊!” 小端云睡眼惺忪,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一转眼身子已腾空,她毫无防备,吓得尖叫连连。 江湜波无预警挽住她的手,提气轻跃,至半空中时忽然松手。 刺耳惊慌的叫喊划破早晨的宁静,随后两道身影,江湜波轻盈落地,小端云慌乱半晌,立刻回神,迅速运气,一个鹞子翻身,纵然动作有些狼狈,所幸还是平安落地。 “大师兄,你干么二话不说就抓住我从半空中丢下来?”小端云拍拍胸口抗议,神情惊惶未定。 “端云,醒了吧?” “啊,醒了啦!”嘟起嘴,想要人清醒,法子多的是,干么偏偏用这种会吓死人的烂方法? “妳心里一定在怪大师兄为什么用这种烂方法整妳,对不对?” 小端云一听,忍不住吐舌扮鬼脸,又被师兄猜到了。 “大师兄这么做,当然有大师兄的用意。这个方法除了能够让妳快速清醒之外,还要告诉妳,习武之人必须时时保持警戒,不能稍有松懈,尤其是身处江湖,危机四伏,妳不知道妳面对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才能确保自己乎安无事,懂吗?” “嗯!”端云心头一甜,大声应好。 “好,那从今天开始,大师兄要正式教妳学习轻功。来,跟着我,照我念的口诀做……” 小端云跟着江?波的口诀走,气走全身,身子顿时变得轻盈,提气一个轻跃,江湜波已漂亮跃上树梢,而她气息不顺,跃到半空,一见自己离地那么远,心生胆怯,气息跟着紊乱,身子马上重如大石,直直往下坠。 “端云,危险!” 江湜波动作迅速俐落,声落的下一瞬,小端云已安然落在他怀中。 “妈呀,吓死我了!好可怕,好可怕!大师兄,你骗人!”小端云吓白了脸,小脑袋瓜直往江湜波怀里蹭,闷着声音抗议。 “师兄哪里骗妳?又怎么骗妳了?” “你说轻功很好学,只要会提气运气,身子一变轻就飞起来了,结果呢?害我差点摔死!” “万事起头难,大师兄说的是学成之后,随心所欲的境界。今天是妳第一天学轻功,要领诀窍都还不熟悉,怎么可能马上就会?人啊,不能好高骛远,脚踏实地最重要!” “八股,大师兄真爱说教,像极了学堂里讲课的夫子!哎哟,你敲我的头,好痛耶!” “学武不专心,这也是大忌!端云,妳一定要记住,习武之人除了时时保持警戒之外,最忌讳心思不宁。心思不定,就无法保持冷静,不能沉着思考,危险自然随之而来,到时受伤事小,丢命事大,不要嫌我啰嗦,妳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嗯,我知道了。大师兄,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端云遇到了会危及性命的危险,大师兄会不会救我?” “傻丫头,妳问这什么话?我不但会救妳,还会舍命相救。大师兄说过,我会一辈子保护我的小师妹,不让妳受到半点伤害的。” 江湜波的回答让小端云听得眉开眼笑,但小小泵娘心眼愈来愈多,这厢才得意,那厢脑袋马上又晃过一个人影,下一个问题随之衍生。 “嗯,那如果是我跟莹秋师姐同时遇到危险,大师兄会先救谁啊?” “当然是先救莹秋,因为……” 一听见答案不若自己所想,小端云立刻溜出江湜波的怀抱,噘起小嘴看着他,一脸不悦。 “哼,就知道大师兄偏心!什么事情都是莹秋师姐为先,我跟她比起来,算什么东西啊?” “端云,妳又闹脾气了,这样不行喔!” “为什么不行?一样遇到危险,为什么你就要先救莹秋师姐?我不懂啦!” “你听大师兄把话说完嘛!” “好啦,好啦,先说喔,要是大师兄的理由不成理由,那我轻功就不学了。” “轻功不学,妳以后遇上危险,怎么逃命?” “哼,整个云影又不只大师兄会轻功,还有二师兄、三师兄跟四师兄啊,我跟他们学还不是一样?”说完,小端云还淘气地送江湜波一个鬼脸。 “不行!妳的轻功只能让我教!”不知为何,听见小端云说要改跟其它师弟们学轻功,江湜波心头无由一阵恼火。 “为什么?一样都是我的师兄,跟谁学,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默言生性沉默寡言,难以接近,小三、小四玩心重,教武功不得要诀,他们谁比得上我有耐心?再说,我最早跟师父习武,论程度、论功力,我都是最有资格教妳轻功的人。端云,妳听好,妳的轻功只许让我教,我一定教妳教到会,妳不准跟其它人学,要不然……”江湜波愈说愈激动,俊脸胀个绋红。 “要不然怎样?” 小端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乐下可支,看大师兄的反应,就知道他有多么看重这件事情,她呀,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我就生妳的气,以后再也不理妳,不认妳这个师妹了!” “你,大师兄,你说话不算话,上一句才说要保护我一辈子,下一句就翻脸说下认我这个师妹,这样不公平啦!” “要我下生气,可以啊,妳从现在起乖乖跟我学轻功。” “好啦、好啦,那大师兄也要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会选择先救莹秋的原因是因为她身子弱,不懂武功,无法自保,所以我一定要先救她。端云妳呢,身体健康,人又聪明,在我一手教之下,武艺精湛,遇到危险的时候,自保不成问题。当然,情况如果危急,我先救走莹秋,安顿好她,回头马上就去帮妳,妳们都是大师兄最疼爱的师妹,哪一个我都不许受伤的。这样说,妳了解了吗?” “嗯,我懂了。”心头那股别扭下自在总算烟消云散。 “好,那我们继续练轻功喽!” 雨过天青,两人继续专心练轻功。这次小端云全神贯注,依照江湜波的口诀,经过半个多时辰反复的练习,效果已经出现。 “哇,大师兄,成功了!你看,我顺利跳上来了。” “很好,妳抓到诀窍了,看来不用多久,妳就能融会贯通,更上一层楼了。好,现在从树上跳下来。” “啊,从这么高跳下去啊?这……很可怕耶!万一我又一个闪神岔了气,那怎 办?” “别担心,尽避回想大师兄教妳的,放松心情跳下来,妳一定做得到。要是真 的出了什么状况,有大师兄在,我一定会接住妳,不让妳摔跤。” “大师兄,你说的喔!” “对,跳下来吧!”江湜波微笑鼓励,同时专注看着站在树上的小端云,仔仔细细留意她的行动。 “好,大师兄,我要跳喽!” 语落,人也一跃而下,看着大师兄那么专心在注意自己,小端云心念一动,故意收了气,装模作样哀叫,身子笔直掉落。 “啊……” 声未落,熟悉的温暖再度包围自己,小端云紧紧回拥江湜波,小脸贴近他的胸膛,扮哀兵颤声说道: “大师兄,我还是会怕呀!” “没关系,多练习几次就好了,胆子是磨出来的。这下妳总算相信大师兄所说的吧,我说不让妳摔跤,就是会让妳安然无恙。”承诺的同时,身影也落定。 “嗯,很棒,大师兄是全天下最棒最好的人,端云喜欢大师兄。” “既然喜欢大师兄,那就得把轻功练好,这样才下会辜负大师兄的用心。” “好,端云一定会努力的!” 偎在江湜波的怀里,小端云笑得开怀,有大师兄宽阔温暖的臂弯保护她,让她依靠,她可以放心勇敢向前,什么也不用害怕,因为在她身后一定会有一股坚定的力量守护她! ***独家制作***bbs.*** 大师兄这么疼她,对她这么好,她能做的,只有倾尽所有以为回报。 她要大师兄无忧无虑,随时都是笑容常绽。 “大师兄,厨房里的红豆只剩下三、四天份,该下山再买喽!”一大早练完功,傅端云去厨房确认过红豆泡水的状况后,便跑来通知江湜波。 “谢谢端云,这些年来多亏妳的提醒跟用心,莹秋的身子一直稳定在进步中, 这一切都是妳的功劳。”忍不住傍疼爱的小师妹一个赞许的微笑。 “因为我不喜欢看到大师兄为师姐担心,愁眉苦脸的样子,好丑喔!” “啊,妳嫌大师兄长得丑啊?” “才不是呢,大师兄长得很好看,但是皱起眉头来就像个老头,把你天生温文 亲和的气质都给赶跑了,我不喜欢愁眉苦脸的大师兄。” “难怪我已经好几年没愁眉苦脸过了!” “知道就好。”傅端云得意洋洋,眉开眼笑。 一晃眼来到云影已经六年,登蔻年华,小端云亭亭玉立长成,容貌清艳绝美,看似温顺甜美的外表其实只是个幌子,她的性子依旧倔强,唐三朱四背地里都叫她是呛死人的小辣椒。 “端云,那妳去准备一下吧,找师父拿银子。我去备马,等一下前头会台,大师兄带妳下山买红豆去。听说这几天城里有赶集,很热闹,我们早点出发,买完红豆,大师兄带妳逛逛,我们过一夜,明天再回来。” “大师兄,太棒了!端云最喜欢大师兄了!我马上去准备!” 看傅端云雀跃开怀,蹦蹦跳跳离去,江湜波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真的没白疼端云这个小师妹,她懂得他的用心,一直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分担他心里的牵挂。从她接下煮红豆的工作到现在,莹秋没再煮过一天豆沙跟红豆水,若非出自真心诚意的关怀,怎么可能长久维持,始终不变? 这份体贴,端云从不邀功,彼此心照不宣,他想端云自己也明白,她的贴心,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以后等莹秋康复,他们成亲,端云可是头一号大功臣! 一刻后,师兄妹俩各自策马,离开云影,朝山下而去。 ***独家制作***bbs.*** 这趟下山时间碰得巧,刚好遇上城里一月一次的大赶集,整条大街满是人潮,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公子、姑娘,这边看看啊!” “热包子,刚出炉的热包子,好吃好吃。” 走人人群,充耳所闻净是小贩们卖力的吆喝声。 师兄妹俩不耽搁,直接先找那位熟悉的老伯伯买红豆。 “伯伯,我是端云,好久不见了!” “端云啊,对啊,好一阵子没见妳了,咦,妳大师兄也跟着来了!”红豆老伯对江湜波微笑。 江湜波也含笑颔首响应。他不语,站在傅端云身后,让小师妹跟红豆老伯闲聊小聚。 城里卖红豆的贩子和店家有好几处,但六年来,端云只跟红豆老伯买,一方面是红豆老伯就靠这个维生,另一方面是红豆老伯让端云想起幼时收留她,教她煮甜豆沙的红豆婆婆。 同样曾经辛苦过,将心比心,端云对于孤单无助之人,格外疼惜。 暗端云和红豆老伯寒喧好大半晌,才挑好红豆,两大袋全让江湜波扛着,师兄妹俩先到客栈要了两问房,放好东西,继续出来逛。 走在大街上,看小师妹逛市集逛得不亦乐乎,江湜波甚感欣慰,这趟带端云下来,多待一天是对的, 平日在云影,除了练功还是练功,生活平凡到近乎枯燥,端云已经下再是小孩子了,对外头的世界一定有所向往,有他陪着,不定期带她出来走走逛逛,看她开心的模样,心里就觉得很高兴。 泵娘家喜欢的胭脂水粉装饰品,大街上到处有卖,货色种类之多,让人看得目不暇给,不过傅端云显然兴趣缺缺,她并不爱这些姑娘家的小玩意儿。 变了近一个时辰,怕端云饿着了,江湜波跟路边的小贩买来热呼呼的甜糕。 “端云,来,这袋给妳,刚出炉的甜糕,趁热吃。” “谢谢大师兄,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是妳的大师兄啊!”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臭美!” “这是跟妳学的耶!” “大师兄,你胡说,我平常哪会这样啊?”傅端云满口甜糕,含糊抗议。 “姑娘家吃东西别说话,这样很不雅观的。”江湜波捏了捏傅端云的鼻子,语带取笑,不理会小师妹的跳脚,大步往前走。 “臭师兄,一下山没师父在,就开始欺负我了!”傅端云嘴上嘟嚷:心里却是温馨甜蜜。 换作是莹秋师姐,大师兄才不会对师姐这样。 大师兄把莹秋师姐当瓷女圭女圭,只是捧在手心,舍下得放手,就怕不小心摔着了,她觉得那样的大师兄很死板,一点也不可爱。 在她面前就不同了。两个人可以笑、可以吵、可以谈心、可以拌嘴,她喜欢她所认识的这个大师兄,有人味多了。 游移的思绪再回笼之时,傅端云发现自己已落后一大段,抬头望去,刚刚那个拋下她先定的人,早已含笑站在前头等候她。 那道目光温柔专注:心头不自觉漾起暖意,傅端云嘴角一扬,快步迎上。 再会合,两人各自吃着甜糕,谁也没再说话。 走过一处卖古玩玉器的小摊子,傅端云漫不经心,随意一扫,目光却停住了。 “端云,怎么了?发现了什么东西?” “大师兄,你看,这个。” 顺着傅端云手指方向望去,一只色泽温润的环形玉佩映入眼帘,玉佩的面积约莫女子手掌大小,颜色是清清淡淡的浅绿色,感觉很舒服。 “端云,妳喜欢这块玉佩吗?” “嗯,喜欢。” “老板,这块玉多少钱?” 瞧端云看玉佩看得目不转睛,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江湜波毫不犹豫就打算把玉佩买下,送给小师妹。 :逗位公子,您的眼光真好,这块玉可是上等西疆翠玉刻成的,师傅的手工极巧。您瞧瞧,这挑选的部份,色泽最为均匀,整只玉佩圆润细致,很值得买的。今天是赶集,跟公子结个缘,公道价,十五两银子就好。您要是在玉店或是其它地方看,这恐怕都要三、四十两不止喔!” 什么?这未免太贵了吧! 暗端云不禁咋舌,十五两银子都可以买一堆红豆,让莹秋师姐跟大伙儿吃上两、三个月了。 “大师兄,太贵了,不要啦!”傅端云拉着江湜波的衣袖制止道。 “老板,算便宜点吧,我师妹很喜欢这块玉,而我们又不是生意人,没什么钱,我们是很诚心想跟你买这块玉,就像老板说的,咱们结个缘,价钱上,您再斟酌一下吧!”江湜波打定主意非买不可,态度温和有礼跟老板议价。 老板眉头一锁,看小泵娘对玉佩一副爱不释手,却又碍于价格的为难模样,另 一位公子则是亲切又有礼貌,也不是胡乱出价,好吧! “公子你很有诚意,好吧,就十二两,这是最底价,没法再降了。” “多谢老板,麻烦帮我包装起来吧!”江湜波微笑付钱,买下玉佩。 “公子、姑娘,多谢啊,两位慢走!” “来,端云,妳收着。” “大师兄,你就这么买下了啊?就算老板便宜了三两银子,还是很贵耶!” “这有什么关系?平常我也没什么花费,十二两银子,大师兄还负担得起,重要的是端云喜欢这块玉佩。” “谢谢大师兄,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块玉的。”傅端云满心欢喜将玉佩揣在心 口,和江湜波相视而笑。 胸口暖暖的,从这一刻起,在她心中,这块玉就是她一生最珍惜的宝贝,也等 于是大师兄的化身,时时刻刻陪伴她,永不离身。 ***独家制作***bbs.*** 难得下山一趟,心情放松,玩得疯,隔天下午回到云影时,傅端云小脸红通通, 下了马,一阵天旋地转,若非江湜波及时扶住,人早已昏倒在地。 “湜波,怎么回事?才下山一趟,端云就变成这样?”唐昊关心问道。 “昨天逛完市集,我又带着端云到处去玩,直到大半夜才回客栈休息,可能是 昨晚在外头着了凉,早上醒来,看端云脸色不对,我就马上带她赶回来了。” 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师妹,隔着衣服犹可以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些微热度,足 见她早已发烧了。 这么些年来,端云一直是个健康有精神的小泵娘,从来没染过风寒,没想到随兴而起带她下山玩一趟,回来就害她生了病,得受风寒之苦,江湜波心疼又自责。 “感染风寒是小事,无妨,莹秋这两天也不太舒服,等会儿让小三、小四煎药,等服下药,退了热就没事了。端云的体质好,一定会恢复得很快,湜波,你就别担心了!来,外头风大,快抱端云进去吧!” “好。” 当夜,唐莹秋喝过药后,不到一个时辰就退烧,但傅端云的情况却丝毫没有好转,因为高热的下舒适,人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口里喃喃呓语,就是念着大师兄,教江湜波听了眉头更是深锁。 担忧写在脸上,时近子时,江湜波始终未曾离开傅端云房间一步。 “大师兄,夜深了,你还没吃晚膳,小三煮了碗面让我端过来,你吃完之后,去休息一下吧!端云暂时由我来照顾。”进来的是耿默言。 “先搁着吧,我饿了再吃,端云由我照顾就好!”目光紧锁在那张泛红、呼吸急促的小脸,不曾稍移。 “大师兄,那莹秋师姐她……” “默言,莹秋就拜托你跟其它人帮忙照顾了!” 下意江湜波竟会说出这番话,耿默言一怔,神情若有所思。 饼去只要师姐一病,大师兄就会急得吃下下、睡不好,没想到…… “大师兄,那你要记得吃饭,莹秋师姐就交给我照顾,你放心吧!” 雹默言回话,但江湜波置若罔闻,耿默言见状,耸耸肩,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后离去。 抓起端云的手,掌心还是热烫,江湜波整颗心沉甸甸的,怎么也无法开朗。 是他忽略了!端云在他面前一直是健康活泼的模样,他就理所当然认为她很坚强,下会生病。直到今日这么一病,他才恍然大悟,倔强的端云也是柔弱的,就算先天再怎么强健,她和莹秋一样,都是娇娇弱弱,需要人呵疼的姑娘家。 “端云,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大师兄会更小心照顾妳、保护妳,下再让妳受这种病痛之苦了。” 大掌和她的小手交握,十指紧紧交缠,江湜波心中盈满担忧,丝毫不觉察在指尖一溜而过的纤细柔情。 ***独家制作***bbs.*** 棒天上午,一夜未眠的江湜波在破晓前靠在床杨小憩,但因为疲倦,不知不觉就睡沉了。 辰时过半,身旁一阵细微震动,江湜波旋即惊醒。 “发生什么……端云,妳起来做什么?妳烧还没退呢!”大掌抚上她的额头探温度,眉头又向中靠拢。 “大师兄,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嗓音沙哑,喉咙热痛似火烧。 “应该是辰时吧!” “那太晚了,不行,我……要赶快起来。”说完,人就想下床。 “端云,妳要做什么?”江湜波一慌,马上阻止她的动作。 “大师兄,咳……咳,煮红豆水啊!莹秋师姐……每天都要喝的,你忘了吗?” 闻言,江湜波竟无语,眼眶一热:心头酸涩,端云都病成这样了,还惦着莹秋的红豆水…… “妳在生病,怎么煮红豆水呢?待会儿我让小三、小四去煮就是了。” “大师兄,你没生病,怎么反而变胡涂了呢?三师兄跟四师兄哪会啊?而且莹秋师姐这几天下也病着吗?” :丰…:” 江湜波无言以对,眼下的情况两难,莹秋的红豆水一日不可中断,而会煮红豆水的莹秋跟端云偏偏都不巧生了病,这该怎么办? “大师兄,别犹豫了,你的手放开啦!” “不行,妳还在发烧,我下放心。” “要不然你陪我去厨房,换我当师父,一个口诀,你就一个动作,让我教你煮红豆水,好不好?”这是唯一折衷可行的办法。 “好吧!那我帮妳拿披风,让妳穿暖些,厨房那边风大,妳可不能再着凉。妳饿不饿,等会儿边煮红豆水,顺便熬碗粥给妳吃,好不好?” “嗯。”她欣然颔首,任由江湜波为她穿上披风,再以她最眷恋的温暖细细包裹,抱着她往厨房去。 端云这一病,才让江湜波发现,她潜藏在倔强外表贴温柔的一面。 这个让他心疼又喜爱的小师妹呀! ***独家制作***bbs.*** 不病则已,一病惊人,傅端云这一病就病了七天。 风寒痊愈,精神体力尽按,一切恢复如常,师兄妹俩一大清早就到林子里去练功。 “瑞云,看妳的气色红润,风寒都好了,大师兄总算放心了。” “谢谢大师兄这些天细心的照顾,没想到大师兄这么会照顾人耶,看来偶尔小病一下也是件不错的事。” “傻端云,哪有人喜欢生病的?” “好啦、好啦,算我说错话,端云跟大师兄赔罪,说声对不起,这样行吗?” “妳呀,愈来愈调皮了!” “调皮听起来就是有那么点不正经的味道,好吧,那我就正经八百,慎重跟大师兄说一件事情,好不好?”小手掏出悬在衣里的环形玉佩。 “什么事?” “大师兄,这块玉佩是端云最重视的宝贝,往后玉在,端云就在,玉碎,就代表端云的心死。不过我想这一生大概不会有那个机会让我毁掉它的。” “端云,下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什么玉在人在,玉碎心死的,统统收回去,大师兄不喜欢听妳说这么悲伤的话。”下知为何,看端云这么重视这块玉,甚至说出这么认真的承诺,江湜波心中竟涌现一股莫名的不安。 “大师兄,我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你可别把它当成是玩笑话,听过就把它放在心底,往后我也下会再提起。不要皱眉头嘛,活像个小老头。”踮脚尖,伸手轻抚他打结的眉头。 江湜波给端云一个微笑,心头却是激荡又纷乱。 那一瞬间,端云的笑容大大震撼了江湜波的心。 曾几何时,在他心中一直是小女孩的小师妹,竟已长成心思细密、清丽秀雅的大姑娘了。但是他却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时光能够永远停住,那该多好! 他希望端云永远都是这副可爱的模样,一辈子当他的小师妹,让他捧在手心疼惜,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卷之四 岁月如梭,单纯的孺慕之情,随同身心的成长一同变质。 情芽初萌,悄然滋长,情根已然深种。 