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淑女》 楔子 “人类总是一面创造着历史,一面编织着爱情…… ——引自eva” “绝对不能继续容忍宇宙海盗的猖狂了!绝对不行!” “但是关键的问题是,目前轩辕星系用于军备的资金已经超过预算太多了!这将意味着我们必须提高税金!” “是谁在说要提高税金?是谁?——” “就这群老家伙,你永远也不用指望他们真正的解决问题!”莫天野听见有人轻蔑地对眼前的情况下了评论,随后他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去,“听说你这个风流鬼要回家了啊?”原来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杨峰。 这是一个基本上被普通人称为上流社会总集合的交际派对,虽然其中不乏政治精英和商业圈中的顶尖人物,但是大多数女性的目光仍旧会不由自主被正被点名的这个人吸引住。 虽然人类进入宇宙时代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这并不表明人类的审美观点有多大的变化。所以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完美的背心、长裤和一双亮晶晶黑色皮靴的莫天野即使被称为“天之骄子”也不会有很多人提出异议。因为除了英俊挺拔的外貌,出色的商业头脑和灵活柔软的处世手腕也同时为莫天野所有,这帮助了他将莫家的事业扩展成为他父亲在世时的三倍有余。 如果一定要在这个人的身上找到某些令人非议的地方,那必然就是在他对待女性的某些方面。按理来讲,像他这样的青年才俊是最受轩辕星系政治、商业界的大老们欢迎的女婿人选,然而莫天野虽然今年已过而立,目前依旧过着“岁岁年年人相似,年年岁岁花不同”的单身生活。 虽然按照他的说法——那是因为命定的淑女还没有出现啊——这样,但是谁都知道在这个时代,工作的智能性决定了女性完全不需要由男人操纵的社会地位,所以往往女性的作风反而会比男性更加强硬。而正因为这样,要找到符合他所谓“淑女”条件的女性还不如去不可居住星球寻找氧气来得容易。 总之,莫天野要找一个淑女为妻,这在轩辕星系的上流社会里是一个被津津乐道的消息,据说也有人特别为此下了赌注,至于是不是真的就很难说了。”对不起,失陪了!”莫天野向几位高呼着星际政府应该好好收拾宇宙海盗的议会会员致敬后,和杨峰走向大厅的一侧。 “是啊,正打算回家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莫天野展露出他的招牌笑容,“这是你们的好机会哦,等我回来的时候就不要怪我把女孩子全部抢走了!” “得了吧!你这个宇宙情盗!”相对于宇宙海盗的称谓,宇宙情盗是莫天野最新的称号,杨峰捶他一拳,“不过说起来,你还在坚持你的‘淑女’论吗?你就不怕等到你人老珠黄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吗?” 莫天野转身从侍者的手中换了一杯红酒:“淑女啊,就像这样的酒,那是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的,只要具备了值得让我爱的因素,就算是等得再久也是值得的!”他优雅地举杯向远处不断瞄着他的美丽女士们致意,“看着吧,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啊,对了——”他的眼光转向友人,“事实上我有一件事情正想拜托你,我担心莫星——” 第一章 “啊——”恍惚当中好像有人发出了这样的叫喊,然后严绿晗很高兴地发现这个还仅仅只是自己的臆想,无论如何,忽然爆发出这样的声音那无疑真的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但是,在经过了这样漫长的星际航行后,“不适”这两个字几乎是她僵硬的肢体所能表现出来的惟一语言。实际除此以外,自从她踏上了莫家的这颗星球——莫星开始,她的头跟胃感觉也就已经颠倒过来了,而面对着“望舒”和“金乌”这两颗轩辕星系的主恒星那耀眼的阳光的时候,大有随着每一步就要起伏翻腾、搅拌起来的趋势。 当大批新抵达的乘客,以及来欢迎他们的人涌入这座并不大的宇航中心开始,各种的体味加上各种充满奇怪味道的氛围袭向她的意识时,虽然中央空调的风不断地吹着,但她的恶心感就是在不停地上升。 “我在宇宙的外面,不!我在更加远的地方!”一面尽可能压抑住自己不适的感觉,一面要求自己不可以有这样粗野的抱怨,虽然有点困难,但是通过努力严绿晗还是做到了。 于是她抱着自己那个鼓胀的旅行箱,向候机厅走去。 这座小小的宇航中心和这个星球上的一切同样是属于莫家的,由此可以看出莫家的财力即使是在整个宇宙当中,应该也是屈指可数的了。但因为这座宇航中心的服务对象主要是莫家的人,所以要求这里具备宽广的候机厅和齐备的设施无疑是一种天方夜谭。 严绿晗在候机厅靠门口的一排长凳上坐了下来,她的手臂已经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了,但她还是先拉下她的长裙,把上面的皱褶一一抚平,然后再将皮箱挪到长凳的后面去。 说实话,严绿晗这辈子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本星,而现在这个纪录被打破了。她宛如睡了一大觉,赫然就到了这里——满眼是绿色的星球,就算是对绿色有着再怎么样的感性,反胃了许久之后怕也只剩下了头疼和疲倦。想到这儿,她的心绪就象刮龙卷风那样混乱。 “你得振作起来!”严绿晗昂起下巴告诫自己,“很快,你即将面对你的新生活,还有一个不错的工作——科天咨询有限公司呐,那可是一家以卓越的软件产品和服务品质享誉全宇宙的公司——所以最好别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但其实自己也很清楚,科天公司完全不可能真的有他们自己说得这么好,只不过自己即使呆在自己的本星,情况也不会比现在这样更加好。大学毕业的学历并不高,相类似的学历如果真的要说的话,即使在街上随便走大约也可以碰到八九个,何况——严绿晗苦笑地看看自己,基本上花瓶的应有条件自己也没有完全的必备。就这一点足以让她在自己的星球上的求职历经千辛万苦,从而萌生了异地求职的想法,接着,她就出现在了这里了。 虽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鲍司,但是到底也是莫家的产业,也曾答应了要派人来接的。严绿晗决定把注意力集中到宽荧幕的电子公告牌上去,看看那些牌子上有没有她的名字。 终于找到工作的兴奋和星际航行后晕眩的感觉还在她体内拔河,她舌忝舌忝干燥的嘴唇,挂上微笑,逐一阅读那些电子讯号——没有严绿晗。一定是她遗漏了!她重新更仔细地找一遍。每当多看一行,严绿晗的笑容就随之减退一分。兴奋感被重新升起的忧愁取代。 她的手指绞缠着她的手提包的提绳。别慌,想清楚,她命令自己。然而越是这么命令自己,父亲和母亲为了打消她远地求职所说过的那些警告就越是清晰地浮现自己的脑海当中,“你被骗了!”“你会被人抢劫!”“你会被卖掉——”哎,老天! 但也许,其实,还不是太糟糕!越过人群,严绿晗终于看到了一个身着制服的警官,虽然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可靠的样子,但是向警官寻求帮助在这个时候是她惟一可想的办法,然而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她的头一阵晕眩,接着身子就这么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坐在贵宾休息室里的莫天野隔着玻璃幕墙已经注意她有一段时间了,这倒并不是说她的容貌具有很特别的魅力,事实上仅和他有过露水之缘的女性中比这个女孩更加亮丽的也已经十个手指数不过来,但是她的某些小的动作的确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么说吧,虽然立志要寻找一位”淑女”为妻,但在他的身边,女性或者已经成了必备的装饰品,很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一个真正的淑女。到底怎样才是一个真正的淑女,如果要他说的话,他也未必可以讲得清楚。 可是也许现在他看见了!莫天野优雅的唇角微微地翘了起来,对了,这样才是女性所应该具备的典雅。他看着她即使在经过了这样辛苦的星际旅行以后依旧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矜持,虽然明明已经被恒星们晒得几乎要融化掉了却仍旧会先注意衣裙的皱褶。她那些在别人眼里或许被评为“老土”的动作却让他毫不怀疑这样的女孩即使让她回到中世纪都可以愉快地生活下去,为此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命运叹气,为什么他的身边就是没有一个具有这样气质的女孩呢? 然后他挑高了自己的眉毛,这个宇宙中到底已经不再有真正的淑女了,他看着她力图镇静的双眸中显而易见的慌张越来越浓,就连站起来的身躯都有点摇摇晃晃了,一面颇有些残忍地计算着她忍不住哭泣的时间。温室中的小花而已,但是淑女——对淑女的要求应该还是要高了一点吧? 在最后的一刻,就在马上就要倒下去的前一刻,严绿晗很幸运地被一双强壮的手臂从后头抓住她,并轻轻地扶她回到原位:“你没事吧?” 严绿晗掀起沉甸甸的眼皮,接着她眨眨眼睛,几乎找不到声音来回答挽救她免于出丑的恩人。 但是扶起她的中年人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这个微笑让她产生了勇气:“是的,我……我想我没事。我只是晕眩了一下。我猜这是长时间星际旅行的后遗症。” “我想也是这样——”中年人温文而又宽容地讲,“你看,人类虽然发明了星际旅行,但是人类的脚还是必须得要站在地上才能找到平衡!——你从很远的星球来到这里吗?”他又投给她一朵微笑,而它的灿烂、温暖,对她的膝盖产生了某种影响。 “我是轩辕星系边缘的金瓶星人,到这里要三个月的时间。” “啊,那可真是够长的啊,对许多人而言,那是一段艰辛的航程。肚子闹革命,对不对?”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还想把早餐吐出来?” 严绿晗闭上眼睛,双手抱着头:“别提早餐。” “啊,抱歉!你现在没事了吧?” 她颤巍巍地吸口气,然后坐直:“是的,当然。麻烦你了,谢谢。” “一点也不麻烦。”中年人和煦地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保重噢!”然后转身离开。 那是个蠢女孩! 莫天野几乎被华威的演技逗得笑出来,华威是这里或者说是警察局里的常客了,他的文质彬彬和优雅气质对他来讲仅仅只是一种伪装,而这种伪装却往往令得他在动手剽窃女性的钱包的时候屡屡得手,几乎例无虚发。这在这里已经属于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了,只是初来乍到的年轻小姐未必很清楚。但即使是这样,莫天野仍旧感觉奇怪,为什么女性对于看上去好像绅士的男人从来就没有什么戒心呢?实际上要他来讲的话,这种男人基本上没有一个好东西,这其中甚至可以包括他自己。 当意识到自己的钱包是被刚才那个看上去非常典雅而且绅士的中年男人偷去的时候,严绿晗不很清楚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愤怒还是好笑,这样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用手轻揉着自己的额头,钱包中放着她的全部家当和她的身份证明,但是不可否认,那个窃贼给了初到贵地的她镇定下来的勇气和一个教训: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未必就不是一个贼! 但是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真是见鬼了!莫天野弄不懂自己为什么还在注意那个愚蠢的女孩,但是她的表情似乎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惶恐和无助,反而——所以说见鬼了不是,她的脸上浮现的是一种悠然的笑意。 莫伊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得就是少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顺着他的眼光看见了那个很孤独地坐在候机厅长凳上的女孩。 呵!又一个被他少爷看中准备猎艳的对象吗?但是看起来,经过这趟旅行少爷的眼光似乎是退步了不少,那个女孩子,怎么说呢?也不是说她长得很丑,但是和前一段时间传闻与少爷在交往的小姐比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出色。 “少爷!”莫伊决定不再对此发表意见,“我们可以启程了吗?” “啊——好——”莫天野从沙发上站起来,但下一秒他决定稍作停留,“等一下,我要去看看,对!我一定要搞清楚这见鬼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伊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少爷扔下他走出贵宾休息室,向那个女孩走过去。 严绿晗眨眨眼睛,一个气派十足的男人走了进来,具体地说是向她走过来,然后一股混合着清新空气与阳光的气味扑向她。 他甚至比身为女性的她还要好闻,严绿晗既羡慕又嫉妒地想。老天!看到他,让她更痛苦的意识到自己有多邋遢。 说到这个,严绿晗发现自己无法像平时自己该做的那样,移开她的视线。她正在公然打量他,并享受这种行为所带来的一种陌生的大胆感觉。他修长结实的身体动作起来俐落、性感,今她联想到猫。他上身穿着浅蓝色衬衫,一条嵌金纹饰的领带端正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生气,但是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他,更不要说是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他。会不会她在无意中做错了什么事情?这些疑问令她越来越不安。 “抱歉。”他浑厚的嗓音和澄澈的眼神穿透了她恍惚的意识,而奇异的是,这时候严绿晗注意的却是他的眼睛就像钻石那样闪闪发亮。 “什么?”意识到自己的恍惚,严绿晗的脸在下一刻变得通红。 “我是莫家的工作人员,我刚才看见一个惯犯似乎从你的身边经过,所以过来问一下——嗯,你是否需要帮助?” “啊?对!”严绿晗终于恢复到平日的镇静,一个工作人员!当然了,如果她在这里工作,看见有惯犯在旅客身边经过的话,她也会这么做。 “很高兴得到你的帮助!”严绿晗站起来,“我的钱包被偷了!” 一点没有错!莫天野对自己所见的正确感到生气,这个蠢女孩,她真的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唔,这样的话,你最好先向这里的保安部门报失窃案。当然,我会帮你的,这是我至少能做的。”他闷闷不乐地讲。 “我正打算这么做!”她轻柔地答道,“可以请你带路吗?我不是很清楚这里的保安部门在哪里!” 奇怪!他为什么看上去还是很生气的样子? 她果然不是一个淑女!一个淑女,一个淑女——总之一个淑女不会这么不可爱!莫天野没有注意到刚才他正在嫌弃的是这个女孩的软弱而此刻他却正在为她的独立自主而生气。 “请进去吧!”莫天野皱着眉头把她送到保安部的门口,如果让保安部的那群家伙认出是少主亲自架着这位女士的行李来报案,这叫他以后怎么当家?所以即使很失礼,他把她的行李放在门口的地上后就转身离开了。 …… 保安部的负责人盯着窃案报告上严绿晗的名字,抓抓他的黑头发:“严绿晗、严绿晗!我相信我在哪里见过你的名字!”他再次抓了抓头皮,“啊,对了。”他抬起头来,“你是来科天公司应聘的吧?” 这似乎不是宇航中心保安部门所应该知道的事情,严绿晗纳闷,他们怎么会知道的呢?啊,这可能是公司留给她的某种指示!这种想法令她精神为之一振。她于是匆匆点了点头。 “啊!”保安部的小伙子为难地又抓了抓头发,“我想我必须跟你说抱歉了!”他闷声道,“这个所谓的科天公司是一家非法的软件公司,是借用了莫家的名气开的,和莫星其实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所以在上个月被取缔了!”他叹一口气,“我们很遗憾得在他们的员工名录上看见了你的名字,小姐!——那个,这么说吧,你被骗了!”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她的胃又开始翻腾。 “我很遗憾地通知你这件事情,但当时你已经出发一个多月了,我们无法联络到你。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恐怕只能说——请您谅解,——真是十二万分的抱歉,但是请你相信这并不是我们莫星全体的过错!……” 严绿晗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小伙子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听不清楚他所说的话,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变成了嘲笑的声音,“你被骗了!”天啊,真的给父亲说中了。然后,更加残酷的事实以排山倒海之势袭向她——她距离故乡至少有大半个星系那么远,如今她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钱,彻底地孤立无援了。 在莫家大酒店顶楼的一个房间里,莫天野望向挂在墙上的钟。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回到家了。 家啊——给予他生命和智慧的家啊——也许别人更本不可理解,一个向他这样成功的男人、一个在许多星系都有着产业的富豪竟然会恋家,但是就好像他一心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一个充满古典气息的”淑女”那样,他对家的依恋甚而还在创立事业的野心之上。 伸展一下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的修长躯体,丝绸的被单滑下他赤果的躯体。一个美丽得几乎象个玻璃女圭女圭的女人从被单下探出头来。 “怎么啦,野?”她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问:“你在想什么?我服侍你得不够好吗?” 莫天野调整一下自己身躯的位置,仰视她噘起的红唇:“啊,宝贝,你多心了,你一向就是一个好像用蜜糖做的宝贝。” 她咧嘴而笑,然后又消失在被单下。正如男人们所需要的那样,妮妮是属于那种除了美貌外其它都很贫乏的女孩子,而且让莫天野高兴的是,她正急于取悦他。于是他闭上眼睛,让妮妮发挥她的技巧。 然而就在忽然间,在宇航中心见到的蠢女孩的模样闪进他的脑海,他霍然睁开眼睛。见鬼了!他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妮妮发出申吟。放松,他命令自己,放松,并享受这一切。他究竟出了什么毛病?是因为年纪变大的关系吗? 但是最近,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种奇怪的骚动感,而他依旧找不出原因。他几乎厌倦了所有跟他胡搞的女人,却又讨厌孤单一人。唔,该死!忘掉那莫名其妙的焦躁感,忘掉——那个蠢女孩——她好像叫做,对了,她叫严绿晗。真是个俗气的名字! 妮妮挑逗的双手提醒他她还在这里,使他回到现实。莫天野灵巧地滑下去。翻到她身上…… 第二章 严绿晗把悸痛的头靠着椅背。这一切委实令人难以置信,离开家的时候,她还曾经兴奋地以为这是一场大探险,但是到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这已经变成了一场恶梦! 托保安部那个小伙子还有良心的福,他们很快就把偷窃她钱包的那个惯犯给抓住了。然而令人难堪的是,就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那位颇有创意的小偷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钱。然后她在宇航中心的售票处得到了一项更糟的消息——下一次作星际飞行的航班要两个月之后才启程,而且它还是开往人马座星系的!这么一来,她将不得不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星球上待半年,直到有另一次直达金瓶星球的航班为止。 她闭上眼睛,吞下梗在喉咙里的硬块。被父亲说中了,她的人生经验的确还浅,但是现在即使想回到本星,回到父母的身边,回到人满为患的大都市里去做她最不愿做的事情——终日无所事事地闲逛,恐怕也有困难了。 她绝望地叹口气。浓郁的咖啡香从远处飘过来,在候机厅的旁边就是一家咖啡店,严绿晗渴望自己也能喝一杯咖啡。她快饿死了,她也快要渴死了。然而同时她又沮丧地想道,没有钱,她能住哪里?要如何买食物?叹了一口气后,她的目光落到候机厅旁边的电子报上。不错!严绿晗一下子坐直身体,这是个主意。假如说她必须熬过这几个月的时间直到可以回家,那么另外寻找一份工作应该是惟一的一个方法了。 她站身来,向电子报的方向走过去。 “征求家庭教师!”她读道,“应征者限女性,须身心健全。有无经验皆可。请于三月十日前与莫伊先生联络。联系方式请在通过应征考试以后查阅考盘!” 招工启示的划时代进步发生在公元历2112年,从此以后所谓的招工启示不再以纸张的形式出现,而是在一台电脑终端机上放进对应聘者的要求测试,而应聘者在通过启示上规定的条件考核后,他的考核分数会被纪录在磁片当中。 “这个我应该可以试一下!”下定决心之后,严绿晗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并将插头插入了终端机的插槽中…… …… “少爷!”送走了妮妮以后,莫伊悄无声息地走进莫天野的房间报告道,“妮妮小姐已经安全地回家了!” “嗯!”穿着睡袍,一身慵懒的莫天野举起水晶杯点点头,“还有什么事?” “为小姐找的家庭教师目前通过应征的有五位小姐,最后一位是就在刚才应聘的——”莫伊看了他的少爷一眼,“就是您日间在宇航中心曾经帮助过的那位小姐!” “莫伊!”莫天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传了出去,“我做事的规则并不需要再向你宣读一遍了吧?”他说,“对于工作人员,我不管她们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我需要最好的人!” “是的!”莫伊恭恭敬敬地讲,“那位小姐的成绩是最好的!” “咦?”这次反而是莫天野迟疑了,“没有更好的了吗?” “因为如果别人知道是莫家在征招家庭教师的话,我恐怕会有许多奇怪的小姐不按规定前来应征!”莫伊安安静静地解释道,“所以这次是用我的名字在招聘!” 莫天野举着水晶的酒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火红的“望舒”和“金乌”这两颗家乡恒星把莫星的天空印染成澄红中带着些许姹紫的颜色。清洁空气用的粉尘因为大气中充沛的水分而凝结成一个个比手指头还要细小的透明小球悬浮在半空当中,随着阳光的折射就象是无数的彩灯在黄昏的时候被放到了天上。地面上一眼望过去无边无垠的绿色是莫星最大的特点,于是每一个莫星的黄昏都好象是异常盛大的嘉年舞会。 莫天野为此而赞叹,而同时他又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装饰他而存在,站在莫家这座酒店的顶楼,整个莫星都在他的脚下,他,莫天野,是这里绝对且惟一的主! 所以,为什么不呢?他蓦然转身:“为什么不呢?我希望我的妹妹具有典雅的淑女气质,虽然我并不认为那位小姐真的就是淑女,但是我想她的某些举止和气质还是可以的,所以——”他微笑地望着莫伊,“就是她吧!” 站在直升顶层的观光电梯上,严绿晗为自己所看见的景象叹为观止——这是多么美丽的景色啊,她忍不住抱怨自己的星球,人太多,空气不够纯净,连绿色都好像是人造的,树叶和草都会呈现出奇怪的无机质感。但是,这里是多么的不同啊!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在闪闪发光,但是站在她身旁的莫伊却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这个小姐和那些奇怪的小姐们并没有什么两样,莫伊挑剔地想,看看她的样子,当听说是莫家在找家庭教师的时候,她的眼睛都亮起来了。现在的女孩子真是—— “对不起!”终于看见了莫伊的审视,严绿晗不安地挪动一下,但仍保持镇定的态度,“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莫伊透过挂得低低的眼镜,再次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也没什么!”他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什么?”严绿晗不解地偏着脑袋。 “别装得这样天真了,小姐。”莫伊冷冷地道,“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少爷会看上你,但是请你记住,你的工作是我们家小姐的家庭教师,多少也请注意自己的分寸!” “分寸?”严绿晗看着莫伊,难道这是莫星的什么本星土语吗?为什么她就是听不懂呢,“是不是我的仪表或者哪些行为让您认为不好?” “不!我是说——” “叮!”悦耳的铃声提醒他们顶层到了。莫伊立刻闭上嘴巴,无论严绿晗怎样询问地打量他都不说话。 严绿晗正在疑惑间,然后就看见了他。 “莫先生?”严绿晗瞪着号称自己是莫家工作人员的莫天野,“你果然是莫天野先生?莫家的莫天野先生?”她重复道,这次声音甚而大了些。 “是的,我就是!” 严绿晗几乎想回头就走,但是随即她就停住脚步:“莫星是贼穴吗?盛产小偷还有骗子?!”完全没有理由的,在看见了他并且知道了他就是她的雇主的时候,一种强烈的屈辱感抓住了严绿晗。说起来,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不是吗?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在看见他的这刻就好像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狂跳起来呢? 莫天野则是微微骤起了眉头,“小姐!”