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电老师》 第一章 “口当……口当口当……” “上课钟声已响,还在操场上逗留的同学,请赶快回教室上课。再重复一遍,上课钟声已响,还在操场上逗留的同学,请赶快回教室上课……” 以上这段话是我们亲爱的训导主任林大炮,每堂上课必定不厌其烦、耳提面命重复叮咛一次的。他自己说得不累,我们却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阳光普照,万里无云,上课的时间操场上空荡荡的,四处无人,没人打扰。找个隐密的地方躺下来,偷偷睡个午觉,静静地听听鸟叫蝉鸣,接受阳光的洗礼,是多么惬意啊! 有谁愿意舍弃这和煦的凉风、翠绿的草地,而进教室里接受老师们无情的摧残?不!是“薰陶”! 当然没人这么笨!傻呼呼地进教室,面对着单调的黑板和照本宣科、面无表情的老师,相处漫长的五十分钟,她宁可躲在隐密无人的树林中小憩一番。 她老是有个错觉,好像林大炮的广播是针对她,老催她上课;但她不在乎地耸耸肩,恶作剧地微微一笑。谅林大炮狭小的脑袋瓜子也找不到这里,所以,她十分地放心。 她找到一块最舒服的草地躺下,轻轻地合上眼睛,享受这短暂的宁静。 凉风轻拂,吹得她心旷神怡、通体舒畅。鸟叫蝉鸣交织成一曲和协的乐章,哄她入眠。她的神经逐渐放松、放松……安然恬静地睡着了。 “宋——闲——云——”有人用八度高的嗓音叫她。 这段时间有谁不识趣地前来打扰她?她慵懒地睁开右眼,观察声音的来源;尔后,又把双眸闭上,开口说话: “没事吵我干嘛?我要睡觉。” 她翻个身,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继续补眠。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水粼粼站在她的面前和颜悦色地说话。 她不在乎地问: “几点?” “已经下午三点了。” “四点半叫我起床打排球。”她翻了个身,口齿不清地喃喃自语,头脑不甚清醒。 水粼粼在旁不可置信地笑了……她抿着嘴,眼睛骨碌碌地转啊转。 “小姐,你是来上课?还是来睡觉的?” “睡觉。” “但是——”她的语气顿了一下:“下一节是林大炮的课,你上不上?”她无辜地眨着无邪的大眼睛,让人无法猜透她有任何恶意。 “什么?!”宋闲云跳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语气里净是埋怨。 “我刚才就叫你,是你自己说还想睡觉,我怎么忍心再叨扰你休息呢?” 水粼粼这可恶的家伙!人长得美不说,成绩永远名列前茅也不提;最气人的是——她母亲把她的名字取得高雅又别致。哪像她叫宋闲云,乍听之下,又懒又闲,没半点诗情画意。遇到国语发音不标准的人,硬是喊成“送咸鱼”! 幸好! 宋闲云名字虽然取得不好又懒惰,但人缘却奇佳;凡举高考、小考、默书、背书,没一件难得到她。她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前后左右皆是盟友,小抄资讯最广,考前猜题精准扼要;就算偶尔跷课,也不会影响进度。 但是——惟独林大炮的课另外!他上课第一个点名对象,就是在下敝人我!所以闪也闪不了、躲也躲不掉,硬着头皮非到不可。这就是我的苦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睡一半会被吓醒的原因。 “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闲云站起,打算以每秒百米的速度跑回教室。 “你就这样回去?”水粼粼圆睁杏目,吃惊地瞧着她。 “是啊!” 水粼粼叹了口气,细心地将她头发上的草屑取出,又帮她拍掉背后衣裙上的灰尘泥土,重新整理一下仪容。 “可以了吗?” 宋闲云急如火上的蚂蚁,生怕林大炮早她一步赶到教室,反而嫌她拖拖拉拉。 水粼粼翻了白眼,摇头叹气: “如果你头上有草屑、衣服有泥土,林大炮不就知道你跷课了!” 宋闲云恍然大悟: “是啊!”她赶紧拉平裙子上的折痕,扯一扯衣服上的领带,顺了顺睡过后如杂草般的头发,一切就绪,即刻冲回教室。 教室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突然紧急煞车!原来她像小偷般发现林大炮的行踪了,他准备爬楼梯上三楼。 不行!她绝对不可以输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头! 宋闲云仗着她年轻力壮,从另一边的楼梯两步并成一步地飞奔直上,仿佛像只矫健的羚羊,轻而易举地获得比赛的胜利。 当然她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气喘如牛、汗流浃背。 “水……我要……水……” 她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就像干涸的枯井,需要雨水的滋润,一进教室就直嚷着要水…… 坐在她右手边的死党黄国维,与大文豪王国维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名字雷同、纯属巧合。他递给了她一瓶矿泉水,供她止渴,补充水分。 一口清凉洁净的矿泉水灌下肚,她又像“劲量碱性电池”一通,浑身是劲! “谢谢!” 她用手背抹一抹嘴角残留的水珠,得意忘形地大叫一声: “好爽!” “宋——闲——云!你刚才——说——什——么?” 她幸运的守护神小天使一定离她远去了,否则林大炮怎会听到她说的话? 她转过头,嘻皮笑脸的。反正她脸皮厚得连城墙都打不破,更何况只是枚“炮”,但是林大炮那张脸可是铁青得难看! “宋闲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语气严肃,火药味十足。 “好爽!”她眼睛带着促狭的笑容,不在乎地再重复一遍。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句脏话吗?大庭广众之下,女孩子不能随便说粗口!亏我国文是怎么教你的?”林大炮满脸怒气,板起面孔。 她佯装不知: “‘好爽’是脏话?那我怎么不知道?” “切记!下次不许再讲了!”林大炮以他为人师表的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地对她谆谆教诲。 “老师。”宋闲云举手,自动站起来。“我刚才只是称赞黄国维同学请我喝矿泉水,为人豪气爽朗简称‘豪爽’。这句话既然是脏话,那以后岂不是不能称赞感谢对我照顾的同学了吗?” 她无辜的眼睛佯装得十分神似,林大炮顿时面红耳赤,难堪得嗫嚅半天,开不了口…… 全班同学憋着笑容,不敢发出声音,静观林大炮的反应。这位全校最古板的训导主任兼国文老师,要如何化解这场危机呢? “老师!‘豪爽’这二字,真的是脏话吗?但是我常听见别人说呀!到底——是不是脏话?”她撒娇的口吻、无邪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在恶作剧。 林大炮头冒大汗、额泛青筋,内心挣扎着是“可以说”?还是“不可以说”?宋闲云真把他逼到绝境了!要一个年纪一大把的人承认错误,简直比登天还难!尤其是在这群不满二十岁的小毛头面前。 “老师——” 林大炮当机立断,立刻回答: “可以说。”他一刻也不停地马上又说道:“打开唐诗教本,今天上李白诗集。”背过头去,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大挥其字,以掩饰自己灰头土脸的表情。 班上同学很有默契地抿紧嘴唇,死命地不让自己笑出声。就算有人忍得眼泪直流、脸孔涨红,也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不过下课就有讥笑、嘲讽的对象了。 全班十分期待下课的到来,准备大肆渲染让全校同学全都知道,林大炮今天发生的丑事。 宋闲云得意地微笑……这老古板倒是挺正直的。如果事件的主角是她,就算是“白的”,她也会想法子转成“黑的”。 她的人生哲学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饶人! 谁叫林大炮老爱吹毛求疵捉她语病,顾不得她翻脸不认人,大发“雌”威、一展“雌”风。当然她嘴角仍挂着微笑,对自己的行为洋洋得意。 “各位同学翻开课本,今天我们上李白有名的乐府诗——长干行。水粼粼同学,请站起来念一遍。” 这是宋闲云最佩服林大炮的一点。就算出丑,他仍然克尽职责、面不改色地教课。还选了全校公认的好学生水粼粼念书,真是明智之举!轻而易举地转移全班的注意力。 水粼粼的声音就像她的人一样优雅,磁性中带着贵族般华丽的气质。她的声音不会软绵绵,也不会硬梆梆,音量不卑不亢、恰到好处,既不大声,也不小声,刚好让全班都听得到: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预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可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靶此至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水粼粼略带伤感地念完,仿佛令人融入这名陌生女子的感情世界,浓浓的哀愁化不开了…… 林大炮环顾四周,瞧见宋闲云面色凝重,暗自摇头。他好奇心大作,故问道: “宋闲云,你又怎么了?” “老师!唉……”她故意引人注意,加强下段话的气势:“古时候的女子真可怜!才十四、五岁还在读国中一、二年级的年龄就被嫁掉,半点自己的权力都没有,你说是不是很凄惨?” 林大炮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早知道就别问她,好好的一首情诗,竟被她曲解成迫害女权运动的始作俑者! 他不改颜色,继续上课,解释着诗中的含意: “这是首怀春少妇对丈夫迟迟未归,而抒发的一种担忧之情。由幼童时期一直描写到成亲,直到丈夫远行,一连串的回忆,充分表现了伉俪恩爱、情深意重,就算千山万水也无法阻隔两地相思之情。” “这两个人好像活在古装文艺爱情大悲剧的世界里哦!”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喃喃自语,为诗下注解。 坐在她右手边的黄国维听到她说的话,忍不住“卟哧”笑出声。 林大炮听到嬉笑声,犹如鸷鹰般锐利的眼神扫视他—— “黄国维同学,你有什么意见?” “我……我没有意见。” 他低下头,唯唯诺诺地怕惹火林大炮;因为林大炮最忌讳别人在他说一半时插嘴,尤其当他在高谈阔论时更加讨厌。 “老师,我有意见!”宋闲云摇晃着右手道。 “什么意见?”林大炮蹙起眉头。 “那女人的丈夫最后到底回来了没有?” 全班同学尽避想装出严肃的脸,却又忍俊不住地哄堂大笑: “哈……哈哈……” 林大炮咬牙切齿、脾气暴躁地叫道: “宋——闲——云——” “有!”她精神抖擞。 “你把上课当成游戏吗?你不止无法领会这首诗的含意,而且还曲意歪解!罚你回家抄二十遍,明天交过来!