对端云来说,她最敬爱的大师兄已不再只是“大师兄”…… 扁阴不待人,一转眼,当年脏兮兮、瘦弱矮小的小云儿,如今已芳龄十八,娇俏可人的标致姑娘了。 二一师兄、三师兄、四师兄,点心在炉子上,你们自己拿。”傅端云捧起热腾腾的红豆汤圆,脚步轻盈俐落,朝外走去。 “『你们自己拿』?待遇差这么多,端云这朵小辣椒未免也偏心得太过了!”唐三忍不住抱怨,不过念归念,人还是照样走到炉子前,自己取碗动手。 小师妹煮豆沙的手艺堪称一绝,把他的嘴跟胃都养刁了,一天下吃她的豆沙点心,就浑身不对劲。 “小三,你计较什么?谁教你不是大师兄?别再抱怨了,小心被端云听见,到时候害大家没东西吃。”朱四好心提醒。 “说的也是。端云虽然是最小的,可是她太聪明,咱们两个都归她管。老二,你要不要来一碗?” “我自己来。”耿默言走近,盛好点心,坐在一旁,看着汤碗里的热气氤氲飘散,脑海里同时浮现端云每每熬煮豆沙的专心神情,她眉宇间的那抹温柔啊! “端云……对大师兄有情。”耿默言语出惊人。 “噗!咳……咳……”唐三闻言大惊,差点没被嘴里的汤圆噎着。 “啊!烫、烫、烫啊!老二,你汤圆下吃,说这什么浑话?怎么可能?”朱四也吓着了,手一抖,热热的甜汤烫着嘴唇,赶忙放下调羹,开口训人。 “为什么不可能?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我看这是笑话。”朱四放声大笑。 他身后的唐三呛咳得满脸通红,表情看来也想笑,但是无能为力。 “哼。”耿默言轻嗤一声,冷冷看了朱四一眼,这两个粗枝大叶的活宝,要是他们看得出来,全天下就没有人不知道端云对大师兄的情意了。 “咦,老二,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明明知道大师兄和师姐早有婚约,两人情投意合,大师兄这辈子唯一爱的姑娘就是师姐。咱们三个,谁不晓得大师兄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治好师姐的病,等她恢复健康之后,欢喜成亲,白头到老。” 气息稍顺,呛咳总算停止,唐三认同朱四,点头表支持。 “迟钝的家伙。”耿默言的表情从冷淡换成不屑,低头专心吃汤圆,不再搭理这两个后知后觉的师弟。 “老三,你说,老二说的可能吗?”始作俑者又变回闷葫芦,被勾起的好奇心平息不了,朱四转头继续跟好兄弟商量。 “怎么可能?我看老二根本就是乱讲的!端云跟大师兄的相处,跟你、跟我还不都一样?什么端云喜欢大师兄?这绝对不可能的啦!” “说的也是!大师兄跟师姐从小就订了亲,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全云影上下都知道,端云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对,老三,你说的对。” 门边一道伫立许久的身影,听完屋内三人所言,整个人如遭雷殛,神智俱散。 双眼空洞茫然,思考剎那间中止,她提气轻跃,往另一头无人的庭园奔去。 身影落定,泪水跟着滚落…… 大师兄跟莹秋师姐是从小就订了亲的未婚夫妻? 全云影上下都知道这件事?独独她不晓得?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呀! 为什么她会直到今天才晓得这件事情? 下,她下相信! 大师兄看莹秋师姐的眼神,明明和看她的一样。 都是一样的和善、一样的亲切、一样的温柔,她和师姐在大师兄心中都是他的好师妹,对,比手足还亲的师兄妹……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独家制作***bbs.*** 天际峰,夕落昏黄时,最美。 暗端云呆坐在平日惯坐的老树下,手中的环形玉在夕照下,闪烁着莹莹柔光。 螓首低垂:心思紊乱,她和环形玉相对无语。 不意会得知如此令人错愕的事实:心中的痛和矛盾实非言语能形容。 剎那间,突生一股冲动,想找江湜波,把事情问清楚。可是,她怕,怕从他口里听见和事实一模一样的答案…… “端云,总算找到妳了,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妳今天偷懒喔,习武必须持之以恒,不能怠惰的。下次不许这样。”江湜波站在傅端云跟前,依旧满面笑意。 暗端云不语,抬头回望,眼神复杂,秀眉深锁。 “端云,怎么了?”见她面有愁思,江湜波走近,坐在她身旁,关心探问。 想人人就到,踌躇半晌,傅端云心一横,决定选择面对。 “大师兄,你喜欢端云吗?”语气小心翼翼,神情认真无比。 “当然喜欢。”江湜波毫不考虑就回答,并未去细想这句“喜欢”的含意。 “那你也喜欢莹秋师姐喽?和对端云的喜欢一样?” 她满心期盼能见到大师兄点头。 “呃……端云,妳为什么忽然这么问?”这问题很尴尬,等于是挖他的心事,挖他对莹秋的感情,让他犹豫,难以启齿。 “告诉我嘛!”语气一软,得寸进尺央求,同门师兄,她只对他撒娇。 “好吧、好吧,就是拗不过妳。端云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师兄当然喜欢妳,但这种喜欢和我对莹秋的喜欢是不一样的。端云也长大了,以后会遇到妳倾心的对象,早一点让妳明白也好。这么说吧,端云和我之间的感情是兄妹之情,而我和莹秋之间则是男女之情。兄妹是手足,一辈子友爱;男女之情最后会成为夫妻,一生恩爱相守,白头到老。” 她和大师兄,是师兄妹,一辈子都是…… 而大师兄和莹秋师姐,以后会是夫妻,恩爱相守一生…… 胸口倏地一阵揪紧,疼得她几要喘不过气,心……好痛,好痛! 勉强找回理智,傅端云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颤声试探询问: “大师兄,如果说……端云也喜欢你呢?” “傻端云,怎么又把话题绕回来了呢?师兄当然知道端云喜欢我,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可是却是比亲手足还要亲的师兄妹啊!” 兄妹?去它见鬼的手足关系!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对大师兄,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兄妹情份…… 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的相知相守。 她期盼的,是共度晨昏的朝夕相处。 她许愿的,是不离不弃的白首偕老。 可是,老天爷却明明白白推了她一把,告诉她,原来一切都是她的奢想。 “兄妹,对,兄妹,我们一辈子都只是兄妹。” 好一句“比亲手足还要亲的师兄妹”! 情绪乍然失控,傅端云仰头,放声大笑,笑容里有凄楚、有伤心、有无奈,还有更多更多的不甘愿。 “端云,妳怎么了?”江湜波发现她的异状,着急询问。 好半晌,笑声止了,傅端云回头望他,眼神含嗔带怨,一语不发。 她要说什么?她又该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是她自不量力,自作多情,明明已经知道事实,偏偏不死心,痴心妄想或许还有希望,结果…… 江湜波爱唐莹秋! 这个事实比狂风暴雨还要可怕,彻底摧毁了她的世界。 大师兄,她最渴盼的天,再也盼不到了…… ***独家制作***bbs.*** “莹秋师姐,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为妳煮红豆水、熬豆沙,从明天起,妳自己的病,自己照顾。” “端云,发生了什么事?”傅端云的话,让唐莹秋吓了好大一跳。 端云为她煮了九年的豆沙和红豆水,她体内的余毒能够顺利一点一滴逐渐减少,端云功不可没! 自己的病,自己照顾,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只是,端云突出此言,实不寻常,她眼底的冷漠疏离,让唐莹秋惊讶又担忧。 “没事。”傅端云只是冷冷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肯说。 之后,厨房里陷入一片沉闷的静寂,除了锅瓢声响,傅端云都未曾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这是她为大师兄最心爱的女人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师姐疼她,但她不是圣人,不可能完全心无芥蒂,让自己笑着去面对师姐--她的情敌。 她真的做不到! ***独家制作***bbs.*** 残秋渐入尾声,天际峰的冬天早了一步。 暗端云无法面对自己,不甘愿失去,最后选择用最激烈的方式反击。 她真正的心思和莫名的改变,其中原因为何,整个云影,只有始终“置身事外”的局外人耿默言看得透。 云影忽然失去了欢笑。 唐三说,朱四劝,莹秋担忧,江湜波再也忍不住,找上傅端云询问。 “端云,妳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就变了个人,妳知不知道妳变成这样,大家都很担心?” “走开!”现在,还有从今以后,他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端云,收起妳的脾气。告诉大师兄,妳到底怎么了?有心事,有困难,统统说出来,大师兄可以帮妳分担。” 分担?害她变成这样的凶手就是他,他还要她说什么?他还能分担什么? 暗端云不想也没耐性逼自己平心静气去回答,她只想逃,只想躲,躲得远远的。而能让自己逃离的最快方法就是…… “我说走开,否则休怪手中的剑不长眼!” “端云,妳……妳对我持剑相向?”江湜波简直不敢相信,过去那个成天腻在他身边,和他和睦相处,时时都是笑逐颜开的小师妹,竟然…… “是又如何?过去承蒙大师兄指导教诲,习剑的目的之一不就是防身自保?” 她的语气尖锐,神情净是嘲讽和冷漠。 “端云,在妳心中,妳拿我跟江湖上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相比吗?” “哼!”冷嗤一声,不理会江湜波的错愕,傅端云持剑转身离去。 “端云……”江湜波无语,见傅端云拂袖而去的身影,心如大石被人从山崖推下,直直掉落,一股莫名的疼痛无法控制在心口泛开…… 未久,一名躲在远处,将两人争执全看在眼底的人影转身,朝傅端云离去的方向跟去。 ***独家制作***bbs.*** 早知命运如此捉弄人,宁可当初不相见。 为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长大,什么都还来不及说,一切就都已经来不及了。 时间是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纵使有缘又如何? 这份来不及出口的情,注定,夭折。 暗端云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远,直到眼前出现一片熟悉的景象,她才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前头的林子,许多回忆剎那间又涌现心头…… 她的轻功,就是在这林子里练起来的。 大师兄说到做到,每日清晨的练功时分,他总会聚精会神,站在树下,守在旁边,仔仔细细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从没让她摔疼过…… 他的怀抱是她最熟悉的温柔,是她最眷恋、最喜爱待的地方。 可是,如今…… “没了,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心碎,心痛,泪水又逼红了眼,她倔强和眼泪对抗,不想让它落下,嘲笑自己的脆弱和不争气。 大师兄…… “端云……” 怔忡间,一道熟悉的嗓音唤了她的名字,一样的温和,只是低沉了点。 不是她喜爱的大师兄,是…… “师父……”意志力剎那间消失,眼泪夺眶而出。 “端云,不要再躲了,也不要再逼自己了。看妳这样,师父比任何人都心疼、都担心妳,妳知道吗?”唐昊走近,愁容满面,眉宇间的担忧是再明白不过。 连日来故作的冷漠无情,在面对亲如生父的师父,再也无法伪装。 “师父,师父……”傅端云情绪崩溃,跪倒在唐昊跟前,泪水决堤。 “好孩子,哭吧,师父在这儿陪妳,妳心里有什么委屈,尽避哭出来!” “呜……呜……” 唐昊慈祥的安慰,让傅端云彻底卸下倔强的伪装,她放肆掉泪,嚎啕大哭,把几日来强迫自己压下的感情和伤心全数寄托泪水宣泄。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球干涩,喉咙嘶哑,感受到一股烧灼的热痛,傅端云才停止哭泣。泪眼未干,视线犹是迷蒙,抬头看见的是师父慈蔼的笑颜。 “来,把眼泪擦干,看妳双眼都哭肿了。” “师父,我心里好苦,如果不这么放肆大哭一场,我早晚会发疯的。” “心里为什么苦?说给师父听。” “我……”傅端云静静看着唐昊,挣扎半晌,终究屈服于唐昊关怀的眼神里。 “我喜欢大师兄,不只是单纯的喜欢,可是大师兄和师姐是从小定亲的未婚夫妻,却从没人告诉我这件事,我一直到前几天才知道,而我不死心,试探问了大师兄,结果……”让人心痛又心碎的结果,不想也不值得再提起。 没想到…… 知道让端云性子剧变的原因,唐昊心疼又自责。是他的疏忽,他若早些发现,对端云提起湜波和莹秋的婚约,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端云,师父知道妳心里的苦,对不起,师父也有错,我如果早点告诉妳……” “师父,您别这么说,这事跟您没有关系!就算您早说,我还是会痛苦,只是或许痛苦不会这么深罢了!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爱上大师兄,是我太后知后觉,认不清大师兄从头到尾就只把我当作妹妹看待……” 此刻,她心底有多矛盾,多挣扎,没有人能体会。 “端云,知道事情的原因就好办了。妳听师父说,世事万千,就数感情是最不能勉强的,妳长大了,人生的历练和打击在所难免,从伤心当中去学习释怀,让时间慢慢冲淡一切。爱情虽不可得,但是妳还有亲情跟手足之情,可以弥补心底的伤痛。” “不对,师父,你这么说一点都不对!你说的,我做不到,永远都做不到!” 暗端云失去理智大吼,满脸泪痕,神色有抗拒,更有不解。 一个是师父的大弟子,另一个是亲生女儿,郎才女貌,又是青梅竹马,两人相爱,师父当然乐观其成。 而她呢,不过是后来的,一个小小的孤儿,没爹没娘,永远是多余的! 是她不长眼,活该爱上大师兄,所以理所当然要独自承受这个心碎的苦痛。 “端云,妳冷静,师父知道妳现在很难过……” “不要,我不想听,也听不下去。我不想听!”傅端云推开唐昊的手,提气一跃,转眼已消失无踪。 “端云……”心头的担忧凝聚成泪,潸然滑落,唐昊喃喃低唤傅端云之名,她转头离去的那一剎那,他才知道端云对湜波放的感情,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缘份有深厚浅薄,感情也有先来后到,情缘本是注定,哪有对错可言? ***独家制作***bbs.*** 那天夜里,天气骤然转寒,霜露陡降。 白日,傅端云满脸愠色,持剑相向,大大剌痛了江湜波的心。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疼爱的小师妹如此剧烈的转变,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傍晚练完功,傅端云将披风忘在后园的树下,江湜波见了,先行收起。入夜风起之后,他特地将披风送过去给傅端云。 “端云,妳睡了吗?” 站在寒风中,江湜波喊了好几声,才听见屋内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淡漠无表情的脸庞。 “这是妳忘记的,我拿来给妳。” 暗端云板着脸,闷声不吭接过披风,连声道谢也没说,就要关上房门。 “等等。”江湜波动作比她更快,颓长的身子挡住门。 暗端云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进去。 “放开我!”手被那双熟悉的厚实大掌牢牢嵌制。 “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不放手。”温和的嗓音难得渗入几丝不悦。 “好啊,你问啊!”她回首,毫不客气继续瞪他。 “为什么变成这样?端云,妳心里究竟藏了什么事情,现在变得这么偏激、这么难以相处?妳对每个人都恶言相向,拒绝大家的关心,妳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根本没怎样。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孤僻、偏激、倔强、难以相处,不懂得什么叫作体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你不可能没听过吧?” “端云,不对,妳心里一定有事。九年的相处,我懂妳的个性,偏激倔强只是妳用来掩饰的伪装,其实妳的内心再脆弱敏感不过了!有什么事,告诉大师兄,让大师兄帮妳分担解决,好吗?” 他说得头头是道,他是说对了,可那又怎样?既然知道她脆弱敏感,就是禁不起打击,她不说就是不说,为什么一定要逼她? “我变成怎么样是我的事,都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妳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看妳变成这样,大师兄比任何人都担心妳啊!” 最疼爱的小师妹?过去这是她最爱听的话,如今听来竟是如此刺耳椎心…… “我说跟你没关系,就是没关系,把你的多管闲事收起来,我不需要你关心!天气这么冷,你还是回去好好照顾你心爱的唐莹秋吧!免得万一她又犯病,到时候没人煮红豆水给她喝,闹出人命,那可就是你一辈子的遗憾了!” 江湜波愈表关心,傅端云就愈恼火,死命往死胡同里钻。 “端云,妳,简直不可理喻!”江湜波真的被激怒了。 “既然知道我不可理喻,你就快请走,省得在这边跟我啰嗦,徒费唇舌。” “哼,这句话是妳说的。很好,我明白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过问妳的事,我就当我认识的那位体贴可爱的小师妹已经死了!”江湜波大怒,拂袖而去。 当过去那个端云死了? 乍闻这句话,傅端云的心彷佛在一瞬间被利箭射穿,揪心的疼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心好痛好痛,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这么使性子,说着违心的话语去伤害大师兄、师父和其它人,可是她真的管不住自己! 只要一想到大师兄和莹秋师姐是未婚夫妻,往后会成亲,恩爱到老,还有大师兄每每提及莹秋师姐时的眉飞色舞,她就无法承受,她的心跟理智早被嫉妒的熊熊烈火给吞噬殆尽了。 ***独家制作***bbs.*** 那夜,江湜波彻夜难眠,一闭上眼,就想到端云绝情的话语和忿怒的容颜。 他真的不懂,更想不透,端云究竟怎么了? 是什么事情逼得她性子大变,连带也逼走过去那个活泼可人的端云? 心头沉甸甸的,五味杂陈,说不上那股紊乱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知道他很难过,很生气,很遗憾! 时光果然会改变一切,他所熟悉、所疼爱的那个小师妹,怕是再也不存在了。 ***独家制作***bbs.*** 半个月后,初冬正式降临,天际峰的夜晚寒冷更甚,寒霜陡降,砭人肌鼻。 这日清晨,染了轻微风寒的唐莹秋,忽然陷入昏迷,身子泛着高热,脸色不停转变,时而泛红,时而苍白,时又铁青。 久病成良医,为医治女儿,多年下来,唐昊略懂医术,仔细为唐莹秋把脉过后,脸上先是浮现淡淡的微笑,随后转为更深的忧愁,他深深叹了口气,不语。 “师父,莹秋的情况如何?”江湜波一脸纳闷。照顾唐莹秋一夜未眠,天未破晓,发现她的情况不对,赶忙唤来师父,没想到师父的反应却让他模不着头绪。 “湜波,你还记得师父曾对你提过,那位御医为莹秋诊断,在余毒清到剩下最后一成时,莹秋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吗?” “人会昏迷,不省人事,身子泛起高热,脸色也会跟着……师父,难道……你是说莹秋现在的情况就是……” “没错,莹秋现在体内的余毒只剩一成,正面临能否存活的紧要关头。只要有紫龙胆之助,将其熬成药汁,让莹秋服下,你我师徒二人再以内力辅助,循环数个时辰,将毒逼出,莹秋就可以彻底摆月兑余毒,从此过正常人的生活。”