他冷冷地道,“牙尖嘴利对你完全没有好处!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我是你的雇主!”——相信他的确是疯了,在一般的情况下,为妹妹招聘家庭教师这样的事情,他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过问,但是现在看看他得到了什么,一个不懂得报恩的蠢丫头的羞辱。按照女性迁怒他人的习惯,他恐怕还得要应付她接下来更加无理的指控。 “是你先骗了我!”严绿晗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所以我不知道该不应该信任你,但是无论如何,向着你大叫的行为是我失礼了!”她恭恭敬敬地低头,“对不起!” “……”莫天野一时间反而说不出话来,因为不管怎样开口,以他的立场来讲都是一种很难堪的辩解。这对向来以”绅士”标榜自己的莫天野而言总是一种刺激人的讽刺。 “咳咳!”感觉到少爷的僵硬,莫伊连忙干咳了两声,“我想提醒两位,是时间我们赶回牧场了——” “嗯!”莫天野好不容易从他干涸的喉咙当中发出声音,他说,“去收拾一下!” “等一下!”严绿晗疑惑地看着主仆两人,“什么牧场?” 莫天野的眼睛转向莫伊:“你没有跟他说吗?” 莫伊连忙低下头去:“我马上就会向严小姐解释的了!” 莫天野点点头:“好!” “但是,请等一下!”严绿晗不得不先确认,“我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吗?” “嗯?!”莫伊尴尬地看她一眼,“是这样的,严小姐,莫家的大宅其实是在莫星西半球的莫家牧场,距离这里还有三个小时的内陆飞机航程。” “噢不!”严绿晗被吓住了。在本星的时候,她就听说过有许多年轻的女孩来到其他的星球,看到了所谓征求教师的信息,就前去应征,却不幸落入歹徒手中,被带往不知名的星球,或者卖给矿工当新娘,甚而更可怕的还有落入宇宙海盗的手里成为被婬玩的对象。当然,那些事情并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但是,真正的原因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莫天野的时候,严绿晗就感觉自己的心更慌了,她害怕他,她想她完全没有办法在他的家里工作,这才是重点! 想到这儿,她的决定:“不!”她说,“我不去!” “为什么?”莫天野被他”不”得一把火起:“你这个蠢女孩,你知道你再说什么?——你不去我家工作的话,你将很快饿死在莫星上!” “你调查我!”严绿晗睁大了眼睛,“对不起,莫先生,我无法想象你这样一个知名的绅士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想我的决定是对的,我真的没有办法信任你!” “你不信任我?”莫天野呆呆地重复道,“你刚才还信任过一个专偷女人皮夹子的罪犯,现在你却不信任我?” 严绿晗审视了一下莫天野的俊脸,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想我就是这个意思!实际上,我认为,刚才那个小偷教会了我,温文尔雅的男人未必不是罪犯!何况,一座牧场——我想我不太适合牧场的生活。”“但是,我是莫天野!” “关于这点我没有质疑!”严绿晗认真地回答,“因为我在上来的时候向别的服务生询问过,莫天野先生的确是住在这间房间。” “见鬼!你情愿相信一个小偷而不相信我!”莫天野觉得自己被打败了,“我是莫天野,莫家的莫天野!” “是的,我知道啊!”严绿晗看着他,“虽然你是莫天野,我为什么一定要信任你?”她奇道,“我们并不熟悉啊!” 莫伊却终于明白了少爷的意思,这恐怕是少爷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从小到大,莫天野这个名字几乎代表了一切,大人们因为这个名字而信任他;女性因为这个名字而爱慕他;朋友因为这个名字而尊敬他。莫天野等于成功,成功等于莫天野,这是莫星上最简单易懂的一条定律。 但是,莫伊没有办法从严绿晗小姐清澈美丽的眼睛里找到信任、爱慕和尊敬等等高尚的情感。如果要他说实话,他在严小姐眼里看见的是她对少爷的不明白完全不可了解的神情。 莫伊感觉到自己在裂开嘴巴笑了,他的少爷的样子真的是很有趣呐!但是站在为人忠仆的分上,莫伊决定为他的少爷提供一点帮助:“严小姐!”他说,“我们不是很明白您对我们牧场有怎样看法,但是相信你也应该非常了解您自己的状况!”他残忍地点出,“您现在迫切需要一份保证居食物无虞的工作,而在莫星上,只要是被莫家拒绝的人,您认为您还有希望在短短的时间内找到另外一份工作吗?” “而且我们的牧场,是您所无法想象美丽的土地!”他骄傲地说:“一望无际,不象别的可居住星球那样拥挤。我们少爷之所以即使走遍银河系也要回到自己的星球来休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莫先生,恐怕我……” 莫天野那对纯黑色眼睛里钢铁般的神情使她吓住,严绿晗尴尬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哆、哆”地撞得那样大声,使她几乎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可虽然是这样,严绿晗并不认为自己应该放弃自己的安全:“我还是不认为我能去您家工作。” “为什么?”莫伊赶在他的少爷发怒以前询问,看得出来,这个小姐有她自己的看法,如果不彻底解决她的困惑的话,他们今天以内不要想回家吃饭了。 “我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的安全!何况,你——”她挣扎着想说出正确的字眼,“我想——我有点害怕你!” “见鬼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天野火冒三丈:“我刚才还算是帮过你的忙,又没有想要对着你这样平扁身材的蠢女孩动手的兴趣,你凭什么怕我?嗯?” 他倏然倾身凑近她,近到她的脸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那些不符合逻辑地生气!”严绿晗感到自己正在发抖,连忙把腰挺起来,让自己看起来可以理直气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会对我生气,我不确定在你这里工作可以做得好!” “不,不,不!”莫伊终于笑了出来,只好连忙插入斗牛般的两个人中间,“严小姐,您将担任我们家小姐的家庭教师,所以您不用在我们少爷的眼皮底下工作。” “但是这个不是重点!”莫天野暴怒地道。 “那么重点是什么?”严绿晗本来几乎都要松一口气了,却听见了那位全宇宙的商业杂志都评论为温文绅士的男人忽然爆发出这样的吼声,遂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问道。 是啊,重点是什么?莫天野望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这个蠢女孩似乎全身上下的美丽都集中在了以双眼睛里面!他也想知道啊,从看见这个女孩开始,一切就都不对劲了,所以重点就是,他不想让这个他所感兴趣的女孩子不信任他。 对了,这个就是莫天野的重点。 第三章 “这个,这个——”严绿晗再次目瞪口呆地忍受着上了莫星以后的又一个“惊喜”,但实际上,她就快要被吓死了,“很刺激的游戏啊!”她干笑道。 一个筋肉横生的老人坐在她的旁边,用陆地上几乎可以让三公里以外的人听见的嗓门大声地叫道:“放心吧小姐,我们少爷的技术是很好的!——自从我在他十五岁时确定了他有做宇航员的才能以来,我就没看见他再好好地开过飞机!没想到阔别十几年他地技术一点也没有退步!” “你地意思是?”严绿晗拉着自己衣裙地手指节都变白了,“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开过飞机了?” “嗨,老芋头!”莫伊喊道,“停止你地把戏,你吓坏她了!” 老人咧出一弯大大地微笑然后挑起一道眉毛,故作正经地端详严绿晗,严绿晗感到自己从脖子一路红到发根。”你好,小姐。”被唤作老芋头地老人哈哈笑着,“你不觉得这很刺激吗?” 严绿晗微笑,她当然只有用微笑来掩饰苦笑,难道要她对着这个老人当面吼叫:不!我好害怕——这样?然而,微笑忽然被腰斩了,飞机攸地加速穿过一层厚厚地云层,这个动作使得严绿晗地腰背撞上椅座地靠背,狭隘地椅背让她疼得瑟缩了一下。 这个时候,地下地景色慢慢融入了莫星地夜色里去,仅仅只是半小时地时间,从“南风”到“玉兔”这七颗卫星便一一在莫星地上空展现出她们妖娆地风姿。 “七颗月亮!”严绿晗忍不住叹为观止,“多么漂亮!” “你会爱上这里地!”莫伊忍不住骄傲道,“莫星是全宇宙最美丽地星球!” 严绿晗忘记了自己地疼痛,微笑着柔声道:“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么爱自己地星球了!” 她看起来就象是一个淑女!莫天野发现狭小地机舱内,当她开始温柔地说话地时候,即使是习惯粗野地老芋头也开始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然后莫天野明白过来,她到底是什么在吸引他了,是的,就是这种温柔的气质,发自内心的,没有忸怩作态的女性的气质! “注意你的仪表盘!”老芋头忽然对着他的少爷大叫起来,“这个气压会把我们都变成一锅热饭!” “哦!”大家都被吓坏了。莫天野连忙把操纵杆拉了起来,然后尴尬地咳了一声:”家里情况怎样,老芋头?”莫天野倾身绕过严绿晗,装作跟他的家人讲话。但是完全没有来由,一旁看出端倪来的莫伊的嘴巴咧成了一个很大的弧形。 老芋头询问似地朝严绿晗看看,莫天野点了点头,表示在严绿晗面前谈论这些问题没关系。 “很好,少爷。天气合作,牧场肥美,独角兽所产药角的品质依旧保持着最高的水准。宇宙海盗们的问题虽然一直有点棘手,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还算得上是太平。另外,小姐迷上了一个叫做什么什么罗德的歌手,还结交了几个跟她一样疯的小姐——” 莫天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天美一向容易跟着旁人起哄。等我回家,我会试着劝劝她。牧场地工人呢?”“他们都很高兴你要回来了。” “那老妈呢?” “没啥改变。” 老芋头呵呵笑,并抛给莫天野神秘兮兮地一瞥。严绿晗看见了那一瞥,而它令她不安。他们仿佛她不在场似地聊着天,她开始觉得自己象是货物的一部分。 但是这种挫折感却没有带给她向莫天野询问的勇气。莫伊在旁边看见了她挫败的表情,也许是刚才她的温柔和少爷明显对她的关心让他意识到这位小姐和其它的小姐是不同的,所以他主动告诉她:“天美小姐就是您的学生了,我们小姐是一位相当有个性的女孩,所以我们也衷心希望您可以和她相处得愉快!至于老夫人,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很高兴彼此的认识!”他说,“你们看起来就象是同一种人——啊,对了,淑女!你们都是淑女!” 受到鼓励的严绿晗对着两个小时前似乎还对她颇有成见的莫伊展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谢谢你对我的赞美,我会努力——啊!” 看见她的笑容的另外一个人却完全没有他仆人的高兴心情,反而因为突如其来的怒火又把手里的操纵杆往下压了压! “少爷,请不要在开这种玩笑了!”老芋头一把扯住莫天野的领子,“我们现在距离陆地有七千公尺高,我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在地狱里被自己的样子所吓倒!” “不会了,真的!”莫天野急忙保证,一边为着自己的失态闷闷不乐,“一定不会了!” “我感觉很难说啊!”莫伊忍住笑,小声地讲。 “莫伊!” “是的,少爷!” “闭嘴!” 于是航程继续。 “现在,谈谈你对莫星有何看法,严小姐?”莫天野忽然对着面色依旧苍白的女士提问。 严绿晗费力地咽口口水:“莫星是一个--生态环境极佳,空气质量可以稳居宇宙之冠的美丽星球!而且,而且就我看来,在很多方面莫星还保持着从前地球上的某些自然生活习惯,我想,我喜欢这种回到从前的氛围。” 除了这里的主人以外!——这句话严绿晗没有说出口。 莫天野放松眉头:“没错,你说对了!”他裂开嘴笑起来,“但是你对我们这里的动物了解得不多吧?我猜你没有见过那种毛茸茸的傻笑鸟,那将可能是你以后最常见的东西了,当然还有发狂的独角兽群。” 严绿晗猛然扭回头,张大眼睛盯着他。 “哦,你不知道吗?”温柔绅士风度翩翩地继续着,而实际上即使是他的侍从却也全被他的话吓坏了,“还有魔鬼大鸟。哦,那玩意儿可飞得可快了,没人能抓住它们,除了有一次,我听说有一只乌鸦倒着飞,一只大魔鬼鸟转错了弯,被乌鸦的长嘴钩住,结果它们双双坠落到地上,哇,那真是世界一大奇观。” 他边摇头,边偷瞄严绿晗一眼,发现她因为听不懂而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这下莫天野可更得意了。 “当然,还有那种巨型的飞天蜘蛛。”他继续瞎扯。 “飞天蜘蛛?!”严绿晗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在问,“什么是飞天蜘蛛?” “就是那种会飞的蜘蛛啊!”莫天野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全宇宙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种很可爱的宠物,虽然有时候也有点可怕。当然了,只要你对它们表示尊敬,它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不过,你可别对们太放心。不行,不行。它们是一种脾气阴睛不定的动物。我们牧场就有一只专门用来替我们的工人们送水的飞天蜘蛛,它可比我们的任何汽车要跑得快而且稳。” 莫伊的肩膀因为拚命忍住笑意而颤抖。他感到严绿晗的身体变得僵硬,显然的,她相信了他的少爷所讲的每个字。老芋头的嘴巴则是抿成一条直线,但也因拼命按捺笑意而颤抖不已。 “我们快到了!”莫天野气息平稳地告诉大家,他的声音甚至还透露着一种满足的愉悦,“老芋头,你来接手降落!” “好的!” 严绿晗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地走下陆翔机,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糟透了,除了长途星际旅行以后又不得不坐了三个小时的陆翔机,莫天野在飞机上所说的那么多种奇怪而又诡异的动物是她另一个不舒服的原因。难道有一个逻辑失常的主人不算,她还必须忍受这么多奇怪的动物?想到飞天蜘蛛和其他的,严绿晗又开始晕眩了。 “严小姐,做老师——即使只是做家庭教师,仪表是很重要的!”莫天野神采飞扬地走过她的身边。 “我……我知道我的样子一团糟。”她低声说。 “是的,你是一团糟!他高高兴兴地回道。 严绿晗的怒气蓬勃生起,以至于她没有意识到他是如此的靠近,近得足以让她嗅到那属于他的独特气味,那混合着优雅的男仕香水、雨水、阳光和一种不知名的东西的强烈气味。当然也许她意识到了,只不过别的更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 “哦,老天,那是什么?” 黑暗在严绿晗的眼前消退。眼前的景象似乎就在那一霎那变得清晰,清晰得让严绿晗几乎感到惊讶。足有七个之多的月亮把银色的月光照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一只独角兽孤傲地高立在上面。 她平静地看着众人,眼中仿佛蕴藏着无限的智慧。 独角兽的美丽足以撼动人心。严绿晗感觉自己的眼角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几乎被迫在它傲人的光芒之前闭上眼睛。它的毛皮像银色的月光,角像是闪耀的珍珠,鬃毛如雪般的洁白。 她像是座由闪耀的大理石所打道的雕像,但不论是多么聪慧的工匠都无法揣摩出那种尊贵、高雅的气质,更别提那优美的身体线条了。她的腿结实但不巨大,蹄子像山羊般的细小。 独角兽扬起头似乎在表达欢迎之意。这个动作让严绿晗觉得自己相形见绌,差点不知如何是好,接着便看见独角兽离开大石,哒哒地向他们跑来。 严绿晗感到有如魔法解除了一般地开始环顾四周。明亮的月光照在平坦的草原上,树木林立在周围守护着这片土地。严绿晗感受到这里有着亘古不变的安详,就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这里——莫星! “嗨!女孩!”莫天野看着她痴迷的表情,当年他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幽雅,仿佛岁月的流水不会经过这里一样,“欢迎来到莫星,欢迎来到牧场!” 严绿晗不自觉地看着他,他的声音如此亲切,一改刚才的讽刺与嘲笑,好像就在踏进牧场的这一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让她感觉仿佛回到了家里。 “哇,哈,瞧瞧这个。”莫伊推推身边的老芋头,“我敢用我的衬衫打赌,我们少爷这一次是真的跌进去了”。 老芋头用他破旧的棕色皮靴踩了踩陆地表面的泥土:“我不记得曾经见我们少爷对他所作的任何决定感到七上八下哩!这场好戏我一定得继续看下去!”他装出幸灾乐祸的样子,“对于这样明显的事情我才不会愚蠢地和你打赌,但是——我和你赌,我们少爷的战争开始了!即使是他,在这场战争当中也将胜得非常辛苦,对!很辛苦!” …… 严绿晗在看他,莫天野的心跳忽然不平稳起来,他偷瞄她一眼,而这时候她的脸已经转了过去。但是这个并不影响他对她的欣赏,她的侧面轮廓深刻、优雅,而且他在她的秀发四周几乎可以看到一种光晕。她看起来象个天使。他闭上眼睛,他哪会知道天使长什么样?但是当她感动地看着他的牧场的时候,当她弯腰安抚那只离群的独角兽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天堂。 在这一刻,他强烈地希望天美会喜欢严绿晗,也希望严绿晗能够适应他的牧场。如今他们已经踏上了他自己的土地,但疑虑却开始啃啮着他。她似乎非常纯真,不识人间疾苦,她真的能够忍受这种生活吗?能够忍受多久? 而在另外一个方面,他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看透自己,自己要什么?要干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从来没有过的迟疑出现在自己的身上,是不是预示了自己年纪的老化。他忽然越过她向不远处的大房子走过去。 当严绿晗不得不放开手中拥抱着的独角兽,三步并作两步跟随着莫天野走到那座大房子的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看起来虚弱却很气度从容的女人正站在大房子那个圆形的门廊下面。那位显然已经有点上了年纪的女士穿着无懈可击的黑色丝绸长袍,她的发髻上覆着美丽的黑纱巾。严绿晗觉得她看起来就象一个哀伤的幽灵,美丽而且高贵,但是——也令人紧张。 严绿晗抬起头,做个深呼吸,挺直她的身躯,决定以她最好的姿态向莫天野走过去。但是忽然,地上的某块石头夹住了她的鞋跟,她另一脚绊到她的裙摆,害她整个人向莫天野的脚边倒去。而即使在她感到自己摔倒之际,她也能听到一个“拍”的声音,并感到她那被夹住的鞋跟折断了。 苞在后面的老芋头在她撞到地面前抓住她,并将她拉正。但她的发髻却整个崩溃,纯黑的卷发披泻而下。她又累、又沮丧、又反胃,以致她根本讲不出话来。热烫的泪水涌入她的眼眶,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使她意识到自己就快昏厥了。 老芋头扶起她,仿佛她是个布女圭女圭,无助地扭回头,望向莫天野,再瞧瞧严绿晗,又望向莫天野。 最后他抱起严绿晗,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莫天野,一古脑将她塞进莫天野的臂弯。 “我想这是你的东西,少爷!”老芋头裂开嘴无声地笑着。 莫天野一时间惟一的感觉就是当场爆笑,但是他也很清楚如果他真的笑了出来那将会有怎样的结果,于是他只有抱着她并苦忍住已经冲到嘴边的笑意。 严绿晗眨回泪水,咬咬牙,她蜷缩在他臂弯的身体变得僵硬。 “如果你不介意,我相信我能够自己走路了。”她坚决地说。 “哦,不行!”他的眸中闪耀着促狭的光芒,“我妈妈不喜欢我表现得不够绅士!”他将她抱得更紧。她身轻如燕,他从未觉得自己象此刻这样强壮过,就算房子距他一万里远也无所谓。 “欢迎归来!”严绿晗清楚地看见那位尊贵的女士向抱着她的绅士说道,但是接下来语调就很奇怪地改变了,“这是谁啊?” “您是指她吗?”莫天野不得不放下她来回答他母亲的问话,但同时又故意不望向严绿晗,因为他怕自己再看见她的时候会忍不住失礼地大笑。 “是的,她!”严绿晗看见这位尊贵的女士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催促道。 严绿晗的内心在颤抖。为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她忍着脚痛向对方鞠个躬,尽量用镇定的语气说:“我叫严绿晗,夫人。我是您女儿的家庭教师。” 那女人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但是她做个深呼吸。 “晚餐准八点供应。我希望你在七点四十五分就能抵达餐厅。“语毕,她转向她的儿子,她的衣裙发出“悉悉卒卒”的声音,“到我的房间里面来,我有点话向要问你!” 莫天野微微撇了撇嘴角,又转过头来向她眨了眨眼睛,他的这个表情让严绿晗纠结成一团的胃肠放松下来。是的,欢迎来到莫星,欢迎来到牧场,严绿晗! 第四章 莫天野在书房里等待他的母亲。正如他每次出远门回来后会做的,他凝视挂在壁炉上,父亲的油画画像。画像里的中年人穿着中世纪被称为牛仔服的服装,但是即使是莫天野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父亲的确适合穿那些硬帆布做的衣服,虽然这看起来和他自己的家显得格格不入,但是那种充满阳刚气息男性的魅力,莫天野没有在别的人身上在见过! 莫天野是如此专注地望着那幅画,他的思绪飘向父亲还活着时的美好时光,以致他没有听见母亲进入书房的声音。邱籽兰无声无息地关上厚重的木门,凝视儿子的背影良久,才打破沉默。 “你发现自己有点像他了,是吗,我儿?” 邱籽兰柔声问道。她的目光沿着莫天野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强壮下颚游移。 “不,不是发现。我一向知道我们在内心仍旧是相连的,老妈。我只是在想自从他去世后,一切变得多么不同。”他转向她。“难道你从未渴望时光倒流?美好的过去,在独角兽交配的季节里,或者在雨季里,我们肩并肩地工作的时候?” “不,恐怕我没有,孩子。我唯一希望能换回的时光,是你父亲将莫星统治到最巅峰的时候。” “我猜,我从未想他是在统治。他对他所能碰的一切是那么的温柔。” “是的。不过,时代变了,贪婪改变了一切。公然的盗窃,宇宙海盗的威胁——不,孩子,我相信你知道一双温柔的手只会带来损失。如今的人们都已经昏了头,他们不知道珍惜,只懂得掠夺。即使是好人也必须强壮、坚定,才能保护他的家园、财产。听着,吾儿!我们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永远地守住这片土地。” “唔,老妈,我不确定每个人都得那样生活。我相信,一个人不必用铁拳来解决一切。” 他无限仰慕地望向他父亲强壮,但很仁慈的脸孔。 “别这样草率地判断你父亲的行为,你不像我那样了解他。”邱籽兰挪向靠近一座书柜的沙发,“天野,我们有更要紧的事必须商量,你必须以今日的价值观思考它们。” 莫天野坐进她对面的一张深红色皮革沙发,他从未见过母亲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很高兴你在这个时候回来,实际上我担心莫星正处于一种非常危险的状况当中。”看到儿子露出震惊的神情,她补充道:“臭名昭著的宇宙海盗,我相信你一直就知道他们的危险性,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已经在莫星的周边地区掠夺了好几个星球了,我们的星际警察竟然连他的边也模不到。我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我担心莫星。全宇宙都知道莫星是惟一拥有独角兽的星球,而独角兽的角是抗原子辐射药的惟一来源,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让莫星落入宇宙海盗的手里。我希望你要密切注意这件事情。” 莫天野点点头:“这些年我在外面也结交了不少的好朋友,我会请他们来帮助我,同时,我会增强莫星的防御系统功能的——这点我向你保证。” “这样就好多了!”她疲惫地叹口气,随即露出一种为难得神情:“另外一件事,我想跟你谈谈天美,天美一直没有变成我所希望的……那种淑女。我知道,她会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她从小就被我宠坏了,如今——”“如今她除了和一群疯疯癫癫的丫头崇拜偶像以外,半点书也没有读!” 母亲的话让莫天野忆起小时候,打从他会走路起,他的父亲便让他跟着他工作,而他也热爱那种和父亲并肩工作的感觉。可是天美总是缠着母亲,而邱籽兰一会儿溺爱她,一会儿忽略她,尤其是在莫星越来越繁荣的时候,随着邱籽兰在这个星系的社交地位愈来愈重要,他的妹妹,年幼的莫天美往往不得不一个人守在莫星上等待从遥远星际归来的家人。 “如今,她整天和那些无所事事却又总是宣称新潮、个性的疯狂丫头为伍,那些人当中甚至还包括了钱家的小姐,那位小姐仅吸毒的罪行就足够她蹲上五十年的牢了!”邱籽兰的声音穿透他的思绪,“她却总是和她们在外头狂欢、开舞会,偶尔回家,也只是回来拿钱,好去还债,这种噩梦不断地重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你为何帮助她,老妈?” “因为…她似乎无法自助……因为,也许她的现状是我造成的。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天野!帮帮你的妹妹,也帮帮我,也许你能找到引她回正路的方法。” 莫天野悠悠叹气,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明白自己过分的把过去浪漫化,并且选择不去正视现实改变得有多厉害。他所向往的只是一种简单的生活,做他爱做的事——自由自在地生活。但莫家财富的成长远超过他的梦想,再加上父亲的死亡,使得一切都变得复杂,也使他失去了真正的自由。 在他看来,一无所有的严绿晗并不晓得她自己有多幸运。