等你能完全了解这首诗的意境再问问题,否则——请你闭嘴!” 她暗自低语: “小气!开点小玩笑会怎样?” “什么?” 林大炮果然是林大炮,不止嗓门大,而且耳朵也好得不得了! “老师,我刚才是说学生资质愚劣,无法体会诗里莫测高深的寓意。如今我诚心悔改,谅老师能网开一面,原谅学生的愚昧。学生回家必定面壁思过、痛定思痛,从今以后谨言慎行,不再违抗老师。请老师原谅我!” 谁不会说八股文啊?她偷偷扮了个鬼脸,没让林大炮发觉。 林大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满意地点头道: “瞧你一副诚心悔改的模样,希望你能确实做到,罚写就免了,但是你要专心听讲,知道吗?” “小女子——不!学生谨记在心。”她必恭必敬。 林大炮满意地点头,春风得意地自以为开导了一个顽固的学生。但只有她自己明白,是谁安抚了谁? 林大炮继续他冗长乏味的讲解,宋闲云坐在位子上无聊得出神,一分一秒数着下课时间。心想,没和他逗嘴,时间仿佛无穷无尽啊! 她坐立难安,一下子动动右手、一下子扭扭脖子、一下子又甩甩肩膀,就像有毛毛虫爬过她身上似的,令她浑身不自在。 “宋——闲——云——”又是一声怒吼。 水粼粼推她的背后,低声道: “老师在叫你。” 她连忙站起,嘻皮笑脸地道: “老师你找我有事吗?” 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当然得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坐太久了真难受,老了搞不好会得到坐骨神经痛,那可就划不来了! “把李白的《独坐敬亭山》背一遍!” “什么!?” 她大吃一惊,嘴巴张成“o”字形。 “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问题?只不过我要回想一下。” “回想?要想多久?” “一下子、一下子就好了!” 她假装冥思、用力回想,而她的前后左右一阵骚动,拼命地翻书、打pass、做暗号的。 “其他的人全部把书本合起来!”林大炮怒视四周同学过于明显的“暗示”。 宋闲云噘起嘴小声道: “小气!”她圆目嗔视。让林大炮占尽先机,真是不通情理! 盟友全部阵亡,真令人伤透脑筋!她自认不是曹植,有七步成诗的绝招;更何况李白的诗早在上千年前就有了,白纸黑字,她也不能胡乱瞎编。 她笑得十分尴尬,一面拖延时间,一面低头看表,脸上出现得意的笑容……心想,还有三分钟就下课了!宋闲云,撑过去、撑过去!一定能撑过去! “宋闲云,我们等你背完才下课!” 这林大炮,老是能洞悉她的思想。 她面色凝重地与他遥遥相望,两人简直就僵持不下! 突然,有个东西塞在她手中。她打开一看,唇际泛起一抹惊讶,脸上出现宽慰的笑容——小抄! 她接着浅浅地笑,让人感到头皮发麻、浑身不对劲,只听她字正腔圆、口齿清晰、朗朗地念道: “只有敬亭山,相看两不厌,孤云独去闲,众鸟高飞尽。” 她背完后精神奕奕,等着接受众人的喝采,但全班的同学像被人“点穴”一般,全双目圆睁,嘴巴张得好开,直愣愣地瞪着她。 怎么回事?全班悄然无声,连林大炮也如出一辙? 她的目光四处梭巡,小心翼翼地仍找不出解答。 林大炮语气严厉: “水粼粼,你把李白的‘独坐敬亭山’再背一遍!” “是!”水粼粼表情为难地看着她,缓缓念道:“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刹那间,宋闲云只感到五雷轰顶,脑筋一片空白……她竟然把小抄——背反了! “坐下!”他喝道。 水粼粼坐下,宋闲云也迷迷糊糊地跟着一起坐下。 “不是你!” 两人吓了一跳,又都站起来。 “口当……口当口当……” 下课钟声解救了她,不然她今天可丑大了! 林大炮面色严肃: “下课后,宋闲云到办公室找我,下课!” “起立,敬礼!” “谢谢老师!” “下课!” 可想而知,林大炮忿怒地离开,必是回去苦思要如何对此顽童施以严厉的教诲。 宋闲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达戒备森严的训导处,冰冷、规律的线条令她不敢造次,收敛了她以往轻佻淘气的行为,规规矩矩、谨言慎行。 “三字经背过了吗?”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不是很熟……”她心虚地回答。 “教不严、师之情!” “哦!”她点头默认。 “你叫我死后如何面对至圣先师孔子?”他面色凄楚、愁眉不展,一副懊恼悔不当初的表情。 “是吗?”她小声地问:“那与我有关系吗?” “当然!你让我死后孤魂无法上天堂,就因为有失职守,必须接受上刀山、下油锅的煎熬。” “这么严重啊!” “我能请求你能好好用功念书吗?就算为了我,拜托!”他粗糙的大手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用力地摇晃。 这种场面简直出人意料!她瞠目结舌得说不出话,呆愣愣地盯着他粗鲁地摇晃着自己的手臂,老泪纵横、低声哀求…… 是谁说“英雄不流泪”?依我之见——流泪的才是英雄!是谁说“男人怕女人哭”?依我看——女人更怕掉眼泪的男人!蓝波的“第一滴血”若改成老师的“第一滴泪”,一定照样叫好叫座! “到底如何?你答应了吗?” 她勉为其难地道: “我答应你就是了。” 宋闲云说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声,盼望他耳背听不见。但只见林大炮欣喜若狂,眼泪早已消失无踪。宋闲云暗暗悔恨,着了那老小子的道了! “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说吧!”她豁出去了!只要林大炮别烦她,她什么事情都答应。 “下星期你们班导请婚假,临时的代课老师会来上课。我希望你能尊敬他,不要故意捉弄他。” 当我是谁?凶神恶煞吗?这种小事也要唠叨个没完没了。 “知道了。”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仿佛是落入蜘蛛网里的小虫子,动弹不得。 “回去把李白的《独坐敬亭山》背熟,明天我再考你默背一遍,不要让我出丑!” “知道了。”她马虎了事。突然记起今天下午四点半的男子排球大赛,是机械与工管两系的大战,她怎么可以错过呢? “没事我先走了。” 她人还未走到门口,林大炮又喊道; “等等——” 宋闲云回头,不耐烦地道: “还有什么事?” “告诉水粼粼我找她,叫她到办公室来一趟。” “没事了吧?”她仍杵在原地,以防林大炮随时灵机一动。 “没事了,快去叫人!” 宋闲云一颗心早就飞到排球场边了;只因排球是她热爱的运动,不管是看别人打,或是自己打,她都乐此不疲。 所谓“叫人事小,球赛事大”!等球赛结束后,再叫水粼粼去找林大炮也不迟啊! 第二章 “哇!” “哇!哇!” 车天雷飞身一记猛攻,再度杀进一球。对方球员招架不住,双双跌倒相撞,全场球迷哄然大叫,震耳欲聋的加油声音此起彼落…… 排球场上,所有人注目的焦点全集中在他身上。他如豹般敏捷矫健,既狠又准;出其不意的进攻,令对手防不胜防。 球场外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女性就占了大半;她们全部都是为了车天雷而来,争相目睹他排球场上的英姿。 车天雷打球时认真、一丝不苟的态度,风靡全校且为人津津乐道;他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梦中情人。 尤其他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的洗礼下闪闪发亮,坚实的肌肉散发浑身热力;雄健的体态、宽阔的肩膀,令人昏眩于他的魅力之下。 堡管与机械两大强队,吸引了无数同学到场加油。不止工管、机械两科,其它科系的同学也不愿错过观赏这场龙争虎斗、世纪大对决。 想在这万头攒动的球场人群里找人,实在有些困难,但这却难不倒水粼粼;她只要往人群中找最吵、吆喝声最响亮的地方,准找得到宋闲云! “车天雷,加油!车天雷,加油!” “车天雷、车天雷、车天雷!” “加油!加油!加油!” 摇旗呐喊,嗓门嘹亮的那个人,就是宋闲云。 她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大鼓,在她的指挥下,鼓声“咚、咚”的响;队员们井然有序,啦啦队员个个头绑红色头巾,手执响板,个个聚精会神听从指挥,生怕错过了哪一个精采画面。 宋闲云见水粼粼到来,二话不说递给了她头巾与响板,邀她加入阵容。 “这是干嘛?” “你不是来加油助阵的吗?” “不是!”她否认。 “那你来干嘛?” “我来找你。” “找我?什么事?”宋闲云一头雾水。 水粼粼指着一旁的树荫道: “私下谈。” 宋闲云遂将鼓棒交给助手代理,听听看水粼粼有什么事情。但才一瞬间,机械科狠狠地回杀一球,杀得工管科四号阿强招架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地。 “唉!可惜!”全场球迷为之叹息。 现在比数十三比十,工管科暂时领先,但由机械科夺得发球权。 宋闲云对水粼粼说: “现在是紧要关键,我没办法走开,你先在旁边等我。” 水粼粼不在乎地耸耸肩,叹了口气。对宋闲云来说,没有任何事比为工管科加油还来得重要,因为她是疯狂的排球迷;只要有比赛的地方,就见得到她,更何况是为自己本科系助阵。 “工管科——” “加油!” “工管科——” “加油!” “工管科、工管科、工管科!” “加油!加油!加油!” 加油声振奋人心,机械科啦啦队也不落人后,大声地呐喊。 “机械科——” “加油!” “机械科——” “加油!” “机械科、机械科、机械科!” “加油!加油!加油!” 宋闲云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睛。所谓“输人不输阵,输阵歹看面”,有她在此地“坐阵”,岂有让其他宵小猖獗的余地?对方既然不怀好意,她也不用太过客气;卯起来用鸡皮疙瘩、振奋人心般的合声吓死他们,令他们毛骨悚然、四肢无力! “工管科——” “加油!” “工管科——” “加油!” “工管科、工管科、工管科!” “加油!加油!加油!” 他们才刚停,就听见对方啦啦队也不甘示弱地大鸣旗鼓。 “机械科——” “加油!” “机械科——” “加油!” “机械科、机械科、机械科!” “加油!加油!加油!” 机械、工管两科系彼此叫嚣,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台下火爆的场面简直比台上还热闹,双方啦啦队个个卯足全力,使出看家本领用力嘶喊,声势浩大犹如魔音传脑,令人震耳欲聋! 水粼粼受不了如此高分贝的嗓音,识相地一个人悠哉游哉先躲在树底下纳凉,将自己排除于战争之外。 宋闲云却是怒火中烧,气不过机械科啦啦队的挑衅意味,“熊熊”烧得她无比愤慨。 原本控制好的局势被对方从中破坏,才使工管科大意失荆、节节败退,让对方占尽优势,而我方却失去发球权。她正在考虑着该如何扳回劣势、起死回生,以重振众人士气。 “小黄,你过来。” “什么事?”黄国维机灵地瞧出她脸色有异。 宋闲云低声地在他身边说了一连串的话,并小心翼翼地不让其他人听见。 “这样好吗?”他面有难色,却不敢说出“不”字,委屈地看着她。 “没什么不好!”她大声斥责,令他吓了一跳!“快去快回!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的良心与理智争战,最后感情战胜,他无奈地道: “好吧!”小黄匆匆忙忙地离开排球场。他身负重整士气的使命,一切就全靠他了。 宋闲云终于眉开眼笑。原本紧绷的神经、抿紧的嘴唇、忿忿的拳头,此时全都舒展开来;只见她一脸胜券在握、得意洋洋的模样。 “大家歇口气,休息、休息!” “休息?怎么可以休息呢?对方气势太过强悍,我们要压倒他们、反击回去!”队友忿忿不平地道。 “他们强悍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以逸待劳吧!”她神秘地微笑。 她翘起二郎脚,话中带有玄机,表情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将对手看作是空气一般。 一旁的队员一愣一愣的,模不清她打什么如意算盘?若依照她平常的个性,老早就和对方起冲突,连架都打上十几回了,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的有恃无恐、静观其变。 “铃……” 消防警报器蓦然响起,大伙儿惊慌失措,急得连手摆哪都不对了。 “教务处报告!教务处报告!机械大楼三楼实验室警铃响起,请全体师生前往救火!教务处报告……” 众人一时愣住!这时候还比什么赛、加什么油?救火比较重要,当然也有人主张先逃命要紧。 机械科的啦啦队员听到广播后一哄而散,飞也似的离开排球场,顾不得比赛进行到一半,赶着投胎般的全部跑去救火。 “没想到他们还是救火第一、顾全大局,真令人佩服!佩服!”宋闲云仍然一副“老神在在”地说着风凉话。 “老大,我们是不是也该帮忙救火?” 宋闲云敲他一记: “帮什么?” “老大……”他模了模头上的瘀青,怀疑自己为何无缘无故被打得头冒金星? “你没有看见比赛还在进行吗?” “可是……”他这次不敢再多嘴了,识相地捂住嘴巴。 排球比赛仍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只因为裁判没喊“暂停”,两队队员仍骁勇善战、抵抗到底。裁判似乎太过于专注,而忽略了广播,无视场外的一片骚动。 “各位队友,我们还等什么?难得机械科的啦啦队不战而逃,可是我们工管科的势力无人能挡、所向披靡。此时此刻,我们全队菁英毫无忌惮,大声为工管科加油吧!” 她大声疾呼,众人纷纷效法,摇旗呐喊、在所不辞…… “工管科——” “加油!” “工管科——” “加油!” “工管科、工管科、工管科!” “加油!加油!加油!” 又是敲鼓、又是打锣,比赛气氛顿时火热了起来。 啦啦队的加油声似乎产生了影响,工管科一连几个好球,杀得对方接连败退、俯首称臣。 终场比数十五比十二,工管力克机械,大获全胜。 虽然胜利是意料中的事,但宋闲云仍兴奋地手舞足蹈、大叫大跳,呼天喊地得完全不顾及形象。 她对自己的小聪明颇具信心,任何障碍对她来说,只是成功前的助力罢了!对她丝毫不产生任何影响,只是过程的点缀。 宋闲云骄傲地笑了,只因为她正处于自信满满、得意非凡的时刻。哈!哈!实在太痛快了! 尤其当她见到对方啦啦队灰头土脸地跑回球场,她笑得更甜、更大声了!他们个个如战败的公鸡,懊恼地捶胸顿足,宋闲云兴奋得想举杯道贺。 忽然—— “教务处报告!教务处报告!机械大楼三楼实验室因警报器故障,令全校师生虚惊一场。现在已无大碍,请各位同学回教室上课……教务处报告……” 水粼粼蓦然来到宋闲云的身边: “你在搞什么飞机?” “你不是在树下乘凉?怎么跑过来了?” “刚才是你动的手脚,对不对?” “我可没这么神通广大!” “别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会不知道!” “我做了什么?”宋闲云一脸无辜的表情道:“我人好好地待在球场上加油,脚一步也没离开过啊!” “你是没有,但别人呢?”水粼粼双眼骨碌碌地在她身边转。 “别人的事,我可管不着!”她早先撇清关系。 “小黄到哪去了?”水粼粼故作轻松地问。 宋闲云瞟了她一眼,口气恶劣: “你上课点名呀?脚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他到哪去?搞不好临时肚子痛上大号,你去厕所说不定可以找到他。” “是吗?”水粼粼眨着晶莹的大眼睛,瞅着她直瞧。 “你干嘛一脸不信、又爱问?简直莫名其妙!不信的话,你去找啊!”宋闲云恼羞成怒地对她又吼、又叫。 “我是想去找,你说往哪找起比较好呢?不知道机械大楼三楼实验室找不找得他?” “我又不是诸葛亮孔明能神机妙算,我可猜不着!”宋闲云一概否认。哼!别想套她的话! “你呀——简直比诸葛亮孔明还可怕!”她缓缓摇头,不再追究责任:“你鬼点子真多,拿你实在没有办法!” “言归正传,你不会无缘无故大老远跑来这纳凉吧?这里可没有冷气。” “都是你啦!害我忘了正事。”水粼粼埋怨道。 “什么事?值得大惊小敝的!” “林主任在我面前把你大骂了一顿!” “林大炮?为什么?我和他又无怨无仇。” “是吗?”水粼粼摇头叹息:“他是不是交代你什么事情,而你忘掉了?” “什么事?”宋闲云一头雾水。 “你是装迷糊装到底?” 宋闲云一脸正经: “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是不是交代你找我去训导处报到?” 宋闲云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大叫出声。 “我真的忘了!”还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早就已经习惯,见怪不怪了!” 宋闲云气呼呼地瞪着她: “你就为了这件事特地来数落我是吗?” “当然不是!” “还有其他事?” 水粼粼压低嗓门,行动鬼祟道: “你知道下个礼拜我们班要来个新老师吗?” “略有所闻。” “林主任要我特别注意你,别让你欺负他。” 宋闲云杏目圆睁: “他是什么皇亲国戚,一天要提醒我两次?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被人点名做记号?” 宋闲云怨声载道,直叹命运不公平;嘟起小嘴,红通通的脸颊满是不悦。 水粼粼解释道: “主任只不过要我提醒你,不要对新老师言语上不敬或是挑衅,希望彼此能相安无事。” “听你这么说,倒引起我的好奇心了!他究竟是何方神圣,需要林大炮好说歹说?原本我对他的课是兴趣缺缺,打算找个树荫好好睡一觉。既然林大炮千叮咛、万嘱咐,我可不能有辱使命!” “所以呢?” 宋闲云微微一笑: “所以我会必恭必敬地去上课。” “还有呢?” 她耸耸肩道: “最多我保证不闹事、不惹麻烦,但是……如果他拿我开刀,你知道,我可是不好惹的,我不会坐视不理!” “你别耍心机!人家好好的,哪会找你的麻烦?” 宋闲云一脸不予置评,仿佛世间事总是难以预料。 “你们两人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宋闲云回头看,原来是车天雷。 结束球赛,他头发仍冒着汗水;眉宇之间洋洋得意,微笑中露出雪白的牙齿和两个小小的酒窝,豪放不羁又神采奕奕。他黯黑的眼珠专注地凝视着人时,真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宋闲云面带和煦的微笑,打趣地问: “大明星,签名会结束……手酸不酸呀?” 他咧嘴一笑,不在乎地道: “你就是喜欢寻我开心!哪有什么签名会?我又不是偶象明星。” “我可不敢寻你开心!在你打败了机械科超级强王石扉白之后,我简直对你崇拜得五体投地……并且用爱慕的眼神望着你,久久不忍离去,和其他的小女生一样思念你呢!” “你真把我逗笑了!” 他明知道从宋闲云嘴里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但他仍然非常愉快。 “说真的,你打球打得真帅,杀得他们片甲不留,看得我简直兴奋莫名!这是有史以来最棒、最好的球赛!” “闲云,你伤了我的心……原来,刚才的倾慕和崇拜全是假的!只不过是我的球打得……还可以啦!” “什么还可以……我相信全校没人比得上你,你是我的hero、我的偶像。” 他礼貌地点头致意: “这是给我的最大恭维了。” 宋闲云察觉一旁的水粼粼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令她诧异地问: “粼粼,你怎么了?” 水粼粼的脸突然涨红: “没什么……”她害羞地转过头去,不瞧他们一眼。 “你是不是不舒服呀?”她模模水粼粼的额头,又测测自己的体温道:“没事呀!”宋闲云古怪地看着她。 但是,水粼粼的脸色还是很差,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仓惶失措。宋闲云纳闷,平常口若悬河的她,怎么会……这么安静无声?事情不大对劲! 宋闲云不动声色地道: “车天雷,麻烦你先送粼粼回去好不好?她人不大舒服,而我还有事需要处理,方便吗?” 他绅士地一笑: “非常乐意!” “麻烦你了!”宋闲云满意地点头致谢。 车天雷是她的好哥们、排球的好伙伴,她从不曾将他当成异性看待,因为他是宋闲云谈天说地的好对象。若是以异样的眼光看待,那多尴尬、别扭!像现在多好,就像兄弟姐妹一般,没有距离,并互相帮忙。 但是,宋闲云和车天雷亲近,常常遭受到无数白眼对待。谁叫他是全校女生的白马王子,大家会误以为他们俩是对情侣;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反正,谣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也懒得再辩解了。 宋闲云自己也时常纳闷,像车天雷如此优秀的男生,又时常照顾、呵护她,但她就没有半点来电的感觉。她自己也非常懊恼,对感情的事总是少了一根神经。 但是,刚才她好像嗅出一点味道。想不到才貌双全、眼高过顶的水粼粼,居然……嘻、嘻!她偷笑出来……水粼粼居然对车天雷有意思,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他们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倒是挺相配。所以,她略施小计,想撮合两人;至于成或不成,一切就看缘份喽! 宋闲云踩着夕阳余晖,欣赏一朵一朵飘过的云彩,独自沉醉在浪漫多情的情景中。她闭上眼睛,假设自己置身在夏威夷的海滩上;蓝色的天空,洁白的细砂,她躺在沙滩上接受海风的吹拂、阳光的洗礼,浑身慵懒又舒畅。 她身边一切的景物全变了,不再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空气污浊的环境,而是……空气清新! “叭!叭!” 刺耳的喇叭声音,将她从幻梦中惊醒。她皱着眉头,眼睛死瞪着那位无礼的驾驶者。对方还来不及咒骂她“走路会不会看路”之前,她已经恶人先告状: “你会不会开车?差点撞死人啦!” 她最气冥想中被人打断!