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师父,紫龙胆哪里有,徒儿马上去找来。” “紫龙胆,唉,不知该说是天意,还是命中注定,紫龙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天际峰南边的开阳峰就是它唯一的生长地,可是开阳峰是明霞仙子的居所……” “明霞仙子?这……怎么会这么凑巧?”江湜波闻言,脸色立变,谁不住在开阳峰,偏偏是这个明霞仙子? “唉,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我一直没办法摘紫龙胆回来种植。” “师父,不管如何,就算可能会触怒前辈,我还是宁愿冒险一试。莹秋的生机全靠这紫龙胆,等了十几年,盼的就是这一天,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湜波,可是明霞仙子她……恨我入骨,你是我的徒儿,她一定会连你一并恨进去的!” “救人一命,是何等功德!明霞仙子是江湖前辈,一定识大体、明是非,我好言向她恳求,她应该会听的。师父,您就让徒儿去试试吧!” “师父,不只大师兄,还有我们!” 门被推开,耿默言和唐三一起进入,后面跟着朱四,大手还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傅端云。 “只要拖过这关,莹秋师姐就能恢复健康,师父,您就让我们大家一起去,为师姐尽一份心吧!”耿默言双手一揖,俯首恳求。 “这……好吧!但是你们一定要答应师父,如果明霞仙子不肯给紫龙胆,切莫强求。她的脾气古怪,功夫又高,就算你们几个师兄弟联手,可能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平手事小,激怒她的话,以她的个性,只怕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场面。师父不希望见到这样的状况,毕竟当年是师父有愧于她!” “师父,徒儿明白了!莹秋就暂托师父照料,事不宜迟,我即刻带领师弟师妹们一同往开阳峰求紫龙胆去。” 江湜波说完,众人转身欲离,但一句清脆的拒绝宛若平地一声雷,登时阻挡所有人欲行的脚步。 “我不去!”傅端云闹脾气,使力挣开朱四的手。 “端云,妳不去?为什么?”朱四一脸错愕。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去,就是不去。”看到江湜波满心满眼就只有唐莹秋,傅端云整颗心像被丢进大醋缸里,酸味呛得五脏六腑都会打结,熊熊的护火烧痛了她的心,连理智也跟着消失无踪。 “不去就算了!反正她早把自己跟云影划清界线了!莹秋的生死,我自己救!走吧!”江湜波冷冷回讽,语落,脚步一迈,早已走得不见人影。 “这……大师兄……瑞云,妳,唉!”朱四无奈一叹,尾随江湜波等人而去。 “唉……端云,妳这是何苦呢?”唐昊叹息道。 暗端云并未回话,只见她仰头望天,隐约听得几声哽咽。好些会儿,才见她强颜欢笑回过头,眼眶有掩饰不住的残泪。 “师父,您能告诉我,您和明霞仙子过往的恩怨吗?” ***独家制作***bbs.*** 开阳峰,寒风刺骨,日升日落,江湜波等人诚心诚意在明霞仙子的居所前守候一天一夜,到最后甚至长跪以求,但明霞仙子始终没有露面。 “前辈,求求您现身一见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师妹唐莹秋的生机,全在您的一念。晚辈恳请您大发慈悲,暂且拋开和师父的恩怨,恩赐紫龙胆,挽救我师妹一命。”江湜波第十九次出声请求。 “前辈,晚辈等一同恳求您!”耿默言,唐三和朱四也异口同声。 山风飒飒,从耳畔张狂呼啸而过,静寂一日夜的明霞居所,在江湜波等人几近灰心之时,终于听见一道以浑厚内力传送的声音。 “现世报,真是现世报啊!没想到唐昊总算也有这一天,真是老天有眼!哼,唐莹秋是那女人所生,她的死活与我何干?你们这几个小子,快快滚出明霞居!我宁可毁了紫龙胆,也断不可能送你们去救唐莹秋!” “前辈,前辈,求求您,不要这么狠心啊,前辈!”江湜波放声大喊。 “前辈,我师姐的性命全在您一念之间,求您现身一见,我们坐下来,面对面,开诚布公好好地谈。只要您肯恩赐紫龙胆,就算要赔上我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耿默言铁了心,试图以性命作为条件交换,打动明霞仙子。 “滚!统统给我滚出去!”声音宏亮,饱含怒气。 “没拿到紫龙胆,我等绝不走!”朱四也动了气,摆明跟明霞仙子杠上了。 “无知小辈,不知进退,找死!” 一句威喝声落,一股强劲的掌风以迅雷之速扫来,待朱四察觉之时,已教掌风击飞数十步远。 其余三人见状,大为惊讶,隐匿在暗处的明霞仙子,一道掌风就有如此惊人之力,莫怪师父会说,即便四人联手,恐怕也只能勉强和她打成平手。 警戒心方起,身后便听见一阵细微声响,江湜波三人回头,惊见十数支飞镖迎面齐射而来,镖锋泛带黑光,知是毒镖,一声令下,师兄弟三人迅速闪躲。 躲过暗器,回头见镖落的树干,树身已染黑,心中更是震惊。 “再不走,下一次出手,我就要留一个人死在开阳峰帮紫龙胆施肥。” “前辈,请息怒!晚辈等……马上离开就是。” “大师兄,紫龙胆还未到手,怎么可以……”耿默言出声反对。 “敌暗我明,胜算不大,莫忘师父的交代,小心沉稳才能成事。先退,咱们再另想办法。” 同门多年,耿默言即刻意会江湜波的“另想办法”是意有所指,遂暂且压下冲动,顺从江湜波之意,师兄弟四人相偕离开开阳峰。 四人离去后,不远处的林子里,一道栖身于树梢的大红身影,施展轻功,一跃而下。她静静观望大半日,来龙去脉早已瞧个清楚。 心急想救人,偏偏脑袋像木头,只会循所谓的名门正派、正人君子的八股方法,活该不能如愿! 奇人,就该反其道而行。 绝美的小脸漾起嘲讽的浅笑,大红身影朝另一方向转身,转眼消失无踪。 卷之五 暗端云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前辈”就安稳窝在大师兄他们身后的隐密处看戏,其间还舒服睡了一觉,清心打坐一夜,直到不耐烦了,才赶人走。 “好不容易赶走了四只大的,又来一只小的?还不给我出来?” 凝神运气,小心翼翼藏匿行踪,没料还是被发现,傅端云不敢造次,乖乖从树上跃下。 “妳是谁?居然能找到这儿来?”秀眉一挑,是一张精致娇艳的容颜,天生丽质,连花王牡丹都要逊色三分,若非得知她和师父过往的纠葛情缘,以初见的印象,傅端云会认为她至多只有三十岁。 “本来我以为堂堂江湖前辈,竟有如此孩子气的举动,欺负几个晚生后辈,真是让人贻笑大方;但在见了前辈的庐山真面目之后,就不觉得奇怪了。”傅端云笑吟吟,神态从容,毫无惧色。 “什么意思?妳这丫头又是谁?”明霞仙子打量傅端云,觉得她有些眼熟。 “前辈生得美丽无双,岁月也无法在妳脸上留下痕迹,若不是听家师提过和前辈的过往,傅端云真要以为前辈顶多大端云几岁,想叫妳一声姐姐呢!” 女人的心思,女人最懂;对于明霞仙子这个脾气古怪、特立独行的女子,不能用一般世俗的方法来应对。 得知她和师父、师母过去的故事后,傅端云对她只有满满的同情与心疼,因为她们同病相怜,都是感情上的“失去者”。 “小丫头的嘴真甜,妳叫傅端云?”一声姐姐拉近初识的藩篱,不卑不亢的言行举止给了她绝佳的第一印象。 这个一身红衣的小泵娘,容貌清艳绝丽,就像早晨初绽、朝露未褪的清新玫瑰,有意思,这小泵娘勾起了她的兴趣。 “正是傅端云,端云见过前辈,还是……我可以叫姐姐呀?” 甜美一笑,那番俏皮可人的模样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稍早累积的怒气一扫而空,明霞仙子心情大好,欢展笑颜。 “哈哈哈,好个伶俐的小泵娘!妳还是叫我前辈吧,我呀,可大妳好多岁,不想占妳便宜。来,过来这边坐下,陪我聊聊。” “是,谨遵前辈之令。” “我就叫妳端云吧!” “可以,前辈想怎么叫都行。” “爽快,好!对了,妳是出自哪个派门,怎么会……”本欲问傅端云的师门,但一回想方才两人的对话,明霞仙子登时领悟:“妳说妳师父和我有渊源,我看妳也有几分眼熟,妳……啊,我想起来了!妳也是云影之人,是唐昊的小弟子!” “前辈好记忆、好眼力!看来,妳对我师父依旧余情未了……”傅端云铤而走险,大胆碰触明霞仙子心中的隐痛。 “可恶,好大胆的丫头,竟然敢对我说这种话!不怕我一掌劈死妳!”语落,纤手已凝聚真气高举,随时可能一掌劈下。 “前辈,请您先息怒,妳和师父过去的故事,我都知道。若不是爱得太深,怎么会恨得如此深切?若不是余情未了,妳为何又要住在这离师父最近之处,甚至霸住攸关唐莹秋性命的紫龙胆?妳若真恨师父,应该早早毁了紫龙胆,看他晚年痛失爱女,孤单痛苦走完余生,这样才是报复,不是吗?” “妳……妳这丫头,妳懂什么?”明霞仙子怒斥反驳,神情略显狼狈。 “我懂,我当然懂。师父开导过我,说感情不能勉强,这种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三岁娃儿都能朗朗上口,但这种付出感情,却注定得不到响应的痛有多痛,没有亲身体会,是不会知道的。” “哼,小丫头,听妳说得沧桑,头头是道,难不成妳也尝受过这种痛?” “前辈说对了!我和妳,正是同病相怜。” 言至此,傅端云脸上的笑容早不复见,红着眼眶看着明霞仙子,眼底的落寞和苦涩,教明霞仙子心一震,态度跟着软化。 从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孩子所言句句是真,她才几岁?没想到就提早领受了感情的折磨苦痛…… “痴情最是可怜哪!孩子,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云影的弟子,前辈都认识吗?” “云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即便爱成了恨,心上一角,仍有那人的身影,是故,避居开阳峰十多年来,她仍不时会前往天际峰徘徊,流连,打探…… 简单的一句话,道尽多少深情! 明霞仙子的心情,傅端云感同身受。心一凝,彷佛是找到了知音,压抑的心情一瞬间找着了出口,在前辈面前,傅端云毫不犹豫,决定将心事全盘说出。 “我心系之人正是我大师兄,就是方才四人之中,跪在最前头的那人。” “喔,原来是江湜波,那个和唐莹秋有婚约的呆头鹅。” “呆头鹅?”闻言,不禁失笑,前辈对大师兄的形容倒真有趣。 “别笑,小丫头,妳谁不爱,偏偏去爱上江湜波这种个性的人!他跟妳师父一个样,温柔,尽责,对情感却是迟钝得可以!妳呀,注定要吃苦啊!” 语气温柔似水,神情有着浓浓的怜惜。 她彷佛看到当年的自己,因为坚强,足以照顾自己,所以注定被牺牲。 “感情本就没有道理可言,谁教我自己不长眼,去爱上这个呆头鹅?”傅端云苦笑自嘲。 看她的神情,再推敲今日之事,明霞仙子恍然大悟。 “丫头,我知道妳的来意了,妳呀,很投我的缘,我愿意把紫龙胆送妳。” “啊,前辈,妳不是说着玩的吧?”傅端云非常讶异,没想到她都还没开口,明霞仙子就答应给紫龙胆了? “我明霞仙子是何等人物,岂会跟一个后生小辈开玩笑?我说给,就是给。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喜欢妳,想收妳为徒。我知道妳是唐昊最疼爱的小弟子,要是我能收妳为徒,他不气死才怪!” “啊……这……”傅端云面有难色,另拜明霞仙子为师,不啻是背叛师门之罪,她不想也不能这么做! “哎呀,急什么?我又不是要妳现在立刻作决定。我这人最不喜欢强迫人,我想收妳为徒,当然是要妳心甘情愿,主动拜我为师。小丫头,妳是聪明人,一定明白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所以妳要拿紫龙胆,就得付点代价。” “前辈,请细说。既然敢上开阳峰来找妳,我自然有所觉悟。” “瞧妳说得这么严重,放宽心,咱们哪,不妨就把这件事当成是一个试验,一个游戏来看待。” “救人之事,要怎么当作试验和游戏来看待?”傅端云有点迷糊了。 “妳想想,如果唐莹秋吃了妳拿回去的紫龙胆,在江湜波怀里断了气,妳说,江湜波心里会怎么想?他又会怎么对妳?” “断气?难道前辈的紫龙胆是假的?” “欸,什么假的?我的紫龙胆可是千真万确,是放眼全天朝,唯一可以解唐莹秋身上余毒的药引,没了它,唐莹秋注定无法活命。只是妳也知道,所谓的药草都一定有它的特性在,服药解毒往往也都会有无法拿捏的风险……” “有何风险,还请前辈赐知。” “妳这丫头真会抓重点,不过很抱歉,这个『风险』正是攸关这试验的关键,我绝对不会告诉妳的。妳稍等我一会儿啊!” 片刻之后,两株紫龙胆和一只信封交到傅端云手上,正欲再次答谢之时,明霞仙子竟趁其不备,以迅雷般的手法,点住暗端云的哑穴。 前辈,为什么?傅端云吓了一大跳,想出口询问,才发现自己已无法言语。 “别急嘛,我只是让妳当几天哑巴,等妳下趟心甘情愿来找我的时候,我自然会解了妳的穴,让妳恢复说话能力的。妳和江湜波有没有缘份,他对妳够不够了解,等唐莹秋吃下紫龙胆,妳自然会明白。人性啊,都是丑陋的!回去吧!饼几天,我等着妳来找我。” 明霞仙子语带玄机,说完,不等傅端云离开,自己已先转身离去。 捧着从天上掉下来的两株宝贝紫龙胆,傅端云在欣喜之余,心头不免也涌现一股慌乱不安。 她隐约猜得到明霞仙子似是隐瞒了一些事情没说,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足以拿来试验她和大师兄之间的情份?她好纳闷。 顺利取得紫龙胆,救人如救火,傅端云不容自己多想,暂时压下满心疑问,赶忙下山回师门去了。 直到傅端云离去许久,明霞仙子才又出现,脸上带着诡谲的浅笑。 “可爱的小丫头,妳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紫龙胆这种药草药性奇特,分冬草跟春草。冬天开的紫龙胆,含有一种特殊会让人麻痹失去生命迹象的成份,唐莹秋吃下冬草之后,差不多半个时辰,气息会由微弱渐转消失,整个人呈现假死状态,直到冬草在她体内作用,将余毒全部化解,一天一夜之后,她才会慢慢回复气息,再度清醒。 紫龙胆冬草这个特性,连唐昊都不知道,她故意隐瞒这点没说,就是想试验江湜波对傅端云究竟是何情份? “人生苦短,为情所误,最是可怜!藉这个机会,让妳看清楚妳在江湜波心中是何地位?如果他信任妳,我自会出面,解除妳的哑穴;反之,到时心碎神伤的妳,只怕在云影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等着小丫头哭丧着脸回来找她,这个徒弟,她收定了! ***独家制作***bbs.*** 江湜波等人回到云影,一如最初预料,空手而返,众人陷入一片沮丧。 屋里沉静死寂,个个神色凝重,无不亟思看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尽快取得紫龙胆,早日让唐莹秋恢复健康。 没多久,傅端云带着两株紫龙胆回来,让所有人惊讶又惊喜! 她被点了哑穴,无法言语,只是默默将紫龙胆捧至师父面前。 她想,师父该识得紫龙胆的。 “端云,这……这的确是紫龙胆,还有信?” 唐昊有些纳闷,赶紧将信拆阅,发现信内载明煎煮的方法,心下大喜。 “这是紫龙胆没错,莹秋有救了!小三、小四,快将这两株紫龙胆依照信上所载之法进行煎煮,我和湜波准备帮莹秋运功,好催动余毒。默言,稍后我和湜波运功之时,屋外由你守护。” “是,徒儿遵命。”得知唐莹秋病愈有望,耿默言眉露喜色,他领令,立刻拉起唐三朱四,各自就位去了。 “端云,妳是怎么拿到这紫龙胆的?”欣喜归欣喜,唐昊还是有疑问。 暗端云对师父轻轻一笑,又摇头,再以手示意,催促师父把握时间,尽快进行医治,随后便转身离去。 “端云,等等!”唤住她的,竟是江湜波。 她停住脚步,回头,眼神不自觉添了几抹温柔。 “端云,这阵子是我误会妳了!虽然我不知道妳是为了什么而改变性子,但今日之事,让我确定,妳还是我所熟悉、所疼爱的那个小师妹。” 心情激动地拉起傅端云的手,江湜波定定看着她,眉眼都是笑意。 有一瞬间,傅端云心生错觉,觉得她和大师兄好似又回到了以前,那段无忧无虑、自在相处的愉快时光。 如果,一切都还能像以前一样,那该多好! “我先代莹秋向妳说声谢。等她病好,她一定会亲自向妳致谢的。这份大恩,我和她一辈子都会惦记在心。” 听见唐莹秋之名,傅端云彷佛挨了重重一巴掌,登时清醒过来,清澈的眼眸染上薄怒,奋力挣开被江湜波牢握的双手。傅端云翻脸,转头就走。 “端云,端云,妳又怎么了?”江湜波一脸错愕。 “湜波,让端云去吧!她需要好好静一静,你若追上,只会让她更生气。来,先为莹秋运功治病,晚点我再去开导端云。” “好吧,先救莹秋要紧,端云那儿就麻烦师父了。” ***独家制作***bbs.*** 白天日暖,天清清,风也轻轻,似是在预告唐莹秋即将到来的新生。 暗端云绷着脸,狂奔到大树下,气喘吁吁,拉起悬挂在裙间的环形玉,心头又是一阵揪紧。 唐莹秋,唐莹秋,大师兄的心底无时无刻不悬念着师姐,连她去取来紫龙胆,换得的不过就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谢谢。 这句道谢,对她来说,好生讽刺,让她好难堪啊! 端云,别再做傻子了!记得,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在心中无声叮咛着。 别再做让自己难堪、让自己心伤的事,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树梢落下的阳光,照在玉佩上,闪烁着润泽柔和的光芒,不知不觉,眼前的视线渐渐地又模糊了…… ***独家制作***bbs.*** 暗端云不知道自己在大树下坐了多久,为了取紫龙胆,这一天多的时间够折腾的,心绪烦闷,坐在树下,疲累渐渐袭来,背倚树干,不自觉地睡着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手腕先让一道强劲的力量握住,手一吃疼,竟醒了过来。 “妳还有心情坐在这儿睡?” 睡眼惺忪,傅端云看着怒不可遏的江湜波,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哼,跟我走!”不知为何,江湜波大发雷霆,一把揪起傅端云,连拖带拉,将她带往唐莹秋的房里。 一进门,房内的气氛沉闷诡谲,傅端云眼光快速扫过所有人,除了师父之外,唐三、朱四和耿默言都是一样的神情,她从他们的脸上看见了疑惑、不解,还有忿怒。 “端云,妳在紫龙胆上动了什么手脚?” 她动手脚?她…… 她该出声解释的,可偏偏现在的她却无法开口说话。 “妳不要逃避,说,我要听妳解释。莹秋喝下药之后,不过半个时辰,她……就断了气了。紫龙胆是妳带回来的,我想要说服自己,妳不会存坏心想害死莹秋,可是……事实让我不得不相信!暗端云,妳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恶毒,竟然用这种下流的手法对付莹秋?妳们是师姐妹,莹秋一直那么疼妳,九年的同门之谊,难道都不曾在妳心中留下半点份量吗?” 江湜波让着急和担忧吞噬了理智,傅端云的手腕让他揪住,用力过度,已泛红一片,然手腕的剧痛,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她痛的是心,被他无情的指责和误解所狠狠刺伤的心。 其它三位师兄虽然没有出手,可是眼底的谴责和大师兄的指控一样,深深伤了她。 为什么会这样?紫龙胆是前辈交给她的,师父也亲眼确认过那是真的,煎药服药都不是她经手,唐莹秋喝下绝了气,与她何干? 她受了委屈,有口难言,有冤难诉啊! “湜波,住手!你太冲动了!”唐昊看不过去,出面阻止。 “师父,该冷静的人是您,您太溺爱端云了!莹秋现在都没了气,事实摆在眼前,您还要袒护端云吗?” “湜波,冷静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许……这是药效所致……” “或许什么?连师父您都不敢确定,莹秋绝了气是事实,端云又不作任何解释,您要我不怀疑她都难!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我曾经熟悉的小师妹变了,她变得偏激、变得难以相处,她处处为难莹秋,对所有人恶言相向,好象所有人都欠她似的!被了,我受够了!这样的人,不配当我师妹,更不配当云影之人!师父,你该将她逐出云影,她害死了莹秋啊!” “不要再说了!”情急之下,唐昊只好点住江湜波的穴,暂时制住他。“端云,事出突然,湜波也是急坏了,才会一时冲动骂了妳,妳别跟他计较,好吗?告诉师父,明霞仙子拿紫龙胆给妳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状?还是,她有没有告诉妳什么话?” 唐昊的询问,让傅端云猛然想起明霞仙子所说的“风险”。 