严绿晗,她的脸庞毫无预警地闪过他的脑海,那种由内而外的温柔气质以及对莫星发自内心的赞美,让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要有人来教导天美的话,严绿晗是他最好的选择。然后他想到,现在或许是和老妈谈谈严绿晗的好时机。 “呃,关于严小姐,老妈……” “怎样?”邱籽兰绷紧下巴。 “我没有把事情考虑透彻就雇用了她,但我相信她是一个美好的女性,如果天美真的需要一个家庭教师的话,她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她现在身无分文,她会需要衣服什么的,总之,我不想增加你的负担,但是我相信她可以帮助天美。” “但是我想,也许天美所需要的是你!”邱籽兰迅速说道:“我认为天美的脾气不是一个年轻的小姐就可以承受的,当然了,如果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确实应该帮助可怜的严小姐。她可以在这儿住一阵子,三或四个月吧。然后,你可以告诉她……”她露出一个计划开始在她脑中盛开的样子:“天美越来越有兴趣去公众的学校读书了,你可以用这个藉口当下台阶。然后你就可以趁运输舰来的时候,顺便送她回她原来的星球。总之,她会有以后可以和她所有的朋友分享的大探险的回忆。就这样吧!” 莫天野聆听着母亲的话,当邱籽兰用“可怜的严小姐”来形容严绿晗时,他畏缩了一下。让严绿晗和运输舰一起回家的主意更令他不舒服,那绝对是个实际的办法,但是总让他觉得这么做就会让他的生命中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似的。何况,严绿晗并不是莫家的某一项货物,他们没有权力这样对待一个异地求职的女性,他想。 所以,他以权威的口吻说:“我相信严小姐有在此生存下去的力量与勇气。不过,如果你真的认为她不适合做天美的家庭教师,或许她可以做点别的事。” “除了你,我不需要任何人,天野。你要当心,别让她迷恋上你。你知道,你非常英俊,而一个像她那样贫穷、不谙世事的女孩……唔,总之她会伤心的。相信你了解。” “严小姐不是小孩子,老妈。”莫天野直到话语出口才发现自己是在护卫严绿晗。 “哦,也许是这样,但是——我相信她待在她的父母身边会快乐的多。你明白我是对的,是不是?” “我想,是的!”莫天野想起严绿晗所说“怕”他的理由,不由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但是不管怎么样,你让我可以看得出你对这件事有多坚持,亲爱的老妈。”他调侃她,“现在,你的健康情况如何?我们一直没有讨论它。你最近觉得怎样?”他改变话题。 “我的健康情形很好,吾儿。”她淡淡地应道:“我的心脏是老毛病了,不过,只要我保持平和、愉快的心情,我看不出我为何不能长命百岁。” “如果有任何不舒适,你会告诉我的,是不是?”莫天野握住母亲的手。 “是的,我会的。”她拾起她的记事簿,“啊,对了,你很久才回来,我认为我们应该安排一场晚宴,邀请我们在莫星上的朋友跟邻居来,你说呢?” “啊,老妈!”莫天野皱皱眉头,“你不是刚才还在抱怨天美的宴会吗?况且你知道我不喜欢社交场合,我们似乎应该把钱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胡说。这将是一场完全正常的社交宴会。你知道,毕竟你才是莫星的统治者,我们也必须这么做才不会显得我们怪怪的。而且,该是你重新结识某些人的时候了!”邱籽兰微笑地望着儿子,“有几位小姐我正准备正式地介绍给你呢,我的孩子!” “是啊,我敢说是有一个军团的小姐将被准备介绍给我!”莫天野霍然站起来,他在心中呐喊着逃跑。 “天野,也该是你认真地挑个新娘的时候了。你知道,我很想抱孙子,而莫星也需要下一代的继承人!何况我都替你看好了,那些都是符合你‘淑女’论点的小姐,而且还有丰富的家底足以配得上我们莫家!”她投给他微笑地一瞥。 “不!”莫天野几乎跳起来,“我想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念头!扁是天美跟工作就够我忙不完了。至于现在,我想我要就寝了。我突然觉得累得要命。”他话也没有说完就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邱籽兰目送儿子退出书房,她的眸中洋溢着浓烈的爱。但是,她并不打算放弃她的计划。她踱向她的写字台,开始筹划一场盛大的晚宴。 在管家二婶的女儿,莫茜——一个苗条、神情开朗的女孩的协助下,严绿晗收拾好了行李,梳洗打扮妥当。然后,她独自坐在这间派给她住的客房的高床上,打量粉刷成浅蓝色的房间。 哇!想想看!她,一个刚刚远离金瓶星拥挤的人群的打工女孩,现在居然住在一间用以招待公主的房间里。她的爸爸和妈妈一定不会相信世上有这种好事!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快乐的严绿晗滑下床,跑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莫茜,她的双手摆在背后,她的身旁站着一只表情好奇的毛茸茸大狗。它询问似地仰望严绿晗,它的眼睛一只是棕色的,另一只是蓝色的。 “快要七点四十五分了,严小姐。”莫茜用她细细的嗓音说:“我们这里的规定是每天晚上八点进行晚餐——哦,老天!你看起来真是漂亮。” “谢谢你,莫茜。” 严绿晗用双手拉开她的棉布洋装的裙摆,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她决定就在今晚一定要改变莫家人对她的看法,所以换上了这件可以使她显得格外妩媚的裙装。 “你这位可爱的朋友是谁呀?”严绿晗蹲去,拍拍那只大狗的头,“真是没有想到,莫星上面也有牧羊犬!” 莫茜泛出微笑,俯视那只狗,并用手抚模它的背部。 “这是麦林。它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它跟其他狗一样,在这座牧场堡作,可是,它是所有牧羊犬的领袖哦!”她的话里有明显的骄傲,“很快你就会发现,莫星这里什么都有,是属于人世间的天堂——我记得上次来游玩的一个星球报记者就是这么说的!” 麦林是一只黑白相间的长毛牧羊犬,此刻它露出坦诚的眼神,猛摇尾巴,好像知道莫茜在介绍它。 “嗨!你好吗,麦林?”严绿晗俯身搔搔它的耳朵后面。 友善的麦林立刻跳起来表示它的欢迎,它毛茸茸的大脸凑近严绿晗错愕的脸庞,在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它两只巨大的前脚已经搭在她的胸部上方。 莫茜喝斥一声,把麦林拉回来,但是它已经在严绿晗的洋装上面留下两个清楚的黑印子。两个年轻女孩当场愣住。 “莫茜!”装在墙上的传声装置发出声音,严绿晗听出是刚才见过面的管家二婶在呼唤在二楼的女儿,“你在蘑菇什么?严小姐必须准时进餐厅你们准备好了吗?” 严绿晗呆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慌忙地跑向衣橱“噢”她捧头道:“现在我能穿什么?” “没有其它可以替换的吗?” “我刚刚全部都拿去泡在洗衣机里面了!”严绿晗晕眩道,“我觉得宇航舰上的水不够干净——你可以借给我一件衣服吗?” 莫茜跑在她后头,抓起她白围裙的一角,开始擦拭严绿晗胸上的那两个胜脚印:“但是已经没有时间换衣服了,小姐。”她忧心忡忡地说:“你最好立刻去餐厅报到!” 她揽住严绿晗的手臂,几乎是拖着她冲下楼梯。那只牧羊犬麦林紧跟她们后头。然后,她几乎是把严绿晗抓进通往美仑美奂的餐厅的深色木雕双扇门。 必上的门轻轻撞上严绿晗的背部,迫使她向前跨一步。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铺着白色亚麻巾的优雅餐桌,餐桌上布置着水晶蜡烛台,正在燃烧的白色蜡烛,插满新鲜的夏洛蒂花、紫色睡莲和各色她叫不出名称的花朵与绿叶的水晶大花瓶。 空气中飘浮着鲜花和食物的香气,这个让严绿晗想起几日前曾经看过的某本书中所说的,在人类物质文明高速发展的现在,精神文明却一如人们对食物喜好的固执,始终未变! 虽然这张长餐桌可以轻易地容纳二十人,不过此刻,它只摆了四张椅子。 嘲笑的声音唤醒她,她将视线移离那布置美丽的餐桌,餐桌距离她最近的这一端坐着一名五官轮廓酷似莫天野的少女,然而让她不敢苟同的是那少女的装扮,天晓得,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装束。 银质的大耳环足有她的头那么大,而金色的鼻环却完全不比耳环逊色,这着实让严绿晗怀疑等一下她要怎么进餐。乌黑的头发被梳成好像从前地球上某种叫作穿山甲的动物的鳞片,足有三十条之多的细小发辫散落在少女的肩头。 “你就是我哥哥新的猎艳对象吗?”她鄙夷地看一眼严绿晗的上装,“这种黑印立体装我们很久以前就不流行了!真是有够老土!”然后她又看看严绿晗的脸,“我发现老哥的品位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对不起?”严绿晗呆呆地问:“你是在说我吗?我想我们尚未见过,我叫严绿晗。”她友善地伸出手。 那名少女不理会她伸出的手,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我敢打赌,你想乞求的不止这个!”她的手径自抚弄着自己的头发,“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够了。”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打开,那气质像女皇般的妇人——邱籽兰踏进来,以一种和她脆弱的外表不谐调的有力语气说,“天美!不要在客人面前放肆!” 严绿晗看着邱籽兰堂皇地朝餐桌最远的那一端走去,她飘逸的翠绿色长袍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她拄着一把象牙雕刻的手杖,踏过厚厚的地毯。她那掺杂些微银丝的乌发一丝不苟地绾成发髻,她两耳的翡翠耳环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生辉。 她的后头跟着一只抬头挺胸的波斯猫,严绿晗注意到即使只是一只猫,它毛茸茸的脖子上也戴着一个缀满宝石的项圈。 邱籽兰一言不发地越过严绿晗,站到桌首,而那只猫发出一种细小的叹息声,窝到她脚畔。然后,邱籽兰目光凌厉地打量严绿晗一眼,用她细瘦的手指划个圈儿,示意严绿晗转身。严绿晗照办了,由于她最好的皮鞋有点夹脚,所以她在转身时显得有点踉跄。 最后她注视严绿晗,宣布道:“你可以坐下了。” 严绿晗开始拉出一把椅子。 “不过……”那权威的声音又响起。“下一次来餐厅,请你穿套干净的衣裳。”她笔直地坐进她的高背椅。严绿晗涨红脸坐下去,那少女开始吃吃笑了起来,并咕哝着什么愚蠢、老土的话题。 “天美!”少女的母亲皱着眉道。 “但是老妈!她的确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傻的女孩!”少女回道,然后突然尖叫起来,“我压根儿就不需要什么家庭教师!我跟你说过的!” “你哥哥是为了你好!”老夫人心不在焉地讲。 “哦,得了吧!他是为了他的好!” “我想,我想你们可能有点误会——”严绿晗的脸当时就绯红成了一片。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少女尖利的嗓音划过整间餐室的空间,“你这个下贱的蠢妇!” “莫天美!”她的母亲皱着眉头尽量大声地吼道,“这是谁教你说的脏话?晚饭以后不允许离开你的房间!”“噢!”莫天美尖叫一声,恨恨地瞪了严绿晗一眼。 严绿晗尴尬地站起来:“对不起,我想——”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门被推开了,莫天野走进来。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她在宇航中心遇见的那个人了。此刻,他穿着昂贵的西装、修饰极佳的头发映着灯光闪烁着健康的光芒。 严绿晗不得不承认莫天野潇洒的模样几乎夺去了她的呼吸。他轻快地走向桌首的妇人:“原谅我迟到了。”他拍拍他母亲的肩膀,“我错过某些有趣的镜头了吗?” 邱籽兰抬起头来宠爱地看着莫天野的脸:“当然没有,我的儿子!我很高兴你回到家里。”她说,“去见见你的妹妹。” “嗨!美人!哦,天啊,我相信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加现代美的姑娘了。我向你发誓噢!”莫天野装作没有看见呆若木鸡的严绿晗,朝着他的妹妹顽皮地眨眨眼睛,然后他快活地继续说,“那么,你们彼此介绍了没——或者是自首?严绿晗小姐!”他装模作样道地鞠了一个躬,“容我介绍——我美丽的母亲,相信你已经见过了。”他戏剧性地一挥手,朝他的母亲鞠个躬。他的另一只手扫向那少女的方向,“而这位是我那月兑缰野马似的漂亮妹妹,莫天美。” “那么这一位呢!”莫天野继续着他那在别人眼里显得无聊的单人表演,“将会是你的家庭教师!”莫天野对着他的妹妹讲,“你不感到激动吗?” 莫天美跳起来:“我为什么要感到激动?我讨厌这个女人!” “坐下来讲话!”莫天野的眼睛突然变得相当冷,“还有你!严小姐,我们没有必要像没有教养的人那样在餐桌上大叫大嚷!” “是,是的!”老板都说话了,严绿晗暗忖,我可以拒绝吗? 而莫天美则是被她哥哥的冷酷表情吓倒了,一声不吭地坐回原座。 恰好二婶捧着一只大银盘,推开门走进来。银盘上摆着严绿晗见也没有见过的某种水果。为了避免尴尬,她开始装作没有听见并好奇地检视那些淡绿色、中心有红、黑点的水果。 “你需要一个家庭教师!”莫天野忽略天美眼中的不羁,“否则从现在开始我要停止你的零用钱!” 莫天美张大的嘴巴迅速闭上,最后还是把恨恨的眼光投射在了严绿晗的身上。 “这又关我什么事?”严绿晗冤枉地想,然后在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扮了一个鬼脸。 但是出乎意料的,她的这个表情并没有逃过莫天野的眼睛。 “唔,严小姐!”莫天野直视严绿晗,刚才还是冰冷的眼睛里开始泛起笑意,“你安顿妥当了吗?” “我想,是的!”严绿晗镇定地回答,然而配上她的洋装,她严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好笑。 莫天野扯了扯嘴角,恶劣地提醒她这一点:“嘿……多么漂亮的一套洋装!不过,那上头的黑印子是什么呀?” “啊,我明白了——准是麦林又在陌生人身上留下它的欢迎记号。别担心,严小姐,它就是这样友善,跟我们其他人一样。”他朝她微笑,并且挤眉弄眼的,看起来和恶魔的形象有番好拼。 严绿晗感觉自己的脸被怒火染得更红。他是故意的!他明知道她不能在他的 家人面前说出任何粗鲁的反驳。而老夫人和莫天美更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等待她的反应。 她喝口水,给自己一点恢复镇静的时间,并透过杯缘瞪他。他仍旧笑嘻嘻的,他的目光促狭。她吞下那口水,慢慢地、小心地放下水晶杯,然后直视他。 “麦林的确友善。”她甜甜地说:“而且它的逻辑相当简单,如果你没有去惹着他的话,他不会来咬你!”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当然了,它是我们人类的朋友,我们不能指望所有的动物都和它一样!” 莫天野的眼眸因为这番唇枪舌剑而闪耀着兴奋。严绿晗总能令他吃惊,她果然不是他一开始所认定的那种温室小花,但是她也不是单纯的淑女,虽然他喜欢她这样——等等,他什么?喜欢?莫天野发现自己被吓住了。 “没有想到严小姐还是一位动物爱好者,但是我不认为在餐桌上谈论这个问题是个好主意。”邱籽兰注意到儿子对那个家庭教师注意的时间过长而且眼神奇怪,她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遂决定迅速打断。于是打岔道,“严小姐,我想私下和你谈一谈。天美,如果你吃饱了的话,就回你的房间去,今天晚上你必须待在那里反省!” 就这样,邱籽兰三言两语便结束了晚餐。天美丢下她的餐巾,嘴中不知道嘀咕着一些什么,小步跑出餐厅。 第五章 稍后在书房里。 “严小姐。”邱籽兰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冰冷,“关于你在这里的工作,我认为有几件事我们需要先讲清楚。” “是的,夫人。”严绿晗坐直身体,全神贯注。 “首先,你有跟我们一起在餐厅用餐的特权。早餐在八点,午餐一点,晚餐八点。你必须准时……并且打扮整齐。然后是作为我女儿的家庭教师,我相信你一定具备家庭教师的资格,关于这个我不用怀疑我儿子的眼光。但是我希望你每天十点以前就寝,一方面是把这个好的生活习惯连带教导我的女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你工作起来比较有精神。然后每两个礼拜,有一个礼拜天是你的休假日,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要使用任何仆人或交通工具,都必须先征求同意。这样你都明白了吗?” 严绿晗机械性地点点头:“明白,夫人。” “还有一件事,严小姐。”邱籽兰拄着她的手杖,吃力地站起来,“我的儿子——相信你也已经注意到了,他对莫星有百分之百的责任。有一天,他会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姐,但是这都与你无关。要把莫星变成宇宙中最美丽的星球,这是他父亲的梦想,如今也是他母亲的意志,一场合适的婚姻是他尽快实现这个想法的方式,那么现在,我们彼此了解了吗?” “是的,夫人。”严绿晗咽下梗在喉咙里的一个硬块,呆板地应道。她正欲站起来,但是邱籽兰又开口了。“有件事应该让你知道,严小姐。天美年轻不驯,她未必会愿意有一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小姐做她的家庭教师,假如你过不了多久发现自己不适合在一个陌生的星球生活,而想要回到你父母身边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怪你的。好了,相信我们已经彼此明了了。” 两个女人站起来,她们的眼光交战似的纠缠一下,然后,邱籽兰堂皇地越过地板,那只长毛猫傲慢地跟在后面。她在门口停住,转过身来,“我希望你不会对任何人吐露我们的这番交谈——祝你睡得好。”然后她便转身离去。 严绿晗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邱籽兰一点也不像她的外表那样脆弱。事实上,她开始怀疑自己已掉进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复杂、更不愉快的家庭。 她慢慢走回去,经过大厅的时候看见二婶正在收拾:“来,我帮你收拾餐具。”就像在自己家那样,严绿晗—一收起盘子。 “噢,不,不,严小姐——本来是有机器人来收拾的,我只不过想自己动动手消化消化。况且,你的身份是不必做厨房里的工作的。”二婶把脏碟子叠在一只隋圆形的长木盒上。 严绿晗的眼眶逐渐红了起来。二婶慌忙放下长盘,奔到严绿晗身边。 “嘘,嘘,别这样。你只是想家罢了。等着瞧吧,你会习惯我们这儿的生活的。”她粗壮的手臂揽住严绿晗纤细的肩膀,安慰似地拍拍她的手臂。 “我不确定我能。就算我能,也没有时间……”严绿晗煞住,以免泄漏了自己和邱籽兰的谈话内容。 “好吧,你跟我一块儿去厨房。”二婶说:“你不能帮忙,不过,你可以坐下来陪我们。但这事千万别告诉老夫人——否则她会剥了我的皮!” 严绿晗跟着丰满的二婶走进厨房,接下来的一小时,她休闲地陪伴正在吃晚饭的二婶及她的女儿莫茜的时候,这才觉得自己像是在家里。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严绿晗发现自己也许的确是真的不适合莫星这颗星球,不仅仅只是因为一大早突如其来的独角兽群的尖啸声(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独角兽每天早晨都会对着“望舒”和“金乌”尖啸的一种生理习惯),更多的是在面对她的第一位弟子——莫天美的时候那种无力感,让她感觉只有挫败。 莫天美甚至不用说话,她只需要用那种鄙夷的眼光在严绿晗的身上不断地扫射就足够让严绿晗感觉自己千疮万孔,而上课时候的不合作对于严绿晗来讲,反而是最温和的态度了。 可是早上的颓丧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很淡了,而到了黄昏,她坐在牧场的高地上,手上抱着昨天一下陆翔机就上来迎接她的那只被她命名为“月光”的独角兽,嗅着夏洛蒂花的梦幻般香气的时候,好像所有的无奈已经离她很远了,严绿晗仰望着“南风”和“玉兔”等七个月亮的时候,她甚至感到自己可以举起整个莫星。 然而事实却总是和梦想相反。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六、七……,逐渐也就变成了一个很难堪的循环。 严绿晗不喜欢这样,但是她对这件事情就目前来讲似乎无能为力,她努力地想和她搞好关系,这个并不在于她是她的家人所雇佣的,而是因为她希望即使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最起码在莫星上也可以有一个成功的工作经历。除此以外,不知道为什么,严绿晗总是觉得莫天美要远比她所表现出来的寂寞许多。 严绿晗常常看见不在上课的时候又或者莫天美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她会仰望着天空,这么看着就是一个下午或者一个黄昏。同时她也发现,莫天美并不如别人所说的那样喜欢狂欢和交际,她甚至知道经常在舞会中失踪的莫家小姐其实并不是和男人躲到一旁谈情说爱去了而是一个人躲在花圃里睡觉。 也许我看见她的本质了,严绿晗对自己讲,她其实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孤独女孩。也许时间不够多,但是,如果可以,严绿晗希望自己可以帮助她。 但是也很有可能这是她的一厢情愿,因为在莫天美看来这个忸怩作态的所谓家庭教师根本就是为了她的哥哥而来的,这也将意味着她的哥哥又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办法注意到她。而她其实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不点儿了,她甚至已经大到也足以像那个严绿晗一样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了。所以,几乎所有的怨恨都对着严绿晗而爆发。但她同时又非常了解她的哥哥对她的看法,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也许在注意这个家庭教师的时候她的哥哥也会连带着来注意一下她。认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莫天美感觉自己实在是蠢透了,可是不管怎么样在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实在无法忍受的话,莫天美认为自己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注意那个女人,甚至特地去挑她的错也不必。 总而言之,在严绿晗接受了莫家家庭教师工作的一周以来,教师和学生很有默契的彼此保持着距离。 在牧场住了一个礼拜,严绿晗觉得比较自在了些。这天早上吃过早饭后,她决定要更大胆些,越过所可以看见的山坡地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探险。院子外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坡,它似乎直接通向山峰,从严绿晗所站的地方来看,那些山峰似乎伸手可触。她曾听莫天野描述过,由于莫星的空气十分清新,所以如果是在其他星球生活过的人,没有受过训练的眼睛很容易将距离判断错误。 早晨的一切嗅起来都是那么的清新、美好,觉得自己朝气蓬勃的严绿晗迈着轻快的步伐,向远处的一群巨大的不断舒卷着的植物走去。那些不断舒卷的植物看起来很逗趣、充盈着生命的力量,但是她不敢保证它们是无害的,不同的星球上总是有不同的危机存在,这个概念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有了。但是她可以在它们旁边的树荫下坐一会儿,然后再回主屋,虽然莫天美那个丫头未必会来上课,但是作为她的老师严绿晗认为自己没有迟到的权利。 “望舒”还有“金乌”逐渐上升,她感到气候越来越温暖,便加快脚步。等她抵达那群奇怪的植物的边缘时,她已经气喘吁吁了,她的腿部肌肉也有点颤抖。我的确应该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体力了,严绿晗对着自己吐吐舌头。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在这片浓荫的外圈,她忽然听见一种像是动物踏过草地的声音。她冻住,这不象是轻巧的独角兽的脚步声。 莫天野讲过的那些恐怖的故事一古脑地涌向她,她不晓得自己究竟该悄悄退开?抑或拔腿飞奔?其实这并不重要,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移动。她试着回忆莫伊后来对她所说的话,他曾说莫天野的故事全是夸大渲染的。但是此时此刻,随着脚步声逐渐逼近,莫伊的话越来越没有说服力,而莫天野的故事却越来越像是真来的。她可以从那脚步声判断出这头野兽相当庞大。 严绿晗旋过身,拔腿就跑,但是在慌乱中,她扭到了脚踝,她的脚绊到一根突出的树根,使她脸朝地的跌到柔软的草地上。她惶恐地拔出被树根勾住的脚,企图爬起来,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强而有力的动物爪子攫住、提起。她发出尖叫,并拚命踢那头从背后抓起她的野兽。 “哇!快住手——你在这里干吗?” 严绿晗瑟缩了一下,并停止乱踢。她睁开紧闭的眼睛,望进莫天野笑咪咪的脸庞。他退后一步,他们默默地凝视此彼良久,然后,他爆笑出来,那响彻云霄的笑声似乎在山谷间回荡。 “哼!什么事……这么……有趣?”严绿晗定下神来,嗔怒道。 她仍然坐在草地上,双腿向外伸,长裙被卷至膝盖,露出长筒靴和雪白的小腿、半反光的宇宙上衣衬着她的脸庞有种落难小姐的味道。她的手伸在背后以撑住自己,她的发髻散落,长发披洒而下。由于面向太阳,她必须眯着眼,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他停止爆笑,伸出手,剔掉夹在她发丝里的一片草:“呃,譬如说,你全身沾满了湿草。还有,刚才可真是我所见过最不优雅的逃窜!”他哈哈笑道。 严绿晗蹒跚地站起来,努力维持在他的面前已经不多了的尊严,并开始拍拂裙子的草屑:“你吓死我了!”她挫败地叹口气,不甚有效率地整理她的衣服。