只是她忘了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马路中央,阻挡了过往车辆的通行。 坐在车子里的男士,透过车窗上的玻璃,锐利的目光打量她……他从没见过如此霸道的女性,粗鲁又没教养、低级家教差,还恶人先告状,让他从中体会到泼妇骂街的德性。 他忍怒不发,带着鄙视的目光紧抿着唇,像看稀有动物般的打量着她。 宋闲云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谁怕谁啊?要比眼睛大,她绝不会输给任何人!她板起恶脸、杏目圆睁,狠狠地回瞪过去。 不料那人原本阴霾的表情,却笑了起来;让她目瞪口呆,仿佛被人耍猴戏般的玩弄。 “你发什么神经呀?笑什么笑?” 她双颊一片酡红,恼羞成怒、恶形恶状。用夸大的口吻故意壮大自己,但气人的是——那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令她猜不透他的看法。 若是那位男士板起扑克脸,对她冷嘲热讽,她反而能接受,将它视为正常;但他眼神如鸷鹰般锐利,一抹促狭的笑容犹在脸上,对她无礼的指责泰然自若,反倒令她瞠目结舌,像被大人捉到小辫子般的脸红耳赤。 “小朋友,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她悻悻然地回答。 “没事就好,需要我扶你吗?” 宋闲云白了他一眼,彻底讨厌他那揶揄的笑容。 “第一,我没跌倒;第二,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哪里需要你多事!” “既然你没事,可不可以请你让开?我赶时间。” “不可以!” “哦?”他挑高眉毛,浅浅地笑,双颊出现小小的酒窝。 他一定知道自己笑起来十分有魅力,所以不时以笑脸迎人,这个奸诈狡猾的家伙!宋闲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被他的外表所瞒骗,轻易地放过他! “小姐,你还有什么事吗?”他试探地问道。 “我刚才被你吓了一跳,现在双手颤抖、双腿无力,站都站不稳了。”宋闲云佯装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就像林黛玉般动不动就要被风吹跑似的。 他瞄了一眼,暗笑在心里。这女子刚才还口沫横飞、大声地指责他的不是,怎么一下子虚弱无力、变成无辜的受害者了?难道这是种新的搭讪方法吗? 他明白自己非常有女人缘,时常无缘无故受到女生的爱慕与追求;但眼前这位女子不同,她的脸上写的不是“爱慕”,而是“气愤”,他实在不明白哪里惹火她了? “我该如何补偿你呢?”他不动声色地问。 “很简单!送我回家。” 他脸上出现十分为难的表情。 “小姐,我真的在赶时间,恐怕没办法送你一程……”他从皮夹掏出一千元大钞:“你叫部计程车送你回去好吗?” 宋闲云看都不看那一千元,打开他的车门就坐进去,存心跟他耗时间;反正她一点也不急着回去。 “小姐,我真的不能送你……我在赶时间!” 他看着手表,笑容微微僵硬。他的约会时间,已经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女子耽误了好久,实在没心情再和她闲扯下去了。 “我都已经坐进来了,你就行行好,送我一程吧!我家很近,五分钟就到了。”必要时,她也会撒娇。 “这……不好吧?我——” “拜托啦!”她不让他把话说完:“我妈妈等我回去吃饭,她看我这么晚还没回家,一定非常非常着急!只能麻烦你送我一程了。”她睁着无辜、哀求,教人心软的双眸。 他考虑了很久,才道: “好吧!” 这女孩实在固执得可以,他拗不过她,只有乖乖地送她回去。 宋闲云欣喜、得逞的表情写在脸上,偷偷地不让自己笑出声,心想,他真是个呆头鹅! 他认命地充当司机: “你家住哪?” 她眼睛骨碌碌地转啊转,机灵地回答: “我带你抄近路,从这条巷子进去——左转直走——前面红绿灯再左转——” 她带着他前前后后绕了十几分钟,还没到她家。他的脸色愈来愈难看,火气也愈来愈大,已经无法保持君子风度,他怒气腾腾地大声咆哮: “你家到底住哪?” “到了!就是这里。”她笑得好灿烂。 “这里!?” 离刚才两人相撞的地点不过一个路口的距离,她却带着他逛大街?什么近路?根本就是把他耍得团团转,这个可恶的“小魔头”! 她笑容可掬,嘴角往上一翘,露出白白的牙齿。 “谢谢你!我到家了,请你等一下,我进去请我妈妈出来向你道歉。” “不用了!” 他板起脸。如果他不赶快离开,难保他的怒气不会像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他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话也不讲,非常没风度地开车离去,尽一切力量地远离这可恶的小魔头! 宋闲云见他夹着尾巴匆忙离去,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她最恨人轻视、鄙视她!看这该死的家伙,以后还敢不敢瞧不起她、嘲笑她?哼! 最乐的是他的表情,真的比大便还臭呢! 炳哈!太好玩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沈霄天非常抱歉地抵达讨论会议现场,因为,他晚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霄天,怎么这么晚?让那么多人等你。” “爸爸,真抱歉!路上发生了点小事故,所以才来迟了。” 沈富海点头道: “找位子先坐下。”接着朗声道:“这次临时召开这个股东会议是想重新建立学校声誉。现在私立专科院校众多,政府教育局全面放宽,竞争对手增加,不论五专、二专的科系、学校一再增加,如何维护、发展、增加、扩充学校才是当务之急。一方面必须提升学生的素质,一方面增加学校软、硬体设备及广告宣传。” “那可能要花许多钱呀!” 鄙东们各个脸色沉重,谈到钱就伤感情;愈有钱的人愈是一毛不拔,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讨论。” 其中一位股东道: “若是轻率地增购软硬体设备,未必对学校的招生有利。必须派专人考量评估,针对重点下猛药,比较会有成效。” 沈富海点头赞成: “还有人有提议吗?” “现在专科毕业生有许多人想出国留学,我们可以找一间声誉佳的外国大学缔结为姐妹学校,以方便毕业生将来出国深造,也可以打亮我们学校的知名度。”沈霄天道。 “这提议不错。”沈富海点头默许,股东们也点头称赞,表示认同。 沈霄天接着道: “不过,优良的师资也相当重要。我们该重新考核师资,外加学生的意见评分,有助于摒除劣质教师,拔挣优秀教师。” 众人亦纷纷点头。 沈霄天从皮箱里拿出一份计划书,将它传给众人。 “这是我回国后,针对学校所订定的方针,相信有助于学校未来的发展。不过,这只是纸上谈兵。我将利用一学期的时间深入了解学校现况,再修正现行的规章与未来的发展,各位有任何意见吗?” 其中有一人提出: “贤侄,你将如何深入了解学校现况呢?” 沈霄天微微一笑: “学校现在出缺一位教师,我想到用担任教师的职缺,来深入了解学校状况。” 鄙东们纷纷点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如果没有人反对,我希望一、两个月之后再召开会议。到时候,我再提出详尽的报告。” 沈霄天环顾四周,众人皆微笑默许。沈富海即宣告散会,会议就此结束。众人鱼贯而出,只留下他们父子二人。 “霄天,你干嘛把事情揽在身上?虽然你才刚回国,爸爸有很多工作可以交给你,你没必要到学校去当个小小职员。” “爸,目前学校虽然赚钱,但仍然赚得不够多。若想赚得多又快,必须充分了解它的优缺点。我这次进学校的目的,是希望能找出让它赚大钱、又不费力的方法。老爸,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学校的利润还能够再提高。” “我当然知道你十分用心!但是……大刀阔斧的工作,股东们只怕……不容易赞同啊!” 沈霄天自信满满: “所以我才必须深入研究,以便说服他们。” 沈富海叹了口气: “我每天盼呀盼的,只希望你能接掌我的事业,没想到……” “有莹盈帮你的忙,还不够吗?” “她呀!成天抱怨工作时间过长、压力太大,埋怨没空玩乐,天天希望你能早日归国接替她,让她喘口气。” “这个小妹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玩!” “如果她知道,不知有多难过!” “没办法,只有再让她难过半年了。教完这学期,我就正式回公司上班。” “只有这样喽!”沈富海无奈地点头。 第三章 清晨七点,太阳已经爬上枝头。 宋闲云的电子鸡闹钟,尽职地“咕咕、咕咕”叫,不停地想唤醒她,她仍睡眼惺忪、双眸微蹙,显示有些不耐烦;但她却能反射性地伸长白藕般的玉臂,按掉呼天喊地的闹钟,又慵懒地躺下,再度投入梦乡。 一连串的动作她再熟悉也不过,日复一日,她永远抵挡不住瞌睡虫的诱惑,臣服于其中。 七点一刻—— “铃……铃铃……” “喂——”宋闲云反射性地拿起电话筒,声音仍浊暗不明。 “你起床了吗?上课快迟到了!”彼端传出水粼粼轻柔细语的声音。 她慢慢吞吞地回答: “我知道了。” 币掉电话,翻了个身,拿起棉被蒙住头,挡住从窗棂透过的朝阳,继续地睡觉,罔顾外界的干扰。 七点二刻—— “铃……铃铃……” “喂——”她又拿起话筒。 “我已经到学校了,你还在家里?赶快出门!”彼端又传来她的好友水粼粼的声音,这次不再是轻声细语了,而是责备的口气。 宋闲云仍半张着眼眸,慢吞吞地回答: “我知道了。” 币掉电话,翻个身找到舒服的姿势,又重复刚才的动作;拿起棉被蒙住头,对外界不闻不问,继续睡她的大头觉。 八点整—— “铃……铃铃……” “喂——”又是谁打扰她的清梦?宋闲云被接二连三的电话铃声折腾得快烦死了,考虑要把电话拆掉,所以说话的语气十分粗鲁。 “大小姐!你还在家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又是你!”她打了个呵欠,扭扭脖子热身,头脑尚不十分清楚,前方的景物也一片模糊:“现在几点了?” “已经八点了,大小姐你还在家里磨磨蹭蹭?林大炮来了好几趟,瞧你没到,吹胡子、瞪眼睛,脾气非常暴躁呢!” “帮我请假,说我生病好了。”她有气无力地道。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是她的拿手好戏。 “生病!?”水粼粼大惊小敝:“我怀疑待会林大炮会亲自到你家羁押你上学,你还想装病?” “到底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定要我到?”宋闲云已经有些清醒了。 “你忘了?今天是新班导就任头一天,全班同学都得到齐,你别想做漏网之鱼!” 她嗤之以鼻: “又不是总统就职大典!小小一个专科导师上课,需要这么多人捧场,他们有没有找来鼓号乐队吆喝助阵啊?” “你说话保留点好不好?总是肆无忌惮!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哪一天真的惹火了大人物,可就不妙了!” “你放心!