难道…… 她摇摇头,心绪紊乱,不知该如何答话,泪水纷落,耳里脑里心里都是方才江湜波一副凶神恶煞、盛怒指责她的模样。 她终于明白前辈所说的试验。 她…… 输了。 心在一瞬间被剜空,鲜血淋漓,疼得她恨不得当场死去。 眼神涣散,神情茫然,傅端云站起身,无意识任泪水奔流,颠颠跛跛离开。 “端云,等等,妳怎么了?” 唐昊不知傅端云被点了穴,只知她有异状,但关心出声询问,傅端云回复他的是愈走愈远的脚步声和无言的沉默。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绝了。 ***独家制作***bbs.*** 她相信前辈所说,唐莹秋,一定会活下来。 而她,更相信自己是天下最蠢的傻子,做了一件愚蠢至极、吃力不讨好的事,才会自取其辱,让自己沦落至如斯难堪的境地。 心碎原是梦醒时,好痛,好痛啊! 情绪平静之后,傅端云毫不迟疑,取出包袱,收拾行囊。 收拾一半,唐昊进入见状,立刻夺走包袱,阻挡她的行动。 “端云,妳在做什么?” 双眼哭得红肿,她低头,不语。 “端云,告诉师父,妳是不是和明霞仙子做了什么协议?” 眼神净是无奈,傅端云抬头回望唐昊,无能回答。 “是不想说,不愿说,还是不能说?” 都有。 纤指沾水,在桌上写下回答。 “妳……被她点了哑穴?”唐昊猜测道。 暗端云点头。 “我帮妳解。” 唐昊立刻运气,试图动手为傅端云解穴,然试了几次,却没有任何效果。 “端云,妳现在能说话吗?” 螓首轻摇。 唐昊脚下一顿,无奈深叹,明霞仙子古怪的脾气依旧,多年不见,她的武功修为更上层楼,已精进到连点人哑穴都有自己独门的手法了。 “我是妳的师父,有什么话不能对师父说?把一切说出来,师父为妳作主。” 人无信不立。这是我的命。 “端云……” 心中的疼痛和惆怅让她再也无语,清澄的眼底是难以言喻的沉痛哀伤。 她的心,在面对最爱的人句句愤恨的指责时,就已经死了。 “不要哭,妳是师父的好徒儿。不要离开师父,不要拋下云影,等莹秋醒来,师父会为妳作主,向湜波讨回公道。” 闻言,心头是说不出的苦涩,一样是朝夕相处的人,为什么师父懂得,她最爱的大师兄却不了解? 就算她变回那个孤僻、爱以尖锐言语伤人的傅端云,九年的同门之谊,她再如何怨,也不会狠得下心伤害唐莹秋啊! 疼了她九年的大师兄,为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师父疼她,视她如亲生,能遇见师父,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福报。 入了云影至今,对于师父的话,她从不拂逆;但是,这次,不一样。 师父的心愿,她怕是做不到了! 暗端云回唐昊一个轻浅的笑容,是否会留下来,她,始终没有回答。 ***独家制作***bbs.*** 漫长的一天一夜。 棒两日,天光破晓之时,唐莹秋的气息忽然恢复,渐渐地由微弱转为清晰,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唐昊和江湜波喜出望外,连忙把握时间,准备帮唐莹秋将已化散的余毒逼出体外。 事实证明了日昨之事是一场误会,耿默言退在屋外守护,唐三朱四赶忙在屋前屋后寻找傅端云,欲向她致歉。 经过厨房之时,唐三朱四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因为里头又漾起阔别多时的豆沙香气。 “小四,端云在里面。” “对,一定是她,咱们快进去。” 曾经誓言不再煮豆沙的傅端云,竟又进了厨房,熬了一大锅香甜的红豆沙,莹白的汤团在喜红的汤底滚动,色香味俱全,诱人脾胃。 入内,熟悉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唐三朱四像是蜜蜂见了花一样,忍不住就凑过去。两人和傅端云六目相对,她的神情淡漠,他俩则是一脸尴尬。 “呃……端云……前天白天很对不起,我不该跟大师兄一样怀疑妳,对不起啦,一切都是误会,误会。”唐三抓抓头。 “对啊,端云,我跟小三一样,诚心跟妳道歉。跟妳说个好消息,师姐已经清醒了!师父跟大师兄正在为她逼毒,再过几个时辰,她就没事了。” 唐莹秋清醒,那就表示她的冤屈已经洗清了。 暗端云还是不说话,嘴角倒是轻扯,笑容浅浅,带点嘲讽的意味。 “呃……端云……” 两人异口同声唤了她,傅端云却还是一声不吭,厨房里的气氛甚是尴尬。 两碗热呼呼的汤圆端至桌上,傅端云以指沾水,在桌面写下“和好”二字,唐三朱四见了,眉头的阴霾尽扫,不再多想,当场一人一碗,大快朵颐。 两人吃得痛快,一道轻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向来粗枝大叶的唐三朱四根本不觉察煮豆沙那人眼底纠缠的离愁。 “豆沙煮好了,端云怎么不吃?”唐三嘴里含着汤圆,嗓音含糊,心思也含糊。 “她八成是跑去看师父跟大师兄了吧,说不定顺道叫老二一起过来吃。” “你这么说也对!嘿嘿,还是端云煮的豆沙好吃,好久没吃到她的绝活,想念死了!今天非痛快吃上三大碗不可!” 卷之六 姻缘注定姻缘簿,相思还彻相思苦。 师姐病愈在即,大师兄期盼多时的日子终将到来,再过不久,他们理所当然会成亲,做一对恩爱夫妻,在天际峰白首到老。 而她,是一朵孤云,注定今生今世要在天边漂泊流浪。 从枕边取出早已备妥的包袱和两封信函,放在桌上,背起行囊,傅端云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离别,只告诉两个懂她的人…… 师父: 奔负亲恩,愿来世做犬马以报。 端云也不想走,但是不得不走,因为我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那个在不久的将来即将成真的残酷事实。 请原谅徒儿不肖。这一生,能遇见师父,有师父的疼惜和了解,已不枉此生。 不肖徒儿端云拜别 二师哥: 你我同病相怜,今生注定难能如愿。 面对需要很大的勇气,端云是弱者,我做不到,所以,我走了。 这一身深厚内力,多亏二师哥的教导,大恩不言谢。 珍重。 端云 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暗端云往反方向走,绕过居所和厨房,避开所有人,来到平日练功的后园。 取下裙间悬挂的环形玉,轻放在地上,一剑劈下,玉应声而裂,碎成两半,圆满不再。 明明心已死,可听见玉碎的声音,她还是无法控制地红了眼眶。 她不想多作解释,只是将一半的断玉缚在老树下。 如果,他对她还有一丝丝的了解,待情绪平定之时,他见了这块断玉,他终会明白她的心情。 另一半的断玉用红线系牢,挂上颈子,冰凉的玉牢牢贴在心口,将这一生难圆的情梦永远埋藏。 不再留恋,负起长剑,迈开脚步,山风拂动衣袂飘飘,身影渐远,云影的傅端云就此从天际峰消失无踪。 玉裂,心碎,相思绝。 ***独家制作***bbs.*** 两个时辰后,余毒全数逼出,满脸倦容的唐昊和江湜波步出房间,尚在沉睡的唐莹秋交由耿默言接手照顾。 师徒俩路过厨房,发现桌上散落两只空碗,唐三朱四就趴在桌上睡觉,两人神情满足,睡得很沉,显然是吃饱喝足才睡着的。 “咦,有红豆汤圆,这味道……是端云煮的!湜波,快叫醒小三、小四。”唐昊眼皮忽然失序狂跳,心头涌现一股慌乱,端云性子烈,她曾经说过不再煮豆沙的,但如今突然又煮,只怕…… “小三、小四,醒醒。”江湜波连忙唤醒熟睡的唐三朱四。 “嗯,啊……是大师兄……”唐三揉揉眼。 “对啊,还有师父……欸,师姐的毒已经全解了,是不是?” “没错,莹秋已经平安,你们两个不用担心。端云呢?” 心上担忧的大石放下,情绪和思考都恢复冷静,看见师父紧锁的双眉,江湜波也隐约感觉似有不对。 “端云?咦,她刚刚还在这儿的啊!”朱四东张西望,一脸纳闷。 “对啊,煮完豆沙,她就走出去,不是去看你跟师父吗?”唐三跟着补充。 “刚刚?多久以前?”江湜波急了。 “就是你跟师父开始帮师姐逼毒的时候,我们过来厨房,端云就煮好一大锅汤圆在等我们了,对吧,小四?” “没错,没错!” 他和师父刚开始为莹秋逼毒之时?该死,两个时辰! “湜波、小三、小四,快,大伙儿分头找端云。”唐昊神色凝重,心中那股慌乱逐渐加深,以他对端云的了解,只怕“云已无踪”! “找端云?”唐三朱四异口同声。 “端云很可能已经离开云影了,快找!” “是,师父!” 众人立刻分头,开始四处寻找。 没多久,唐三就从傅端云房里找到两封信,赶忙拿来给唐昊。 “师父,端云……她留的信,有两封,一封是给您的,另一封……”唐三忽然停语,看了伸出手欲接信的江湜波,一脸不解。“大师兄,你伸出手做什么?” “小三,另一封……不是……给我的吗?” “不是,是要给老二的。我给老二送信去。”唐三说完,转头就走。 信……不是给他的?江湜波当场愣住,神情错愕。是啊,他才误会端云,说了很多无情的话伤她,他凭什么认为端云心中还有话对他说? 转头但见唐昊一语不发,只是默默读着信,眼眶已红。 端云……真的离开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的事实,江湜波心一紧,懊悔随之涌上。 “大师兄,呼呼,我……好喘,让我……休……休息一下。”朱四神情慌张,气喘吁吁跑来。 “小四,怎么了?” “大师兄,你……快去,后园的……老树下有……端云……吊着……” 话还没说完,江湜波心整个往下沉,马上拔腿奔出。 “……的玉佩,好象……是……你买给她的……那块……环形玉……啊,人跑了?” “小四,你别跟过去,让湜波一个人去吧!” “师父,这……这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端云怎么说走就走?” 心疼傅瑞云,更有满满的愧疚,唐昊没有回答朱四的问题,只是任凭老泪纵横,发泄心中的悲伤。 ***独家制作***bbs.***。夕落时分,一日将尽,彩霞满天,离愁无限。 看见澄黄夕照倒映在那一分为二的断玉之上,江湜波如遭雷殛,全身气力彷佛在一瞬间被抽空!眼前所见让他不敢置信,再三眨眼,甚至用力捏了自己大腿几把。 吃了痛,才相信眼前的一切,俱是真。 走到树下,凝视许久,他才伸出手,万分小心取下断玉,掌心碰触的冰凉感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这是端云最喜爱的玉佩,她常常捧着它,细心擦拭,在向晚暮云中,欣赏它温润均匀的玉泽。 她说过,玉在人在,玉毁心死。 这是他送的玉,她会好好珍惜一辈子,绝不轻易离身。 但如今…… 玉已成块。 玉块,决绝,此后各自离分,情份也绝。 冲动铸成大错,心头堆积的愧疚比天际峰还要高,他恨不得时光能够从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无法控制…… “端云,对不起,对不起……” 视线已然模糊,江湜波手捧断玉,喃喃低诉迟来的歉意。 天边暮云延绵,相思,似云深。 ***独家制作***bbs.*** 开阳峰 峰顶寒风冷冽,砭人肌鼻,傅端云眼神空洞,像个木头女圭女圭般站在明霞仙子居所前,任凭冷风拂身,亦无所觉。 “小泵娘,妳来了。”明霞仙子笑容可掬出现在傅端云跟前,似是料定她早有今日之遭遇。“看来妳输了。”语气柔软,有感叹,有怜惜,心被伤得有多重,不必问,看傅端云的神情就明白。 徐徐一声长叹,手起手落,转瞬间已解了傅端云的哑穴。 两、三日来喉头的紧窒倏地烟消云散,这一解,彷佛为心底刻意压抑的伤痛开了出口,傅端云身子一软,摊坐在地,泪水无法控制滑落,一哭不能休止。 “呜……呜……” “哭吧,把妳最后的伤心哭出来!痴情得不到响应,只会误了妳一生。妳陷在情关的泥淖里不可自拔,别人倒成了鸳鸯,成双成对,比翼飞翔。妳心里苦,只有妳自己知道,只有妳自己受折磨,恩爱的『别人』永远也看不见。” “前辈……”嗓音颤抖嘶哑,傅端云抱住明霞仙子,哭得不能自己。 “我使了这个暗招,对妳来说,虽然是阴险了点,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一辈子消沉,陷在那份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感情里挣扎,倒不如狠狠让自己跌一跤,心痛也好,心碎也罢,再深的伤口,总会有愈合的时候。” 明霞仙子耐心陪伴傅端云,哭到她哭累了,情绪渐渐平复。 “谢谢前辈。” 泪水流尽,伤心不再,往后就算孤单,她也要自己一人好好地过。 “木已成舟,妳应该勇敢面对,不能就此消沉。妳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学习更高深的武功?往后自在潇洒在江湖走荡,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妳!” 闻言,傅端云正色跪好,恭恭敬敬行了礼。 “徒儿参见师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啊!我明霞这一生能有个传人,而且还是唐昊最钟爱的弟子,此生足矣!端云,快起来,过两日,为师就带妳离开开阳峰,前往东山,潜心学习。以妳的资质和目前的内力,慢则半年,至多一年,妳必能学尽为师所有剑法,配合妳自身武功,融会贯通,让武艺更上层楼,名列高手之林。” “徒儿定当全力以赴。” “好,很好,走吧!” ***独家制作***bbs.*** 两年后天际峰 世事难料。 饼度悬念傅端云,唐昊在半年前闭关时,心神不宁,走火入晓,功体大损,而后健康逐日走下坡。这几日病况加剧,时而清醒时昏迷,该是命终时刻将近了。 房里,唐莹秋镇日守护;得知师父情况不佳,江湜波和三名师弟也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咳……咳……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走到……这一天……” “爹,您安心静养,别胡思乱想,多说话耗元气啊!”唐莹秋担忧劝道。 “莹秋,湜波……跟其它……师弟们……都在吗?” “师父,我是湜波,默言、小三跟小四也都在旁边。” “好,那正好。湜波,你……过来,师父……有话……一定……要……告诉你。” “是,师父,徒儿在您身边,您说。” “湜波、莹秋,你们两个……要……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意……不要太过在意……所谓的……约定。我……临终前……唯一的遗憾……就是……见不到端云。端云这孩子表面上……咳……咳……表面上很倔强,其实她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一阵剧烈咳嗽袭来,几乎要夺去唐昊的气息,守在身旁的唐莹秋心疼父亲,早已哭得像个泪人儿。 “爹,有什么事等您康复再说,孩儿求您先休息了,好不好?” “是的,师父,有什么交代,等您病好,就算要徒儿赴汤蹈火,我绝无二话。现在徒儿只求您好好歇息,别再多说话了!”江湜波也恳求着。 “不说……就来不及了!湜波,你听好……现在我任命你……为朝天云影……第二代掌门……以后要好好带领师弟,和睦相处……” “徒儿明白……”江湜波跪着应话,嗓音略带哽咽,眼眶已红。 “记得……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找回……端云,一定要……找她回来,你亏欠她太多太多了……端云……师父好想念妳……妳知道吗?” 唐昊口里直念着傅端云的名,气息已转微弱。 “端云,如果妳……有感应到……师父的……呼唤,一定……要回来云影……到师父坟前……上一炷香……这样师父死……才能……瞑目……端云……” 唤出最后一声“端云”,唐昊咽了气,带着无尽的惆怅和遗憾,告别世间。 “爹……爹……不要,不要,您不能拋下莹秋啊……爹……” “师父……” 再多的呼唤,也唤不回天命已尽的唐昊。 众人大恸,云影登时陷入一片深沉的哀伤中。 山风飒飒,白云悠悠,不知唐昊临终前殷切的思念,在天涯一角流浪飘荡的孤云,是否能感应得到? ***独家制作***bbs.*** 七天后,天际峰一隅,矗立一座新坟。 墓碑墨黑湛亮,上头刻着唐昊之名,人生匆促几十年,如今归于一坏黄土,和天际峰的清风明月相伴长眠。 “爹……”唐莹秋跪在唐昊坟前,依旧泪落纷纷。 身旁,耿默言也跪下陪伴,丧亲之痛太过深切,再多的言语安慰都是多余,唯有时间,才能抚平师姐心中的伤痛。 江湜波站在后方,遥望远方的层峦叠翠,若有所思。 “大师兄,师父的后事告一段落,再来的打算呢?”唐三走近问道。 “再来的日子,我唯一该做的事就是完成师父的遗愿。” “你是说将端云找回来?” “没错,这一生找不回端云,我就不接掌云影。” 许是歉疚太深,两年来。心头悬的念的都是端云。想她幼时的活泼调皮,想她习武时的认真勤勉,想她煮豆沙时的专注神情,他真的好想念她! 不知道分别的这两年里,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一生,如果不能找回端云,亲口慎重对她说句对不起,求得她的谅解,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这么说是没错,但是端云失去音讯已经整整两年了,人海茫茫,我们要从何找起?”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关于找端云的事,我心头已有盘算。” 不想惊动唐莹秋,打扰她和师父相处的时光,江湜波压低声音,以手势示意召来师弟,四人在旁低声商量。 “我打算这两日就下山找端云,这一去要多久不知道。莹秋的身子弱,禁不起长途跋涉奔波,而且云影也不能没人在,所以我想让莹秋留在云影,默言,你的武功高,就留下来照顾莹秋。至于小三跟小四,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大师兄,你说这什么话?端云可是『我们』的小师妹,找她回来,不只是你的责任,也是我跟小四的心愿!” “对啊,找端云的事当然得算我们一份。大师兄,不是我要泼你冷水,你想,要是端云被我们找到,她会躲谁?” “小四,你说这不是废话吗?端云如果让我们找到,当然是先躲大师兄,真要带她回来,她也一定是跟我们回来,不会跟大师兄一起走的。” “对啊,对啊,谁教当初有人冲动过头,说话伤了小师妹的心喔!” 两人一搭一唱,默契极佳,光明正大损起江湜波来。 从傅端云离开之后,唐三朱四就常常唱双簧,有事没事,只要提到小师妹,就会损上江湜波几句。 江湜波只当是师弟们责怪自己,总是默默承受指责,从来没有反驳过。 当初事情发生后,唐三朱四对于小师妹忽然不告而别的原因纳闷不已,前思后想,怎么也想不透。 后来,经过耿默言私下透露,两人才知道这“天大”的秘密。 没想到性子烈如火的端云,竟然会对大师兄一往情深,是她掩饰得太好,还是他们跟大师兄都太迟钝了? 整个云影上下,竟然只有已过世的师父跟闷葫芦耿默言知道端云的心思。 莫怪,端云会如此毅然决然地不告而别! 不走,再留下来,只是徒增伤心难过罢了。 心疼小师妹的痴情之余,不免也责怪起大师兄的冲动。他无法响应端云的情意,大伙儿不怪他,但是当初冲动误会端云,伤害她的事就不能轻易善了了。 因此,唐三朱四起了坏心眼,和耿默言串通好,压下端云爱上大师兄此事,宁可看江湜波日日活在愧疚之中,也不让他知道端云对他早已情根深种。 “大师兄,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师姐。”向来面无表情的耿默言难得有了开怀的笑容。 “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小三、小四,明日收拾好行囊,我们即刻出发。但愿师父在天之灵保佑,让我们尽快找回端云。” ***独家制作***bbs.*** 江北明郡朱家庄 晌午时分,客栈内一角。 桌上一片杯盘狼藉,填饱肚子之后,脑袋恢复思考。江湜波捧着热茶,有一口没一口啜饮,神情若有所思。这是他们出门找傅端云以来,最常在江湜波脸上看见的表情。 “大师兄,咱们找了这么久,啥方法都用尽了,还是找不到端云,我在想……会不会是端云换了名字在江湖走荡,故意醉了,乱了,只为她沉柔含作让我们找到她?”唐三忍不住猜测道。他们出门找人都找了两个多月,但是端云就像平空消失似的,一点消息也无。 “不可能!师门所赐之名,意义何其重大,我相信端云绝对不会改名。” “但也得看名字是谁取的啊!” 唐三此语一出,狠狠刺中江湜波要害,俊脸倏地刷白。 “没错,端云的名字是大师兄依她的个性所取,当年她被迫离开师门时,是怎么个情况,大师兄不会忘记吧!”朱四从外头走进,手上拿着一封信函。 江湜波眉头紧锁,无言以对。逼走端云是他心头最深的遗憾,当初他斥责端云不念九年的同门之谊,但事实证明,不顾同门情谊的人是他! “好啦,大师兄,别又愁眉苦脸的,这两个多月来,每天动不动就是看见你这种表情,看得都腻了。来,这是刚刚朱天威庄主差人送来给你的信函。” “咦,朱大哥有消息来?”江湜波闻言,心头浮现希望,赶忙接过信函,拆开阅读。 