她每碰到这个男人一次,就懊恼一次。她当初怎么会认为他长得英俊呢?实际上,在她的一生当中,她没有见过比他更加过分的男人了。每次当她感觉不错的时候,他就会在她的身旁出现然后打击她,而当她狼狈的时候,他又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嘲笑她。 她会觉得他好看——那一定是她的理智被蒙蔽了,如此而已。 她转过身,向主屋走回去,她边走,边用手拍拂裙子的后面。 “喂,你最好先等一下。”莫天野在她身后喊道。 “为什么?好让你所说的飞天蜘蛛织好它的网,捕捉我?” 莫天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个蠢丫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的固执:“我想跟你谈谈我的妹妹!” “啊——”严绿晗停下了脚步,“说到这个,莫先生,我想我的确是有必要和你谈谈!”她严肃认真地对这她的雇主说,“你的妹妹不需要家庭教师——”她说,“但是她需要你!” 一旦她认真起来,她的表情真是够瞧的!莫天野发现,就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看见了她很多的面貌,而每一张都——非常吸引人。 “天美!”莫天野叫住走进大厅的妹妹,这时候已经距离“望舒”的再一次升起还有大约三个小时的时间,“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莫天美心慌意乱地看着她的哥哥,她的嘴里甚至还有刚刚吸了一口却又急忙就扔掉了的“天使之泪”(一种高级神经性毒品)的味道。她可以发誓这是钱筠筠骗了她才尝试的,但是——总之,希望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她的哥哥认出这个味道来。 “不说话吗?”莫天野苦笑一下,也许严绿晗是对的,他们对莫天美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如果没有睡意的话,我想——嗯?什么,味道?”莫天野慢慢骤起了眉头,这些年来他闯南走北,不要说是毒品就是火器或者核武器都往往和他在同一个中子炉前经过。这也练就了他无比灵敏的嗅觉。 “说话!”他突然瞪住他的妹妹,“或者,你的嘴巴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没有!”莫天美慌慌张张地叫道。 “啊——天使之泪!”莫天野的脸当时就凝成一种风雨欲来的阴沉,“你竟然胆敢——吸食毒品!”他暴跳如雷地吼叫起来。 “不是,不是的!”莫天美慌了,三年前一个吸食毒品的工人被发现在牧场做工的时候吸毒,结果虽然当时莫天野远在不知道哪一个星系,但是他还是遥远地发回命令来,包括那个工人和他的工头,甚至负责招聘工人的主管一律革职,而那个工人甚至被他送上法庭。这件事情是如此深刻地印在莫天美的脑海当中,以至她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为自己辩护的勇气,“不是,不完全是这样!”她只有嗫嚅着说。 “不完全是这样?”莫天野暴怒道,“什么叫做不完全,没有把一袋毒品全部吸食下去,这个就叫做不完全吗?” “不是这样——” “我没有想到,真是没有想到!”莫天野痛心地说,“当我开始注意到我的妹妹终于长成了一个大人的时候,她却是给我这样的礼物!你是我的妹妹啊!”他颤抖的手想要抚模天美的脸颊,但是不管怎么样总是感觉如此遥远,怎么样也触及不到! 突如其来的怒气让他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看见自己原本要抚模妹妹脸颊的手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和力度“啪!” 莫家宏伟如殿堂一般的大厅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压力的熔炉…… 第六章 “天美!” “天美——” “莫小姐——” “小姐——” “莫天美小姐——” 整个莫家的人都在这个深夜里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开始在这个宽广至几乎无边无垠的牧场上寻找他们的大小姐,心急如焚的人有之、心中不安愧疚不已的人有之、心生怨怼的人有之……但是连“玉兔”这颗总是最晚才升起的月亮也要睡下的时候,依然没有人找到他们小姐的一点影子。 牧场的搜寻系统早就把整个牧场周围近十万平方公里的地区都搜遍了,但是除了牧场东方地磁干扰区域以外,其它地方依旧没有任何类似莫天美的影子。 “少爷,小姐会不会——”莫伊忽然闭紧了嘴巴,他不想在少爷这样头疼的时候在让他焦虑,但是他相信他的少爷也已经很清楚地了解目前最大的可能性。 莫天野拍了拍晕眩的头,东方的地磁干扰区域抗电波力极强,搜寻系统和陆行器对那里没有用,他吩咐道:“找一队人马,去把牧场上所有的驼鹿找来,我想我们必须用到它们了!” 当严绿晗找到莫天美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把自己陷入这样糟糕的境地。虽然正如她所料的那样,当女孩子受伤的时候往往会偏激地寻找一个别人都无法找到的地方躲起来,所以在东边被牧场上的人称为“魔鬼山崖”的山林里呼喊莫天美的名字的时候,她还特意高声告诉天美:“我只是一个人来的,我们——可以谈谈!”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莫天美凄厉地叫喊:“救命啊——” 将长裙的裙角翻起来别在腰间,严绿晗开始感谢当初上学时教她攀登的体育老师,如果没有那个时候好像地狱之旅般的刻苦训练,她不敢保证向这样高耸而且可怕的山头象她这样的女孩子是可以爬得上去的。但是——十六岁的莫天美是怎么上去的呢? “不要急,我来了,天美——你别怕!”她奋勇而上,努力攀爬这座几乎没有着手处可以借力的山,“我来了!” “我要我的哥哥——”严绿晗听见莫天美的哭喊,“我不要你这个蠢女人,不!我要我的哥哥!——救命啊——” “你的哥哥等一下就到了!我向你保证!但是现在,你在哪里?”严绿晗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攀爬,然后脚底一滑,整个人就向山脚摔落,幸亏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山壁上突出的一块石头。 “哥哥——”头昏脑胀的严绿晗听见山谷间只有莫天美的哭喊声:“哥哥——救命啊——” “不要着急,努力再忍耐一下,天美,我马上就到了!”她感到自己手掌上有阵阵的火烧一样的痛,“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滚开,你这个蠢笨的女人,我要我的哥哥!”莫天美的声音似乎就在身边,然而又似乎距离她很远,“都是你这个蠢妇,贱人!你让我的哥哥不信任我!如果我死了,我一定,一定会变成厉鬼来找你!——天杀的!你这个贱妇!” “骂吧,骂吧!”严绿晗千辛万苦地攀爬上去,“别停下来,让我找到你!” 莫天美的声音愕然而止,停了大约半分钟以后,严绿含又听见了她的声音:“少装得这样伟大了,你这个贱人!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你不要做梦了,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严绿晗趁着“玉兔”最后的一点光辉,一把拉住靠近山顶的一丛看起来不怎么可靠的荆棘,手上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努力地把头伸到山顶,然后放心地叹了一口气——莫天美安安稳稳地坐在丛林边的空地上,前面还生着一推篝火。 “好了——”严绿晗用尽最后一股力气爬上山顶,“您甚至不用这么费力!”她喘着粗气道,“只要用手轻轻一推我就马上可以死得很难看了!” 被她的突如其来吓了一跳的莫天美很快恢复了原来的镇定:“不要以为我做不出来——我告诉你——”她跳起来,左右看看挑了一根树木的枝条,“我会——” 严绿晗向她伸出她的手,上面鲜血淋淋,莫天美的怒吼在这一瞬间被压回了她的喉咙口:“请拉我起来!莫小姐!”严绿晗的声音有点疲惫,“我想我的力气已经用完了!” “少做梦了!”莫天美忽略自己心里淡淡的不安,转身冷淡地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但是她却已经扔掉了手里面的树枝,“我是在耍你!”她尖刻地说,“你看不出来吗?蠢货!” “我知道!”严绿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莫天美远远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样残忍,“你上山的时候用的铁桩我还借用了不少!”她说,“看得出来,你为这次,这次,嗯,郊游,准备了不少的时候。” 莫天美猛地转过身来:“这样你还上来?你不怕我真的把你推下去吗?我是莫星统治者的妹妹,是这里的公主,就算我要杀了你,我相信没有人会把我投进监狱的。” “我想我知道吧!”严绿晗叹口气,“说到这个!”她用疑问的眼神仰望她:“天美,你为何那样讨厌我?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老是这样贬低我?” 她的坦率使天美露出一副错愕的样子。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盯着自己的靴子,然后展露出一种鄙视的神情:“噢,得了吧!”她傲然地说,“我们都知道你是那种女人——” “我不知道我是哪种女人!”严绿晗抬起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她说,“我还是一个女孩!” “女孩?”莫天美几乎爆笑出来,“你打算把你自己高价卖给我的哥哥吗?”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打算?”严绿晗高声道,“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这么认为,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的哥哥牵扯在一起?”这让她觉得既愤怒又沮丧。就算她现在说出什么会侮辱到莫天美大小姐的话又怎样?严绿晗决定抛开谨慎,豁出去了。 “你们对自己的血统,对你们这个这个强大王国也许也太高估了一点!”她毫不客气地讲,“宇宙里象你们这样的小星球多到以兆来计算,我为什么要为了也许是几十兆、也许是几百兆分之一的荣华富贵来接受你这样的侮辱?” “什么?”莫天美一时间被惊呆住。 “看看天上!莫天美!”严绿晗讲,“就算你是月亮,你的哥哥是太阳,在我们的星系也很容易就可以从天上找到七个,两个!你们不是惟一,你们和普通人一样,也是人类而已。” “你,你竟然胆敢这样说我——”莫天美叫道,“你以为我哥哥不在这里我就不会把你所说的告诉他听吗?如果让他知道你藐视他——哦,天杀的,你竟然我们和那些人比,你拿什么和我们比!蠢货!” “听着,莫天美!”严绿晗一改刚才的高声,转为温文而又坚持的声音,“你绝对不必任何人高级!甚至可以这么说,你比莫茜还不如,至少她用自己的努力来换取自己的生活,你却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丫头!” “我不用你来教训我!” “我根本就不想教训你!”严绿晗说,“对于一个明知道自己很孤单很寂寞,宁愿用这种低级的招数给自己的家人增添麻烦也不愿意伸出自己的手努力改变这个局面的蠢丫头来讲,说这么多的话简直就是浪费——” “啊——”莫天美暴怒地重新捡起树枝,“你这个贱货!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她一边怒骂着,一边跳起来跑过去准备抽打这个胆敢对她说出如此无理的话的女人。在她的一生当中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过,“你根本什么都不——啊——”不幸的是,那座光秃秃的山上最多的就是细小溜滑的小颗粒沙石,天美一个收脚不住竟然向山谷的边缘坠落下去。 “天美!”所料不及的严绿晗高声尖叫起来。 而这个时候,“玉兔”刚好送出它最后一丝光芒,悄悄引退到浓重的天际的黑暗当中去。如果要等“望舒”重新照亮大地,那最起码还要三十分钟的时间,她们一起陷入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严绿晗狂乱地扫视黑漆漆的四周:“天美!你在哪儿?”她颤抖地站起来努力镇静自己紧张的神经,然后,她战战兢兢地走回崖边。 “天美?”她用一种颤巍巍的声音唤道。上帝,她在哪儿?如果她又是在玩某种把戏,她发誓一定会让她后悔莫及;可是万一这不是什么把戏呢?万一她受了严重的伤……或者更糟? “天美?”她再次叫唤,这次更大声了点。“天美?求求你……” 远方的丛林里传来奇怪而诡异的声音,严绿晗抵抗着威胁要吞没她的恐慌,奋力保持清醒的头脑与平静的精神状态,但她却无法阻止她的心脏狂跳不已。 “天美!”她再次尖叫。 “救命——”一个微弱低哑的声音从某处传来,但她分辨不出它来自何方。 “天美?你究竟在哪儿?”现在她心中的愤怒超过了恐惧,“你吓死我了!” “救命啊——”熟悉的一幕照着前面的剧本再一次上演。 “噢,老天!”严绿晗知道天美没有摔下去以后,一股说不出的笑意就充满了她全身的细胞,“这个,这个——你到底在哪里?” “看你的右下方。”微弱的声音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声“啊——” “又怎么了?”严绿晗越过一块突出的岩石往下方眺望,然后猛抽一口冷气。她看见少女腾空吊在峡壁边,双手抓着荆棘。尽了严绿晗所有的努力,她还可以看见她一条腿勾着一根藤。另一只脚则勉强地踩在一条岩壁上。而她的身下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噢,老天爷!你受伤了吗?”她向下叫道,“为什么不爬上来?” “不,不!”天美叫道,“不行,我不能动,我——” “为什么不行?”严绿晗挑搞眉毛,“我刚才就是从那里爬上来的!” “那是因为你这个蠢货的运气太好了!”莫天美尖叫道,“你到底是要帮我,还是要站在那儿问一堆蠢问题?” “如果你不回答我,我怎么能帮你?”严绿晗吼回去,然后马上置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吼!” “哦,天哪,天哪!“天美传来哭泣的声音,“我要我的哥哥——” “你又来了!”虽然口中不断的抱怨,但哭泣声使得严绿晗的恐慌又重新升起。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她开始朝边缘挪近,却使得一些松动的沙石掉到莫天美的头上。 “啊——快救我啊!”莫天美随即发出另一高潮的尖叫,“快啊,快啊!” “如何帮?我还是认为你自己可以爬上来的。”严绿晗道,“或者——”她颤栗一下,“你发现了什么?” “旁边的山壁上有座蛇穴……就是这原因!”天美哭泣的声音有点颤抖。 严绿晗沉默片刻,然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莫星上面也有这种动物——你要我现在怎么办?” 四下一片寂静。 “天美?” 仍然没有反应。 “天美,你……你还在那里吗?” “我当然还在!你以为我能上哪儿?” “你实在不必这样尖刻。”她做个深呼吸,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要拉你上来,但是你必须先伸出你的手来——” 天美困难地吞口口水,她必须冷静、理智的思考,但是,她感到她所抓的那些树根松动了些。 “我来了!”严绿晗低声说,她整个人扑倒在地,手伸向小径的边缘,也许还没有等到天美抓住她的手,就会有一条毒蛇窜上来咬住她!她惊怖地颤抖了一下,但是仍然努力把手伸到极限,“抓住我的手,天美,抓住它!”然后又是一阵细小的沙石象暴雨般落到莫天美的头上。 “不要太靠近!你想害死我吗?”天美呜咽道,“你这个蠢货!” “我开始有此念头了。”严绿晗咕哝道,“别管其他的!”她小声说,“抓住我的手,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洗澡了!” 天美小心翼翼地放开她抓紧的一条荆棘,试图抓住伸出崖边的手,就在这时,她用一条腿勾住的那根藤蔓在她的重量下发出“吱”的断裂声,她吓出一身冷汗,连双掌都是汗湿的。 “哦不!”她哭泣起来,双手牢牢抓住荆棘不敢再做任何动作。 “怎么啦?” “把手伸出来!”严绿晗等了半天,始终没有人抓住她的手,不由焦急起来,“快点啊!” “哦,不,不,不!”天美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响,“救命啊——救命啊——” “我是在救你的命!”严绿晗哀号道,“而且这辈子不打算再做同样的傻事!把你的手伸过来!” “不行!“莫天美哭道,“我不行——” “胡说!”严绿晗回答她,“你完全可以!”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严绿晗叹一口气,她们非要在这样的情况下面讨论问题吗,“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寂寞,我知道你其实不想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我知道你其实只是想要你的家人注意你而不是让你一个人焦急地待在家里等待从远方星际归来的母亲或者兄长;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你其实已经很大了,大到足以可以帮助他们了;我还知道,你绝对没有吸食毒品。”她再叹一口气,“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在等待着你把你的手伸出来——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了,如果你不出声,不伸出你自己的手,谁也不知道你是需要帮助的,就像现在这样,只要你伸出手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莫天美哽咽着问。 “因为我看见你一个人躲在花园里面睡觉!”严绿晗努力让自己柔声说话,“你是一个好孩子,我确信这一点——所以,听我的话,把手伸过来!” “我不行,我害怕——”莫天美叫道,“我根本就不能动!” “不是不能!小姐!”严绿晗跟着叫道,“是你自己缺乏勇气,看看,那很简单呀,你只需要抓住我的手——”“我知道这个很简单,可是——”她哭喊着:“我就是做不到!” “那个就没有办法了!”严绿晗呆了片刻以后说,“你等着那些蛇爬过来在你的身体上举办舞会吧!它们会一条接着一条,冷冷的、冰冰的,滑腻腻的,就像——哇,就像你身边的那条!” “啊——”莫天美尖叫,长时间不断的尖叫让她脆女敕的声音变得嘶哑,“救命啊——” “把手伸过来,它向你爬过来了——到你的脚上了——你没有感觉到有一条冰冷滑腻的东西在向着你的大腿上爬吗?我估计它对你的胸口感兴趣,也许是一条公蛇——” “不!救命啊!”莫天美狂乱地尖叫着,浑然不觉自己脚下的藤蔓发出一声声断裂的声音,她伸出了手……天际开始逐渐显露出“望舒”就要升起的样子,慢慢有一点光芒开始透露出厚厚的云层。就着这点光严绿晗可以清楚地看到天美的模样有多狼狈,如释重负的她开始捧月复大笑。 “没有蛇,没有蛇!”尤在自己的身上搜寻着那条的公蛇的天美愤怒地瞪着她:“你竟然,竟然骗我!”“当然,哦,当然!”严绿晗爆笑不止,“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这么,这么——哦,老天!你怕死那条蛇了!”她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这么成功的谎话,我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有天赋!”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莫天美咬牙切齿地道,然后想到刚才的状况,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的感觉涌上了自己的心头,然后两个女人一起疯狂地大笑起来。 “天美——天美——” “莫小姐!” “莫天美小姐!” “我们在这里——在山上!”严绿晗大声地答道,并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也已经沙哑了。 一阵遥远的呼叫声立刻从山下传来,严绿晗看看莫天美,“是你的哥哥!”她虚弱却快乐地柔声说,“王子来救公主殿下了!” “嗯哼!”莫天美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这个女人等着吧,我要叫她开除你!因为你竟然胆敢忤逆和欺骗我!” 严绿晗微微一笑,甚至还来不及说话,莫天野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且不论其他的,他看起来一样是糟透了,雪白的衬衫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浆,那种污秽的程度让人简直以为他刚刚从泥坑当中爬起来那样,而一向端正英俊的脸庞上一双深邃的黑眸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红丝,唇边更是冒出了胡渣的黑点。 他上来以后现是狠狠地瞪了一眼严绿晗,随后冒火的眼眸瞪住了他的妹妹。两位女性一起瑟缩了一下,等待着怒龙的喷火,然而出乎意料的,莫天野张开了双臂:“对不起,天美,对不起!”他沙哑的声音透过清晨的寒风而来,“我的妹妹,”他说,“欢迎回家!” 莫天美望着他,看着他张开的手,然后站起来,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哥哥!” 严绿晗突然有一阵怎样也稀释不了的感动,为了不让他们看见她晶莹的眼里有欲滴的泪水她转过头去,天边“望舒”在慢慢地升起,在轩辕星系遥远的传说里,望舒是为太阳神拉车的神祗,每一天他都是带着希望奔驰在天上—— 第七章 “不行,这个不行!”当严绿晗从试衣间走出来时,邱籽兰说道。严绿晗穿着一袭翠绿色的波纹皱纱线长袍,它的低领柔软地熨贴着她玲珑的胸部,合身的上衣强调出她苗条的腰枝。圆柔的裙摆像瀑布般披泻而下。 “它美得令人屏息,”设计师赞叹道:“仿佛是为你而设计的。” “这也的确是我所见过最漂亮的衣裳!”严绿晗微笑道。她转一圈,让那柔软的波纹皱纱绕着她的脚踝飞扬,“它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公主。” 邱籽兰走到她身后,在镜子里捕捉住她的目光,“它不适合你!”她有力地说。然而穿着那件长袍的严绿晗看起来光芒四射,大厅中的每个人都对她投以赞赏的视线。 但是邱籽兰可不打算让严绿晗穿这件长袍出席宴会。她知道它会对她的宝贝儿子带来什么样的冲击,而她绝对得阻止它发生。她要他受到门当户对的某个小姐的吸引,而穿着这件袍子的严绿晗会让每一个人都注意到她雍容而且娴雅的气质,这也会让莫天野很难忽略她。 “噢,是这样吗?”严绿晗说,明亮的眼睛看着邱籽兰,“如果您是这样认为的——。” “严小姐,当我说我们可以为你买件衣裳时,我期望它是由我来挑选的。我认为这件淡绿色的印花布洋装不错,比较适合一个我女儿的家庭教师的身份。所以,请你试穿一下。” 严绿晗的脸上与其说是写着深深的失望还不如说是一种淡淡的明悟。那名莫家专用的服装设计师也是。可是她们两个都无权抗议。严绿晗只是邱籽兰雇用的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家庭教师而已——这一点邱籽兰总是不吝于提醒她—— “得了吧!你不要傻了!”莫天美在旁边闲闲地冷笑,自那天从山上被救下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周了,但是显然,家庭教师和被教授的弟子之间仍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进步,“那件衣服可不是你这样的女人穿得起的!”她高傲地说,“何况你穿起来的感觉蠢透了!” “天美!”邱籽兰似模似样地训斥着女儿,但是严绿晗发誓她从那个顽固的老妇人眼中看见了微笑。 “把那件衣服给我!就算我不穿,拿过来欣赏也好。”莫天美对着严绿晗讲,“换下来给我!” 严绿晗闭闭眼睛,把羞辱的眼泪吞回去,拿起那件被邱籽兰指定的洋装走进试衣间。 片刻之后,严绿晗穿着那件高领的印花布洋装踏出试衣间。 “完美极了。”邱籽兰宣称。 “如您所愿!”严绿晗低声道。 “我们就要这件。”邱籽兰说。 “是的,夫人。”设计师小姐恭恭敬敬地答道。 严绿晗坐在厨房的一张高脚木凳上,对二婶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站在那里,就好像一个专门为了让她们羞辱而生产出来的木偶——我甚至根本就没有任何觊觎她们的儿子或者哥哥的企图,你知道我!”她用手帕擦掉眼角的泪水,“我只是想那是一个舞会,一个上流社会的舞会,我必须具备应有的礼仪。” 二婶抬起头,并用围裙擦擦她沾满面粉的双手:“好了,我的孩子!我相信你穿那件淡绿色的印花布洋装也是一样漂亮。你无论穿什么都挺好看的,所以,给它一个公平的机会嘛!当然了,除非你——” “除非什么呀?”她别扭地摇摇身子,“别把话只说一半嘛,二婶!” 二婶投给她揶揄地一瞥,但继续保持沉默。 “难道你也以为我——”严绿晗跳起来,然而莫天野在山顶上张开双臂拥抱妹妹的景象突如其来地涌进她的脑海当中,他的样子落魄,但是他的温柔就像“望舒”照亮了整个黑沉沉的莫星! “难道其实这一切是我自己在骗我自己?”明白到自己不知不觉当中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严绿晗赶忙闭嘴,并且避免迎视二婶的眼睛。 “我没有听见,我没有听见——”二婶微笑的声音抚过严绿晗的耳朵,“只是啊,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哟,不管是在莫星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人生只有一次呐!” “是嘛,人生只有一次啊!”严绿晗低下头,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真的呢,人生真的是很短的呢!” 她张开嘴巴正要对二婶说一句感谢,就在这个时候,莫茜走进了宽大得几乎像座大厅的厨房。 “你果然就在这里!”她微笑着说,“小姐正在找你呢,严小姐!” 