我别的长处没有,就是会看人脸色、见风转舵。”她鬼灵精地偷笑。 “你——啊!真拿你没办法!还是快点起床,八点二十分上课,你还有十五分钟,好好加油吧!” “放心!我什么时候令你失望过?”她把话说得满满,一点也不担心做不做得到。 放下电话筒,宋闲云开始她的“不可能任务”。 在限时十五分钟之内打点好一切,包括刷牙、洗脸、梳头、穿衣,及步行十五分钟到达学校的路程。 刷牙起码也要五分钟,尤其她个人非常重视口腔保健,宁可多花点时间将牙齿清洗干净,也不愿蒙受蛀牙的威胁。所以,牙齿一定要刷干净;至于洗脸、梳头、穿衣这等繁复动作,她勉强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完成。 剩下最后五分钟,就是考验她百米赛跑的功力了,不是盖的!根据以往的纪录,她大约七分钟可以跑到学校;但她今天必须在五分钟之内抵达,面对全新的考验。不过,她最终喜欢接受——挑战了。 她一切准备就绪,预定就跑步位置,起跑开始—— 她仿佛像奥运长跑选手般奋勇向前,两旁屋舍纷纷地往后倒退,尔后消失无踪。 她跑着跑着,突然对面商家冲出一个人——她伶俐地闪过,展现她灵敏的身手。看见前方的栅栏,她轻松地越过;在十字路口,她亦不慌不忙地闯过红灯,还沾沾自喜。 所有的障碍尽皆消除,因为可爱的校园就在眼前。她加紧脚步冲进校门,确定钟声未响,放心地“安步当车”走进教室。 “我来了!” 宋闲云仍不忘洋洋得意地挥手致意,举起她白玉般无瑕的手臂,频频向人招呼、问好。就算现在的她娇喘吁吁,她也像没事般展开甜美的笑靥,像个乖宝宝般的就位坐定,好像她从不曾迟到般泰然自若。 她瞄了水粼粼一眼,右手举起胜利的手势。她是该得意,毕竟她突破难关,在限时内赶到教室。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闲云大姐准时到校,这可是破天荒、有史以来头一回呢!” 宋闲云白了他一眼: “皮蛋!你是皮在痒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抓抓痒?” “不敢!小弟我只不过是喜出望外,喜从天降、欢喜自在……” “够了!你不会用成语,请勿滥用,以免造成其他同学语言程度下降!” 皮蛋皱起眉头。 “此话怎讲?”他十分不服气地插着腰:“为什么我会影响到其他人,造成他们语言程度下降?” “这道理很简单!”宋闲云得意地笑:“当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四周的同学都听到你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上句不接下句的辞汇了。他们耳濡目染,再加上你高八度的嗓门,全班一半以上都听到,自然而然产生‘外部效应’,造成众人错觉。把你的话当真,岂不是人人的语言程度都下降了吗?”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出言讥讽: “你‘经济学’上课时可没有打混睡觉?‘外部效应’用得可真恰当!” “哪里!夸奖了!” “不过理由也太牵强,就因为——” 突然一阵哗然: “林大炮来了!林大炮带着新老师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新教师”的身上,宋闲云也随着众人探头出去,目不转睛地偷瞧着他。 她不看还好,一看却吓了一身冷汗……那个人分明是前几天撞到她的男人,现在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冤家路窄”了!她原本笑歪得意的脸,突然变得很丑、很丑…… 只听林大炮发言: “各位同学,沈霄天老师暂代这学期本班的班导,希望各位同学能与沈老师充分配合。” 宋闲云嘴巴嘟得好高,终于明了林大炮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不能得罪的人——就是眼前这号人物。看来他来头不小,还得劳烦林大炮亲自介绍引荐;然而,在还没上课之前,她就已经耍了他。唉!看来以后的日子可难熬了! “各位同学,我是沈霄天,很高兴能与大家相处未来的这学期,同学们有什么问题或困扰,不论是学业上或者爱情、生活,都可以提出来互相研究。老师比你们长几岁,大家要像兄弟姐妹,希望不要有任何代沟存在。” “老师,没问题!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您所有的政策!”皮蛋这马屁精,就只知道拍老师的马屁,这嘴脸看了真教人恶心! 沈霄天淡然一笑,斯文中流露出优雅的气度。虽然他鼻梁上戴着钨丝边的眼镜,仍不减他的魅力。他不是目光如炬、灼灼逼人,但是聪慧的眼眸慑人心神,令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不敢小觑他。 他高耸的鼻梁、一抹薄唇与坚毅的下巴,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冷酷无情,反而因为他的笑容时常挂在脸上,两颊各有小小的酒窝,使人觉得他好可爱、好想亲近他。 他笑容可掬、亲切和蔼的态度,以及不端起一丝老师的架子,马上赢得同学们的好感。 “首先,我想先花点时间认识各位,可以请同学们自我介绍吗?” “可以!”全班同学乱有默契地回答,这些人一下子全被他收买了。 “林主任,同学就交给我,您可以先回去了。” 沈霄天不愧为沈霄天!就算赶人走,他也一副必恭必敬、慎重其事的模样。 “沈老师,同学就交给你了,我先回训导处。”他临走之前仍不忘指着同学叮咛:“你们可不能欺负新老师哦!” “知道了!”同学们十分有默契地回答。 “林主任,你放心!同学们的事我会处理的。” “你不知道,这班同学特别爱捣蛋,尤其……”林大炮的眼光瞟向宋闲云的方向,自然被她低头闪过。“我——先回去好了!” 毕竟,主任若指名哪位是“坏同学”给新老师认识,这对那位“坏同学”来说,实在打击太大!所以林大炮临时改口,希望那位“坏同学”好自为之。 “我们开始自我介绍吧!从左边开始。” “我叫邱俊杰,同学们都叫我阿杰,平常我最喜欢打球;不论是排球、篮球、足球……” 这样一个一个自我介绍,迟早会轮到她的头上。宋闲云的头已经低得就要碰到桌子上,仍想不出办法逃过这一劫。 沈霄天一方面注意听同学们的自我介绍,另一方面发现有人额头几乎快要撞到桌面了。只见她动来动去,又不像打瞌睡;其他同学都是抬头挺胸、聚精会神,只有她不知何因,缩头缩脑的,仿佛怕被他瞧见似的。 宋闲云眼看一个一个地介绍下去,就快轮到她了。她实在不想狼狈地与他照面,因为,她最怕见光死了。但是又有什么好理由呢? 她左思右想,突然机灵一动——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小黄。”宋闲云偷偷低声地喊她座位旁的黄国维。 黄国维转过头,一脸无知的表情。 “什么事啊?闲云,你干嘛遮住脸?头都快碰到桌子上了。” “你——说话——小声点——” 她左手撑着头、挡住脸,右手食指放在嘴中央,做出小声说话的动作。 黄国维表情纳闷地瞧着她。 “你附耳过来,我跟你说……” 听完她的一番解释,黄国维表情为难地道: “这样子……不太好吧?”他想挽回宋闲云的主意。 “只有这个办法了,你帮我挡一下。” “但是——” “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是啊!”他回答得十分勉强,甚至希望从来不曾认识过她。 “兄弟有难,你还袖手旁观,这算什么兄弟?哼!”恩威并重是宋闲云最拿手的把戏。 “好吧!”黄国维无奈极了! 宋闲云展开笑容,甜甜一笑。她的笑容可以使玫瑰失色、兰花黯淡,美得无法比拟。只是她很少笑,永远都是凶巴巴的晚娘脸威胁人,殊不知用美人计一样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黄国维对着她的笑靥看呆了!咧开着大嘴,瞪直了双眼。 “快轮到我了,记得我刚才讲的哦!” 他回过神。刚才果然只是泡影,宋闲云又恢复她男人婆的模样。 “我知道该怎么说!”黄国维自从坐在宋闲云座位的旁边开始,就注定要倒楣了。 “宋闲云——宋闲云——”轮到她了! 黄国维立刻站起来为她发言: “老师,宋闲云她人不舒服。” 沈霄天瞧着自始至终捂着脸的宋闲云,问道: “她哪里不舒服?” “她……”黄国维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她生理痛。” 话才说完,马上引来全班同学一阵讪笑……宋闲云暗叹自己人缘太好,竟成了众人的开心果! 沈霄天当真,问道: “要不要送她上保健室休息?” “不用了……她说只要趴下来休息就可以了,不用麻烦……”黄国维吞吞吐吐地道。 沈霄天点头道: “这样……宋同学就趴在座位上好好休息吧!” 黄国维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代课老师如此“善解人意”,没有揭穿他的谎言。他虽然不是好学生,但也不希望自己被贴上“坏学生”的标记。 其实真正松了口气的人是宋闲云,她终于躲过一劫。但她仍不敢放松,因为她总觉得沈霄天的眼光不时地瞟向她、观察她、监视她,所以她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乖乖地趴在桌上“休息”。 当然,时间一久,“休息”就成了“睡觉”。有了沈霄天的特准,她就毫不客气地继续“休息”。 下课钟响,沈霄天上完他的第一堂课,宋闲云也睡完她的这一堂课。 下课时间,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喁喁私语: “沈老师好有风度。” “他好帅哦……” “是呀!他身材好好。” “他笑起来好可爱,比木村拓哉还酷!” “我说,布莱德比特笑起来都没沈老师好看……” “你们觉不觉得他的眼神好深遂、好温柔哦……” “听说他还是单身汉耶!” 几个女生突然兴奋地尖叫: “那我有希望了!” 水粼粼听完那群女生的对话,自言自语道: “依我看,沈老师太有度量了!明明知道宋闲云在作怪,也由着她胡来——实在太不可思议!”她皱着眉,拍着仍在梦周公的宋闲云。“闲云!起床了!” 宋闲云伸着懒腰,口齿不清地道: “下课了?” “是呀!已经下课了。” “他人走了吗?”她东张西望。 “已经走了啦!” “太好了!” “闲云,你为什么躲着沈老师?” “谁说我躲着他?你没听见吗?我‘生理痛’!” “鬼才相信你!” “不信我也没办法。”她做了个鬼脸,谁也拿她没辙。 宋闲云今天特别开心,规规矩矩地上完其它课,而且她再也没犯“生理痛”了! 沈霄天的座位安排在训导处,紧邻林大炮旁,原因是其它办公室座位已满,沈霄天本人也不挑剔,所以暂时就将他的位子安排在训导处。 沈霄天才一回到训导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林大炮就像连珠炮似的问了他许多问题: “同学们乖不乖?有没有人捣蛋?会不会很难缠?他们上课有没有专心听讲?有没有——”林大炮胆战心惊,生怕那群小表不小心得罪了他这位大人物。 