湜波老弟: 展信悦。近日未家庄甚不平静,有多名未出嫁的姑娘失踪,下落不明,日昨舍妹也险遭恶人掳走,幸有贵人相救,才能幸免于难。这位贵人姓傅,名红绡,是位性子极为刚烈的年轻姑娘,她的个性外貌和特征,与老弟所托寻之人有诸多相似,现傅姑娘正在寒舍作客,老弟不妨过来一道,或许傅姑娘正走老弟苦寻多时之人也说不定。 愚兄朱天威笔 读完信,握着信函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因为惊喜而激动。 那位傅姑娘……真会是他的小师妹端云吗? “大师兄,怎么样?”唐三朱四赶忙询问。 “朱大哥说他庄里有位姑娘很像端云,我们快过去看看。” 由衷希望……那位红绡姑娘真是端云。 但……若她真的就是端云,想到她舍弃端云之名,另取新名,心头不由得涌现一股浓浓的惆怅。 分别的日子,是思念;悬念多时,忽然又得相见,心……反而退怯了。 ***独家制作***bbs.*** 朱家庄,庄园出口。 树下,一道红衣身影独坐,目光始终锁定一个方向,许久都未曾移动。 长剑,清风,酒瓶,宁静,与她为伴。 风轻轻吹拂,拨动她的发梢,吹起衣袂飘飘,身子却如雕像般依旧不动。 她的眼里,心底,还有她所处的四周,都有着一种叫作“寂寞”的味道。 ***独家制作***bbs.*** “我的天哪,真的是端云耶!”唐三差点大喊出声,赶忙掩住嘴。 “对啊,两年不见,咱们的小师妹变得更漂亮了!” 师兄弟俩说到这儿,不约而同回头看那个已成木头的大师兄。 她……真是端云! 依旧是一身鲜明的红衣打扮,正如她倔强的个性;眉眼间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冷漠,那份冷淡正是让人望之怯步的距离。 “大师兄……”唐三正欲唤江湜波时,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江湜波早已跃身到那姑娘跟前去了。 “啊,大师兄跑去了,小三,我们要不要也跟去?”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跟过去凑热闹干嘛?在这边看戏就好。” 眼前视线忽然一暗,红衣姑娘吓了一跳。 一抬头对上来人的目光,她震住了! 怎么可能?大师兄,她最思念,但也最怨的人,忽然……“从天而降”? 是她眼花吗?是吧! 心头如是告诉自己,红衣姑娘转身就要走。 “端云,别走!”江湜波急忙出声唤住她。 端云?还有这嗓音…… 真是他! 她倏地转头,黑眸生怒,该死,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凭什么还有脸站在她的面前? 看见他眼底的温柔和愧疚,只教她心中怒火更炙! “端云,真的是妳!终于……找到妳了。”语气微颤,难掩激动。 “什么端云?你认错人了!快让开,否则剑下无情!” “端云,好不容易找到妳,我绝对不会让妳走,跟我回云影去。” “你是聋子吗?我叫你走开!” 清脆的金属声响,薄剑出鞘,银光一闪,剑尖已抵住江湜波的颈子,只要她轻轻再一使力,立刻见血。 “端云,如果杀了我,能化消妳心中的怒气,那妳就动手吧!杀了我,然后带着我的遗体跟小三、小四一起回云影去。妳是云影的弟子,天际峰是妳的家,妳理应回去,不要一个人孤单在江湖里闯荡流浪了。” 杀了他?哼,说得容易! 持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泄漏了她的心事。 她怎么可能杀他?她宁可杀了自己,也不可能伤他分毫…… 全天下她最不可能杀的人就是他! 她外表刚烈强悍,其实骨子里是个最没用的女人。 因为她……自始至终就是这么不争气,这么死心塌地地爱他…… 心思浮动,一个闪神,手一挪,剑尖偏了。 鲜血瞬间不断涌出,却没听见江湜波喊半声疼,反倒是吓着了傅端云。 冷漠神色瞬间褪去,神情净是担忧惊慌,急忙要帮江湜波点穴止血,手一靠近他的肩头,就被他的大掌抓住,牢牢反握。 惊愕,抬头,撞进那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眼瞳里。 午夜梦回,她最常梦见的温柔眸光和笑容,大师兄…… 眼眶倏地一热,刻意压抑深埋的回忆寻着出路,倾泄而出,为什么她和他又相遇了? 她不要他的歉疚,她只要他的爱,她想爱他,更想得到他的响应。 可是…… “端云,在妳心里,果然还认我这个大师兄。”嘴角微扬,是满足的笑容。 鲜血流个不停,瞬间染红了他的衣领胸口,他还笑得出来? “放手,你在流血!”她急了,因为担心,她使力想挣月兑,好为他止血。 “小伤,不碍事。端云,妳别担心。”语气肯定,笑容更深了。 哼,他得意什么?傅端云狠狠回瞪一眼。 凝聚真气,两人暗暗较劲半晌,手终得挣月兑,重获自由。 “妳还是一样倔强。”颈问渐渐传来热麻的疼痛,江湜波不以为意,只是温柔定定看着傅端云。 这个笨蛋,还不止血,是打算放着让血流到干,然后真的死在她面前吗? 她再怨他,今生他俩再如何无缘,她也绝对不会希望亲眼看到他死在她面前! 最后她还是投降,手伸了过去,迅速帮他点穴止血。 未久,伤口处汩汩的鲜血慢慢变成细小涓滴,最后终于止住。 而他的颈部胸前都让血染成一片红,狼狈至极。 “好狗不挡路。”压下心头的百般复杂,她开口骂人。 “可惜,我不是狗,我是人,是妳的大师兄。” 没想到他也会嘻皮笑脸以对,傅端云一怔,随后决定放弃。 身子一转提气,一个轻跃,准备以轻功逃离。谁知才跃半尺高,就让江湜波拦腰挡住,长臂结实环住她的纤腰,她让他牢牢锁在怀里,身体紧紧相贴,在他的守护下,两人安稳落地。 “放开我!”她再度用力挣扎。 “端云,先别动怒,妳听我说……” “我不听,我早说过我不是你喊的端云,你认错人了!” 他的气息如此熟悉,他的怀抱如此温暖,两人靠得这么近,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她管不住自己,心跳骤然失序,一股燥热感由下向上蔓延,羞怯像流沙一点一滴,缓缓吞噬她的理智和思考…… “不管妳承不承认,妳的模样,妳的声音,还有妳看到我的反应,确确实实都是我找了两年的小师妹傅端云。端云,再听大师兄一次好吗?要跟我呕气算帐,等回去云影,大师兄一定任妳处置。妳一定要随我回去,因为……因为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在两个多月前病逝了……”语至此,已是哽咽。 怀中僵硬的身子忽然一下子失了力气,江湜波察觉,主动松了手,傅端云转头看他,眼底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师父已在两个多月前辞世,临终前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见妳最后一面……” 师父走了?将她从寄人篱下的困境救出,给与她全新人生,最疼爱她,宛若她亲生爹亲的师父……走了? 水雾迅速积聚,漫过眼眶,成串滑落,傅端云无法承受这个打击,口里唤了句师父,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卧在江湜波的怀里。 江湜波不迟疑,立刻点住暗端云的睡穴,打横将她抱起,转身回头找唐三朱四,准备回云影。 看大师兄怀抱小师妹,一脸温柔的神情,唐三点头,总算有所领悟。 “小四,你看见了没?到今天,我才相信老二所说的。” “对啊,我们真是后知后觉得可以。” “不对,我们不是后知后觉。” “那是什么?” “我们根本就是瞎了眼!” 不只他俩,一样把眼睛藏在脚底下的,还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师兄。 情字扰人,众人再回云影,这下大师兄、师姐跟端云之间,可该怎么了? 卷之七 师父走了…… 师父怎么会这么狠心,不说一句,连让她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拋下她走了…… 从晌午到坟前祭拜过师父,再回到云影,傅端云只是像个石雕般呆坐,双眼早已哭得红肿,表情茫然,神魂不知在何处。 门开,门覆,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入内,傅端云毫无所觉。 “端云,端云,妳看看我,我是师姐啊!”唐莹秋端了饭菜进来,对着傅端云柔声呼唤。 黑眸一移,看见一张温婉含笑的容颜,气色红润,当年的病容早不复见,她的笑容可掬比照自己的落寞心伤,无由地,长期以来压抑的怨恨陡然又升起。 暗端云不语,冷眼以对,作为回答。 唐莹秋不以为意,将热腾腾的饭菜放到她面前道:“端云,妳心里有多难过,我都知道。当初爹刚过世时,我伤心欲绝,几度想跟爹一起去,要不是大师兄跟其它师弟们的陪伴,光凭我一个人,真的撑不过来。” 暗端云听归听,冷淡扫了唐莹秋一眼,没有开口的打算。 “爹过世之前,唯一悬念的人就是妳,他交代我们一定要将妳找回来。老天保佑,爹也保佑,大师兄他们下山两个多月,总算找到妳了。端云,两年不见,妳瘦了,师姐好想妳啊!不管过去如何,回来就好,以后待在云影,师姐会陪伴妳,好好照顾妳。托妳的福,师姐现在的身子很健康,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生病的弱丫头了。” “哼。”傅端云冷嗤一声,随后转头。 唐莹秋恢复健康,重获新生,连带造成她的心碎和痛苦,这人哪壶不开偏提哪壶,硬要刮开她的伤口,这样只会让她更怨她! “来,趁热吃点东西。妳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这样是不行的。” 饭菜一字排开摆好,放在眼前,唐莹秋微笑招呼,傅端云仍是不为所动。 “端云,妳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师姐的气?我知道当初都是为了我,害妳被大师兄误会,真的对不起……” “好了,妳说够了没有?妳刚刚不也口口声声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既然往事已矣,妳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挖别人的旧伤口很有趣是吗?” “端云,妳……妳别生气,更别误会,师姐没有恶意的……”唐莹秋被傅端云忿怒的模样给吓住了。 “口口声声自称师姐?哼,唐莹秋,妳不觉得太虚伪了点?” “虚伪?端云,妳怎么这么说?” “妳还要装傻,好啊,那我就直接问清楚。请问唐姑娘,我应该叫妳什么?师姐?唐莹秋?还是大嫂?”傅端云横眉竖眼,咄咄逼人。 “当然是师姐,我永远是妳的师姐啊!”唐莹秋被傅端云刺帽般尖锐的反应给吓着了,心中更是一团雾水。 端云的表现……不太一样?她眼里的落寞和哀伤……好象是…… “师姐?妳别装了!妳早该跟江湜波成亲了,妳跟他自幼就订了亲,他最期盼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我可是亲耳听他说过好多次,等妳病好恢复健康,就要和妳完婚的,如今都两年了,我不该改口叫妳一声大嫂吗?” 面对“情敌”,嫉妒冲昏头,盛怒之下,傅端云刻意埋藏的心事就这么不小心地月兑口而出。 对,这是嫉妒,浓浓的妒意,近来她最常从另一人眼中见到的表情,唐莹秋恍然大悟。 “端云,原来妳对大师兄……妳怎么不早说呢?现在事情……” 有了转机呀! 话未及说完,便被傅端云打断。 她眼里的怒火更炙,只因心事被唐莹秋揭穿。 “我对江湜波怎么样?告诉妳,没怎么样!妳少自作聪明了,什么都没有,我对他只有怨,深切的怨!如果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见不到师父最后一面。” “端云,对不起,我终于明白,这两年害妳吃苦了。”语未竟,心软的唐莹秋已经红了眼眶,终于了解端云的心情,想来就是心疼啊! “妳……别再说了,出去,妳给我出去!” 暗端云恼羞成怒,使力将唐莹秋往外推。 “端云,妳别生气,我出去就是,但是妳记得要吃饭呀!等妳心情平复,我们再好好谈。事情有转机的。” “出去,我不想听!”傅端云捂住耳朵,拒绝到底。 什么转机?唐莹秋和大师兄情投意合,这一生就是要当一对恩爱夫妻,而她,注定是永远要被拋下的那一个,还能有什么转机? “莹秋、端云,怎么回事?我大老远就听见妳们两个的争吵声。”江湜波正好过来探望傅端云,顺便好好同她长谈,把事情说开,化去心结,将她留下来。 “大师兄,没事。”唐莹秋微笑否认。 “还说没事?瞧妳眼睛都红了,怎么哭了呢?” 被了,真是够了!他们要浓情蜜意是他们的事,但何必在她面前? “没事,大师兄,我真的没事。我的眼眶会红是因为……” “因为我骂她,我赶她,我不想看见她,唐莹秋是被我骂哭的。你们快走,立刻离开我的面前,我不想看见你们!” “莹秋,妳先回去休息吧,这儿交给我。”轻拍唐莹秋肩头,要她宽心,目送她离去之后,江湜波才收整心情,回头面对小辣椒傅端云。 “咦,这是怎么回事?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天要下红雨了?心上人都走了,你还不赶快跟上去安慰,留在这儿碍眼做什么?” “端云,我不会中计的,我知道妳在说气话。”江湜波不以为忤,笑容依旧。 气话?他…… 暗端云霎时一怔,她没听错吧? 若是在过去,他一定毫不考虑,马上就斥责她不该使性子、闹脾气。 江湜波定定看着她,眼底不自觉涌起几分疼惜与怜爱。 若是在过去,他早开口斥责端云了,以前的他不够懂她,只当她是长不大的孩子,任何不顺她心意的事情,就是张牙舞爪以对。 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分别的时间,足以让他回想很多事,也想通很多事。 师父临终之言说的极对,他一直用自己以为对的方式来看待端云、对待端云,过度自以为是的想法,让他从来不曾细心深入去了解埋藏在倔强外表之下,真正的端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视线胶着,江湜波的眼神温柔专注,丝毫没有移开的打算。傅端云的双颊无由一阵热;心头顿感不自在,她别扭撇过头,回避江湜波的目光。 “分别两年,妳的个性还是一点都没变。” “别用那种口气评断我,说得一副好象你很了解我的样子。” “以前的我,的确不够了解妳,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端云,大师兄在这里为当初的误会,慎重向妳道歉,请妳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大师兄,好吗?留下来,不要再离开云影、离开我们,在师兄心底,妳永远是我最牵挂的小师妹。” 小师妹?可惜她想做的不只是他的小师妹…… “说得很有诚意,大师兄,你真的这么想弥补我,求得我的谅解?” 秀眉一挑,愠怒褪去,俏颜换上的神情颇耐人寻味,有一点点算计,一点点淘气,还有一丝丝诡异。 “真心诚意,就算妳要我的命,我也绝无二话,只要能让妳消气。” “哦……”她笑了,轻浅的笑容带有几许嘲弄和不相信的意味。 好,她倒要看看心系唐莹秋的他,为了弥补她,能做到如何“真心诚意”的地步? “那就让我来试试吧!”她微笑,向他走近。 伸手拉掉头上的发带,如云长发倾泄而下,轻散至肩侧,更添几抹温柔气息。眼波流转,她定定望着他,媚眼生波,笑容柔美,神态妩媚,不过一眨眼,她竟从倔强似火的小泵娘变成柔情似水的小女人。 一步步向前,她离他,愈来愈近。 她像如墨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子,牢牢锁住他的目光,心头有种莫名的悸动,身子无端燥热,江湜波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异常的反应,一点一滴,都让她看在眼里。 心中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和骄傲,原本还有些胆怯的她,也因此而勇气大增,打铁可要趁热呀! “这样的我,是不是陌生得让你感到害怕?”温柔一笑,横生百媚千娇。 她是故意的,也是存心的,想捉弄他,看看唐莹秋在他心里如神祇般坚定的地位是否有动摇的可能? 双手勾在他颈后,小脸靠他的脸靠得好近好近,两人的鼻尖几要相碰了。 “端云,妳……”口干舌燥,他怔怔看着她,失序的心跳更加放肆张狂跃动,思考渐渐紊乱,连言语都不受控制了。 “你不说,可我从你的眼神就读得出来,因为你从来不了解我。” “不,端云,我……” 看他结结巴巴的模样,呵,她的笑和挑逗,已经迷乱了他的心思了…… 原来男人都是一个样,嘴里说的是一回事,真正遇上又是另一回事。 软玉温香在抱,能坐怀不乱者有几? “你说,你愿意答应我的任何要求,只要我原谅你,对不对?” “对,可是……端云,妳到底……” 她才不让他说话,不让他有任何容许思考的间隙…… 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江湜波只见眼前柔美的人儿脸蛋渐渐放大,最后终至模糊。 唇畔感受到一股柔软,轻轻的,像在探寻,渐渐地,力道加重了些,淘气的樱唇转为吸吮,面对他的“不动如山”,一声细碎的嘤咛逸出,表达她的不满和抗议。 她不死心,继续“进攻”,柔滑的丁香舌轻舌忝他紧抿的唇瓣,霎时,强撑的理智犹如拉满弦的弓,箭出弦断,理智溃决了…… 大掌迅速动作,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环上她的纤腰,让她完完全全靠紧自己,理智早已飞到九重天外天,他回吻她,以更甚于十倍不止的热情,密密实实地吻她,勾住她的丁香舌,细细诱哄她一同缠绵。 忘情,忘我,完全投入。 气息逐渐紊乱,亲昵的唇齿相依,四周安静无声,他们沉迷于这陌生又醉人的感受里,谁也不想停止。 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休止。 忽然间,身躯紧贴的两人不约而同感受到异样的反应…… 如同冷水,当头浇下。 纠缠的唇舌和身子顿时分开,两人气喘吁吁望着彼此,眼神依旧迷蒙。 这一停,唤回了理智,却浇不熄江湜波身上被勾起的汹涌。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跳如擂鼓,又羞怯,又惊讶,又慌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捉弄他,试试他对唐莹秋的感情而已。 没想到…… “为什么?”她不懂,真的不懂! “端云,我……”江湜波也是处于惊愕之中,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对端云…… “这算什么?算什么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爱唐莹秋?为什么我一撩逗,你就把持不住了?你把我当作什么?在你心中,又把唐莹秋置于何地?” 她边说,情绪逐渐激动,末了,几乎是对他嘶吼。 她好后悔,自己不该如此不知羞耻,假藉捉弄之名去勾引大师兄,到头来也只是令自己更难堪罢了! 方才忘情的时刻,他该是将她当作是唐莹秋吧? 她是她,唐莹秋是唐莹秋,就算事情是她主动,是她不对,但她也绝不当别人的替身! 思绪如潮汹涌,顿时澎湃紊乱,她泪流满面,视线早已模糊,见他依旧僵立如雕像,傅端云心中的羞愧更深,她恼自己,嗔怨看了江湜波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出去。 直到傅端云离开许久,江湜波才回过神,无力坐在椅子上,心绪一片混乱。 罢刚经历的一切如同梦一般,但却深刻得令他怎么也无法忘却。 他为自己的忘我投入而震惊,更为端云的表现而惊愕! 是谁教会端云这些? 胸口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窒,悄悄化成怒火,在广阔无边的心底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不该是这样的,他的端云一直是个贴心可人的小泵娘,而不是眼前这个绝艳无双、风情万种的女子…… 他的……端云…… 他的端云? 眼睛倏地睁大,江湜波如遭雷殛,整个人深深为这个领悟而震慑。 他的端云?他爱的人不是莹秋吗?为什么…… ***独家制作***bbs.*** “咦,妳不是端晚饭去给端云吃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端云很生气,不想见我,所以我把饭菜搁着,就出来了。离开的时候,大师兄刚好过去,他说他会劝端云,好好跟她说。” “大师兄过去找她?