严绿晗在门口作了三次深呼吸才举起手来敲了敲她学生的房门。 “进来吧!”莫天美坐在一张极其古雅的梳妆镜前,那袭翠绿色的波纹皱纱线长袍就放在她的床上,华美典雅,即使只是放在床上都会不断闪射出美丽的光芒。严绿晗告诉自己不要像个乡下女人那样盯着这件衣服看,她把头转向她的学生。 “瞧你!”莫天美坐在那里,透过镜子嘲笑她,“这么如临大敌,难道我还会吃了你吗?” 严绿晗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莫天美忽然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把我床上的那件袍子拿掉!我看见这件袍子就难受,穿在身上实在是丑死了。既然是我的哥哥雇用了你,我想我应该也有可以命令你的时候,我要求你星期六晚上开舞会的时候就穿这件难看的袍子出席!”她不自然地讲,“我才不要你抢了我的锋头!” “什么?”严绿晗反而愣了一下。 “拿去,拿去!”莫天美粗野地叫道,“拿起那件袍子,出去!” 严绿晗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就这样?” “你还希望怎么样?” 严绿晗歪着头看了她半晌,一直看到莫天美的脸色不自然地红了起来,“还在那里看什么?难道我的头上长出角来了?” 严绿晗微笑着道:“和解了?” “谁和你和解啊?”莫天美高傲地讲,“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呢!” “别扭的小丫头!” “谁啊?”莫天美哼了一声,画蛇添足道,“不要以为是我对你好噢,只要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叫我的哥哥把你解雇的!真的!不过说起来啊——”她转过头去望着严绿晗,“我发现最近某一个声称不会对我的老哥动心的女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对着我的老哥脸红,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吗?” “有,有这样的事情吗?”本来想敷衍过去的,但是看到莫天美充满笑意的眼神,严绿晗突然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好吧!”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你知道你的老哥,他的脾气又臭,又自以为是,不断不断地以打击别人为自己的快乐之本,尤为可怕的是他根本不具备正常人的逻辑,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好像一个绅士,但是我告诉你,那是他的假面具!”她向目瞪口呆的莫天美灌输她的理论,“但是,那一天,你还记得吗?他爬上山顶,我们都以为暴龙要喷火了,可是他却是这样温柔地张开双臂拥抱你。天美,我想啊,一个男人如果对待自己的家人有这样温柔和善解人意的心的话,即使他平时看起来在如何过分,起码也有一点可取之处吧!” “我,我的天啊!”莫天美惊叫道,“我以为你喜欢他,但是似乎是我错了!你确定你是在说你喜欢他吗?我的感觉是你在鼓励我造他的反,不过——”她突然神经兮兮地笑起来,“但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老哥竟然这样惹人嫌,可见你的眼光也一定有问题。”她顿一下,“你要不要更改一下刚才你所说那些,或者拍拍我的马屁也好啊!也许我心情好会帮帮你的呢!” “得了吧,在他的身边说好话的人已经太多了!”严绿晗苦笑道,“我没有必要锦上添花!何况我根本就拍不来马屁,难道你是马吗?”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莫天美继续问。 “什么怎么办?”严绿晗笑着讲,“如果可以让他也喜欢我那当然是最好的,否则的话就当作是一个漂亮的梦好了,反正也没有什么伤害。” “这样啊——”莫天美终于从震惊当中清醒过来,“你真是一个怪人,在我所认识的其他女人中,啊,不,算了,反正你和她们是不同的。”她沮丧地说,“你根本就没有把我们莫家人当作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她突然摆摆手,“不管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帮你的,我还会不断打击你的,你等着吧!” “好的,好的!”严绿晗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袍子,“不如明天我们到花园的草地上去上课吧,每天下午夏洛蒂花开放的时候,香气会非常浓郁。” “哼!”莫天美并没有回答,但是严绿晗知道明天下午她一定可以在花园的草地上找到她的学生,天气蓦然晴朗起来。 然而即使是严绿晗自己也没有想到,在星期六的晚宴上,严绿晗的进场绝对是艳惊四座的,她优雅的气质几乎成功地迷倒了每一位宾客。而当莫天美开始介绍她的时候,男士们都为之倾倒,而女士们则明显的羡慕或嫉妒。 莫天美看见了她母亲眼中的不以为然,然后诡异地笑了起来,很显然,莫家终于办了一次对她而言堪称好玩的宴会。 乐队开始演奏音乐,莫天美拉过莫伊,着他领着严绿晗走到舞池中央,莫伊心领神会地按着小姐的吩咐,带着严绿晗翩然起舞,这简单的动作让她的秀发与裙摆在她身后飞扬起来。 “噢,莫伊,”最后她忍不住对着莫伊耳语道:“你使得我们太引人注目了,更别提你快让我无法呼吸,而且血液循环不畅了。”她的心脏“怦、怦”地撞击着胸膛,她的双手因为进场时过度紧张而变得有些虚软。 “这正是我的用意,严小姐,”他呵呵笑,并带领她转过几对正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们的舞客:“我请你别阻挠我遵守我们小姐的命令。”他恭恭敬敬地说,随后又咧嘴一笑,“另外,我认为跳舞对你的血液循环有益无害。” 严绿晗不得不败下阵来:“好吧,或许是,不过,你也许该慢些。” 莫伊稍微向后仰,望进她漆黑的眸子中去:“严小姐,但我不认为那是你想要的。我相信我们的舞步配合得很完美——而且也很危险!”他夸张地带她转个圈儿,低声说出最后的一句话。 “嗯,什么?”被华丽的音乐所迷住严绿晗没有很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 “没有什么!” “莫伊——我可不喜欢那样。” “这可不是我可以决定的呀!”莫伊装模作样地抹抹眼睛,然后突然失笑起来,“噢,老天,看看那些个千金小姐,她们脸都绿了,哦,这个有多好笑啊!她们会埋怨好几个礼拜呢!”他以一种高傲的语气模仿道:“我亲爱的,你在哪儿找到这件美丽绝伦的袍子?老天!它看起来就像是特别为你订制的呢。”他哈哈大笑,“然后你会双颊鲜红,说‘我……我不能说。”’ “噢,莫伊!”严绿晗涨红了脸笑起来—— “不,不,不!还没有结束呢!请想象一下,当她们都找到了莫家的裁缝,然后在威逼下迫得那个可怜的家伙不得不为她们每个人都做了这样一套制服,但是在大多数的情况里,你说该怎么穿进她们的大臀部里呢?”“噢,莫伊,你真是缺德。”严绿晗忍不住轻笑以来。她开始放松精神,享受他的陪伴,一直到这个曲子结束。 “看起来,你玩得还真是高兴呢!”莫天美走到严绿晗的身后,出其不意地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亲爱的大哥,他看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呢!” “噢,天美,不要开玩笑了。”严绿晗捧着笑红得脸颊尴尬地道,但过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问:“你真的认为我有令他印象深刻吗?” 莫天美举起扇子遮住仰头大笑:“印象深刻?你是在开玩笑吗?”她笑着说,“看看那边,老妈已经在苦思如何削弱你的进场所造成的震撼呢!” 严绿晗几乎没听到莫天美的话,她烦躁地扫描四面八方,希望能瞥见莫天野。自从莫天美抢先一步推她进了舞池,她就没再看到莫天野。 “你哥哥在哪儿?”她喃喃念道,然后莫天美最后的一句话穿透她的思绪,“你母亲!噢,天美,你母亲。这下她一定会尽快送我……”她忙不迭地闭上嘴。知道自己说的太多了。 “尽快送你上路。是的,我知道。” 她吃惊地看着她:“你知道?” “当然。知母莫若女,这是她的典型作风,况且,你知道,莫茜也有向我透露一些事情。拜你所赐,我发现她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女孩,至少不会吓唬我——总之,她不希望你离开,你是她的偶像。她盼望自己长大之后,能够像你一样。” 严绿晗看着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莫伊而已,是吧!” “罗嗦的女人,你自己的事情还没有烦好么?” 音乐嘎然而止,当礼貌的掌声响起时,严绿晗和莫天美中止了谈话。一名侍者宣布自助晚餐开始供应了,一些宾客开始朝餐厅走去,当舞厅里的人变少时,严绿晗瞧见了莫天野,他站在舞厅的另一端,正在和一名穿着红宝石色袍子的小姐谈话。严绿晗倒抽一口气——莫天美听见了,便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啊,原来老哥在那一边。” 然后她转头来看脸色有点白地严绿晗:“那是可爱的王家小姐。”莫天美眯起眼睛,诡笑着看着一直声称不会喜欢她老哥的这个女人。但是不可否认,如果要让那个心怀诡计的王家小姐入主莫星的话,她情愿天天被她的家庭教师吓唬。 “她住在莫星旁边的红叶星上。”莫天美看看严绿晗,仿似心不在焉地顺口聊道,“这个女人实在是心怀鬼胎,希望大哥没有给她迷住。” “我们不可以没有证据就互乱在背后说人。”严绿晗叹口气,“何况那位女士看起来和你的哥哥非常配。”然而当她看见那位王小姐对莫天野的打情骂俏:碰碰他,吸口酒,再透过杯缘,用她无邪地大眼睛望着他,或者抛给他一朵诱惑的微笑这样的情景的时候。严绿晗感到狼狈的红晕染上她的脸颊。 “天美,我想我必须离开这里——也许我根本就不该穿这套礼服出席,如今我绝对是惹毛你的母亲了。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旋过身,开始朝最近的一扇门走去,但是莫天美飞快地伸出手,将她拉回来。 “何必呢,我亲爱的老师!”她鬼笑着说,脸上挂着让严绿晗心惊胆战的高深莫测,“来吧,我认为该是你认识王小姐的时候了。” 第八章 “莫天美,不!”严绿晗轻声抗议。 “严绿晗,要!”少女固执地道。 好几名年轻人聚集在莫天野与王家小姐那边,当严绿晗跟莫天美走近时,她可以听见他们的谈笑声。 莫天美继续用她的扇子遮住她偷笑的脸:“啊,晚安,大哥,王小姐。”她甜蜜地朝莫天野和那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王家小姐点点头,“我和我的老师来和你们打招呼了!” “严小姐晚上好!”莫天野尽量以冷淡的语气向她们打招呼。其实从莫天美早一步推着严绿晗和莫伊进舞池起,他就一直觉得很不痛快。这时候一名仆人端着一盘甜酒经过,莫天野抓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想藉以安抚他绷紧的神经。 “他又来了!”严绿晗不安地想,她真的无法忍受他那种莫名其妙的逻辑,似乎每一次当她感觉很好的时候,他总是会很奇怪的在一旁生气,可是天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她只是希望他注意她,当然、也许,她的决定错了也不一定。但是,莫天野的温柔和他时而显现的优雅就像印刻在了她的心上,想要不注意他真的很难啊! 莫天美的眼睛当中闪烁着一跳一跳的鬼火:“严小姐,请让我替你介绍我们的一些朋友,我相信你一定还没有见过他们。王悦、王小姐,她是我们莫星最好的邻居红叶星球的所有人王威廉的长女,这位是严绿晗、严小姐。”她微微朝严绿晗扮了一个逗笑的鬼脸。 “你好!王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严绿晗强迫自己说道。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严小姐。很遗憾我们没能早点相遇。”王悦若有所思地说,她随即偷瞄了一眼莫天野,但是他并未察觉,因为他正瞪着严绿晗,好像他是她的所有者又或者保护者似的。 严绿晗注意到王悦的表情。显然的,王悦不习惯被任何男人忽视。 莫天美的一只手臂揽住严绿晗的腰,极其亲密引她转向其他年轻人。 “严小姐,如果我不把你介绍给这群流口水的纨绔子弟,待会见他们准会咒死我。”她微笑“这位是刘威尔先生,他是我们星球的环境设计师大人哟;这位是马斯杰,天知道他家的金矿是不是遍布了全宇宙;还有这位,你不要以为他只是一个公子哦,虽然每一次的风流杂志上都会有他的照片,这位当然是唐宁先生,而这位目瞪口呆的小伙子是麦坚诺先生哦。” 严绿晗对每个人微笑,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请求明天陪她一块骑马,请求允许以后来拜访她。如此公然的仰慕令严绿晗有点受宠若惊。 邱籽兰悄悄来到这群年轻人的附近。她注意到莫天美对待严绿晗的好感促进了社交界对严绿晗的重视,而这样的行为令王悦懊恼,更注意到莫天野与严绿晗之间的火花。 “天野,麻烦你护送我去拿菜好吗?”王悦朝莫天野扇动她的长睫毛,并且瞟莫天美一眼,这一次,甚至是严绿寒也注意到了。她风骚地勾住莫天野的手臂,向天美和严绿晗展露一个示威的笑容,开始领他离开这群人。 邱籽兰开口了:“哦,天野,”她绽出慈祥的微笑,“我真高兴你和王小姐相处得这样融洽,这使我有了一个主意,”她投给王悦一朵灿烂的笑靥,“我将尽快地挑一天,邀请你的家人来莫星游玩。那不是很美妙吗,天野?” 莫天野翻个白眼,但还是对母亲微笑。看来她是选中了王悦,并且已经着手展开她的撮合计划书。 “你真是太慷慨了,莫太太,”王悦诚恳地说:“确实,那样会十分美好。我相信我的家人会将你的邀请视为一种荣幸而接受的。”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我今晚就跟你母亲商量这件事。” “天美,你和严小姐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拿菜?”莫天野静静地问道。 在莫天美答复他之前,邱籽兰转向严绿晗,以一种权威的口吻说:“我相信即使你早退,别人也会谅解,严小姐!毕竟,你几乎谁也不认识,而我知道,处在这么多陌生的权贵人士当中是会有一点压迫感的,晚安。”语毕,她丝毫不理会严绿晗的感受便旋转身,漫步朝餐厅走去。 严绿晗望向莫天野,涨红了脸。她刚被他的母亲公然地斥退了,那种滋味实在刺人。 莫天美若有所思地挽起她的手臂:“我发誓,我的礼仪行为绝对要比我的老妈好——我可不希望我的将来会和她一样!”她顿了顿:“至于现在!”她拍了拍手掌,“我有办法了!”她说,“我来亲自送你回去,我们一起到游廊去坐一会儿,当然了,我还会告诉我的老哥你被别人约走了,哦,想象一下,呵呵,这将会发生多么有趣的故事。”她抿着嘴笑,“我可不想错过这出好戏!” 严绿晗望向莫天美的眼神里写满抗议,但是她已经将她推了出去。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严绿晗只得任她摆布。 莫天野目送她们离去,并感觉到站在他旁边的王悦的身体变得柔软,甚至要向他的身上粘过来。 “他们是怎么回事?”她问,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说不出是造作还是得意的味道,“那个家庭教师粘得你妹妹很紧呢!” “也许,不一定吧?”莫天野皱起眉头,忽然间他对眼前的一切有种说不出的厌倦,“我从未见过天美这样……这样友好地和人相处过!” “我也从未见过。”王悦吸吸鼻子,“但是这样对她不是很好吧?”她关心地问,“和一个低贱的家庭教师做朋友,天野,你应该为你的妹妹好好找一个合适的朋友!” “唔,王小姐,我相信你说得很对。”莫天野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无法忍受着这样的对话了,“让我们一块去享用晚餐吧——除非,你宁可跟你的那群仰慕者去。”他偏过头,做绅士状地邀请。 “不,我要跟你去。”她急切地说。 于是他轻轻地拍拍她放在他手臂上的手,然后领她朝餐厅踱去。 “嗯,有趣极了!”莫天美在一张柳条躺椅上伸展四肢,一边沾沾自喜地说,“你有没有看见老哥的那张脸!”她哈哈大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讨厌舞会过,当他面对着王悦的时候,我告诉你我发誓他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游廊的这一隅沐浴在银白色的月光下。 “我可不觉得。”严绿晗坐在一张高背的柳条椅上,她摘下一片藤蔓的叶子,把它卷来卷去,再撕成碎片。“可是我亲爱的老师哟,你怎能这样说?你的进场轰动极了!你太棒了!一切都太顺利了,太顺利了!”莫天美笑着说,“我喜欢这样。” “这个我一点也不怀疑!”严绿晗悲惨地说,“你在尽情地享受生命,但是天美,我不是上流社会的严小姐。我只是一个没钱了而不得不到这里来打工的家庭教师,而且我一点也不棒,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有点傻,但是我真的认为我很悲惨了。”她认真地说,“虽然我只是你的家庭教师,但是如果你实在要笑我的话,可以请你稍候回到你的闺房去大声笑吗?” 莫天美用手肘撑起自己,望向她:“你这样的烦躁,是因为你在嫉妒吗?” 严绿晗隐入沉默,莫天美说中了,她涨红脸。是嫉妒,她嫉妒王悦,那位华贵、美丽、门当户对的王小姐。 莫天美吃吃地笑:“可是,你发现了没有,其他小伙子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多么有趣!说实话,我不曾在任何宴会上玩得这样开心,而这全都是拜你之赐。”她坐起来。“别这样愁眉苦脸的嘛,严小姐。你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也。” “天美,理智点。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一切的结果有多糟糕?” 莫天美站起来,以老师对学生的口吻说:“好吧,让我们来衡量一下利弊得失。首先,你把我大哥迷得神魂颠倒。我向你保证,他永远也忘不了你今晚的模样。其次,你交到许多朋友。最后,舞厅内的每个男人都当场爱上了你。”她哈哈笑着,“你还能要求什么?” 严绿晗疲倦地叹口气:“若是今晚能重来一遍,我想我会按照你老妈的意思,穿那套绿色的印花洋装出席。”她悲哀地说。 “什么?你想增加我们的乐趣!啊,严小姐,我向你的智慧致敬。”少女走到她面前,正经八百地行个礼。“莫天美,你认真点好吗?” “我不曾这般认真过。你让我的人生变得值得一活!” “很高兴我至少取悦了你!”严绿晗捧起自己的脸,“但我的却正好相反,天美。我迷惑极了。我想我真的是错了,我和你的老哥根本就不对盘,他在乎的始终是别人。但愿我能知道他对我的真正感觉。” “他总是那样,你知道,外人很难猜透他的心意。”少女得意起来,“你真的爱上他了,是不是?” “哼,反正爱也没用。我相信他讨厌我……哈,经过今晚,还要加上你的老妈,她一定会彻底地把我打发走。”她又摘下一枚叶子,并开始撕它。 “老妈并没有那样坏。她是可以讲道理的。”莫天美不抱希望地讲。 “莫天美,请你了解,在心里,我对你母亲并无恶感。我清楚莫星对她的意义,她会采取一切行动来促进它的繁荣,包括帮她的儿子找最适合的女人。这些我都可以谅解。她的健康情形或许是不好,但是,她是我所见过的意志力最强悍的人。为此,我钦佩她。虽然她讨厌我的存在,不过,我已经越来越尊敬她。”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离开?我很难得的才找到一个象你这样好玩的家庭教师!”莫天美讲,“虽然你很多时候都挺——嗯,反正,你不想那些忸怩作态的女人,明明一个比一个更风骚却总是希望在我哥哥的面前扮演淑女,天知道,我对她们和她们假装地示好都快过敏了——” “什么,什么淑女?”严绿晗不懂,“她们都是淑女啊!” “不,你不明白我老哥的意图,他要一个充满古典气息的淑女新娘!”莫天美笑道,“我常常怀疑这是他逃避结婚的借口!” “哦!”严绿晗悲哀道,“这样我就更加没有希望了,我更本就和淑女搭不上边!” “但是你不隐藏你自己的感觉!”莫天美说,“你不会忸怩作态,你不会暗藏心计,你——还会吓唬我,呵呵,这真是蛮好笑的!” “很高兴你喜欢!”严绿晗说,“但是这些其实都是你的老哥教的!” “哦,老天,他在教导你怎么吓唬我?”莫天美瞪大了眼睛,“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无聊到这样的地步!” “不,不是!”严绿晗一直在游廊上踱步,待她说完之后,她在台阶口停下,转向她,“只是他也曾经对我做过类似的事情,你们莫星上有飞天蜘蛛吗?” 莫天美一头雾水:“没有!” “所以!”严绿晗恨恨地讲,“你的哥哥是一个坏蛋!他就是这样吓唬刚到莫星的我的!” 莫天美咧着嘴笑起来,正要说话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闪了过来,两个人警戒地望过去,那是理应在大厅当中和莫天野吃饭的王悦。 “晚上好!”她说,“你们原来在这里!” “有什么事情吗?”莫天美的嘴角邪邪地挂起一个微笑,“王小姐这么迫不及待地来了解我们的星球了吗?” “现在已经很晚了!”王悦眨了眨美丽的眼睛,假装听不懂莫天美的讽刺,反而柔声对着她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会回去睡觉了!” “很可惜你不是我!”莫天美和她针锋相对。 王悦微微笑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的罪过你啊,莫小姐!”她说,“虽然我想不出理由,但是我不能和你一样只凭着我的直觉独断独行,我是红叶星球的继承人,将来我必须依靠自己或者我的丈夫来统治我的星球,而你,至少还有一个哥哥。这次,是你的母亲希望和我们红叶星结盟,老实说吧,我也希望和你们结盟,因为你的哥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如果我们联姻,将来我们也许可以把我们事业的版图开拓得更加大。何况你知道,以你哥哥的才智,他很早以前就应该可以成为轩辕星系的商业会长了。可是很可惜,他缺少一个有力的盟友。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你们需要我!” “少胡说八道了!”莫天美冷笑道,“我老哥的脾气臭得很,如果他要当什么商业会长的话,他绝对会自己动手凭实力获得,没有必要要什么‘盟友’。” “果然是一个小孩子!”王悦手里的扇子轻轻摇摆着,“有许多事情你还不懂,比如说吧,你以为你的家庭教师讨好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要你给她搭桥!”她笑着说,“我是不会在意你的言语是如何冒犯我的,我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情和你斤斤计较,但是容我提醒你,年轻的小姐,不要阻碍我的事情,我坦诚我需要你的哥哥,我需要这门婚姻正如你们莫家也需要这门婚姻一样!” 莫天美冷冷看着她:“罗嗦!” “既然你完全没有办法理智的作成人的谈话!”王悦在面色大变以后转向严绿晗,“那么让我们谈谈!”她尖刻地说,“很显然,你把你家小姐拉得很紧,但是这没有用!你知道你们的主母,也就是莫老夫人,她已经看穿了你对莫天野的感情,女人对这类事总是特别敏感。可是你偏偏不符合她的计划里对未来媳妇的要求,你没有钱可以贡献给莫星,也无法对莫星提供任何保障。有一件事情我本来并不想说,但是我认为现在是你们应该知道的时候了,最近一段日子以来恶名昭著的宇宙海盗军团已经在轩辕星系的外围边境集结,这也就意味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宇宙海盗就会洗劫我们的星球,红叶星球和莫星比邻而居,一旦有任何意外我们是这片星域中惟一的盟军,所以我们必须结盟!”她叹一口气,“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感觉到莫老夫人为了阻止她的儿子和你相爱,她会想出一切可能的办法,你根本不可能获胜的。她要莫天野娶一个合适的新娘,就像我!王悦,红叶星的继承人!” “王小姐!”严绿晗安安静静地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感情的事并非是完全可以控制的。我不讳言我喜欢莫天野,但是我不必去拉拢谁,因为如果他会喜欢我,那是因为我具备了值得让他爱的因素,是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的,就算是再多的问题出现在我们中间,他还是会爱上我。反之,就算你和他结了婚,有了孩子,他不爱你,还是不会爱你!”她看着王悦,“而你,不断在我们的面前宣扬你的财势,宣扬你对他的重要性,这只能让我们感觉你的幼稚和‘垂死挣扎’的卑贱——您是一位淑女,您其实完全不必这么说,这么做的。” “哇,哈!”莫天美听得叹为观止,“好精彩啊!” “你,你这个下贱的家庭教师!”王悦早在严绿晗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变的有些歇斯底里,“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和我比?我们怎么比?” “没有关系!”严绿晗还是安静而且娴雅,“我们不比!”她开始微笑起来,“反正十几亿年以前,我们都在地球的海洋里游泳!” 躲在花园游廊这一头阴影当中的莫天野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脸上的笑容,“她说她喜欢我!”莫天野忍不住咧开嘴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傻笑起来,“她说她喜欢我!”他发誓自己喜欢死这种感觉了,这是从前从来没有在其他任何女人的身上感受到过的。想到那些即使躺在他的怀里还在忸怩作态、假装正经的女人,莫天野奇怪过去自己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原本是因为看见王悦借口不舒服离席被老妈命令着来看看这个女人的情况的,谁知道却让他看见了一幕少有的精彩剧,在他的生命里,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怎么说呢,彻底的平等主义者,而且牙尖嘴利——不,是聪明伶俐。 “我们不比!反正十几亿年以前,我们都在地球的海洋里游泳!”莫天野反刍着她的话,这真是经典…… 第九章 “嘿!