沈霄天和煦的笑容打断了他的问话: “他们每个人都很好,没有人捣蛋、不守规矩。” “真的!?” 林大炮的眼底写着不敢相信,但打从心里就非常担心害怕。 “是真的。”沈霄天言语是肯定的。 “那就好!”林大炮松了口气。 “其实那群同学没有那么难应付,也没有你想像中顽劣;只不过因为他们年轻、精力旺盛,难免调皮了一些。” 林大炮摇头。 “那是因为他们跟你不熟,要不了多久本性就犯了!”他在一旁危言耸听。 沈霄天一脸不以为然。想起同学们热情活泼、充满活力,只要方法用对,他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接受他。 他突然想起: “对了!林主任,你有班上同学的名册吗?要贴上照片的那种。” “有啊——你想干嘛?” 沈霄天表情高深莫测: “我想记住班上同学们的面貌,早一点和他们打成一片。” “我拿给你。”林大炮回答。 “麻烦你了!” 其实,沈霄天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他见过一面,他就能轻易地记住对方的长相及姓名。全班同学在自我介绍时,其实他早已牢牢记住每个人的相貌;而他要名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宋闲云。他急得想知道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第一天上课就出状况;对于这位特殊的学生,他当然会特别留意。 “名册在这。” 林大炮递了工管一甲的名册给沈霄天。 “谢谢!” 他迅速浏览,最后停在宋闲云的靡页上,盯着那张似曾相似的脸庞;突然——他笑了!原来她早就认出他,才会和他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他还记得她伶牙俐齿、顽皮捣蛋的神态,以及害他耽误的那场约会,他怎么可能忘了她呢? 他牵动嘴角地微微一笑。看来,在学校他应该不会很无聊了! 沈霄天的出现,一下子就轰动了全校,他成了全校女生崇拜的对象。不止他人长得又高又帅、态度亲切又平易近人,尤其他一来,几乎没有人能抵抗他的魅力。 但是,只有一个人“彻头彻尾”一直避着他,生怕被他多瞧一眼,人也会跟着倒楣。 宋闲云只要遇到沈霄天的课,她就“跷”!没有原因,她就是不想见到他。她对自己相当有信心,虽然跷课,她只要能通过期中、期末考,就算是校长大人也拿她没辙。 自从第一堂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的面了。 这原本是非常困难。沈霄天代理班导,每堂早自习他都会去巡视;但是,早自习的时间她还在家里睡觉,所以没有与他碰面的机会。 像现在,她明明知道下一堂是沈霄天的课,她偏偏躲到隐密的小树纳凉;而且她非常有信心,除了几个亲近的好友外,没人知道这个桃花源,所以她既愉快、又悠闲自在。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用上课吗?”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 不会!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上天不会如此对她的,这绝对是幻觉! 她缓缓地转过头: “真的是你?” “这么吃惊啊!难道你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 她板起脸,生气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 “你的称呼似乎用错了,你应该叫我——沈老师吧!” “我不认识你!” 她死皮赖脸地耍赖转过头去。 “但是我却认识你,宋——闲——云。” 她惊讶地回头: “你——多久知道的?” “没多久,第一次上课我就知道了。” 她诧异: “但是你并没有见过我的脸……” “我也知道你‘生理痛’是假的,假公济私睡大头觉是真的吧!” “你……你……知……道……”这回她真的哑口无言了。 他点头,嘴角往上翘,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要再贼兮兮地笑,看了真是碍眼!” “是吗?”他开心极了! “既然你知道我,也发现了我的地盘,难道你来这里是向我示威的吗?” 他摇头道: “当然不是!我是来找你回去上课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 宋闲云的脾气可是倔强出了名。她才不管你是谁,就算是天皇老子也奈何她不了。 “我是你的班导,所以我非管不可!你缴学费到学校学习知识,不要白白糟蹋父母的血汗钱!我可以原谅你早自习迟到,但是明目张胆地跷课,令人无法苟同!你很聪明、又机灵,我相信将来你一定能有一番作为,所以千万别虚掷光阴,荒废学业啊!” 宋闲云心里嘀咕:老套哟! “你考虑得怎样?回不回去上课?” 她心里想:我能说“不”吗? “还是回去上课吧!你到学校是——” 宋闲云帮他接下去: “学习知识。” 沈霄天看着她的眼眸,对她微笑道: “我会看着你的。” “什么?” “我会特别注意你的行踪,不让你再有跷课的机会。” 她怒目而视,倔强地噘起嘴唇。心想:你只不过是我的老师罢了!还以为自己是万能的天神吗?哼! “如果你再跷课,我也有办法找到你!相信我。”沈霄天的眼眸写着决心以及固执。 她心里叹息:唉!又多了只看门狗了。 沈霄天完美的脸庞专心地注视着她: “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她心里暗道:哼!现在你占了上风,我有什么话好说? 虽然她心里气得牙痒痒,但一句反驳的言语也没有说出来。反正不论如何,她是矮他一截了。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宋闲云只能趁他不注意时,狠狠地瞪他两眼,以消她心头之气。 “对了!我再提醒你,我最多只会上当一次,绝不会再第二次上当!” 宋闲云疑惑地看他,倔强地抿紧嘴唇。 沈霄天比林大炮还“精”,他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真难以应付!尤其他那“贼兮兮”的笑容,骗其他心智尚未发育成熟的女孩还可以,想骗她?门都没有! 这只“笑里藏刀、无情无义”的老狐狸,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她的笑容很假,强迫自己微笑。 “其实上次的事情,我只是和你开个小玩笑,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否则我会很难过哦!”她皮笑肉不笑地赔不是。 “既然你知道错,我也没道理把它摆在心上,你说是不是?”他反将她一军。 宋闲云暗骂:可恶的老狐狸! 她又假笑。 “时间不早了,我必须回去上课了。”她佯装一副乖宝宝、好学生的模样,仿佛生下来活着就为了上学、上课似的。 “快去吧!” 她巧笑倩兮地道: “老师,再见了!” 而她肚子里仍暗骂他祖宗十八代。哼!沈霄天一定是狐狸投胎,精得教人讨厌! 他是她挥不去的梦魇、恶魔啊! 今生她一定要摆月兑他,再度呼吸新鲜的空气。 “宋闲云——”她娇俏的小脸蛋险些撞击桌面,一声怒吼将她从睡觉中唤醒。 沈霄天好整以暇地等她完全清醒,问道: “请你解释中位数、平均数、众数的求法及差别。” 宋闲云忍不住皱起眉头……分明是找碴嘛!她是数学大白痴,这么艰难生涩的问题她哪懂?分明教她出丑、丢脸的嘛! 沈霄天十分有耐性地等她沉默的抗议: “如果不懂的话,注意听清楚!” 他以眼神威胁她,她只好默不出声,感受到他传达的的危险讯号。 “平均数就是将一组数字全部加总,除以各数的值,就是平均数。中位数即是一组数字照排列后,最中间的数字即称中位数。而众数呢?即是一组数字,最多重复的数字。例如:共有十个数字,五有三个,七有五个,九有两个,而众数即是七,明白了吗?” “明白。”她心里嘀咕:谁敢说不明白? 沈霄天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得意地叫她座下,继续他的上课。 沈霄天说得口沫横飞、十分精彩的时候,宋闲云压抑自己爱目困的眼睛,勉强打起精神努力、用力地听讲,生怕被他凌利的眼神扫到,她可就要倒大楣了! “假设某一化合物x之不纯率为0.108,在已知母体平均数0.166及标准差0.058之情况下,该观察值之标准化值为z等于0.108减0.166除以0.058等于-1,其含意为纯率0.108与均数之差为一个标准差,那等于-1乘以0.058等于-0.058……”沈霄天正经八百地在黑板上一边写,一边解说。虽然他是头一回当老师,但这些内容对他而言,太容易了!他可以毫不费工夫地教完整本统计学,而不嫌累哪! 宋闲云不听也罢,听后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所云。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丧失了学习能力,怎么会愈听愈不懂?她实在忍不住掩面叹息!真糟糕! 沈霄天一边讲说,一边观察着宋闲云的反应。看她一只眼睛虽然睁得大大的,但两眼无神、一片茫然,仿佛他所讲的是外星人的语言,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他想,是不是说得速度太快,所以同学们无法接受呢?还是他讲得不清楚,需要再说一遍同学们才会明白呢? 他停下来环顾四周,微笑道: “各位同学,有没有听不懂的地方?现在可以发问。” 同学们双目直视着他,但全没出声。 “大家标准差的计算方式都已经了解了吗?”沈霄天又问。 “了解了。” “确定?都了解刚才我所讲解的吗?”沈霄天不动声色地又问一次。 “都了解了。” 宋闲云心想,大伙怎么可能全都了解?真是逢迎拍马,太谄媚了!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雾煞煞”吧? 沈霄天突然露出他标准的笑容。宋闲云心惊:难道他又有什么诡异的坏点子?不好了! “既然大家都了解,我们就课堂上来个小小测验。请各位将测验纸拿出来,我们简单地考三题。” 宋闲云一脸惨白……心想:完了!我就知道倒楣了! “各位同学不用翻课本,题目绝对不会在课本上,翻也没用。”他邪邪地朝宋闲云一笑,仿佛是在警告她一般。 宋闲云无奈地苦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分明不给人好日子过,一定要叫人“心跳两百”才甘愿!真是衰到家了! 宋闲云乖乖地将纸笔摆在桌上,右手撑着头,一面研究黑板上的题目,一面环顾别人的答案。 沈霄天再次微笑道: “各位同学,小心点!别让我抓到偷看别人的答案,或是作弊,我可是会十分地生气哦!别忘了。” 只见他一双眼贼兮兮地不瞧别人,只瞪着宋闲云,教她一点作弊的机会都没有,真是捉弄人呀! 宋闲云咬牙切齿……原子笔拿在手上,却写不出半个字来,真是可恶极了!分明教她难看,沈霄天是针对她使出花招的。 沈霄天心里暗暗摇头:宋闲云她真的一点也不会写,真令他失望!