唉,依照大师兄的个性,只怕端云怒火难消。” “呃……” “看妳欲言又止,怎么了?” “刚刚我跟端云有点小争执,然后我才发现一件事,原来端云对大师兄……” “端云的确心系大师兄,而且是一往情深。” “啊,你早就知道了?” “没错。” “为什么?” “哈哈,妳还问我为什么?端云也知道我的心思呢!妳怎么说?” “啊,『同病相怜』……” “妳总算猜对了!”望着她的目光温柔深邃,深切的情意尽在不言中。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还有端云,还有大师兄……” “当然是各自成双比翼。”他话中有话。 “你是说……”她很讶异。 “傻莹秋,难道妳看不出大师兄早对端云动了心,只是他一直执着于你们的婚约和所谓的责任,始终没有察觉罢了!师父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现在正是解决我们四人之间这团复杂的最好时机了!” ***独家制作***bbs.*** 夜深,指凝真气,小石子弹指而出。 准确无误击中窗子,叩地一声,清脆的声响,惊动正在静坐的江湜波。 “是谁?” “是我,大师兄。请出来。” “默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你……怎么一身劲装,还背着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要去哪里?” “到师父墓前去。” 雹默言不作响应,拋下地点,转头就飞跃不见。 老二一身夜行衣,神情冷漠,眼神含带杀气,究竟怎么回事? 彼不得心头如泉涌的疑问,江湜波毫不迟疑,入内取了剑,尾随而去。 月光下,寒风冷冽,夜色如墨,空旷的峰顶格外凄索萧瑟。 江湜波身影落定,耿默言已先一步到达,静立于唐昊坟前。 “默言,怎么了?” “大师兄,取剑。”语落同时,长剑已出鞘,月色和剑身相映成光。 “要我取剑?默言,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见你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谁自欺欺人!默言,你不要逼我!” “我不逼你,你永远看不清自己的心!少啰嗦,快取剑!” 语落,凌厉剑式已迎面袭来,江湜波不愿和师弟动手,遂施展迷踪步法,俐落闪躲。 雹默言见状,毫不迟疑,改变招式,以云影绝剑再攻。 “默言,看来你是非逼我出剑不可!”银光一闪,江湜波终于出剑。 剑光如流星幻化,剑气锐利,排山倒海,云影绝剑看似柔,实则刚,剑身交错,铮铮作响,短短一刻钟,两人已过数十招。 今夜,江湜波心思浮动,出手失了往日的沉稳准确。对打中,耿默言看出江湜波的破绽,一个剑招虚晃,瞬间,江湜波的长剑被击飞,下一瞬,颈边一凉。 “心思不宁是习剑之人的大忌,大师兄,你明知故犯,实在不该。” 雹默言冷冷斥责,收回剑,随后取回江湜波的长剑,递给他。 “我不是明知故犯,今夜是个意外。” “意外?问题是生命何等脆弱,岂能禁得起一个小小的意外?大师兄,人生苦短,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不肯正视自己的心意吗?” “默言,你话中有话。” “没错,我再不出面,我们四人只会继续这么僵持,继续痛苦下去。你还想怎么蹉跎人生,我管不着,但是我和莹秋可不想再等了!” “你和莹秋?你直呼她的名字?” “没错,我很早以前就直接叫她莹秋了。” “可……莹秋是你师姐啊!” “在我心中,我从不把她当师姐,反倒是大师兄你,自始至终都把莹秋当作师妹看待。” “我和莹秋是师兄妹,我当她是师妹看待,有什么不对?” “我都这么说了,你还听不懂吗?你的迟钝跟唐三、朱四有得比,难怪害端云伤心,吃了这么多苦。” “这跟端云又有什么关系了?” 唐三朱四老笑默不吭声的他是闷葫芦,像池塘里的呆头鹅,可事实证明,他们伟大的大师兄,才是真正的呆头鹅! 雹默言决定逼江湜波认清自己真正的心意。 “我不再跟你拐弯抹角了。大师兄,到现在,你还看不清你自己的心意吗?” “我自己的心意?” “你和莹秋从小订了亲,长期以来,你以她的保护者自居,照顾她,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以致认真负责的你错将这份习惯当作是爱。试问,你若真把莹秋当作未来的妻子看,你真爱她,为何她病愈至今快两年了,你们还不成亲?你还在蹉跎些什么?” “我……因为当初的误会,我对不起端云,我早就跟莹秋说过,等找回端云,大家团聚之后,再谈成亲的事,莹秋也答应了!” “找端云跟你们成亲是两码事,为什么非要等到找回端云,求得她的谅解,你才肯娶莹秋?你等了十几年,不就是期盼莹秋病好的这一天吗?” “我……”没错,最初,他心里抱的就是这样的盼望,只是……为什么后来这样的念头却愈来愈淡,愈来愈不强烈了? “你搞不清楚这种矛盾的心态,我来替你说!你频频找借口,迟迟不履行婚约是因为你心里爱的人根本不是莹秋!” “莹秋是我的未婚妻,我不爱她,我爱……”那个尾声“谁”字忽然消失了,因为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笑脸,让江湜波蓦然停语,稍早两人亲昵缠绵的那一幕又涌上心头,他恍然大悟! “大师兄,你总算明白了!” “我……我爱端云,我爱的人是端云,我什么时候……”爱上端云了? “什么时候爱上她,这个答案得问你自己。但是,老实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爱的人是端云那就够了。” “那莹秋,我和她的亲事……” “大师兄请放心,我爱莹秋,我们是两情相悦,我把事情说开,就是要破除这个僵局,让我们四人各自成双比翼。你知道吗?在你面前的莹秋,只是你认识的莹秋;在我面前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怎么说?” “莹秋已经会使剑了,这件事你晓得吗?” “她……会使剑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虽然已经恢复健康,可她的身子能承受得了吗?” “你就是太关心她,处处为她着想,但过度的体贴关怀反成阻碍,而莹秋生性柔顺,不忍让你失望,所以总是压下自己的想法,事事顺你的意见。那时多亏了端云求来紫龙胆,还有师父跟你用心为她排出余毒,她恢复得很好,如今跟一般人根本没什么两样。现在的莹秋不但会使剑,而且已经学完云影入门第二套剑法了。” 提起心上人兼“弟子”,耿默言素来平淡的面容浮现柔情和骄傲。 “默言……”师弟对莹秋的深情不言而喻,江湜波不禁为之动容。 向来惜言如金的师弟,今夜以令他刮目相看的方式,送了他一份大礼。 “师兄,想不想看看莹秋使剑的样子?”耿默言忽然转了话题。 “呃,好啊!” 雹默言对他投以别有深意的一笑,师兄弟俩一前一后跃身,回云影去。 让师兄亲眼见见莹秋恢复健康、轻盈使剑的样子。 让他相信,也让他放心,一直以来他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的文弱师妹,如今已经成长,羽翼丰厚,可以自由自在飞翔。 而他,心另有所属,此后可以将莹秋交给自己,放心去追逐他最悬念的那抹孤云。 ***独家制作***bbs.*** 天初破晓,天际峰静悄悄。 一道大红人影趁着朦胧天色,偷偷离开云影,来到峰顶。 她以为走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身后有三人跟随。 顶上,山风飒飒,她费了好一番气力才点燃三炷清香。 手执清香,轻声祝祷,将满腔的思念和心事尽诉予在天上的师父知晓。 香燃过半,泪潸潸,掉落的香灰烫了手,她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说了太多。 抬头,天色已半白,差点误了时辰,她非走不可! 自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挖取些许坟上土填入,再上盖放回。 “师父,端云无法待在云影,就让我取一些坟土随身,当作思念的凭借。日后一人继续浪迹天涯,捧着它,就像师父永远陪在端云身边。” 甭云没有依靠,余生漫漫,她会好好珍重,为自己。 磕头拜别,热泪成行,此去天涯茫茫,各自一方,但想念会随着风传递,时时飘回天际峰,永远不绝。 拭泪,取剑,背起包袱,依恋难舍,回头又望了唐昊的坟几眼,头猛然一转,傅端云迅速跃身离开,往山下方向走去。 “大师兄,你拉着我们做什么?端云走了啊!我们费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你就这么眼睁睁放她走吗?”唐三对江湜波抗议道。 “对啊,大师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朱四也发难。 “端云当初是被我逼走的,这祸是我闯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由我负责,将端云找回。我一定要求得她的谅解,让她心甘情愿回到云影,往后再也不离开。” 江湜波说完,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个包袱。 “大师兄,这……”唐三朱四异口同声,双眼圆睁,盯着包袱瞧。 “云影暂时交给你们,我追端云去了!” “哇哇哇,呆头鹅开窍了!” “对啊,老天有眼,师父保佑喔!” 唐三朱四唱双簧,有挖苦,也有祝福,教江湜波哭笑不得。 “大师兄,说好喽,这趟下山,如果不能带端云一起,你就别回来了!” “对,到时掌门也要换人做!” “我答应,等我回来,一定会带着端云。” 江湜波微笑应允承诺,健步而去。 一夜长考,心中早有妥善打算。 这一次,他要彻底走进端云的内心,好好了解她,耐心求得她的谅解,等她再度敞开心房,让他和他的爱一起进驻。 卷之八 尾随傅端云的脚步下山,没多久,天就亮了。 天地光明大放,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变成一桩难事。 下山未久,入了小镇,傅端云进入市集,买了代步的马,又往客栈而去。 江湜波按兵不动,在客栈外一角观察傅端云的举动。 “掌柜的,打一壶酒,带走。” “好的,姑娘,请稍等,马上就好。” 已过早饭时间,店内吃饭的客人少了些,傅端云容貌秀丽清艳,一身鲜红衣着打扮十分抢眼,一踩进店里,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店内一角,一人见了傅端云的打扮模样,心一震,眼光即刻紧紧追随不放。 这姑娘好生眼熟…… 眼一瞇,开始搜索脑海里的记忆。 “姑娘,让您久等了,来,您要的酒在这儿。” 暗端云不语,接过酒壶,付了钱,便往外走。 啊,他想起来了!对,就是她,那个坏他好事的女人! 好啊,冤家路窄,既然老天这么安排,让他又遇上她,日昨之仇和近日心头累积的怨气就统统算在她头上,一次清算。 暗端云走出客栈后未久,江湜波小心翼翼跟上。稍后,那人也锁定傅端云,偷偷尾随而去。 ***独家制作***bbs.*** 晌午日暖,出了小镇,傅端云坐在大树下,该是吃午饭的时问,她却无半点食欲,开了酒瓶,仰头便栽。 满月复相思无能诉,唯有杜康可托付。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午风徐送,沉思间,她听见了细碎声响。 凝神再细听,心念一转,搁下酒瓶,走到树的另一侧遮掩虚晃,一瞬间就不见人影。 马还在,酒瓶还在,包袱也还在,独独人已不见。 不过一个闪神,就看丢了人,隐身在不远处的江湜波担忧心起,心急之下未多加思考,便现了身。 身影甫落定未久,颈边一凉,长剑竟不知何时无声无息自颈后袭来。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端云,是我。”熟悉的嗓音一出,颈边的剑一抖,稍稍偏离,随后又回到原来位置,长剑的细微移动俏俏泄漏了主人的心事。 “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不放心妳……”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我一不笨不傻,二有武功防身,三有江湖历练,谁敢犯到我头上,只有死路一条;再则,你我早已形同陌路,再无瓜葛,请阁下收起你泛滥无谓的同情心。” “端云,这跟同情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关心,纯粹的关心,不管妳用什么态度对我,大师兄对妳的关心疼惜,永远都不会改变。” “随便你,我不想,也不会领情的。” “端云,再给大师兄一次机会好吗?” “机会?哼,说得好听,你当初又何曾给过我机会吗?” 语气微颤,悲伤满溢,那年的那日,他为了唐莹秋,盛怒之不对她作的指控,是她一生最难释怀的痛。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不对,事实已造成,我无力挽回,如今我能做的就是弥补,我是真心想要补偿妳……”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少在那里虚情假意了!” “这不是虚情假意,大师兄是真心诚意的,端云,如果……如果我说……我喜欢妳呢?”见她依旧固执,态度无丝毫软化,江湜波挣扎半晌,赧然说出心意。 剑一偏,颈边冰凉的压迫感不再,听见身后两道慌乱的脚步声,江湜波趁隙转身,终于能和端云近距离面对面。 杏眼圆睁,蕴含怒意,小脸写满震惊和错愕。 “端云,我刚才说的……” 话还来不及说完,傅端云怒火骤生:“江湜波,你好卑鄙!没想到云影最正直的大弟子竟也会用这种不入流的甜言蜜语招数来月兑身。” “端云,妳误会了,冷静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妳要相信大师兄啊!” “哼,真心话,没错,这句话很多年前,你就对我说过了。大师兄喜欢端云,是兄妹之情的喜欢,我永远是你最疼惜的小师妹,对不对?” “没错,这些话是承诺,妳是我最疼惜的小师妹这句话,永远不变,但是喜欢不再只是喜欢,已经有了改变!” “什么改变?难不成你要说你忽然发现你根本不爱唐莹秋,你爱的人是我?” 暗端云愈说愈恼火,嗓音高扬,但说着说着,看见江湜波窘迫的神情,脸红耳热,满月复忿怒话语倏地中止。 “不要跟我说,我刚刚说的话全是事实,你的心事全被我说中了?” 江湜波望着她,轻颔首,目光专注,眼神温柔,笑容也温柔。 然而这番温柔却无法让傅端云信服,她分清这到底是真心语,还是玩笑话,大师兄不是喜欢莹秋师姐十几年了?以他执着的个性,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她觉得那道柔情眸光,根本是透过她,在看唐莹秋! “端云,是真的。” “我不相信!绝对不相信!你根本就只是想骗我跟你回云影去,才会施这种苦肉计!亲爱的大师兄,你何苦如此委屈你自己呢?告诉你,傅端云不再是你心目中那个听话的小女孩,她长大了,现实早已教会她什么叫作世事无常,她总算相信什么叫作不能强求,什么叫作懂得放手!被了,你马上走,永远离开我的视线,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我也不想再看见你!”忿怒早已打乱她的理智。 江湜波后悔莫及,在端云盛怒之下吐露真心,反倒弄巧成拙。看端云的模样,江湜波只有满满的心疼,足见当初他伤她伤得有多重! 他试图接近她,想再挽回什么,但傅端云反应更快,长剑立刻指向他,剑尖寒光冷冽,一如她心头最深沉、始终难以痊愈的哀伤。 “别再靠近我,否则利剑无情。” “端云,这是误会,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再轻易放妳走!”清脆的金属声响起,江湜波竟也拔剑,神情严肃,为了留住师妹,态度不得不变得强势。 “想留我,就拿出真本事来!”语落,傅端云二话不说,剑式起,先发制人。 江湜波亦非弱者,端云的武功有一半是他亲自教导传授,剑起,即刻全神贯注倾注于对仗间。 云影剑法柔中有刚,以柔克刚,剑式如行云流水,剑气疾如风,缓似水,剑光交错,转瞬间,两人已过数十招,竟是不分轩轾。 能和他对招数十,而不露任何破绽,短短两年,傅端云的武功精进,令江湜波大感讶异。 暗端云没耐性再任江湜波纠缠,心念一转,决定速战速决,收起天云剑法,改以最根本的云影七式继续进攻,不过数招,步履渐乱,剑式也渐零落,江湜波也察觉她剑路的转变,招式由攻转守,不再凌厉逼人。 招式变换间正是时机、傅端云虚晃一招,长剑直攻,未料江湜波反应及时,迅速回挡,剑身相击,铮铮作响,一道银光闪烁,傅端云的长剑被击飞,胜负已分。 “端云,得罪了!分别两年,妳的武艺精进不少。” 暗端云怔怔看着他,不语,半晌,眼眶泛红,泪水跟着滚落。 “大师兄,你坏,你坏,你最坏!”她奔上前,粉拳猛捶他的胸膛出气。 “对不起,端云,真的对不起。”收剑,长臂一舒,将她拥入怀中呵疼。 “当初被你逼离云影之后,蒙明霞仙子前辈收留,她收我为闭门弟子,倾全心传授我武功,习艺那一年的时间,我除了吃饭睡觉,满脑子都是武功招式,想着要如何努力,才能让自己更进步,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控制自己不再想你……” 小脸埋入他的胸膛,闷闷的啜泣声传出,让江湜波心头沉甸甸,自责又难过。 他紧紧拥住她,只想用自己的温柔和一片真心,抚去她所有的悲伤。 “不会了,端云,相信我,以后大师兄再也不会让妳伤心!抬起头来,别再哭了,好不……”语未竟,胸口忽然一阵紧窒,身子顿觉僵硬,江湜波有所警觉,却已来不及。 “放心,你绝对不会有这个机会的!”眼角尚有残泪,嘴角却是嘲讽的冷笑,傅端云冷冷看着江湜波,适才的柔弱早不复见。 她以泪水为计,诱拐他入洞,贴近他的身子,再迅速点穴,制住他的行动。 “端云,别这样,妳听大师兄解释,好吗?我是真的爱妳呀!” “弥补不是爱,兄妹之情永远都是兄妹之情,我不会相信你的。你最好死心,若继续跟踪我,下一次再被我发现,我就要你的命!” 暗端云撂下狠话,拾起长剑,再也不回头,轻身一跃,转瞬已不见踪影。 心头除了挫折、懊悔,还有更多的惆怅!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端云再次从他眼前离去! 沮丧之余,端云前脚才离开,江湜波忽然发现有名陌生男子策马尾随端云消失的方向而去。 或许这只是巧合,但不知为何,他的眼皮竟无端狂跳起来,心中也涌现一股慌乱不安,这种感觉令他备感无措。 当下提气凝神,气聚丹田,运贯全身,准备以浑厚内力一股作气冲开封穴。 一刻后,俊脸通红,额角汗涔涔,气息微乱,徐徐一个长叹,是放松。 四肢和身子恢复轻松,穴道终于解开。 当下江湜波不再迟疑,立刻翻身上马,追赶傅端云而去。 ***独家制作***bbs.*** 策马奔驰数里,往事历历如绘,在纷乱的脑海里纠缠不休。 心好累,想到大师兄,想到过去,想到自己对大师兄的痴恋,泪水更是狂肆泛流,不可休止。 长鞭不再扬,手勒马索,傅端云思绪飘忽,任凭马儿随意地走,将自己带往前头翠绿聚集的林荫深处。 马在一棵大树底下停住脚步,轻鸣一声,低头吃草。心头烦闷,她抓起包袱内的酒瓶,仰头就喝。 “酒入愁肠,心茫,心醉,醉到不醒,就能忘了一切!敬妳,傅端云!” 烈酒浇喉,即便呛咳苦涩,傅端云还是一口接过一口地灌,只为麻痹自己,让心跟着麻木,别再痛了…… 两刻过去,烈酒开始作用,傅端云已有七分醉意,双颊泛着酒醉酡红,更添娇妍媚态,嘴角微扬,身心飘然,何等舒畅! “呵,原来……喝醉的感觉……是这么地好呀!” 酒已尽,半滴不剩,随手一掷,酒瓶应声碎裂,清脆响亮,那一瞬间,心也跟着揪紧,这声响彷佛就是她心碎的声音。 醺醺然的傅端云身心皆松懈,早已失了警戒,一旁监视她许久的视线根本无力察觉,危机悄悄近身…… 喝吧,喝到烂醉如泥,他更省事! 懊死的女人,今天她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酒瓶碎裂之时,一只飞镖同时疾射而出,刺中马月复。马儿吃痛嘶鸣,前蹄高举摇晃,傅端云毫无防备,就这么从马背上摔下来。 马儿受惊,拔腿狂奔,弃主而去。 这一摔,酒意退了几分,人也清醒不少,发怔半晌,傅端云才警觉事有蹊跷。 同一时间,成片烟雾顺着风吹拂飘来,林梢里迷蒙一片。 烟雾浓密,来得又快又急,浓烈的异香令人皱眉作恶,傅端云欲闭气,但酒醉扰了思绪,反应迟钝不少,待她顺利闭气之时,体内早已吸入不少烟雾。 大意失荆州。 迷烟奇诡怪异,身子渐感虚软,全身的气力像水缸被敲出隙缝,一点一滴,缓缓地,不停流失。 为时已晚。 未了,傅端云已撑不住,只能勉强以长剑为柱,支撑自己。 “哎呀,小美人儿,妳的意志还真坚定,吸了我的迷烟,还能撑这么久,真是急煞哥哥我了!”一道诡魅阴柔的嗓音响起,在成片迷蒙中,更添几许森然。 “是谁?快出来,别在那边装神弄鬼!”傅端云强撑起意志,大喝道。 “哟,急什么!这不就来了嘛!”一道壮硕的身影随后落在她跟前。 一名高大的黑衣男人,手脚俐落,有一张足以媚惑众生的俊美脸庞和不输女子柔软的嗓音。 “你是谁?为何对我使这种下三滥的小人招数?” “我是谁,小美人儿,妳这么快就忘啦!没关系,就让哥哥提醒妳,前阵子咱们在朱家庄有过一面之缘,妳呀,还送了哥哥我一个定情礼物,哎哟哟,事后可害我跑了好几趟药铺敷药,花了不少银子呢!” “你是那日想掳走二姑娘的那名恶贼?”她是何时被盯上的?她竟毫无所觉? “什么恶贼,这多难听啊!我喜欢听姑娘叫我哥哥,看妳那双眉毛弯弯的,生得多秀气,偏偏打在一起,多不好看哪!还有,一个人喝那么多闷酒,边喝边哭,哥哥看了好心疼。来来来,别难过,别伤心,哥哥来陪妳喔!” 黑衣男人笑得邪肆,俊美的脸庞?而狰狞起来,傅端云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剑就砍了这个婬贼,无奈全身无力,此刻身陷险境,能否月兑得过这关,她也没把握。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坐以待毙。 “哼,你下地狱去陪阎罗王!” “好个泼辣的俏姑娘!愈泼辣愈带劲,哥哥我就喜欢这种的。今天妳逃不掉了,我一定要让妳见识见识哥哥我的真本事,让妳躺在我身下,亲亲热热,心甘情愿叫我一声哥哥!” “找死!”婬秽的话语激怒了傅端云,顾不得自身的状况,她咬牙强撑,持剑便开攻。 “哟哟,剑都拿不稳了,还想怎么教训我?哥哥我没耐性陪妳玩这个,咱们速战速决,等会儿来玩别的。” 语落,黑衣男人不多废话,凌厉攻势席卷而来,傅端云身中迷烟,大半功力被封锁,无力还击,只能咬牙拼命闪躲。 场面数度惊险,她虽然闪躲得宜,但黑衣人也非泛泛之辈,过招不过二十,她的肩头、手臂和右脚已各中一刀,温热的鲜血流出,热麻的疼更分散她的注意力。 额头冷汗涔涔,大颗落下,视线愈来愈模糊,那股迷烟药性竟如此剧烈,她执意强撑,试图运动真气,却只助长药性扩散迅速,身子一软,脚下踉跄,紧要关头,偏又跌了一跤。 “哼,真能撑,先让妳尝点苦头,报报那日一剑之仇,仇算完了,哥哥再好好疼妳,给妳甜头享受。” 银白刀光落下,凄厉惨叫声响起,黑衣男人狠毒一刀刺入傅端云的肩膀,刀深入骨,染血的刀身拔起,鲜血四溅。 张狂婬秽的笑声不断传人,傅端云怒瞪着他,不甘心的泪水一颗颗滚落。 习武之人最忌心神不宁,唐昊师父和明霞师父都曾殷殷教诲嘱咐,但她竟然大意给忘了! 今日之劫厄,是她自招自惹,是这一身倔强固执的臭脾气惹来的祸端! 她宁愿一死,也不愿受辱!可如今受制于人,她竟连自绝的气力都没有,真真可悲可叹! 如果她能够温顺一点,脾气软一点,或许就不会有此劫难…… 死到临头才觉悟,是不是真的太晚? ***独家制作***bbs.*** 懊死,明明就只有这条路,没有其它岔路,为什么他快马加鞭,一路追来,却始终追赶不上? 端云究竟在哪里? 那股莫名的慌乱益发深切,逼得江湜波几要发狂! 策马奔行间,远处一片翠林冒起阵阵迷蒙烟雾,风向改变,令人作恶的异香随之传来,游走江湖多时,江湜波心头立刻有了警戒,这类迷香通常是婬香…… 毫不迟疑勒马转向,直朝烟雾弥漫方向奔去,不管是不是端云,既然引起他的注意,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奔至林子入口处,发现一匹受伤的马,马鞍悬了几只红色铃铛,江湜波见了,大惊失色,这是端云白天买的座骑啊! “端云!”江湜波发狂大喊,直往林荫深处奔去。 跋至香味聚集最清晰处,眼前所见,让他震惊不已,心魂几欲碎。 懊死,他来晚了吗? “住手!”自腰间取出碎银,运气于上,朝那名禽兽疾射而出。 “啊,可恶,是谁敢坏本大爷的好事?”黑衣男子忿怒转身。 意识已趋涣散的傅端云听见熟悉的嗓音,心头又燃起希望,赶忙放声大喊。 “大师兄,快……杀了这恶贼!” 视线愈来愈模糊,耳畔只听见几声暴喝怒喊和刀剑交错的铮铮声响,后面又发生什么事情,她已经没有力气知道了。 千钧一发,忽然见大师兄如天人般降临,心头的慌乱恐惧顿扫,失去意识前,傅端云脑海涌现的是多年前初学轻功的那日清晨,大师兄敞开双臂,坚定承诺,绝不让她受伤的温柔笑颜。 “瑞云,妳是我最疼惜的小师妹,大师兄会保护妳一辈子。” 卷之九 好冷,好痛,全身上下无处不痛,疼痛如潮水持续不断,她痛得好想哭,可眼泪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大夫,她的伤势如何?”一道醇厚好听的男声焦急询问道。 “手脚的外伤无碍,每日按时换药,八天十天伤口愈合就没事了。比较麻烦的是右肩的伤,伤深入骨,要痊愈并恢复到以前自由活动的情况,至少要半年。调养这段期间,千万不能让姑娘动武使剑,否则右手恐有残废之虞。” “大夫请放心,我会全力遵照你的指示,好好照料我师妹的。” “这样最好,那每日未时三刻过后,我会带僮子过来,按时帮姑娘换药。” “多谢大夫,慢走。”确定师妹的伤势无碍,心头担忧的大石总算放下一半。 四周净是阗黑一片,她没有力气走,只能在地上爬,想哭,依旧无泪。 忽然间,一道舒人的暖意将她彻底包围,赶走她心中积聚肆虐的慌乱和不安。 “江大哥,这样不行啊,傅姐姐都昏迷两天了,一口药也喝不下,这汤药能消炎镇静,舒缓她的伤势,她却喝不下,这么下去不行啊!” “没关系,来,把药给我。”他小心翼翼扶起昏迷不醒的师妹,微笑从二姑娘手中接过汤碗,待二姑娘离去之后,才将碗凑近唇边,将苦涩的药汁含入口,以口渡口,再以内力之助,一口接过一口,将汤药渡入她的口中。 有另一肢温热,贴着她,触着她,不断渡与她温暖,她分不清这股温热是什么,一道道暖热的液体滑过喉间,苦涩难忍,她不想吞,却无力抵抗…… 稍久,喉间有淡淡甘醇,身子彷佛也轻松了些。 这样类似的感觉,熟悉又让她眷恋的温暖不时出现,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周身的黑暗何时退散,但心头的恐惧不安早已烟消云散,只因那抹始终不断的温暖。 好久好久以后,被束缚的感觉忽然消失了,身子一轻,手脚恢复自由,眼前有微亮的光,她迫不及待睁开眼睛…… “可恶,你这恶贼,我要杀了你!”傅端云愤恨大喊,猛然起身,动作过大,扯动伤口,疼痛立刻袭来,疼得她龇牙咧嘴,哀喊出声,泪水跟着滚落。 这一喊,惊动了伏在床榻暂睡的江湜波。 “端云,太好了,妳终于醒了!别怕,这儿是朱家庄,妳已经平安了。” 抬头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傅端云心中无限激动,一时间竟是无语。 “幸好我及时赶到,没有造成遗憾。”想起那时的状况,依旧是心惊胆跳。 “那时……真是你赶来救我?那名恶贼呢?我昏迷了多久?”她看着他,感受五味杂陈,本以为是她眼花,没想到真是大师兄赶来救她。 他的神情疲惫憔悴,下颔有新生的胡髭,但却绽着笑,看他这模样,怕是自己已经昏迷好些天了。 “妳昏迷了五天五夜。那名恶贼已被我杀了……”江湜波简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傅端云。“杀了那人之后,我先为妳止血,然后就近带妳到朱家庄求援。这几天我一直待在妳身边照顾妳,直到妳此刻清醒为止。” “为什么?你从来不杀人的。”为何因她破了例? “因为他该死,因为他伤害妳,因为我说过我要保护妳一辈子。” 暗端云怔怔看着他,神情有些讶异。 为什么她和他会走到如今这个境地?他说他喜欢她,可是她却不相信,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吗?他不是一向要她独立坚强,好好照顾自己?柔弱的唐莹秋才是需要他保护呵疼一辈子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端云,妳还不相信大师兄说的话,是不是?大师兄那天说的是真心话,也不知该怎么说,等默言点醒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爱的人是妳,我对莹秋的疼惜照顾,才是真正的兄妹之情……”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傅端云捂住双耳,拒绝听他的解释。 心慌乱又茫然,她六神无主,痛恨自己矛盾的心,恼怒自己别扭倔强的性子,对于他急剧的大转变,只教她手足无措。 她好不容易适应现在的生活,习惯这种无边无际的孤寂,但他的一句话,在孤单的尽头点燃一道小小火光,不断诱惑着她。她想接近,却又害怕,怕走近,火光忽然没了,甚至……这根本只是她的错觉…… “好吧,那……我们暂时不说这些。等妳伤势稳定,心情好转,我们再谈。”江湜波顺从打住话题,双颊和耳朵早已泛红发热,怎么也没想到平日畅言无碍的自己,一旦要对端云表明心意,细说心事,口才竟变得拙劣起来了! “来,这药还是温的,我喂妳喝。”端起汤碗,捧至她面前。 “我不要!你别管我!”一把就把药打翻。 见他温柔呵护的神情,脑海里浮现的是过去他细心照料唐莹秋的景象,她管不住自己,又闹起性子来了。 “没关系,药还有,我再去煎一碗。妳先休息一会儿,等药煎好,我再端进来给妳喝。端云,喝药是为了妳的伤势,妳要怎么气我恼我都无妨,但别拿妳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管我们之间如何,一切都等妳伤势稳定之后再谈,好吗?” 他的神情语气无比温柔,傅端云几乎要被说服了,但闹别扭的她拉不下脸,轻嗤一声,转过头不子理会。 江湜波见了,反倒笑了,这才是他熟悉的端云,倔强固执得可以,其实内心纤细脆弱,让他再也放不下她,满腔的情意如潮,他多想呵护她一生一世,两人相伴到老,让她再无烦忧。 见他离去之后,板起的冷脸瞬间柔化,眼底的感情复杂难辨。这个温柔亲和,亲口说爱她的大师兄,教她熟悉也陌生。过去的伤痛太重,她真不知该怎么去看待这个峰回路转的改变? 许久,眼里的泪水终究落了下来。 ***独家制作***bbs.*** 半个时辰之后,江湜波又端了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进来。 “端云,已经超过妳喝药的时间很久了。来,快听话将药喝下。” “不要,我不喝。”她还是僵着,别扭的性子无丝毫退让。 “端云,听话。” “我说不要就不要,你凭什么叫我听你的话?”她红着眼看他。 “妳刚刚哭过,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语气无比温柔,还带着浓浓的担忧。 他总是这样,对每个人都是关怀备至,温和亲切,照顾唐莹秋是如此,对待她和其它师兄们也是如此。私下他和唐莹秋相处是如何个亲近,她不得而知,但他一贯一视同仁,教她怎么相信她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同于他人的地位? “跟你无关。”一口冷冷回绝。 “端云,别再跟大师兄闹脾气,不然大师兄要生气喽!来,先喝药。” “好啊,你想对我发脾气,你就来啊!我不喝,不喝,我宁可痛死,也绝对不喝!”傅端云大吼,再度打翻汤药, “啊……”江湜波反应不及,被洒出的汤药给烫了手,忍不住喊出声,手背已是一片红。“端云,妳……唉,好好一碗药就这么糟蹋了,何必呢?”江湜波语重心长劝道,说完,先行离去,处理手上的伤势。 想不到会发生这个意外,看他手背泛红一片,傅端云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想对江湜波道歉时,他已经离去了。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师兄,对不起…… 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以为是江湜波回来,傅端云赶忙抬头,欲向他道歉。 “对不起,大师……啊,是二姑娘。” 看二姑娘手上端着汤碗,傅端云有些纳闷。 “对呀,是我,这是傅姐姐妳要喝的汤药。”二姑娘主动开口,解了傅端云的疑问。“妳一定很纳闷为什么这么快又煎好一碗汤药,对不对?” 暗端云没回答,但略显不自在的神情却告诉了二姑娘答案。 “这碗跟刚刚打翻那碗是一起煎的,是江大哥特别交代的,他好象知道傅姐姐一定会再打翻汤药,所以吩咐多煎一碗,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傅姐姐,妳刚刚跟江大哥有什么争执,都先不管,就请傅姐姐看在我专程为妳端这碗药来的份上,快把药喝了,好不好?大夫有吩咐,这药得按时喝,妳右肩的伤势重,要是不按时喝药,万一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面对二姑娘,心头那股别扭自然而然消失无踪,她顺从,乖乖接过汤碗喝药。 “江大哥也真是的,傅姐姐昏迷那几天,他每天按时喂妳喝药,没半次遗漏,怎么妳清醒之后,反倒喂不成,还惹妳生气,把药给打翻了。” “我昏迷的时候,大师兄他……每天喂我喝药?”傅端云的表情变了,不知她想到什么事情,双颊无由生了酡红。 “对啊,很厉害耶,每次都喂得一滴不剩!我非常好奇,傅姐姐,妳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吗?” “我……妳都不知道,昏迷的我哪知道?”二姑娘这一反问,傅端云不只脸热,耳朵更热,一股股热气直往头上冒。 “说的也是,没开系,我再去请教请教江大哥,看是什么绝妙的好方法,我好学起来,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呢!” “不行、不行,二姑娘,妳千万不能问。”傅端云急着阻止。 “为什么?有疑问梗在心头,很难过的。” “就当我求妳,看在我曾救妳一次的份上,拜托妳千万别问。”倔强的傅端云破天荒头一遭开口求人。 “呃……救命之恩都抬出来了,那……好吧,我答应傅姐姐,不问就是。不过,我希望傅姐姐也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事?” “不管妳跟江大哥有什么不愉快,暂时别再跟江大哥生气了,妳受伤,他比任何人都担心妳。尤其妳又是习武使剑之人,肩膀受伤,要是不照料好,以后只怕没机会再使剑了,傅姐姐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多年辛苦所学就这么付诸流水吧!而且江大哥的手刚刚让药烫得都肿起来了!” “妳的要求,我……想想,我尽量就是。大师兄……他的手要不要紧?” “要不要紧?我不晓得耶,等会儿他伤处理好,我请他进来让妳问好了。嗯,我看,干脆我现在就去瞧瞧,免得傅姐姐担心。” “欸,等等,二姑娘,妳别忙。” “啊,傅姐姐不是很担心江大哥的手伤吗?” “我……谁说的?我哪有?”一提到江湜波,忍不住又开始赌气了。 “呃……好吧,没有就没有。”二姑娘掩面轻笑,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关心担忧都写在脸上,还不肯承认,果真是个别扭又可爱的姑娘。 “妳先别走,陪我聊聊,好吗?”同是女子,或许跟她问些事情,听听她的看法,对自己会有帮助。 “好啊!暗姐姐想聊什么,我都奉陪。” “我想问妳,如果妳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过去他一直把妳当亲妹子看,他有一个从小就定亲的未婚妻,他说他一直爱他的未婚妻,旁人也都这么认为,忽然有一天,他告诉妳,他爱的人其实是妳,不是他的未婚妻,妳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很突然?甚至……认为他只是在说谎……” ***独家制作***bbs.*** 一番闹意气,延误吃药的时间,二姑娘陪傅端云聊着聊着,时近傍晚,就发现她不对劲了。 “哎呀,糟糕,傅姐姐,妳又发烧了。”一枕傅端云的额头,二姑娘大惊失色,赶忙扶她躺下。“妳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出去吩咐丫鬟们准备,好帮妳退烧。” “二姑娘,谢……谢……大师兄……”发烧来得突然,头昏又痛,意识昏昏沉沉,傅端云躺在床上,无法思考,语不成句。 二姑娘闻言,嘴角微扬,笑容别有深意。下午这一番闲聊,让她听见许多傅端云深埋的心事,虽然傅端云是假藉他人之名,询问她的意见,可她早先从兄长口中约略知道傅端云和江湜波的过往,所以佯装不知,以单纯旁观者的立场,顺势给了意见。 “傅姐姐,妳躺一下,我马上回来喔!”二姑娘微笑叮咛,随后便离开。 跋至大哥的书房,果然见江湜波在那儿。 “江大哥,你的手伤要不要紧?” “无妨,只是稍微烫伤,刚刚冰敷过,再上药,红肿退了就没事了。” “那就好,换你去照顾傅姐姐吧,我无能为力了。”二姑娘无奈耸耸肩。 “无能为力?怎么回事?是端云对妳闹脾气了吗?” “不是,傅姐姐忽然又发烧了,我猜可能是下午耽误喝药才会这样,刚刚我已经交代丫鬟们准备冷水,再熬退烧汤药,等会儿还得过去看看。所以照顾傅姐姐的事情,就得拜托你了!她呀,刚刚嘴里还口口声声念着大师兄呢!暗姐姐亲口点名要找你,病人最大,我不快点来找你过去,哪行啊?” “又发烧?好,我马上过去。”双眉又锁,神情满是担忧。 “欸,江大哥,你等等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抱歉,二姑娘,请说。” “我下午陪傅姐姐聊了很多,你跟她之间的事,我大哥跟我透露过『一点点』,刚好下午谈的内容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我就趁势跟傅姐姐说了我的一些看法。我们边聊,她呀,还问了我,你手烫得要不要紧?傅姐姐真是嘴硬心软的人,明明就是关心你,嘴上却倔强不肯承认。”想到傅端云别扭的表情,二姑娘忍不住笑了。 “端云她……”江湜波闻言,面露欣喜,端云对他果然还有情。 “二姑娘,那妳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我和端云现在的景况?” “傅姐姐有心结,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道理,江大哥应该明白。我只有一句话想送给江大哥--喜欢一个人,应该要让她知道,她在自己心中,和其它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一语点醒梦中人,江湜波恍然大悟,对二姑娘报以感激的微笑。 因为喜欢,当然会对心上人另眼相待,端云在他心中是唯一的,更是独一无二的。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独家制作***bbs.*** 意识一直在昏沉和清醒之间游走,但身旁有谁陪伴,傅端云明了于心。 一双厚实的大掌不时帮她换湿巾子枕在额上,帮她舒缓发烧的不适,这是他特有的温柔体贴。他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不需说话,不需张开眼睛,只要用感觉,就能知道身边陪伴的人是不是他。 好象听见敲门声,他走向前去,同门外的人说话,半晌,又走回来。 毫无预警,温热的掌心突然贴近她的脸,傅端云吓了一跳,猛然睁开眼。 “啊,端云,我吓着妳了吗?” 依旧是她最熟悉的笑容,傅端云看着他,不想也没力气说话,目光落在他左手上的那只汤碗,原来刚才是有人送药来。 “没吓着就好,妳看,我的手红肿已经退了大半,不要紧了。” 她的目光移到他的手背上,定眼仔细瞧了许久,确定的确如他所说,才又移开眸光。她这个细微的举动,江湜波看在眼里,心头一暖,不说破。 她讨厌自己现在这种处境,负伤在身,又不能使剑自保,处处需要别人的照顾,简直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端云,对不起。”江湜波定定看着她,忽然对她道歉,眼底涌现怜惜。 “……” “妳一定很怨自己现在的情况,对不对?受了伤,又发烧,身子不适,必须好好调养,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使剑,什么事都得依靠别人,妳最讨厌这种全然无助的状况了。”他一字不差点出她此刻的心情。 “……”傅端云依旧不语,但眼眶已红,他为什么知道? “妳的疑问,等一下我再为妳解答,现在妳必须先吃药。妳放心,退烧药只剩下这碗,我可不让妳有机会再打翻。”嘴角的笑容加深,江湜波语带玄机。 看他的眼底闪着算计,傅端云无由紧张起来。 下一瞬,他的动作迅速又轻缓,她不过眨几个眼,人已落在他怀中,他一只手支在她背后,牢牢扣住她,另一手端着汤碗就口,将药含在口中,转头就朝她嘴上印下…… 小嘴被迫张开,密密实实和他的贴着,温热苦涩的药汁徐徐自他口中渡来,腰后有一股力量压迫,傅端云无法挣扎,只能乖乖顺从咽下药汁。 