你坐在那里干吗?”严绿晗抬起头来看着莫天野逐渐走近的身影,“下午好!女士!”他彬彬有礼地道,“你在干什么?” 严绿晗合上自己手里的书,努力希望自己摆出一种优雅的淑女姿态,听说他希望他的新娘是一位充满古典美的淑女,然后严绿晗沮丧地发现自己的手脚因为长时间的坐在草地上而显得有些僵硬。 “嗯,你看,我正在——看书!”她结结巴巴地讲,祈祷自己的手脚可以尽快地恢复正常。 莫天野看着她连耳朵也开始发红的窘样,一种温暖的感觉用上了心头:“我坚信我自己已经看见了!”他微笑起来,“但是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坐在这个地方!”他笑着说。 哦,老天,他笑起来的样子真是非常的英俊!严绿晗着迷地看着他优雅的唇形和雪白的牙齿,自己在几周以前曾经发现过这个事实,但是后来又被自己给否认了,严绿晗惭愧地想,她几乎以为自己是昏头了。 “你决定继续在这里冥想你的错误吗?”莫天野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小东西,“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你看——” “啊,什么?”理智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对不起,你的意思是?”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某种非常大的东西扑进了严绿晗下午选好的读书的树林草地上。那个非常大的东西毛茸茸的,而且它立刻跳起来,翻压到她背上,使她不得不发出尖叫连连。 莫天野晃进树林,来到她的身边,并且在她身畔蹲下:“我对你说了!”他懒洋洋地说:“那是麦林!而这里,恰好是麦林的圣地!”他好笑地看着尖叫不断的他,“这里通风却又有阳光,正好让麦林埋好它找到的袋熊骨头。但不巧的是,你正躺在它最喜欢的、埋东西的地点上头。” 麦林趴在严绿晗背上,伸出舌头,它的口水滴在严绿晗的脸颊上。 “恶心死了!”她嘀咕道,并徒劳的想让那只狗翻下她的背。麦林纹风不动,静静地等待着莫天野的命令。“好吧,麦林,让她起来。她不是故意的。” 麦林踏下严绿晗的肩膀,站在一旁,等待她离开它埋东西的地点。严绿晗慢慢坐起来,一寸寸地挪离那块她不敢去看、微微隆起的埋骨处。麦林尽量有耐心地等待着,一旦她退开,它立刻重新挖出它的宝藏,检查无误之后,才又满意地用后脚踢土,再把那些骨头埋起来。 这项工作完成之后,它转个身,坐到那土堆上,面对严绿晗,脸上挂着一种期待的神情。 莫天野也望向她:“怎样?” 严绿晗吐出嘴巴里的泥土,并拨开一终落到额前的头发:“什么怎样?” “我认为你欠麦林一个道歉。” “什么……道歉!你不是认真的吧?” “不,我是认真的,而且显然的,麦林也这样想。”莫天野跟麦林互换一眼,同时望向她。 严绿晗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们两个:“道歉?向一只狗?瞧瞧我!我本来只是安静地在这里看书,但是这头笨狗扑倒了我,害我吃进一嘴泥土,天晓得这有什么可怕的细菌,而我……我反而应该向……向它道歉?我可不这样认为!” “麦林无意伤害你。毕竟,是你误闯了它的地盘。它只是一条狗。我认为你应该很明了这一点,不是吗?”严绿晗思索片刻之后,不得不点点头。麦林也许是牧场里唯一可以来去自如的动物。她放松自己,嘴角弯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哦,好吧。”她朝麦林伸出她的右手,麦林正焦急地等待着,它的眼眸散发出热切的光芒。“我很抱歉,麦林。”她诚恳地说道。 麦林抬起它的右前脚,让她握住它。然后,意识到一切均已烟消雾散之后,它跳向她,两只前脚搭到她的肩膀上把她撞倒在地上,然后它开始用舌头舌忝她的脸。 “啊!麦林。”莫天野抱住那只大狗毛茸茸的脖子,把它拉开。 严绿晗动也不动的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绿荫,然后,她开始哈哈大笑,“你知道,它的眼睛非常能迷惑人,教人很难看出它在想什么。” 莫天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躺在地上、笑单爽朗的她,觉得十分动容。突然间,他很想跟她一起躺到草地上,跟她……上帝,他在想什么? 严绿晗坐起来:“我看起八成很糟。”她突然脸色苍白的想起莫天美所说的关于莫天野对淑女的向往,她连忙拍拍裙摆,然后试图重新夹起她的头发,“我,我想,我不会经常这样糟——”然后她住嘴,因为她想起,她几乎每次希望自己比较好的时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都是非常糟糕的! “没关系!你看起来……”很诱人,他暗自想道,却说,“有点凌乱,没错。来,我来帮你。” 他从后面的口袋掏出一方白色的大手帕,然后倾身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泥巴,再移向她项侧的一小块污斑。他的指尖掠过她颈部敏感的脉搏跳动处,她感到一波战栗窜向她的肩膀。 从她的领口敝开处,他可以看到几枚细草屑沾在她小巧玲珑的胸部间的上。他搜索她的眼睛,看她是否要他停止,看到她没有反抗之意,他捏着手帕的手指向下溜,小心地擦掉那些草屑。 一波波暖流涌入严绿晗的血管。她没有抗拒.但是,她脑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不断地在说她应该抗拒。她的视线落到他的嘴唇上。此时此刻,她想要感受他的唇贴着她的滋味胜过一切。 莫天野的手突然停止动作。他站起来。把那方手帕塞给她,凝视她良久。 “我……你可以从厨房溜进去,赶在我老妈瞧见你之前梳洗完毕。”他退后一点望着她,有点尴尬地讲。 严绿晗纹风不动的坐在那儿,她就知道,就知道!眼泪有种要流下来的冲动,她没有办法吸引他,她对他而言仅仅只是他妹妹的家庭教师而已。于是她站起来,抚平裙子,用手帕擦净双手的泥土,然后把它塞进她的口袋。她扣好衬衫的钮扣,尽可能重新夹起头发。 麦林一直坐在那儿,好奇地望着她。 严绿晗俯视它:“唔,别问我。你比我了解他。” 麦林把头偏向一边,再歪向另一边。仿佛在咀嚼她的话。然后,它冲出树林。 严绿晗站在那里片刻。好吧,她想,承认吧,刚才你希望莫天野吻你。你从不知道真正的吻是什么滋味,而你意识到莫天野可以教你。不过算了,你知道他老妈是怎么说的,你也知道他对他的新娘有什么样的要求了。另外,他认识许多名门淑媛,他过去的红颜知己遍布全宇宙。 蓦然,她对他感到生气,也对自己感到生气。她已经开始喜欢莫星的生活了,不过,也许几个月之后,她就会被迫离开这里。如果她不小心点,那么她的初恋可能必须以被伤害来收场。 “该死!”她边咒骂,边迈出树林。 “什么?”走在一旁的莫天野旋过身来。 “没什么。绝对没什么!”但是接着她叫起来,“这个,这个是什么?” “这是驼鹿!小姐!”莫天野微笑着说,看着她的双颊变成尴尬的粉红色,“这是我们莫星上用来代替磁浮车的某种交通工具。”他说,“如果你感到害怕,那么,来,让我帮你上去。”他双手交握,移到驼鹿的旁边。 “什么?你真的以为我会上这,驼鹿,这种,动物吗?”她张大嘴。 “但是小姐,你要我怎样载你回去?我自己背你回去吗?好了,你最好快点。照太阳的位置判断,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严绿晗战战兢兢的挪近那匹不断喷着气的动物,它的身上有一种严绿晗说不出来的,虽然还不至于难以忍受,但绝对不是好闻的味道:“谢谢你,绅士!”她不无嘲讽地道,“让您纡尊降贵,这真是委屈你了!”她抬高右脚,把它放到莫天野的掌中。她的裙摆缠住她的脚踝。 “我不介意你稍后对我的感激涕零,但是如果你用那只脚上马,你就得倒着骑马。”他呵呵笑,“不过话说回来,对我来讲,那可能会是一趟有趣的骑马经验,对不对,严小姐?” 严绿晗涨红脸:“我怎么知道?我从没骑过这种动物。” 她换用左脚上马,但她的脚踝还是被宽长的裙摆缠住。 “看来如果你会常常碰到这种场面,我得先给你上点课。”他又呵呵笑。 “我真的怀疑我会有机会常骑——驼鹿。”她嘟哝道。 他圈住她的腰,轻轻地将她举起,让她侧坐在鞍上,然后整理好她的裙子,再坐到她背后。当他坐马鞍时。她贴着他的大脚的臀部令他感到心猿意马。 他提醒自己现在的时候不对,但是老天!她的味道真是非常诱人!还有那雪白的颈子,而且昨天晚上他听见她对着别人说她喜欢他!哎,老天!他必须不断的提醒自己才让自己不会在艳阳底下变成吸血鬼向她的脖子咬过去! 他们的身体随着驼鹿的步伐擦撞,令他越来越坐立不安。他的手臂圈着她纤细的腰,好像它们天生就属于那儿。她温暖的肌肤所散发的气味充满他的呼吸,令他感到有点神魂颠倒。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崭新的感觉。以前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只感觉到肉欲,和严绿晗在一起却是情感加上吸引力,是火上浇油。驼鹿跳过一个洞穴,当它降落时,严绿晗的肩膀撞进莫天野的胸膛。她感到他的手臂更加圈紧她,然后感到它们稍微放松,感到自己变得虚软。他们默默地朝主屋骑去,仿佛任何言语都是无意义的。 邱籽兰从主屋二楼起居室的窗口,看到莫天野和严绿晗共同骑坐在驼鹿的背上。她蹙起眉头。当莫天野协助那女孩下地时,她注意到儿子的手在那女孩的腰际多逗留了几秒…… “我记得我对你说过!”莫天野在大厅里遇见了他的母亲。他正威严地拄着她的手杖,站在大厅旁边的楼梯中央,显贵的气势配上她孤傲的神情,莫天野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读书时候不认真听话导致学校一状告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对他的态度,似乎那么多年了都没有怎样的改变。 “她可以在这儿住一阵子,三或四个月!”她严厉地讲,“但是我没有指望她可以当上我的儿媳妇!”她看着莫天野,“吾儿!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你自己的婚姻而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使得我们莫家蒙羞!” “老妈!”莫天野道,“我从来都没有对您的任何建议忽视过,但是我想这次我并没有一时冲动!” “天野!”邱籽兰柔声道,“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在外面很辛苦,但也的确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但是你这次回来我发现你对现实的掌控依旧停留在浪漫主义上面,你应该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会影响你的前途,顺带着,牵连莫星成为这个宇宙最大的笑柄——”她喘一口气,“王家的小姐今天一早就会红叶星去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是在为了什么事情生气!而我也为此非常生气。天美现在越来越过分了,你所推荐的严小姐对她一点帮助也没有,反而纵容了她,这个不是我想要了,我更加不希望严小姐把天美当作接近你的跳板,当然我相信,以你的才智应该可以看得出这点——” “不,不,老妈!”莫天野说,“如果王悦生气的话,那是她咎由自取,她对每一个企图接近我的女士说她自己是我的未婚妻,说我们需要她,而她也需要我们,实际上我昨天才第一次见过她的面,我不赞同她的性格!”“但是,她有红叶星球!”邱籽兰冷冷的说,“现在宇宙海盗如此猖獗,红叶星球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颗有防御系统的可居住星球,从宇宙航线图来看,它是我们面对宇宙海盗时惟一可以找到援手的盟星,我不否认王悦的话,我们彼此需要对方正如对方需要我们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老妈!”莫天野看着他的母亲,“在对待莫星安全的问题上,我的看法和您一致,我们都必须好好保护我们的星球,这点,毋庸置疑!” 第十章 在外围牧场的小屋里,莫天野重重地摔躺到老芋头的床上,他浑身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痛。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扑鼻而来。好个老芋头!每天下午,他总会在磁炉上热着一大壶香喷喷的咖啡。 他筋疲力竭地爬下床,替自己倒一杯黑漆漆的浓咖啡。他总是先浅尝一小口,好让他的舌头和胃做好准备。果然,这杯咖啡纯得足以融化钢铁。 “咦?少爷,你来啦!”老芋头从屋后走进来,探头看了看外面,“快起风了噢。” “是啊。”莫天野在餐桌前坐下,懒洋洋地答道。 “这次你又怎么啦,少爷?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他“啪”的一掌打在他少爷的肩上,这个动作让莫天野几乎流下眼泪。 “老芋头,我想你的掌力是一年比一年厉害了!”莫天野龇牙咧嘴道,“当年你为什么不去打拳击?” “少罗嗦!”老芋头看看他从小带到大的少爷,在很大的程度上,他已经成了他半个儿子,“你常常会莫名其妙的、甚至连磁浮车也不开、驼鹿也不骑的就这么跑到这里来,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我还是想给你一点不注意自身安全的惩罚!好了,说吧,说吧,你怎么了?” “我想,我只是累了吧。” “哈,的确!少爷,累啊!人生真辛苦!” 莫天野抬起头,疲惫地看着他亦师亦友的老伙伴:“拜托,老芋头,我今天没有精力去猜你的谜语。” “一个小伙子为了生活而勤奋工作,那是一种好的累。”老芋头开始在屋里忙起来,“一个小伙子因为猜不透一位姑娘而累,那是一种最累的累。因为,不管你怎样努力,你永远也休想猜透她们。你刚以为自己模对路了,她们却像变色龙一样的改变了一切。哈,当然了,既然你不用为生活、为钱发愁,那就一定是为了女人啦。心灵的累是比身体的累还要累上千万倍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莫天野仰望老芋头,嘴角泛着一丝苦笑:“你说完了吗?” “什么?” “你可以停止侦测我了吗?” “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比星际航行的时候还要累。通常,你享受在家修养时节的每一份每一秒。所以,我就在纳闷,你是否有什么心事。当然,别人不希望我鸡婆,我也不会多管闲事的。” “好吧,伙伴。你猜对了,正如你所说的,我是觉得比星际旅行或者和外星人打交道还累,这真是他妈的,我是有心事!” 老芋头替自己倒杯咖啡,呷一口,然后扮个鬼脸,拿着咖啡壶踱向莫天野,并重新斟满自己的杯子:“你的烦恼该不会碰巧跟严小姐有关吧,少爷?”他把咖啡壶搁回磁炉上。 莫天野又喝口咖啡,然后皱起眉头,摇摇头:“你是如何喝这种东西的?” “我喝不喝它,和她有没有关系吧?” “什么?” “严小姐呀。令你困扰的是她吗?” “当然不是!你为何会那样想?”莫天野站起来,眺望窗外的草原。 “我怎么知道?不可能是因为她来到莫星的这一、两个月,你表现得特别古怪吧,对不对?” “你可以问一点简单的问句吗?” “那是个简单问句呀。” “那为什么它有那么多的字?” “因为我得花那么多的字,才能让你明白。你为何就不能给我一个干脆的答复?” “因为、所以。” “太简单了。” “好吧,好吧,我不能给你一个干脆的答复。” “为什么不能?” “因为事情一点也不简单。” “若非你顽固得要命,事情本来是可以简单的。” 莫天野放下那杯苦得要死的咖啡,缓缓地转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根据我的观察,你把你老妈对于莫星的忧虑;把你妹妹对于不管她忧虑什么的忧虑,虽然在我看来,她根本就无忧无虑;包括严小姐的忧虑,全都揽到了你自己的身上,所以,你就无法处理你自己的忧虑了。没错,我正是这么想的。” 莫天野揉揉他的耳朵,仿佛它们也累了:“那和我的顽固有啥关系?倘若你忘记的话,容我提醒你,严小姐是我妹妹的家庭教师!既是我把她带来莫星的,我想我多少应该关心她一下,你说是不是?” “假如你不是这样固执,你早和那小姐谈开了。” 莫天野“砰”的躺回到床上:“你忘了,老芋头,这种事必须人家答应才算数。” “你不问她,教她如何答应?” “我当然没有办法问过她!”莫天野吼道。 “为什么没有办法问她?” “因为、所以——请你别再追究这件事好吗?” “好吧。不过如果你问我,我会说她想留在莫星。” “我并没有问你。” “那是因为你怕我懂得严小姐的心理。” “你对那女孩一无所知。” “女孩?哈!她穿去参加宴会的那件礼服怎么说?” “你甚至不在场。” “我在场。我跟二婶一起待在厨房里。” “好吧,现在,你听仔细了,好吗?当严小姐初抵达这里时,她并不晓得自己会卷入什么,我犯了一个错误。在这种地方生活对严小姐这样的女孩而言是太辛苦了,但是她却使这一切变得美好。天美是个调皮而且顽劣的女孩子,她却使她改变了原来的脾气,天美喜欢她,但是我的老妈却讨厌她,因为她希望我娶一个忸怩作态的女继承人!今天一大早,王悦就回红叶星去了,老妈为此非常不高兴,她会送她走的,这是迟早的事。但是我却直到昨天晚上才发现自己喜欢她,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好,因为我自己的决定还没有下,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向她承诺某一件事——” 老芋头猛弹手指,每次他不赞同一件事,就会做这个小动作:“或许你没注意到,不过,严小姐已经不再是个女孩了,她是个女人,注意到她是一个如此好的女人的人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而你居然固执得以为你必须先要说服你的母亲,是不是如果你老妈不允许的话,你还会被迫娶那个王家的女孩,好让你老妈觉得安心。然后呢?你会给严小姐一大笔钱,给她一张回去的星航船票,一切都干净俐落了,对不对?” 莫天野霍然坐起,以致他的头撞到上铺床板:“我会被迫娶王家的王悦!”他咆哮:“谁讲的?你准是疯了。”他揉揉头,痛得瑟缩一下。 “唔,大家都这么讲。那场宴会的目的就在于此,替你找个适合的新娘。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我跟你一样了解你老妈。当你带那个王家的女孩去吃晚餐时,她快乐得像只找到一袋玉米的老母鸡。” “我承认那是老妈的企图,而且我也纵容她,但是除了举行宴会,我什么都没答应啊。” “哈,注意我的话。根据我的观察,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娶那个女孩,让你的老妈称心如意。” 莫天野站起来,抓下他的帽子:“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我要回办公室了,最近,宇宙海盗的事情真是让我累得够呛。等我回来,也许你已经理性的放弃这种念头,届时,我们才能正常的交谈。”他用力拉开门,跨出去,再“砰”的关上它。 老芋头露出微笑。他永远弄不明白,为什么年轻人总是爱钻牛角尖。 莫天野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看着从容走进来的严绿晗,她看上去安静而且自信,就象一个淑女,不,她的确是一位淑女,只不过比他以前认定的要复杂一点。他咳嗽了一声,首先打破沉默:“件事我们该谈一谈,严小姐!嗯,严绿晗小姐,——好吧,绿晗!“他说,“我想是该和你好好谈一次的时候了!” 她望向他,他读透她的眼神,而且话才出口,他几乎就有点怯懦了,天知道,他现在就象是一个刚刚陷入爱情沼泽的小男孩那样,如果被他那些朋友知道他,被称为“宇宙情盗”的男人,莫天野也会有这么一天,他们一定会笑死!莫天野暗暗地诅咒着,然后用力吞口口水:“你知道老芋头——”他拙劣地开场,“他几乎可以说是我的半个父亲,他教导我驯服驼鹿,追逐独角兽,开宇航器,还有,人生!”他说,“刚才我去找了他,他告诉我……” “莫天野!”严绿晗忽然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惊恐的神情,颤抖的手指着他或者他的背后。 莫天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严绿晗会对他这么惊恐,然后他才转过头去,偌大的办公室有一半是用玻璃做幕墙的,然后,在他的背后,他的牧场的上空升腾着掩盖了天空的黑雾和泛着彤红的云。 “牧场,失火了——”她颤抖着说。 严绿晗紧紧抓着磁浮车的窗栏,奋力抵挡威胁要把她吹走的强风。风有力地扑向她的脸,使她很难张开眼睛,在山坡下那一大片独角兽与火海间寻觅莫天野的身影。她转向天美,发现她似乎也有同样的困扰。 “快下雨了!”她扯着喉咙喊道:“我没有看见任何月亮,雨应该可以附忙灭火,不是吗?” 天美摇摇头,喊回来:“不会下雨。这是一种干燥的暴风,只有强风狂沙,毫无帮助。何况,在这样的情况下看不见月亮一点也不奇怪!”她说,“我们必须下去,他们需要协助!” “我们帮不上忙,只会碍手碍脚!” “我的哥哥需要我们!“她拔高嗓门,好压过噼哩啪啦的火声与呼呼的风啸。 “他不需要我们碍手碍脚!” 强风突然改变方面,严绿晗拨开头发,发现火迅速地朝他们这边漫烧,也使得独角兽群惊慌起来。带头的有几只月兑离队伍,后面一大堆独角兽跟着它们,朝严绿晗和天美所站的山坡流窜。牧场的工作人员吹着口哨,呐喊着,一只牧羊犬从独角兽群的后头冲出,想去追上那些逃月兑的独角兽。 天美转向严绿晗:“我不要听你的教训!”她吼道:“我们必须帮助他们,否则我们会失掉那些独角兽!” 严绿晗抓住她的手臂:“不行!我们帮不上忙,我们必须应该留在这里!” 莫天美用力扯回她的手臂,在严绿晗来不及拉住她的时候跳上磁浮车,朝山下那些狂乱散逃着的独角兽驰去。然而当她几乎与它们并肩而行时,它们突然掉转方向,朝她冲来。她来不及采取任何措施,就被它们团团围住,独角兽群和她的车你推我挤的。那只跑来追赶这些独角兽的牧羊犬不断地绕着他们打转儿,由于天美和她的车被困在这些独角兽的中央,使它的工作变得更艰巨。 “这个,这个——”严绿晗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笨蛋!”她失仪地大叫,“我一定要你把《千字文》和《三字经》各抄一百遍!我发誓!”然而看见了天美的窘境,她又不能置若罔闻,左顾右盼后,她从旁边仆人得手里抢过了一匹驼鹿的缰绳,然后冲了下去。 严绿晗一直到骑在了驼鹿的背上,才想起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骑这种动物,上一次是在某一位绅士的帮助下——不过这个不是问题,因为她学什么都是很快的。然后这个时候,她已经陷进了狂乱的独角兽群当中。 “哦,不!不应该这样!”当她看见这种美丽的动物惊慌失措地东躲西逃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说,“我必须帮助它们!”然后她就看见了那只牧羊犬挤到中心来,对着独角兽群狂吠与轻咬,严绿晗几乎敢肯定它是麦林。它的努力终于替她打开了一条路,她拉了拉驼鹿的缰绳走近磁浮车:“莫天美!”她命令道,“你!现在,给我回去!”接着走出那群惊慌失措的独角兽,并且绕到它们的后头。 莫天野驾驶着磁浮车,风驰电掣地弛在主独角兽群的侧面,强风夹杂着热沙扑向他,刺痛他的脸庞与眼睛。 他看到有许多独角兽月兑离了主队伍,也知道每一个人光忙着控制主队伍就忙不过来了。他朝那些散逃的独角兽奔去,及时看到麦林冲进它们之中。 “哦,麦林!”他忍不住斑兴地叫起来,“你真是一个好汉子!”它总是可以依赖、勇敢而且敏捷。 他打开推进器,想快点起去协助它。 然后,他看到了她。在闪电与炽红的火光中,他看到严绿晗骑着那匹身上隐含着黑白斑点的驼鹿,狂风使得她乌黑的长发在她身后飞扬。 他陡然一个刹车,仿佛撞见幽灵似的瞪着这幅景象。严绿晗操纵驼鹿遵循麦林的领导,在独角兽群间骑进骑出,直到它们掉回头,朝主队伍冲去。她与那匹驼鹿合而为一,宛如一个天生的骑师。 莫天野不可思议的盯着那美丽而狂野的景象。然后他才猛然想到严绿晗所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他疯狂的启动磁浮车的推进系统,来到她身边:“你以为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咆哮。 严绿晗的心脏倏地跳至喉咙:“啊,我想,我已经抓到诀窍了,我开始让它们变得听话了!”她嚷着,一弯腰从地上抱起一个动物,“而且你看,这些动物们需要帮助!月光!”她开始哽咽起来,“它受伤了!” “快离开这儿!”他抓住她的缰绳,开始扯她的驼鹿离开独角兽群。 严绿晗抢回自己的缓绳:“我想帮助……” “我叫你快离开这儿!你这个蠢货,我不需要你来瞎搅和!我没有时间既救你,又救独角兽!”他再度夺过她的缰绳,领着她的驼鹿跑向盖在山月复的一栋小木屋。他同时勒住两匹驼鹿,跳下驼鹿背,将她拖下鞍,再粗鲁地把她推进木屋。她撞上一张矮床。 “这栋小木屋应该可以使你远离危险。” 他干燥的喉咙带有嘶哑的声音:“别出去,我是说真的。否则你会惹上你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他喘息道,然后做个深呼吸,“风向改变了,这对我们有利。木屋四周都是草坪,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他弯下腰,咳嗽一阵,然后直起身子,“我现在必须把你关在这里——直到安全了为止。……我会回来的。”话毕,他便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 严绿晗不可置信地望着门,她竟然被他禁锢起来了! 第十一章 三个小时,不,是三天,不对!严绿晗愤怒地想,是三年!他把她扔在这个小屋里有三年长的时间了!就在这个时候,她终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莫天野矗立在门口,看着她:“绿晗!”他尴尬地说,“你,咳,还好吗?” 她瞪着他,说不出半句话。 “绿晗,我很抱歉,这里已经有许久没人住了,我……呢,你还好吧?”他结结巴巴地说。 她的眼绿燃起怒火。他竟敢问她还好吧!炳!这真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她背过身去,走向桌子。 “我还好吗?”她笑道:“我还好吗?我还能怎样?”她几乎流下了眼泪。 莫天野走进木屋,关上门:“绿晗,我很抱歉。” 她蓦然又转过身来:“抱歉?你抱歉?为什么?莫先生,为了什么?” 他皱起眉头,拼命想安慰她:“我很抱歉我——罔顾你的意愿,我,嗯,我听了天美所说的话了。”他说,“你原来是为了帮助她,显然我是误会你了!” “误会,哦,误会!”