他原本只是认为她顽皮、好动,没想到她的学业成绩这么差,连上课都不专心。他怀疑,她要怎么毕业呢?真教人担忧! 十分钟过去,她的纸上仍一片空白,笔也仍握在手上。宋闲云座位的前后左右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她连偷瞧的机会都没有,真是可惜呀! “还剩下五分钟,五分钟后收考卷。”沈霄天看看手表后道。 宋闲云暗道:怎么办?怎么办?还剩五分钟,她连一个字都没写,这回丢脸丢大了!她抬起头偷偷瞧,暗叫糟糕!他怎么像苍蝇盯着人不放?她心虚地低下头发呆……这回完了!她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沈霄天平心静气地道: “考卷由最后一个收上来。” 众人站起来收考卷,宋闲云不敢瞧他;只因为他从头到尾一直盯着她瞧,必定知道她交白卷真是可耻! 沈霄天表情沉重……他大致看了一下考卷,同学们考得还好,两题起码也有对一题;就算不会写,也有一题对一半的。但宋闲云连一个字都没写,真教人失望! “铃……铃……”下课铃响了。 他道: “下课吧!” “起立!敬礼!” “谢谢老师!” “下课!” 沈霄天满脸沉重地瞧了宋闲云一眼,若有所思地离开教室。 宋闲云瞟到沈霄天看她的那眼,惭愧地转过头去,不想见他。心里暗道:你有什么了不起?何必这么泄?不过是个老师,有什么好神气的?她心里忿忿不平,愈想愈生气,一肚子怒火待发泄…… 棒天,又是个天气晴朗、风光明媚的好日子。 只可惜,第一节又是——统计学,沈霄天的课。 沈霄天笑容满面地走进教室,道: “昨天有些同学考得很好,但是有些同学考得十分差。在此,我也不想追究;但是我现在公布,以后每堂下课十五分钟我都会随堂测验,请各位同学专心上课。有问题尽量发问,必须做到将上课内容完全吸收为止。” 宋闲云宛如青天霹雳、惨遭雷殛。老天!她数学一向不灵光,不论是会计、统计、微积分,一律是低空飞过、贵人帮忙,根本无药可救!沈霄天如此大刀阔斧、不计前嫌,分明要她的命啊! “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沈霄天瞄了她一眼,似乎在警告——宋闲云赶紧坐好,要注意听讲。“我再把昨天的众数、中位数、平均数再解一遍,注意听了。”他特别又瞧了宋闲云一眼,开始解释:“众数就是……” 宋闲云真的、真的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听讲,但她愈听愈脸色愈惨白,眉毛皱得愈紧,额头直冒冷汗,觉得沈霄天明明说的是国语,她却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偏偏简单的众数、中位数、平均数,她全混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是什么。唉! 沈霄天一边上课,一边留意着宋闲云。他知道她一直盯着黑板瞧,但神情不自然,教人感动欣慰,没有白费工夫再讲解一遍。 宋闲云真快被自己气死了!偏偏一个公式也记不住,记了上个,又忘了下个,唉!老天真是折磨人!难道她的脑袋秀逗了,简直中看不中用! 沈霄天愈是求好心切,将每题解说得仔仔细细,宋闲云愈是心烦内疚、无地自容,真想偷溜走算了!她十分矛盾,内心交战着,该怎么办才好? 沈霄天又公布: “拿纸笔出来,准备考试了。” 不用矛盾,也不用内心交战,因为,又要考试了,她……又完了! 宋闲云犹如困兽之斗,将所有能用上的文字写得满满的,但是却狗屁不通、不知所云,勉强地交差。她心灰意冷地交上考卷,知道必遭他白眼。唉……不知如何是好?真的好孤单哦!难道只有她一人是统计白痴吗? 沈霄天瞧了一眼宋闲云的考卷,她写的是什么东西?拉拉杂杂地写了一堆不相关的文字,完全没有命中主题,她在搞什么鬼?他神色不悦地盯着她看……宋闲云无奈地低下头,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懊悔不已! “铃……铃……”下课铃响。 宋闲云倒希望永远不要铃响,只因她不愿面对沈霄天的责难,她真的、真的很难过,却又没法子。 “宋闲云,等一下到我办公室来,其他人下课。”沈霄天气匆匆地抱着考卷离开。 她叹了口气,唉!该来的真是躲不了了。 她只好认命地到办公室去。幸好!林大炮不在,以免两人一起骂,那就不妙了! “宋闲云,我不明白,你考卷上写的这些文字和题目完全无关那你为什么写它?”沈霄天不拐弯抹脚,挑明了讲出她的错误。 “我不会写!”她也明白地表示。 “但是,我看你上课很注意听讲,为什么不会写呢?”他耐心地问。 “我是装的!我根本听不懂,可以吗?”她大吼。 “你的态度很不好,知错吗?” “你还想问什么?”宋闲云口气不悦。 “我知道有很多女生怕计算的题目,只要耐心点,相信可以慢慢学好。” “我不是怕,是根本学不好!我真的、真的很注意专心听讲,但是愈听愈糟,记得上一个、忘了下一个,一直迷迷糊糊一团乱;但我坚持不打瞌睡,给你面子,你还要我怎样?我又不是故意的,但是脑袋就是不灵光嘛!”她说着说着,委屈随着泪水流下,一下子泪眼潸潸。 “别哭了,我又没怪你!” 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还没骂人,人已经哭成泪海了,他真是手足无措! “我才没哭,我只是太激动……” 宋闲云偷偷抹去眼眶中的泪水,重新板起一副坚强的脸孔;但是眼眶、鼻子仍红红的,有点可爱、滑稽。 沈霄天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只是想了解你的学习状况。现在我完全了解了,你就不用难过了。” “我不是难过,我只是激动,你没听懂吗?”她不悦地驳斥道。 “是、是!你只是激动,是我错了!我说对不起,可以吗?”他一脸的无奈。 “这还差不多!”她破涕为笑。 “但是,宋闲云,你将如何补救你的统计学?”他一脸的沉重,严肃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她支吾了半天。 “需不需要我帮你补习?” “不……不用了!我叫水粼粼教我就行了。” “你必须赶快赶上进度,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定会努力用功赶上进度,但是……可能没那么快。” “我会给你时间,但你真的必须加油了。” 宋闲云满脸羞愧: “我一定会努力赶上进度,才不会让你看不起我呢!” 他哈哈大笑: “这样最好!我等不及对你刮目相看了。” 宋闲云心里偷偷暗笑:是不是演得太过逼真,沈霄天竟然信以为真?难道他不知,宋闲云是“孔孟放两旁,睡觉摆中央”的大懒虫?她的话可以信,天都会下红雨了。哈哈!骗到了他! 他终于上当了! 第四章 自从宋闲云被沈霄天逮到在小树林中偷懒后,她无时无刻皆可以感觉到沈霄天的窥视、监看眼神,或明或暗,一天总会见到他十几回。 有时候,她真的被“搞”得有点精神错乱。乖乖待在教室上课已经是她的极限,还必须三不五时地忍受他的“察勤”、“骚扰”,真令她每天如坐针毯、浑身不自在啊! 难道他是上帝派来的克星?为什么她每天仿佛像坐牢一般,痛苦难言! 终于,好不容易熬到体育课,她可以松口气,月兑离他的监视,活动活动筋骨。但是好景不常,沈霄天却如鬼魅般的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唉!她怎么会这么倒楣?真是招谁惹谁?连一点氧气都不肯给她! “沈老师,要不要一起打排球?” 打排球?怎么可以? 车天雷这个呆子竟然出口相邀沈霄天!不要答应!不要答应!绝对不要答应啊……宋闲云心中呐喊着。 沈霄天无奈地笑道: “我这一身服装没办法打排球。”他指着身上一袭昂贵的西装及进口名贵的意大利皮鞋,这身装扮实在不适合运动。 宋闲云站在一旁,微笑点头。yes!太好了! “只要换双球鞋和运动服就行了,老师,我们等你!” 宋闲云脸色大变……该死的车天雷出这么馊主意!她连忙插口: “车天雷,你别为难沈老师,沈老师他对打排球不感兴趣。” “谁说的!沈老师他——” 宋闲云拼命对车天雷使眼色,要他闭嘴。 沈霄天好笑地看着宋闲云乱了方寸,看起来她真的很讨厌自己,,恨不得他快快离去。突然,他漾起一抹促狭的笑容,令宋闲云背脊冒起一阵寒意…… “好吧!你们等我一下。”沈霄天回答。 什么!?简直晴天霹雳、弄巧成拙! 沈霄天无视她呆滞无神的表情,浅浅一笑: “我这身老骨头也该活动一下,和你们年轻人较量、较量了。” 这番话他当着面对车天雷道,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宋闲云,仿佛较量的对手是她一般。 宋闲云的心情只能用“槁木死灰”四个字来形容。 事情怎么演变成如此?好好的体育课也被“沈霄天”搞得乌烟瘴气,真是呕死人了!她“郁卒”的一张脸,气得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你又怎么了?一张苦瓜脸?” 车天雷犀利地察觉到了她脸色的异状。 “我生气!” “气什么?” “气沈霄天这么有人缘,还得等他人到,才可以打排球!” “哦——原来你是吃味啊!” “谁说的?”宋闲云瞟了他一眼:“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全校女生奉他为‘第一梦中情人’,把你挤下台去?” 他耸耸肩,大方地回答: “我不介意!” 她大声咆哮: “你不介意,我介意!他有什么好?一副大众情人的嘴脸,再加上贼兮兮、暧昧的笑容,看起来令人想呕!” 车天雷皱眉道: “你怎么那么讨厌沈老师呢?” 宋闲云生气地瞪着这只呆头鹅: “兄弟,我在为你抱不平啊!” “我说过,我不介意。而且他是位不可多得的好老师,教学风趣幽默,成熟又有涵养……” “你可不可以清醒一下?那些‘心智尚未发育成熟’的女生喜欢他还有道理,连你——我的哥儿们的你也仰慕他,这是什么世界?他用花言巧语把你们骗得团团转,世界上却只有我一人是清醒没被催眠的。唉……我可怜的命运!大家都不相信我,我还不如去死算了!别拦我!” “闲云,你真是胡闹!死啊死的放在嘴边,真难听!” 她愁眉苦脸道: “我是认真的,一点也没有开玩笑!我和他不共戴天,有他就没有我,哼!” “你真的这么仇视沈老师?” “何止仇视?我恨不得啃光他的肉、吸干他的血!他是这世界上我最痛恨的人!”她大叫,气得牙痒痒的。 车天雷小心安抚她的情绪: “闲云,你别激动!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不可以!”她大喊。 他不解: “为什么?” “这是我和他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不需要你插手!” “但是……”他还想解释。 “沈霄天来了,别说了。”她对车天雷使个眼神,他只好乖乖地闭嘴默不出声;但他总觉得事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恐必另有原因。为什么宋闲云如此憎恨沈霄天,又哑巴吃黄莲,有口难言呢? 沈霄天穿着运动休闲服的模样,竟然引起女生的骚动与口哨声!围观的女生皆以贪婪的眼神紧盯着他一副强健的体格,没想到西装外套下隐藏着结实的肌肉、宽阔的胸膛,令人忍不住想抚模他! “花痴!” 