暗端云吓坏了!她吓得两眼发直,差点忘了呼吸,耳边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如擂鼓作响。她没猜错,她昏迷时,持续不断的那道温热真是…… 他真的用这种方式喂她喝药! 一口药汁喂完,他的唇还是贴着她的,牢牢贴着,好象没有离开的打算。 意识到此点,双颊顿时烫似火烧,傅端云伸手推了推江湜波,“提醒”他快点“放开”,但他不予理会,双唇细细含着她的,轻柔吸吮,一遍又一遍,随后温柔转为急切,覆住她的唇,勾引她的丁香舌,吻得缠绵又深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恍神,手里的汤药稍微洒出来,溅湿了手,江湜波才猛然回过神。真该打!才喂一口药,就喂得浑然忘我,差点忘了正事。 眷恋难舍地打住,两人视线再度交错,神情很复杂,有尴尬,有错愕,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暧昧。 暗端云只觉整个人头晕目眩,浑身热烘烘,可她却分不清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还是方才…… 他的亲吻勾起了她的回忆,刚才他好似是故意的,故意学她回云影那日捉弄他的方式吻她,可是她那天有这么热情投入吗? “真是的,药都凉了,竟然才喂一口,得赶快喂妳喝完才是。”江湜波神色自若,碗又凑近,准备继续喂药。 “不要,我自己喝。”傅端云赶忙阻止,但声音却低如蚊蚋,满心的慌乱羞怯都让这一喊给泄了底。 江湜波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朗声大笑,依了师妹的要求。 汤碗一放到手心,傅端云牢牢捧着,立刻专心把药喝完。 “喝下这碗药,过半个时辰,应该就可以退烧了。”看到汤碗见底,江湜波总算满意地笑了。 “哼。”傅端云轻哼一声,外加一记白眼,表达她的抗议和不满。 取回汤碗,江湜波再让傅端云靠回床榻,她马上转过头,不想看他。他不让她逃,大手紧紧包覆住她的小手,思绪已整理好,欲趁此良机,吐露心声。 “端云,妳现在病着,没力气跟我吵架,大师兄就趁这个机会,把我心里想说的话统统告诉妳,把一切说开,让妳知道我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爱妳。” 她没转头,但肩膀稍微动了动,江湜波知道他的话,她听进去了。 “同门九年,妳是我看着长大的,过去的日子,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吃饭、练功、玩耍,每天只要一睁开眼,就会看到一张朝气十足的笑脸,甜甜对着我喊大师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习惯了清晨起床时,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我的小师妹,听她喊我一声大师兄,带着她去练功,把我懂的一切全部教给她,看她一天天长大,武功也一天天精进,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开怀和满足。我知道小端云在进云影之前有一段很辛苦的日子,所以我希望我能够帮助我最疼爱的师妹,让她变得坚强,有足以自保的能力,可以活得开心自在,永远不再受人欺负。” 江湜波蓦然停语,因为傅端云转过头,端端看着他,眼底有泪光。 原来过去大师兄总是挂在嘴边的叨叨念念-- “端云,不许偷懒,妳要把武功学好,当一个坚强自立的姑娘,这样就不会有人敢再欺负妳了!” “端云,妳很聪明,什么都学得很快,学得一身本事,自己照顾自己,以后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些话里头竟然蕴含如此深刻的用心,但他从来不曾提过,而她竟也体会不出来…… 清泪潸然滑落,为心底缓缓漾开的感动。 “端云,别哭,继续听我说,好吗?”大掌拭去她的泪,问道。 暗端云不语,只是点点头。 江湜波回以微笑,笑容里有着满足和疼惜,他熟悉的端云就快要回来了。 “我和莹秋从小就订了亲,其它师弟们还没来之前,云影就只有我和莹秋。妳也知道莹秋的身子不好,病一犯就是好几天不舒服,我照顾了她十几年,早成了一种习惯,习惯到让我以为这就是爱情。我一直以为我喜欢她,以后就是娶她,两个人做一对恩爱夫妻相守到老。在妳离开云影之前,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那后来呢?”听见他诚恳吐露心事,傅端云终于有了响应。 “本来莹秋病好,我们应该会即刻完婚的,但不知为什么,在妳离开后,曾经殷殷期盼的念头竟然就这么淡了。我同莹秋提过,她也欣然同意,答应等我将妳找回,我们再成亲,这一找就是两年。端云,不瞒妳说,在找妳的这段时间,我真的满心满眼就只有妳,成天想着要赶快把妳找回,好好跟妳把话说开,把误会解释清楚。当初我会误会妳,除了被莹秋忽然没了气这件事给吓着了之外,另一半的原因是我心里也对妳生气,妳一定没想到大师兄也会对妳生气吧?” “你为什么会对我生气?我当时又没做错事!”语气软软,有点委屈。 “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打心里疼惜喜欢的小师妹,忽然就这么不见了?早习惯有妳跟在身边,精神百倍、欢欢喜喜喊着大师兄,可是一晃眼,妳就变成倔强别扭的小泵娘,浑身都是刺,不许他人逾越雷池一步!谁靠近妳,就被妳的冷言冷语给扎得满身伤。我想我们曾经处得那么好,妳忽然转了性子,或许是受了委屈,却什么也不肯对我说,摆明就是不信任我,这点让我很难过。几次碰壁下来,心也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谅解的怒气,只是我一直气在心里,没说出口。” 她边听,边回想,同时整理自己的心情。江湜波不问她,只是握住她的小手,十指紧紧交缠,继续对她倾吐心事: “我真的是个很迟钝的人,师父常说我这个负责执着的个性是优点,但有时也会是个缺点,早晚让我尝苦头,没想到后来就让我在感情上吃苦了。端云,大师兄真的在很早之前就对妳动心了,可是我却到前阵子我们重逢,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心情,然后我一路回想,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妳的呢?我想了好久好久,却总是找不到答案。直到妳这次受伤,我担心得吃不下、睡不好,整天守在妳身边,就是盼着妳赶快清醒,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就在妳昏迷的那一晚,我终于知道我找到了答案。” 黑眸静静瞅着他,等他揭晓答案。 “还记得在妳十五岁那年,我带妳下山买红豆逛市集,还送了妳那块玉,结果回来害妳染了重风寒,大病数日的事情吗?” 她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微扬,那是她心底最珍惜的回忆之一。 “那一晚妳病了,莹秋也病着,可是我只悬着妳的病情,整夜陪在妳身边,连默言过来探望,要我休息吃饭,然后过去看看莹秋,我都不肯!现在回想起来,原来在那时,甚或更早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妳却不自知。早在那年,这块玉就偷偷当了月老,牢牢系住妳跟我的缘份,只怪我太迟钝,一直到这么多年以后,才明白自己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 语落,江湜波从衣领间取下一只东西,捧至傅端云面前。 “端云,这块断玉我戴了两年,从不离身,它贴在我心口,凉凉的,就像妳的泪水,随时提醒我惦着妳,一定要找回妳。妳愿不愿意再给大师兄一次机会?” 他看着她,诚恳请求,眼底情意满溢。 暗端云见了,再也忍不住,手也拉出自己的另一方断玉,泪水拼命地掉。江湜波的心意都说得清楚明白,他真的爱她,而她也好爱他,可是紧捏断玉的手不断颤抖,这块玉似有千斤万担重,让她怎么也提不起,拿到江湜波面前去凑一个圆。 她的犹豫和退怯,就是她的心结所在。江湜波明白,他含笑主动将手里的半玉递到傅端云手心,再拉起她的双手,将两个半玉合成一个圆,让复合的玉牢牢贴在她的掌心里。 暗端云看着两块“重逢”的玉,又回头看看江湜波,泪水还是不停,心情更是激动,难以言语。 将她抱至腿上坐着,轻抚她的发,江湜波柔声对她道: “端云,我知道妳在担忧些什么,我现在就要让妳明白,妳在我心中,和莹秋到底有什么不同。” 手指头触上她柔女敕的脸颊,轻轻磨蹭着,帮她拭去纷落不停的泪水。 “我见了妳,就会想接近妳,想抱妳,更想亲妳,可是我对莹秋从来不曾有过这种念头。”含蓄用了“念头”这个字眼,其实江湜波真正想说的是“渴望”。 “你这话……太没说服力了!” “为什么没有说服力?妳的理由呢?” “你跟莹秋师姐是青梅竹马,又是未婚夫妻,你们私下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多,我就不信你不曾抱过她,亲过她。”话里有浓浓的醋味,泪水渐歇。 “端云……” 江湜波不知怎么地,忽然眉开眼笑,笑得好开怀,柔声连唤傅端云的名,听得她一头雾水,只能睁着水眸瞪人。 “妳已经开始原谅我了。”语气飞扬,眉飞色舞。 “哪有?”她继续瞪他,矢口否认。 “妳对莹秋的称谓已从连名带姓变回原来的莹秋师姐了,妳发现了没?” “啊,我……”经他一提点,她才发现,心事被他点破,神情有些赧然。 “没关系,这个不重要,我来告诉妳,对我来说,妳跟莹秋有什么不同,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否认,我当然亲过莹秋,我亲她,就像这样……” 温热的唇又凑近,在她的嫣红上轻轻印上一记,浅浅的,好似蜻蜒点水,一下就分开。 只是一个浅吻,只是一个说明的浅吻,却比方才全然投入的热情深吻还要慑人心魂,傅端云的心跳如擂鼓,只觉一股热气直往脸上冒,思绪一瞬问空白了。 “我抱她,是这样。”双手环住她,就是这么静静抱着。“我对莹秋,就是如此而已,不曾再踰矩。可是我抱妳,会是这样。” 大手锁住她的腰,没一会儿手就不规矩了,从腰部滑上背,轻轻抚模搓揉,暖热的掌心好象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跳骤然失序,连思考都要跟着停摆。 暗端云自然而然顺从自己心底的想望,螓首靠在他的胸膛。身上有伤,不便回抱他,双手就是贴着,静静听他的心跳,嘴角逐渐上扬,是甜蜜的微笑。 从他的抚触和心跳,她能感受到他心里真正的感觉和渴望。 “端云,妳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你的心……跟我一样乱跳。” “那妳明白妳和莹秋在我心中有什么不同了吗?” 她没答话,江湜波感觉胸口有轻微的震动。 “告诉我。” “你对莹秋师姐是疼惜,像亲人一样;你对我有情,还有不规矩的念头,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不规矩的念头?端云,妳形容得真好!懊感谢默言点醒了我,让我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我爱的人是妳,见了妳,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欢喜,想跟妳亲近,对妳不规矩……” “别再说了啦!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是。”傅端云羞怯大喊,阻止他再说下去。 “端云,不行,我要说。想了妳两年,找了妳两年,这些日子真的好煎熬,端云,妳原谅我了,好不好?过去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妹,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继续『相亲相爱』下去,以师兄妹相称,以夫妻的身分相伴,共度余生。端云,答应我,好吗?” “大师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美梦乍然成真,傅端云仍旧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妳就坐在我怀里,我就在妳面前,跟妳说了那么多话了,怎么可能会是假?” “那……我们在一起,莹秋师姐怎么办?” “妳不用担心莹秋,她已经情有所归。” “情有所归?是跟二师兄吗?” “咦,我都还没开口,妳怎么就知道了?” “二师兄喜欢莹秋师姐很久了,就像我喜欢大师兄一样,我们是同病相怜。” “唉,师弟跟师妹之间的事情,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我这个大师兄兼未来掌门,简直白当了!” “知道就好!要不是你这只呆头鹅,我哪会伤心难过那么久?” “妳还说!妳还不是一样,五十步笑百步!要不是妳这个小辣椒先惹我生气,我哪会误会妳,以致后面惹出一堆事?” 不知为何,感情说着说着,两人竟然拌起嘴来,到最后,不禁相视而笑。 “端云,好啦,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学聪明点,别再当一只呆头鹅。” “嗯,我也会学着成熟点,别再那么倔强,爱闹别扭耍脾气。” “一言为定?”他伸出手指头。 “一言为定。” 小指勾上,随后双手交叠,坚定许诺。 “大师兄,端云好喜欢你!” “端云,大师兄不只喜欢妳,大师兄更爱妳!我们成亲,好不好?” 两心相许,浓情蜜意,江湜波忽然提出了要求。 “啊,成亲?怎么会这么突然就说到这个?” “我想拜托朱大哥帮个忙,让我们先在朱家庄简单办个婚礼。一来,先拜过天地,把名份定下来,也让妳的心再无任何牵挂;二来,名份定了,我就是妳的丈夫,可以名正言顺守在妳的身旁,照顾妳,帮妳换药,不必再麻烦二姑娘了。” 他的情意,他的诚心,还有体贴,全在这番话里表露无遗。 满心欢喜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能和大师兄携手共度一生,是她长久以来唯一的心愿。如今即将如愿以偿,她哪有不答应之理? 嘴角漾起柔美的笑花,傅端云点头应允。 “太好了!晚点我再跟朱大哥提。不过,解决了这桩,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记在心里很久很久,久到都有疙瘩了。” “什么事让你有疙瘩?” “前阵子妳被我找回云影,祭拜师父那晚,我去找妳,妳对我做的那些『不规矩』是谁教妳的?” 神情忽由欣喜转为正经,带点质问意味的语气似曾相识。 暗端云听了,先是怔了怔,随后轻笑出声,这一笑竟不可休止: “端云,妳别光是笑,快回答我啊!” “大师兄,你在吃醋,对不对?”好半晌,止住笑,她才回话戳破他的心思。 “对,我就是在吃醋!答案呢?快说!”他大方承认,继续追讨答案。 “好啦,好啦,别急嘛!敖耳过来。” 他依言,却只听得一句轻轻的敷衍-- “我,不告诉你!” 随后耳垂便传来一阵温热,她轻吻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吹拂,又是故技重施,调皮捉弄他。 “好啊,妳敷衍我,还捉弄我,看我……怎么『修理』妳?” 嘶哑的嗓音含着浓浓的情意,温柔的威胁听来怎么也无说服力。 江湜波转头扣住她的小脸,轻轻覆上他最爱的红唇,细细与她缠绵。 房里顿时无声了,只余一双有情人。 两片半玉早被搁在一旁,合成一个祝福的圆。 饼去所有曾经有过的伤心痛苦,怀疑猜测和踌躇犹豫,从这一刻起,统统烟消云散,心头豁然开朗,有他的爱相依偎,她的未来,幸福在望。 尾声 数日后云影 “二师兄、小三、师姐,大师兄捎信回来喽!”朱四捏着信,飞快奔入屋内。 “大师兄有消息啦?快,快拆开,看看大师兄说什么!”唐三雀跃不已。 雹默言和唐莹秋一双璧人依偎成双,相视而笑,依照大师兄的个性,他俩知道,必定是有好消息,大师兄才会捎信回报。 “你吵什么吵?我看,让师姐来念吧!毕竟大师兄差点成了她的……哎哟,痛啊,臭小三,你居然打我!”朱四话还没说完,头就挨了一记爆栗。 “我当然要打你,呆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笨蛋一个!信拿来。师姐,就麻烦妳念吧!”唐三教训朱四,一把抢过信,送到唐莹秋面前。 这两个活宝老爱吵闹斗嘴,教人看了真是好气又好笑。 接过信,拆阅,唐莹秋眉露喜色,其它三人屏息等着听她说。 “大师兄已经找到端云了,不过好象出了点意外,此刻大师兄和端云还在朱家庄,等端云伤势稳定才会回来。”唐莹秋说的简洁又简短。 “啊,什么?就这样啊?”唐三首先发难。 “对啊、对啊,信上明明写了一大串,怎么可能就讲这么一点事情?”朱四也不相信。 “莹秋,妳快别吊大家胃口了,一定还有其它的事,对不对?”耿默言也忍不住催促道。 “真是的,连让我卖个关子也不肯。好好好,我说。大师兄说端云已经原谅了他,两人之间误会冰释,现在是两情相悦、浓情蜜意,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之嫌,他们准备在朱家庄先成亲,把名份定下来,到时回云影,再到爹爹坟前,告诉爹爹这桩喜讯。”唐莹秋说完,唐三朱四已经面面相觑,两人在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讨论起来。 “小四,你觉不觉得大师兄这么做太不够意思了呢!” “对啊,成亲可是大事,竟然先在外人家里成亲,害咱们连参与凑热闹的机会都没有!” 不理会两个师弟,唐莹秋对耿默言招招手,他含笑迎上。 “什么事?” “默言,大师兄和端云有了结果,我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是啊,莹秋,再来该换咱们了吧?” “嗯,一切都听你的,你作主就好。” “那好,过两天咱们就抽空下山采买,开始筹备咱们的婚事。我帮了大师兄一把,等他跟端云回来,让他当我们婚礼的见证,以为『报答』。”眉一挑,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唐莹秋意会,递出手,和他的交握,紧紧交缠,两心已然相许,不需言传,余生就是认定彼此相伴。 ***独家制作***bbs.*** 两个月后天际峰 山色清清,微风徐徐,喜鹊吟唱,轻送欢喜。 墓草青青,香烟袅袅,六名弟子齐聚唐昊坟前,再没有分离的哀伤,只有团圆满满的欣喜。 由江湜波执香,代表众人,向最亲爱的师父禀告。 “师父,我是湜波,我将端云带回来,她再也不会离开了。我和端云、默言和莹秋,各自成双成对,情有所归,徒儿等总算不负师父的遗愿,我和莹秋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真正的心意,找到了归宿。此后云影弟子六人,齐聚天际峰,六人一心,再不离分。” 香插于地,众人齐身一揖,清风拂过面颊,风中隐约透露着轻浅的笑声。 六人不约而同抬头,六双眼睛视线相交,你看我,我看你。 “你们有没有听见?”唐三问。 “笑声?”朱四接口。 “对,是笑声,我也听见了。”江湜波也道。 “这笑声很熟悉……”耿默言嘴角漾起微笑。 “是爹。” “是师父。” 唐莹秋和傅端云异口同声。 一定是师父有灵,透过风声,回来对他们传递祝福。 众人相视而笑,两双有情人各自成对,转身相偕离去。 唐三朱四目送两对新人远去,心头很不是滋味。 “我说小四啊,看大师兄跟二师兄都娶了妻子,身边有个人陪伴,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何只羡慕?我根本是嫉妒死了!”嫉妒到眼睛都红了。 “云影的两个好姑娘,都让大师兄跟二师兄给娶走了,那咱们两个……” “向外发展,如何?” “嘿嘿,好主意!晚点咱们留书溜下山,到江湖游历一番,回来的时候,一人带一个伴,这样就谁也不必羡慕谁啦!” 经过一番波折,尽避红线纠纠缠缠,好似乱成一团,幸好走到尽头,原是乱中有序,三生石上早有注定,缘份终究没有错许。 涅,水清见底,是柔;端,方正,正直,是刚。柔能克刚,刚柔总是并济,江湜波的柔收服了傅端云的刚,将孤单的云纳回温柔的怀抱,许以余生,呵护相伴。 天边,再无孤云飘荡,只有绵绵的相思,似云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