严绿晗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怒火,“当然了,你是莫天野,你自然可以尽情地误会我!但是,莫先生,我认为,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也许是有点好感的,但是现在看起来,我想我是错了!你连基本的尊重都不给我!你对我,或者说是对你自己缺乏信心!你固执,而且傲慢!”她面对着他,那睁得大大的眸子里泛着泪光:“我想要的是什么,莫天野?我甚至已经不确定我自己知道。” 莫天野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所以,他开始打量四周,以躲避她锐利的眼睛。然后他发现,这个地方就在这短短的三个小时里变得干净而且明亮。 “这全是你弄的吗?”他神奇地呓语道。 她点点头。 “你一个人弄的?就在这短短的三个小时里面?”话一月兑口,他立刻感到后悔,这简直是在提醒她把她关闭起来的事实。 然而她的回答令他错愕:”是的,我一个人弄的。我希望你不介意。我知道这是你的祖先们在莫星的第一个家,我知道自己不属于这儿。我不希望你认为我冒读了一个神圣的地方,或者什么的。我原本并不晓得你会把我带到这儿来。“她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一个绅士。” “嗯,这个,当然!”莫天野喃喃道,然后又咳了一声,接着他的视线转到另外一边,“啊!”他叫道,“原来他在这里!” 严绿晗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男人孩子气的捧起她刚刚洗干净的一尊玻璃女圭女圭,将老实话,她从来没有见过比这个玩偶更丑的东西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从它扭曲的鼻子和斜斜的眼睛里看见了童真。于是她把它洗得干干净净地放在了桌上,这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面惟一的一个摆设。”这是我烧的第一个玻璃人!”他对着她说,“你知道,其实看这个玻璃人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其实实在很缺乏艺术细胞,不只是艺术,只要涉及感性的事务方面,我都是非常的拙劣和愚笨!”他继续瞅着她,渴望能揽她人怀,摩挲她可爱的头发。他吸口气,走向火炉,“但是,我还是在老芋头地帮助下把这玩意儿烧出来,虽然它真的很丑!” “你到底想说什么?”严绿晗火冒三丈。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不敏感的男人?难道他看不出来她正在生气吗?她转过身去,“你不想回家了吗?牧场大火以后我相信会有许多事情在等着你处理。” “不,请等一下!”莫天野拉住她的手,把玻璃人交到她的手里,“请允许我把话说完!” 她没有回答,漆黑的眼眸从手里的玻璃人转到他的脸上。 “你看,我终于把它做出来,咳,咳!这个,这个说明,我是可以学习的,只要肯学的话,总会变得好的一点吧!”莫天野再咳嗽一声,“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对你很有好感,我发现你聪明而且有趣,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这么可爱的姑娘,我那个,很巧地,那天晚上,就是你对王悦说十几亿年以前大家都在游泳的那天,对不起,我现在还是一想到就要笑!反正那天晚上,我也在!” 严绿晗惊叹一声,脸绯红成一片:“你在,在花园里?” “是的!”莫天野说,“我也在!” “所以?” “所以,我听见了你的告白!” “这太可恶了!”严绿晗听见自己说,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不,不!”莫天野依旧拉着她的手,“我喜欢这样!在我的生命当中还从来没有女性如此直接的坦白过!”“哦!老天!”严绿晗哀伤道,“这样一来我就更加显得粗野了,我完全不象一个淑女!” “没有!”莫天野微微笑了,“你是一个淑女——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他另一只手也拉住了她,“你看,这才是我想说的,我们彼此对爱情还都太陌生,我们不知道如何面对我们所喜欢的另一个人。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并不是我希望你是这样你就必须这样了,而且只要一想到以后就必须顾虑到另外一个人的心情,即使是睡在床上,我也会紧张地跳起来!”他顿一顿,看着眼睛明亮而双颊潮红的少女,“但是,我不会害怕!因为对一个连这样丑的玻璃人也敢于烧出来的人来讲,只要我肯学习,只要我们都肯学习,就总有一天两个人都可以找到满意的答案的。” 严绿晗感觉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浑身惟一剩下的力气只够她僵硬的点点头。莫天野被她颤抖但是坚定点头的画面感动,微侧过头去,轻轻地用一根手指支起她的下巴。 严绿晗打个哆噱,她抬起眼,望进他的眼眸。然而他并未看她的眼睛,他的视线集中在她红润的唇瓣上。他缓缓低下头,有一会儿,他的唇在距离她的唇只有一寸的上方逗留。然后,他的唇轻轻地印上了她的唇,再轻轻地吻她,然后他完全地攫住她的唇。他的手臂因住她,让她的胸部压挤他的胸膛。他的舌尖温柔地催促她。直到她启开唇瓣,允许他进入。她觉得个人仿佛都在他的魔法下融化了。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他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抵着他发抖。她慢慢站起来,但并未斥责他大胆的行为。她会让他继续做下去吗?老天!他多想继续做下去,多想获得更多、更多。他站起来,拥住她的娇躯。 严绿晗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她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和她的合而为一。他柔软的棉布衬衫摩娑着她的脸颊。她吸进他的气味,感受他的力量,当他的手溜上她的颈背时,她觉得天旋地转。 如果他再动,她可能会在他的怀中爆成碎片。 良久,他们就这样默默依偎。莫天野挣扎着控制他的。他每次呼吸,都能闻到她的发香。他的双手轻轻地抚模她的背部与肩膀,使他的大脑能够轻易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他必须停止这种事,他告诫自己。现在就停止,否则他会失去阻止自己的力量:“我想,嗯,我想,是我们必须回家的时候了!”他干渴地舌忝舌忝嘴唇,终于下定决心,“我们走吧!” 第十二章 莫天野牵起严绿晗的手,领她绕到屋后。 “你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他仰着头,喃喃说道。 “嗯。”她狐疑地盯着他。 “这样事情就容易的多。” 什么事情容易的多?” “爬窗户进去呀。” 她愣住:“爬上去……你疯了吗?” “我偶尔会疯狂一下。虽然别人说我经常疯疯癫癫的。” 当他们抵达转角处时,他指向一张设置在羊齿与爬藤丛下的石椅:“站到那上面去。”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他只得把她举到石椅上,然后自己也站上去。那些爬藤贴着屋子的外墙生长,他把手探进她头上的爬藤中模索着,直到他抓住一个钉在墙壁上的铁桩。 “喏!”他握住她的手,抬起它,让它抓住铁桩。 “这是什么?” “某种把手。” 他俯身抱住她的脚,再将她往上一举:“伸出你的另一只手。”他命令道。 她照做了,结果模到另一个铁桩。她恍然大悟:“现在我知道上一次天美德创意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她轻笑并开始向上模索别的铁桩。 “这玩意儿一直就有吗?”她气喘吁吁地问道。 “没错。” “为什么?” 他得意地嘴角上扬笑道:“你使用的房间以前是我的房间。有一次,铁匠来修理屋顶,我和天美贿赂他,请他替我们装这些铁桩,我们认为能够在爸妈睡着之后溜出去好玩极了。以前我们常溜去兽栏那边,和小独角兽一块玩耍。”愉快的回忆使他呵呵笑。 严绿晗敏感地意识到在她身后往上爬的他有多么贴近。 “唉!”她停下来,把拇指塞到口中。 “哦!”撞到她的莫天野倒抽一口气:“下次你再这样突然停住,能不能先出声警告我?发生了什么事?”他悄声说。 “你没有告诉我这些藤蔓有刺,我被刺到了。” “这些藤蔓并非全都有刺,只有一部分有。”他推推她的背,她开始继续往上爬。 “我相信对于溜出去玩的你和天美而言,这很有趣,但是我觉得我们这样偷偷模模地溜进去,就好像我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好像我们怕被人这到似的。”她小声说:“唔,我们并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对不对?”她猜她问自己的成分多过问莫天野。 “别把它想成偷偷模模,”他耳语道:“你就想我们是……罗密欧与莱丽叶。” “什么?”她挫败地叹口气。 “罗密欧与茱丽叶,而上面则是你的阳台。” “你对罗密欧与茱丽叶了解多少?”她吃力地往上爬一阶。 “呵,多的会让你吓一跳哦。” “无疑的,你可能打十四岁起就在勾引女孩子。哦!”她被另一根刺刺到,倒抽一口气。 “活该。”他笑道:“罗密欧与茱丽叶只是想在一起,哪有什么不对?” “他们是为了要让两个家族化解世仇。“严绿晗忍住嘴角的微笑,莫天野对于地球中世纪的文学史的认识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这个认识让她感觉非常愉快,甚而还有点遇到知己的味道。”也许。如果茱丽叶乖乖的当小孩,而不卷入成人游戏,或许她到今天还活着。“ 严绿晗想告诉他,除非茱丽叶是妖怪,否则她不可能活到今天,但想想还是算了。她又往上爬一阶。若非他不断地用他的肩膀催促她,她怀疑她会继续向上爬。在黑暗中,作这样的傻事实在教人毛骨悚然。”父母不知道有时候他们爱孩子的方式,反而是在伤害孩子。”她边说,边再攀上一阶。 “有的时候,人最好先独善其身,不要急于导正家庭里的其他成员。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嘟嚷道。 严绿晗因为运动而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她申吟一声:“没错,我们有的人确实老是觉得自己应该做……正确的事。” “那样的人生有多少乐趣?” “没多少,大部分的……嗅!等我爬到自户那边,恐怕我的手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她又往上攀一阶,然后她沉吟道:“我记得茱丽叶是站在阳台上,只有罗密欧一个人往上爬嘛。” “他们是小孩子,什么也不懂。” 当她终于爬到顶端时,她抓住凸出的窗台:“唔,谢谢你送我回家。这真是一个可爱的夜晚。”她苦笑道。“且慢。你至少该邀我进去……爬出这片藤蔓呀。”他比比四周。 “抱歉,那样不太恰当。”她垂下眼睛,假装害羞。 “太可惜了,茱丽叶小姐……”他越过她,抢先由窗口跳进她的卧房。 她随后爬进来了:“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爬进你的闺房呀。” “没错。” 他打量四周,嘴角漾着一抹微笑。然后他走过去,点燃搁在床畔的一盏油灯。他环顾周遭,看到一只蓝色的大花瓶里插满了野花.靠近壁炉的小书架,以及床边的小几上都堆着书。 “这个房间以前是什么样子?”她低声问。 “冰冷。你使它变得温暖。”他说:“现在我参观过你的房间了,我要你来看看我的房间。” 她的脸“刷”的变得苍白,他握起她的手,拉着她越过房间,缓缓打开门,然后把头探出门,扫视一下走廊。她开始抗议,但他用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嘴唇,并说:“嘘。” 他牵着她,越过走廊,步下后面的楼梯,来到主屋的另一侧,然后领她穿过另一条走廊,来到一扇巨大的木门前。 第十三章 严绿晗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莫天野轻轻推开门,朝一座橡木化妆台迈去,点燃一盏油灯,灯光在房间内投下一圈玫瑰色的晕影。 他站在深红色的波斯地毯的中央,笑嘻嘻地看着她走进来,瞠目结舌地打量四周。蓦然,挂在床头墙壁上的一幅画吸引住她的目光。那幅镶金框的画里有两个人,由于室内光线昏暗,从她所站的位置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脸,但画中的女人显然是没有穿衣服。 严绿晗屏住呼吸,有一刹那,她的心跳似乎也停顿了。这个房间,还有那张大床,这一切用来招待国王也绰绰有余。她望向莫天野,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英俊的脸上挂着迷样的微笑。 她的胃陡地载个筋斗,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地按摩自己的小肮。 “这是……这是你的房间?”她沙哑地问道。 “当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就是。” “真豪华。”她敬畏地呓语道。 她朝书柜走去:“啊,果然,莎士比亚。”她绽出微笑。 “我也喜欢他的十四行诗。” 她不安地感觉到他似乎又在读她的思绪了:“我从未见过像这样的卧室。” 他朝她走来,他的蓝眸在灯光下变幻万千,她的脉搏加快。 “我敢打赌,你也从未见过像我这样的男人。”他耳语,他站的那样近,她觉得他们的体温仿佛都融合在一起了:“对不对?” “喔,我见过许多……”她咬道,但当他朝她伸出手时,她的话便卡在喉咙里。他的手温暖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有一样东西你还没看过。”他慢慢地将她拉向大床。 “我……我想,今天我看的已经够多了。” 她抗拒着,喘息道。 “你会喜欢这个的。”他不肯放弃。“我保证。” 当严绿晗看出莫天野要拉她去的方向时,她微微向后缩:“我以为你所说的我们的共同的学习并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吧,你看,也许我改天再看吧,现在我真的应该回我自己的房间了。” “看这个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它真的相当特殊。搞不好以后你再也不会有机会见识到这种东西。”他用安抚的语气说,“这是我们彼此认识,彼此学习的第一步,来吧,看一下,一下就好了!” “是…是什么东西?” 他拉她走近大床:“我认为你最好自己看。踩上这个……”他指向床阶。 严绿晗的心脏狂野地撞击着胸腔,她的双腿似乎变成了果冻。她怯生生地踩上那小台阶。 “唔……”他若有所思地揉揉下巴,“我不认为那里是最好的角度。来,让我来帮你。” 他也踩上台阶,一手绕过她的腰。在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往上一跳,抱着她一块跌到床中央。他的身体降落在她旁边。 “噢!”她闭上眼睛,惊呼道。 “嘘!”他说,“快往上看。” 她睁开眼睛往上看,发现天花板上镶着一面巨大的椭圆形镜子。镜中,她和莫天野肩并肩躺在床中央,他们的头碰在一起,他们的四周摆满软蓬蓬的枕头。 “哦!”她屏息叹道:“哦,我的老天爷!” 他咧嘴而笑。严绿晗扭过头去望他,他也转向她,而他的笑容咧得更深了。然后他们两个一块抬起头,仰望镜子。 “你母亲知道你有这玩意儿吗?”她有种疯狂的感觉,从前并不是没听说果富豪人家会有这样的设计,但仅限于道听途说或者某种电子小说当中,但是,现在,她看见了,并且正对着它! 他呵呵笑:“她当然知道!这张床和这间卧房以前是属于她和我父亲的。” 严绿晗的嘴巴张成“o”形:“这……这是属于你父母的?” “对!”他柔声道,“你很讶异,我可以看的出来!”他朝她眨眨眼睛,她感到两颊发烫。 “请不要用那种戏谑的口气说我!”她戳戳他的肋骨。然后她记起自己在哪里——在莫天野的卧房里,躺在他的大床上!她霍然坐起。 “嘿!等一下!”他笑道:“你不可能就要这样离开吧?”他坐起来,两手圈住她的腰,以防她离开。”嘘!请你安静。好吗?我必须在别人撞见我,产生误会之前,离开这里,返回我自己的房间。她开始爬向床的边缘。 他用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没有人会撞见你的。我会让你平安回房的。” 她挪离他的手,执意要下床。然后,在摇曳的灯光下,她瞥见了墙上的那幅画。她张大眼睛,猛抽一口气,用手捂住嘴巴。 “哦,老天!” “什么?”他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那幅画呀。很有趣,对不对” “哦,是的,它确实很有趣!”她不由自主地倾身凑近那幅画,想看得更清楚些。 没错,不但画里的女人一丝不挂,连那男人也是赤果果的。他们躺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原上,下半身纠缠在一起,那男人的一只手埋在那女人飘逸的金色秀发间,另一只手则摆在她的胸部上。她则拿着一片像是水果,或者蛋糕之类的东西,正欲送入他口中。 她模糊地看出这幅画的背景里,有两匹驼鹿在树丛附近吃草,还有……是吗?没错!一头睡眼朦胧的牧羊犬趴在一旁。她按捺住想要更凑近去检查那头牧羊犬是否有一只蓝眼和一只绿眼的冲动。 “有趣。”她重复道,她的手掌仍旧捂着嘴,“我能请教令尊是在哪儿弄到这幅画的吗?”她一坐到床单上。 “不,不是他。这幅画是老妈定购的。” “老……你母亲?” 他点点头:“对,老妈!你似乎很……震惊,你知道,女人有时候真的是很疯狂的。” “我所认识的那位女士不会,应该不会买这种画……”她转向他,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哎!你老妈?——天啊!” 没错,她年轻时是个漂亮的小女人,充满热情。“他以充满温暖的语气说,”当我们在一起干活时,我父亲最爱谈她。他爱她胜过生命,他并未真的这样说过,但是我知道。当他们在这张床上时,充满在他们心中的激情不是世间一般男女所能体会的。我相信她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的语气变得阴森:”但是——后来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就从宇宙海盗来过以后,一切都不同了。自从我的父亲去世之后,她的热情与活力消失了好多,仿佛我们所熟悉的那个老妈也随他而去了。“他悠悠叹口气。他的这番话令严绿晗深深感动,她微微偎向他来表示她能够了解。他揽住她的腰,她叹口气。 “我相信你也拥有那种热情,严绿晗。”他贴着她的耳朵呢喃道。 一波战怵窜过她的颈部与肩膀,她企图抽身,但是他的手臂圈着她,不让她逃走。他开始沿着她的耳后、她颈部敏感的脉搏跳动处与她的香肩,留下一串细碎的吻。 他的舌尖蜻蜒点水地掠过她的喉咙、下巴,轻舌忝她的唇瓣。然后他发出申吟,呢喃着她的名字,覆住她的嘴,先是轻柔的摩娑,紧接着是一个狂野而饥渴的吻。 他的手指灵巧地解开她的衬衫钮扣,将之拉下她的肩膀。他的与使严绿晗失去抵抗的意志。她作梦似的闭上眼,无法,也不用抗拒他,任他的唇吻过她的喉咙、肩膀,他炽热的呼吸喷向她的胸部,令她脉搏加速。 他一遍又一遍的唤她的名字,一波波的快感袭向严绿晗,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但他的动作使她的每一根神经仿佛都燃烧了起来。 她张开眼睛,吃语道:“莫天野……” 天花板上的椭圆形镜子反映出他们的身影,她先是震惊,继而深深为之着迷。镜中,他肌肉纠结的修长身躯覆着她的娇躯,当他的头在她的胸部移动时,他的头发闪动着类似金褐色的光芒,她自己的长发则像火焰似的披散在床单上。 她被镜中的影像吸引住,觉得自己仿佛在以实与梦幻的世界之间飘浮着。一种急促的敲击声在她的脑海响起、回荡,是她的心脏?还是血液奔流的声音?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不该这样做。告诉她她必须起来,逃离这儿,但那声音逐渐被上升的激情淹没,终归于寂静。 莫天野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吻吻她的唇、她的喉咙。他温和地催促她躺下去,在她的大腿印下无数温暖、轻柔的吻。严绿晗发出申吟,既想要他停止一又想要他永远都别停。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不断地往上升,他轻吻她,而她相信她的整个身体已经像玻璃一般爆裂成无数碎片。 莫天野收回他的舌头,趴到她身上,注视着她的脸。 “我要你,严绿晗,我要完整的你。”他放低声音,“而且……我要把自已完全的交给你。你愿意接受我吗?”他的目光是那么的灼热,她觉得他的名字和他的都已经烙印在她的心坎上。“是的,”她吃语道:“哦,是的,是的,是的。” “望舒”升上来的时候,严绿晗躺在莫天野的怀里,昨夜的疯狂对她来讲好像一个遥远却又贴近的梦,然而最为真实的还是在自己身边的男性的躯体,她缓缓地吁了一口气。 “我,让你满意吗,严小姐?”莫天野依旧沙哑而且在今天听起来特别性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啊——”潮红升上严绿晗的双颊,一时间不知所措的表情爬上了她的脸孔。 “连判断的能力也丧失了吗?”莫天野喉咙间的笑声让她更加感到娇羞。 她决定扳回一城:“我以为你所说的我们之间的相互学习是从理性上来讲的!而不是,不是,在床上!”她羞红着脸,“我还以为你在小木屋那里的决定是让我敬佩的,但是我现在知道了,这只是为了你想让我到你的房间里来,你这个!” “我记得和你说过吧?”莫天野挑起一边的眉毛,“不要牙尖嘴利的,小姐,否则你会发现我有各种让它闭上的方法!” “比若说呢?”严绿晗媚眼如丝地轻声道。 “比若说这样!”莫天野恶狠狠地吻上了她。 牧场的独角兽经过了短暂的交配季节,开始进入了最为忙碌的产角季节。为此,莫天野不得不离开所有的现代科技,把自己投入到几乎完全处于中世纪阶段的外围牧场去,监督并且亲自为独角兽铲角。当然了,曾经也想过要专门设计一个为独角兽铲角的机器,但是独角兽是一种非常骄傲的动物,对任何现代机械都非常敏感,为此,独角兽铲角的工作也就始终停留在手工操作方面。这是一种纯技术性的工作,在整个牧场当中,技术最好的就是老芋头了,但是他年事渐高,只要一想到方圆十万公里的土地上,成亿头的独角兽只有少数的高级技术师在负责这个方面就让莫天野感到牙痛,今年他下定了决心要从年轻人中抽调一批人过来负责这个项目。 然而,严绿晗的脸不断浮上他的心头,他猜自己仍然对把她带上床这档事感到内疚。他或许不该那样匆忙,虽然至今想起来,依然感觉有许多甜蜜的因素涌到心上来,但或许两个人应该进一步交往一下,事先告诉她更多关于老妈和莫星的详情应该也好。但是当然了,不管老妈怎么认为严绿晗不适合他,他爱上了她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想念逐渐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病症,待在外围牧场的这几天,这种现象越来越严重,他几乎随时随地都会想起严绿晗,想起她的眼睛,她的秀发,她的嘴唇的滋味,她贴着他的大腿的臀部曲线。 严绿晗的情影再次浮现于他的脑海。他甩甩头,想挥除那影像,但它不肯离去。每一次他靠近她,他就可以感觉到在她甜蜜、纯正的外表下,潜藏着一个热情如火、有血有肉的女人。是的,他的绿晗甜蜜无比。 木屋外传来敲门声,把大伙都吓了一跳,房门被推开,莫伊站在门口,他的脸上摆着一抹可以称之为“诡异”的笑容。 “注意,男士们,我们有了一位客人!” 这样宣布之后,他催促神色扭促的严绿晗进屋。严绿晗羞怯的踏进屋内,穿着马裤的她看起来十分狼狈,她的脸沾满泥巴.湿淋淋而且凌乱的头发间全粘着草屑。 “她显然非常不幸!我看见她在水坑那边摔了一跤。”莫伊关上门,笑道。 趴在莫天野脚边的麦林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他的巨大脚爪在木质地板上弄出刮擦的声音。它奔向严绿晗,前脚一跃而起,搭在严绿晗的胸上,快乐地用舌头舌忝她的脸,以表示欢迎。它的热烈欢迎使严绿晗向后倒向莫伊,莫伊忙不迭地用手臂留住她的肋骨处。严绿晗感到泥水刺痛她的眼睛, 但她拚命忍住。她最不愿做的事情便是在每个人--尤其是莫天野面前哭泣。但是她不知道她今天的行为到底是怎么一会事,但她显然是有点出丑了。 “各位绅士,”莫伊小心翼翼地扶正她,然后宣布,“容我介绍严绿晗小姐,严小姐,这些是你在莫星牧场的同伴——” 男士们立刻站起来,椅子、板凳刮过木头地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噪音。他们之中有的人推推帽子,有的人夸张地鞠躬行礼。站在铁煤炉附近的老芋头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禁掀起一抹微笑。 严绿晗尴尬透顶,起初她说不出半句话,然后,她聚拢残余的尊严:”很高兴认识你们。”她以一种正经八百的语气说,她的目光牢牢地与莫天野的互锁。 她表演得不赖,但是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她旋身逃出木屋,屋内的爆笑声更促使她加快伐。她奔进木屋后的油加利树林,抵着一棵树,坐到地上,然后抱起膝盖,把脸埋到臂弯里。 片刻后,她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在她能移动之前,一个湿湿的鼻子埋进她的头发,她的耳畔传来响亮的嗅闻声。她扭过头去,从手臂上的缝隙窥看。麦林站在那里,它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期待神情。严绿晗觉得它似乎是想安慰她。 “哦,麦林。”她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别担心,这次并非你的错。” 当她放开它时,它把头歪向一边。它发出一种她觉得似乎表示高兴的喘息声,它那柔和、聪明的眼睛仰慕地望着她。 严绿晗终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如果莫天野也用这种眼神看我就好了。”她又搂搂它,并把脸埋进它丰厚的长毛里。 “出来吧,绿晗,我知道你在那里头!”莫天野的呼唤吓了严绿晗一跳。 “走开!”她喊回去。“等我准备好了,我自然会出去。”麦林月兑离她,奔出树丛。“叛徒!”她骂道。 “出来吧,绿晗。何必跟一群粗人计较?况且他们并无任何恶意。” 我在乎的不是他们。她暗自想道。 “好吧,如果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他正走进树丛:“老天!你的模样可真狼狈。”他笑道,“为什么我每一次单独看见你的时候,你都会给我这样,这样暴笑的效果呢?” 她狠狠瞪他一眼。 他举起双手,做防御状:“好吧,好吧。我很抱歉。”但是不管他怎样努力.却都无法藏隐声音如笑意。“你跑来这儿干嘛?而且还跟莫伊一块来?” 她用手背抹去泪水,然后拨开沾着泥巴的发丝,用那对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仰望他:“是我不好,我想来看看独角兽的铲角工作——” 莫天野蹲:“你知道他会带你来这里?”他轻声问,“来我们的休息室?” 她注视他片刻,然后垂下眼,点点头:“我要求他带我来的。我想看……看看你。”她的声音沉寂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希望我来!” “别傻了!”莫天野微笑道,“我也在想念你,我很高兴你来了!”他站起身,”那么,你应该进屋来,先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我们再带你参观更多东西。“ “不,我不能再像这样走进去。” “好吧,待在这儿别乱跑。我去帮你拿肥皂和干净的衣裳。我知道一个隐密的地方,你可以在那里清洗自己。这样好吗?” “嗯。”她同意道。 几分钟后,他肩上扛着一袋东西走回来。他领她穿出树丛,越过木屋后头,走下一条漫长、崎岖的斜坡,朝更广阔的一片由油加利树和一些开花的灌木组合而成的树林迈去。严绿晗不时扭回头去看看越离越远的木屋。 “放心。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会有人瞧见你的。” 他们爬下山,风在他们耳畔“呼、呼”的吹着。当他们抵达山脚的草地时,严绿晗注意到风静止了下来,空气也变得温暖。潮湿。小径两旁的植物被愈来愈浓密的藤蔓和巨大榘齿类取代。 四面八方传来鸟类甜美的歌声,但它们的身影顶多是惊鸿一瞥。 当她必须排开植物的枝叶才能前进时,她开始冒汗。不久,她听到水声。当他们再度见到天日之际,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条银蓝色的小瀑布,瀑布下方冲激出一方石穴池,成为一座天然浴池。阳光照耀着池水,使它看起来波光粼粼,也使生长在池畔的茂盛植物映出蓝绿色的荫影。 严绿晗惊喜莫名:“水会很冷吗?”她呓语道,其实她并不真的在乎池水是否冰冷。 “不会很冷。它的源头是山上的一处温泉。”莫天野指指他们的上方。 他打开麻袋,取出一方粗麻大毛巾、一块肥皂、一条薄羊毛毯、一只杯子、一条干净的长裤。一件背心、一件蓝衬衫和一双白棉袜。除了那张羊毛毯,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罢在池岸边,然后他踱离水池,找到一个阴凉处,铺开毛毯,放下麻袋,自己也跟着坐下。麦林跑过来,在他旁边趴下。 “等你月兑下皮靴之后,把它们丢给我,”他喊道:“我会尽量把它们弄干净的。” 严绿晗拔下沾满泥巴的湿皮靴,把它们扔给他,然后月兑下她的脏衣服,只穿着内衣踏入池中。 池水清澈温暖,最深处不超过两尺,一旦她坐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可以看见背对着她的莫天野,她迅速地月兑下她的内衣,用池水漂洗它们,然后她溜出水池,把它们晾在树枝上,再迅速溜回水池。浸泡在水里的感觉如在天堂。 严绿晗用肥皂清洗过自己的头发、身体之后,游向突出于瀑布正下方的岩石。她爬到岩石上坐好,让瀑布像按摩似的冲刷她的身体,这是自她从小到大所享受到的最自由的感觉。 巨大的溅水声划破瀑布规律的冲流声,严绿晗猛然扭过头去,发现麦林正由水中跃出,想爬上她所坐的这块岩石。由于岩石上覆着滑溜溜的青苔。它无法站稳,便问哼一声,往前沿,撞进她怀抱,使他们双双落回水池。麦林游回水面,打喷涕,甩甩头,好甩掉灌进眼睛和耳朵的水。 严绿晗从它前面浮出水面,想对它咆哮,无奈呛了满嘴的水。 莫天野双手叉腰,矗立在池岸上,他沙哑的笑声在水池四周荡漾。麦林跃过严绿晗,使更多的水溅到她脸上,再爬上池岸。它站在莫天野旁边。抖动全身,使得莫天野溅了一身充满狗骚味的脏水。 严绿晗揉揉眼睛,然后睁开它们,及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你觉得好笑,是不是,我的女孩?”莫天野咧嘴笑道,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自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你就以看我出洋相为乐,对不对?所以,偶尔也该换我取笑你的丑态啊。”她打个哆嗦,一缕发丝落在她脸上,“更何况,这并非我的错。你为何不教训麦林?” “没有人能够教训麦林。大家只能习惯它。”他坐到池岸上,开始用毛巾擦干麦林的厚毛。 “莫天野,拜托……我开始觉得冷了。我需要那条毛巾。”她拨开遮住眼睛的头发:“还有我的头发……” 终于,他站起来,伸出抓着毛巾的手。 “好吧,我的女孩,我想我应该绅士点……” “绅士!喔!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她反驳道,但立刻后悔自己的快嘴。 “唔,如果你这样讲……”他一坐到草地上。麦林先瞧瞧莫天野,再看看严绿晗,然后又望向莫天野。“好吧,我道歉。对不起,真的。天野,求求你……”她朝毛巾高举双臂。 莫天野注视她片刻,倒抽一口气。他有一股想要投身池中,拥她入怀,吻遍她的娇躯的强烈冲动。然而,他站起来,向她走去,把摊开的大毛巾高举过他的脸。他听见她迅速走出水池,走上池岸,走进毛巾。他让她从他手中拿走毛巾。 “谢谢你,你真是‘绅士''。”她边说,边用大毛巾裹住自己。 “这是我的荣幸,小姐。” 她用毛巾的一角擦干自己,然后拉紧毛巾,坐到沐浴于阳光下的一块大岩石上。她撩起长发,试图用手指梳开纠结的发丝,但是莫天野的动作阻止了她。 他用茶杯舀了几次水,用水浇她的头,让水润顺她的发丝,然后他用双手搓肥皂。搓出大量的泡沫,再用肥皂泡沫涂抹她的头皮跟头发。他边搓揉她的发丝,边按摩她的头皮。严绿晗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暖烘烘的阳光和他温柔的双手是最佳的催眠乐。 这一部分完成之后,他用杯子舀水,彻底的清洗掉她头上的肥皂。然后他拧绞她丰厚的头发,挤去多余的水分,再轻轻地推她的肩膀,示意她坐起。他取出一块小毛巾,轻轻地用它吸干她的头发。太阳晒暖了他们两个。当他看着自己的手在她的发丝间游移,看到那长长的卷发触碰到她背部和肩部白如凝脂的肌肤,他意志力终于彻底耗尽,他低头吻向她的肩头:“我爱你!” “这也是我们学习的一部分吗?”严绿晗的声音听起来迷迷蒙蒙。 “是的,当然,从向我的朋友们介绍你开始,从这里开始——” 第十四章 几乎与此同时,位于距离莫星三五○○光秒的防卫行星上宇航管理中心的负责人从让他入迷地填字游戏当中抬起头来,向来安静地躺在平滑且整洁的控制台上的监视器今天突然有点吵:“怎么回事?张兴!张兴!”他叫喊着工程师的名字,一边走向控制台,然后一股冰冷的恐惧抓住了他,星图上点点闪烁着寒光的战舰数以千计。 虽然汗水象涌泉一样从他的额头滑落,但是身为指挥官的责任感提醒他该做什么事,他一面向首都发出警告,一面通过电磁讯号向来敌发出通告:“停止你们的前进,否则攻击!” 当讯号发到第三次的时候,守卫莫星的军事卫星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并且首都也发来进入一级军事警戒的状态的通告。然而这一切负责管理宇航中心的老人却没有办法接收到,他的思维被来袭的敌舰上所刻画的代表宇宙海盗的骷髅标志所惊得呆住,而当讯号发出第五次的时候,海盗集团军用他们的炮火作了回应,泛着冷酷的寒芒与白光滑过老人最后的意识——真可惜,今天是老妻五十八岁的生日—— “砰!”办公室的门被猛烈的撞开,莫天野一脸寒霜地走进防御指挥所的会议室,所有莫星上各城市的代表已经齐集在此,今天的会议将决定莫星的将来。 “我想关于莫星目前所面临的情况,各位已经有非常清楚的认识了!”莫天野开门见山地道,“宇宙海盗的集团军已经侵入了本星域的军事防卫范围之内!战争在两个小时以前已经爆发!今天我们坐在这里,我希望了解各位代表所代表城市的意见,虽然莫星是我莫家的财产,但是各位的生命却不是我的家产,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决定你们的方向!”他顿一下,“莫星是向宇宙海盗投降还是奋战到星球上最后一个生命的那刻,我希望你们现在开始投票!”他冷静地说完,站起身微微一个鞠躬转身走出去,他必须立刻赶到最前沿的防御工事去,不管投票的结果如何,莫星是他必须守护的,也许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但是这个时候,严绿晗微笑的脸闪进了他的脑海,如此突兀,如此不可抵挡,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 “不行,绝对不可以!”严绿晗抓住了莫天美的手,“战争已经爆发了,作为莫家人,你的责任远大于你所可以想象的,你不可以让你的哥哥单独的面临这样的危机——” “对!是的!”莫天美叫道,“是这样!所以我要去帮助他!” “但是你的行为不是这么说的!”严绿晗几乎也在喊叫了,“你是莫家的小姐,不是男人,不是战士,你不可以到防御工事!就算你去了也没有用!你不可能和战士那样坐上战斗机去打那些海盗!” “胡说!我为什么不能!我是莫星的公主,我对莫星有责任!” “莫天美!只要想象一下上次牧场失火的事情你就会知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如你想象一样容易解决!你的责任就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严绿晗讲,然后自己的眼泪却流下来,“微笑!” “什么?” “听她的话!天美!”邱籽兰拄着她的手杖颤颤巍巍走出来,从接到战争警报开始,她的身体好像比从前更加孱弱了十倍。她开始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争执中严绿晗,奇怪的是严绿晗并未因此而感到寒冷,甚至这种眼光让她挺直了自己的背脊。 “听你的老师的话!”邱籽兰讲,“男人有男人的战场,女人有女人的战场!我已经老了,不可能永远用我的老脸再来出现在每一个公开的场合,这是应该把我的担子交到你的手里的时候了!”她冷静平稳地说,“全球的记者已经在门外聚集了,每一个人都希望我们可以带给他们勇气和信心,这个是你的责任了,天美,你必须成长!”她顿一顿转向严绿晗,“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擦干眼泪以后帮我一把,我要我的女儿可以代表我们莫家把信心送到这个星球的每一个人的心里去。” 严绿晗望着老妇人雍容而镇定的神情,忍住自己想要哭的,尽量优雅的行个曲膝礼:“是的,夫人!”她说。 然而在她的心里:“莫天野,你在哪里!”这样的呼喊从来没有这么焦躁过,“此刻的你,在做什么?” “这是完全没有理由的!”莫天野正在拍着桌子,“从上一次的情报来看,宇宙海盗距离我们还有半个宙域的距离,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突然的出现在我们的头上?”他咆哮道,“田志宇,你是情报部门的负责人,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微微低下了他黑色的头颅。 莫伊微微拉了一把怒火中的少爷:“对不起,打扰你们开会了!”他说,“各城市代表的表决案已经出来了,十九个城市中赞同投降的只有五个城市,其他的城市一律决定抗战到底!” “哈,我原来还以为赞同投降的人会多一点!”站在莫天野身后的老芋头微微笑道,“虽然这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宇宙海盗对投降者太过残忍的杀戮手段!但是对我们来讲多少总也有点帮助。” 会场上焦虑和紧张的气氛为此稍稍有了一点缓解。莫天野呼出一口气,感谢地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家人,现在的确不时苛责下属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拿出方案来:“小田!”他说,“把现在敌人的情况和我们自己的情况汇报一下。” 随着莫星主人的点头,情报部门负责人的手熟练地动了起来。占据指挥台左半空的投影画面上,浮现出四个箭头符号,由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直指向画面中央行进。下方的箭头是红色的,其他的都是绿色的:“红色箭头是我方舰队,绿色箭头是海盗集团军。我军的正面是海盗集团军的第四舰队,根据判断,第四舰队的兵力有二○○○艘。距离是二二○○光秒,按照目前的方向和速度推算,大约六个小时后接触。”他的手指继续在画面上指点着,左方是海盗集团军的第二舰队,兵力约舰艇五○○○艘,距离二四○○光秒。右方是敌军第六舰队,兵力约舰艇三○○○艘,距离二○五○光秒。 由于以反动力磁场系统为主的各种雷达穿透装置及干扰电波等技术和设备不断精研改进,后来甚至出现了可使雷达失灵的材料。所以几世纪以来,雷达的索敌功能已渐渐瘫痪了,索敌只能仰赖有人侦察艇或监视卫星等等的传统方式。根据这几方面所收集的情报,再组合换算出来的时差和距离等因素,就可得知敌人的位置。若能再加上热量和质量的测定,虽不是百分之百,但索敌工作也大抵可以顺利完成了:“总之,海盗集团军共计一万五千艘左右,是我军的五倍!” 整个作战会议室沉浸在一阵绝望的死寂当中,以莫星的防御工事来看,两倍左右的兵力也许还有一战的可操作性,但是五倍——没有人再敢发出声音。 很半晌以后,莫天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道:“民众疏散计划实行得怎么样了?” “根据临时疏散法!我们把莫星上的五百万居民全部按照数字统计法来进行安排,目前已经开始实行,但是我们还是必须要有二十九到三十个小时的时间才能把所有的居民完全撤离莫星!”负责疏散的官员说,然后为难地看一眼莫天野的脸色,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们向最近的红叶星球发出接收难民的信号,但是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他们至今没有反应。” 莫天野闭闭眼睛,王悦离开时怨恨的表情在他眼前闪过,他叹了一口,睁开眼时却看见田志宇的表情奇异地扭动着:“你想说什么,小田?” “前一次莫家举行宴会的时候,王家的王悦小姐在第二天边匆匆忙忙地走了!”他说,“但是我注意到她前往的方向不是红叶星,而是另一个宙域!结合这一次的事件,我不得不得出这个结论,莫先生,红叶星出卖了我们!”他站起来指着星图,“否则,宇宙海盗不可能这么快地模到我们家门口来,而且经过红叶星的星域却不让他们知道!”他吼道,“红叶星应该已经被占领了,而王家为了一线生机出卖了我们莫星!” “那也就是说!”莫天野望着星图中央冷冷发着光芒的红叶星球,“我们在这片宙域里已经孤立无援了!”“是这样!绑下!”负责疏散的那位官员忽然流下眼泪,“我们孤立无援了!” “听说我方被孤立了!现在,敌人的数量比我军还多!请问这是事实嘛?” “给我们说实话!怎么回事?目前情况如何?” “为什么要中止疏散计划!莫小姐,请您回答我们?” “是不是莫老夫人因为担心莫星的安危而病倒了,所以要你出来回答?” “请给予我们保证,保证我们可以从这次战争的危机中活下来。” “莫家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逃生的工具准备在最危险的时候抛弃莫星,单独逃亡?” “据说莫家后院有自备的逃生宇航器,是真的吗?” “莫小姐!” “请回答!” “莫——” 嘈杂的人声汇集成声音的洪流一齐向站在二楼的召见台上的莫天美还有立在她身后的严绿晗涌过来,莫家的牧场似乎就在这一瞬间被称为“记者”的这种动物所填满。 “我该怎么回答?”莫天美转过头低声向严绿晗讲,“我也不知道!”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悠,“我的哥哥在最前沿的阵地上,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他们却要我来回答这样的问题!” “这就是你的战场!”严绿晗为她擦掉滚落下来的眼泪,“虽然你还是这么小,但是,是你应该成长的时候了!”她说,“告诉他们,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告诉他们,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他们寄希望于你。所以这一刻,你不是公主了,你是女王,他们所有人的女王!”她说,“给他们信心!” “我,我办不到!”莫天美的眼泪流得更加快了,“我不行!” “你办得到!”严绿晗说,“你行的!”她忽然开始说,“你没有感觉到有一条冰冷滑腻的东西在向着你的大腿上爬吗?我估计它对你的胸口感兴趣,也许是一条公蛇——”她尽量让自己微笑,“你还记得吗?” “没有,没有蛇!”莫天美哽咽着说,“没有蛇!” “是的,没有蛇!”严绿晗说,“没有蛇!”她最后一次为她擦掉了眼泪。 莫天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我是莫家的,莫天美!”她开始说话,“我知道你们希望可以听见一次完美的演说,但是很可惜我不会!我只知道我深爱着我的星球,我的童年和我的未来都要在此度过,我坚信她的美丽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她吸一口气,“但是现在,强盗来了,战争开始了!我从来没有亲自接触过战争,我和你们一样害怕,但是我告诉我自己我不可以害怕!就算我的哥哥,惟一的哥哥奔赴最前线,生死不明,我还是告诉自己我不可以害怕!”她又吸一口气,忍住眼泪,我是女王!她想着,“因为我是莫家的人,我的祖先把我们带到这里,给我们无穷的希望还有责任。我只是一个女孩,我不懂得战争,我祈祷全宇宙都没有这样令人担心和悲伤得事情,但是如果我们的家园被强盗侵辱,即使我只是一个女孩,我也不会放弃我所爱的家园的一花一草,我们要亲手保护他们!现在,我要以莫家的尊严起誓,我们将和各位共同留在莫星上,直至我们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是女王,是女王!她继续道,“我相信我的哥哥,正如你们每个人相信自己的亲人那样,他们即将会回来,我们会胜利,因为只有我们才配拥有这颗绿色的星球!”她高喊道,“我们的亲人在保卫我们,我们一定会胜利的!一定!”然后她完美地施了一个曲膝礼,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退回了房间。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莫天美立刻软了下来,严绿晗连忙拥抱住她:“做得好!天美!你做得好!” 莫天美再也忍不住转身扑进她的怀里,大哭了出来。 半个小时以后,莫星正式宣布对宇宙海盗开战。 严绿晗抱着“月光”躺在她最爱的牧场的高地上,抬着头仰望着无边无垠的苍穹,不知道这是不是莫星最后的时刻了,她悲哀地想,她爱这个星球正如她爱她的男人那样。而此刻,她的男人即将带领着宇宙舰队在她所见不及的宇宙空间抗击来犯的强盗们。 虽然对着每一个人她都说“放心,一定会胜利!”但是在自己心灵的最深沉处,她看见一个哭泣的女孩在叫喊着爱人的名字。冰冷,苍白的“望舒”慢慢降下了她的身躯,天空变成一种很奇异的血红色,好像,好像战斗着的战士的鲜血!严绿晗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这么想的结果也许只是增加自己的忧虑和压力。 “我要相信天野!”她高声地告诉自己,“我要相信他!”但是从她的眼睛看出去的世界已经模糊了,泪水充满着她的灵魂。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个苍老但是高贵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出乎我的意料的好!” 严绿晗转过头去,邱籽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背后:“扶我坐下来,小姐!”她说,“这把老骨头脸弯个腰都成问题了!” 严绿晗擦一把脸,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草地上坐下。 “这就是莫星呐!”邱籽兰叹息着说,“不知道我还能看着她多久!” “莫夫人!” “不,别阻止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里了!呜!小宝贝!”她拍拍“月光”的头颅,“到一边去玩吧,我们不会把你交给强盗的!”然后她转头看着严绿晗,“我想我必须承认自己的错误!”她说,“我的儿子比我有眼光!你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她说,“谢谢你今天,不,长久以来对天美的帮助!我希望以后你也可以这样不断的帮助天美,当然,还有天野!” 严绿晗完全把握不到邱籽兰的意思,只能呐呐着说:“嗯,我会的!” 邱籽兰有趣地看了她一眼,又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她:“你知道天野和天美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严绿晗摇摇头:“我没有听说过!” “十几年前,和今天很象的事情发生在这里!”邱籽兰陷入了沉重的回忆,“宇宙海盗!”她的眼睛里露出惊人的火气,“他们始终不肯放过莫星!——不久以后你也将会发现,财富也许是一种罪孽!”她叹一口气,“那时候和现在的不同处只在于——他们的父亲没有一个好的妻子!”她苦笑道,“面对宇宙海盗的危险我除了哭泣和悲哀以外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为了安慰我又要和宇宙海盗对战付出了很大的心力,他的病因就是这样落下的。”她摇摇头,“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后来会突然转变的原因!温柔和怯懦不能带给心爱的人任何保证,只有真正的实力才能保证或者保卫自己的一切,包括爱人的心!” 她接着拍了拍严绿晗的手:“也许你无法相信,我曾经面对独角兽都会有心理障碍,在为它们铲角的时候我还曾经因为害怕他们受到伤害而大哭了几天几夜!”她微笑起来,“孩子,我曾经迫切地为我们的星球寻求更多的财富和保护,但是我忽略了保护她的人应该是我们自己!天野现在就在我们的上空保护她,这个令我感动,但是你对天美的帮助让我更加认识到自己过去的错误。”她仰望着天空,指着升起的“玉兔”,“看这片美丽的景色!”她说,“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将永远拥有这个美景!因为我们为了保护他们努力过,我们将无愧地欣赏这片我们的美景!” 尾声 “哦,不,不!你别打算告诉我你是从国宴上逃过来的!”莫天美喘着粗气,“这个太疯狂了!无论如何,那些人帮助了我们莫星,是他们的援军才让我们从背水一战的境地变成现在的举国欢庆!身为莫星的主人,你竟然从招待他们的宴会上逃跑……” 莫天野瞪着他责任心越来越强的妹妹:“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罗嗦?我要找的人在哪里?”他怒吼到,“我身为莫星的主人,难道在奇迹般的胜利以后没有权利先来告诉我的女人吗?” “你的女人?!”莫天美扮着鬼脸,“哦,噢,我听见什么了,是谁在宣称着什么啊?是不是真的啊,莫先生?”“罗嗦!”莫天野的怒气几乎要变成了岩浆。 “好了,好了,天美,放过你的哥哥!”他们母亲一如以往的高贵和尊严,“她正在牧场的高地上!一个人!”她看着她的儿子,“你还不去?” “啊,老妈?噢,谢谢,太感谢您了!”莫天野喜出望外。 “老妈?是不是你啊,是不是真的你啊?”莫天美几乎跳起来。 “不要罗嗦!”邱籽兰威严地讲,“天美,回你的房间里去换衣服,莫家总得有人出面参加国宴!” “啊,为什么是我——” 背后妹妹的惨叫在莫天野听起来都象是流动的清风,他向着牧场上的高地跑去。 严绿晗眨眨眼睛,企图看清楚来的人不是她自己的梦幻而是现实,虽然知道他现在完全不应该在这里,但是心底的声音却是在不断的呼喊这是真的。 战争持续了三十六个小时,就在莫星守军就要弹尽粮绝的时候,轩辕星系的正规军及时地赶到了现场。原来当初莫天野在回到莫星以前就拜托他所结交的朋友替他随时注意宇宙海盗的动向,这也就是为什么正规军来得及在最后的时刻赶到并且挽救了莫星的原因。 然后举世瞩目的欢庆国宴在莫氏的大酒店中召开了,是很希望可以在战争结束的那一刻便看见他的人影,可惜有许多时候责任会逼迫着人们做他们不想要做得事情,严绿晗意识到自己在将来也许还会遇到许多这样的事情,她想她自己必须学会忍耐。说到这个,距离国宴结束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严绿晗慌张却又担心地想,难道是自己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来人慢慢地走近了,是那张熟悉的脸孔,严绿晗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是的,是他回来了。他,莫天野,活生生的,完整无缺的回来了,热辣的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这几天来她似乎远比从前要爱哭许多:“你迟到了!绅士!” “没有关系!”莫天野的声音嘶哑,为了这场保卫家园的战役,他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有合过眼了,但是这个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我的淑女在等我,在我的土地上,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勇敢而且聪慧的淑女在等待着我,等待着我们共同的命运——”他说,“我终于找到了她!” 严绿晗微笑着,流着泪扑入他的怀里:“欢迎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