宋闲云鄙视的目光扫射这滑稽可笑的场面。她实在感到汗颜,这群脑里装满浆糊的女生,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运动”?不是衣服穿得帅的人就会打球耶! 依她主观之见,沈霄天不过是个草包,空有古铜色闪闪发亮的肌肉;但他的弹性、柔软度、跃动力、爆发力,一定比不上她的哥儿们车天雷,所以她一点也不操心沈霄天会有何作为。 宋闲云的表现并没有逃过水粼粼慧黠的眼睛,她打趣地调侃宋闲云: “怎样?沈老师最近可是全校的风云人物,他来到学校不到一个礼拜,听说就有成堆的爱慕者了,你不会刚好也是其中之一吧?” 宋闲云瞟了她一眼: “你说什么风凉话?我看起来水准有这么低吗?会喜欢上那号人物?哼!他作白日梦!” “难说!你刚才不是直盯着他瞧,眼珠子都快夺眶而出了!难道你不是因为他仰慕者太多而吃醋?” 宋闲云义正辞严地回答: “我是生气!生气他成天招蜂引蝶、散发魅力,教人作呕!而且他还要打排球耶!我看用不着两下子,他就浑身瘀青骨折了。我真搞不懂那些女生怎么光凭他的外表就崇拜他、喜欢他呢?真低级!” “我也觉得他很不错呀!”水粼粼故意和她唱反调。 宋闲云瞪她道: “你也像她们一样花痴吗?” 水粼粼心里偷笑: “我记得你以前说我自视甚高、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怎么了?我也成了不入流的花痴啦?” “算我近视眼,过于盲目,可以吗?” 水粼粼摇头,心中偷笑她的偏见。 “我左瞧右看,始终无法察觉沈霄天有何过人之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欣赏他?”宋闲云忿恨不平地问。 “那是因为你憎恨太深才没有察觉,其实他风度翩翩、谈吐不凡,说话有内涵,而且分析事情一针见血;知识渊博,上课也风趣幽默。才刚刚从国外留学归国,且不说他英俊斑大、斯文体贴,这般好条件的男人绝对是女人心目中的理想对象。所以你口中的那群花痴才会如豺狼虎豹般的扑向他,只有你智能尚未开窍!骂人花痴的时候,搞不好她们还乐得高兴,少了一个竞争的敌人呢!” “我才懒得与她们一般见识呢!” 水粼粼叹息。她果真对牛弹琴,宋闲云有没有听懂,搞不好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呢! 宋闲云暧昧地瞟向水粼粼: “其实她们全都白费心机!有你在,她们哪个人还有半点机会?你说这话有没有道理呀,粼粼?” 水粼粼脸庞微微臊红: “我对沈老师没有兴趣……” 宋闲云锐利的眼神盯住她,露出狡猾的表情: “哦……不感兴趣?意思是说——你心目中已经有理想的人选了?是谁?快告诉我!我先昭告天下,叫其他人别打他的主意。快说!到底是谁?” 她害羞地低头道: “没那回事!” “快讲嘛!”宋闲云哄着她:“给我点提示,免得将来我不知不觉、情不自禁地看上‘他’,可不太好哦!” 宋闲云玩笑说完,却发觉水粼粼的脸色一阵苍白。 “怎么了?” “没事。”水粼粼躲开她的询问。 奇怪?每次谈到感情的事,水粼粼皆面露忧愁、神色不定……她如此聪明伶俐,不会傻得爱上——有妇之夫吧?会不会是哪个狠心的负心汉抛弃她?糟糕!那她还是不是处女啊? “粼粼,你……你……”她嗫嚅了半天。 “什么事?” 糟糕!这种事怎么问?没想到大而化之的她,也有说不出口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事?” “嗯……你有没有……嗯……被人……怎样……” “被人怎样?” 宋闲云小心翼翼地道: “抛弃。” 水粼粼瞬时笑出声音: “你胡说什么?我连恋爱都没谈过耶!” “那就好、那就好!”宋闲云终于安心。为了掩饰自己的愚昧,她一本正经地道:“看比赛!比赛终于开始啦!” 水粼粼突然感动十分窝心,可见宋闲云是关心她的。但是,感情的问题却不如想像中容易;就算空有一番热忱,又能如何? “太好了!终于开赛了!我等这一刻已经好久了!” 其实,宋闲云是希望沈霄天被活活地痛宰修理!等他被打得灰头土脸、全身瘀青,再跌个四脚朝天,令他的仰望者大失所望,然后她再冷嘲热讽、落井下石!哈! 想到如此兴奋的画面,她就忍不住露出甜蜜的笑容,等待最佳的时机。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车天雷和沈霄天竟属不同队伍,真是上天帮助她!她的复仇计划有希望了! 有车天雷在的一方,沈霄天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还可能一败涂地。车天雷是全校第一高手,跳球、杀球于无形,令人防不胜防,并且将争取“胜利”看得比性命还重要。从以前到现在,他还未曾输过任何一场球赛。 沈霄天若想求胜,简直比登天还难!他赢的机率几乎接近零。 双方球员准备就序,礼貌性地握手后,随即展开了比赛…… 每队各有六位球员,他们以猜拳决定。其实班上的排球菁英皆为一时之选,个个骁勇善战、不分强弱。 决战的关键就在车天雷与沈霄天。沈霄天是个软脚虾,那非败不可;若沈霄天是名好手,或许可以强撑一下,不会“输”得太难看,但是他绝对绝对没有“赢”的机会!因为他即将挑战的人,是高手中的高手——车天雷。 宋闲云口中为车天雷加油不下千百次,水粼粼的表情也比往常凝重,众人聚精会神地观看这场球赛。原本只是场友谊赛,却因众人的神情、全场的压力,让未上场的选手备感沉重。 “沈老师,加油!” “沈老师,加油!” “沈老师、沈老师、沈老师,你一定会赢!” 她皱起眉头,盯着倒戈的啦啦队道: “一群花痴!” “闲云,你认为谁会赢?”水粼粼问。 “谁会赢目前还不能判断,因为不知道沈霄天的实力如何。” “这倒是真的!”水粼粼没想到宋闲云如此认真的回答。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但车天雷的胜算大;毕竟他占了地利、年少、健壮等优点,沈霄天还是差一筹!” “未必!依我看——沈老师的实力也不弱。” 宋闲云脸上闪着一簇兴奋的火光,排球比赛真教她兴奋啊! “等会就分晓,我们两人在一旁看好戏就够了!” 排球场上十二名球员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那颗“排球”,丝毫不让排球离开他们的视线。裁判吹哨后,双方立即展开攻击,一局决定胜负,看哪一队先勇得十五分即获胜。 双方队员卯足全力,传球、跳球、杀球、快攻、抢攻,一时之间眼花缭乱。尤其沈霄天的表现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他的动作快速敏捷,攻击时宛如猛虎飞扑直上,让人胆战心惊!防守时宛如游龙压顶,铜墙铁壁密不可破;救球时又如风驰电掣,从不放过。就算他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湿漉漉地冒汗,仍可见他不可一世的目光、桀骜不驯的傲气与逼人的杀气,散发出令人血脉偾张、无法抗拒的魅力。 宋闲云看得浑身燥热,紧张得心儿扑通扑通地直跳……她关心的焦点不再是比赛分数,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沈霄天吸引过去。他英勇的雄姿,令她目不转睛地偷窥,又怕被人瞧见。她轻拂过自己燥热的脸庞,发觉心脏怦怦乱跳…… 怎么会这样? 沈霄天触动她多年平静的心湖,让她心猿意马、血脉偾张,让她注意他独特的球技、出类拔萃的容貌;他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吸引她的目光。 她从不曾崇拜电影明星、偶像歌手,她最佩服的是身手矫捷、反应灵敏的运动选手,像车天雷就是她志同道合的好友。 但沈霄天不同,他不只是运动员,他是位熠熠发亮的明星。他才一出场,自信的神采即吸引众人的目光;他打球的姿态仿佛轻而易举、浑然天成,她是看得目眩神驰、神魂颠倒啊! 他平常课堂上的表现温文儒雅,好似翩翩君子、文弱书生;一到球场上的他,竟如鸷鹰般敏锐、狡猾,和以往大相径庭。连车天雷都招架不了他的攻势,而面露难色。 他完美如神纸,简直是她心目中的偶像!她为他着迷,几乎失了魂魄般痴痴地望着他,仿佛像是场梦,怕人醒梦碎。 对于这个警讯,她吓得瞠目结舌、全身冒冷汗,肌肉僵硬跳弹不停,惊惶得不知所措……内心的思绪波涛汹涌,犹如惊涛骇浪、一发不可收拾。 想想以往两人相见,总是剑拔弩张、瞧对方不顺眼;就算没有争吵,也是冷嘲热讽的场面。这种情绪哪有可能轻易地变成爱慕呢?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宋闲云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丝毫敌视、恨意,而将他当成英雄般的膜拜着。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水粼粼观察宋闲云好几回,她是愈瞧愈奇怪……刚才宋闲云还兴致勃勃,怎么这会半天却不吭一声? “闲云,你怎么了?” 水粼粼意外她没有大声加油呐喊或是捣乱场面,只是双眼直愣愣地盯着球赛。 宋闲云许久才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你有心事?”水粼粼一眼看穿她。 宋闲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以算有,也可以算没有,我自己也不清楚。” “难得听见你大呼小叹、苦无良策,可见事态严重!说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你拿主意。” “真的!?” 宋闲云喜出望外,只因她正心乱如麻、忧心忡忡。 “当然是真的!” “好吧!那我告诉你,但是你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哦!” “我洗耳恭听。” “我……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她腼腆地道。 “他!?是谁?”水粼粼表情诧异。 宋闲云吸一口气,道: “沈——霄——天”。 “什么!?”水粼粼不顾形象地粗鲁大叫,引起众人纷纷回头观望:“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她压低声音。 “是真的!” “我不相信!你分明在耍我。” 宋闲云可急了,右手高举道: “我可以发誓!” “发誓!?真的!?” 水粼粼皱起眉头。 “但是刚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你恨他、讨厌他,才没多久的时间,你……就喜欢上他……这不可能嘛!不合逻辑,谁也不会相信的!”水粼粼想了又想:“难道你暗恋他……很久喽?” 宋闲云白了她一眼。 “才没有!我才没暗恋他!”她又嘟嚷道:“只不过刚刚才发觉……我喜欢上他了!” “为什么?”水粼粼纳闷地问。 “我没想到他球打得这么棒!”她的眼睛出现兴奋的光采,眼神充满倾慕与赞叹的表情,真实而不虚假。 “这只是偶像崇拜罢了!”水粼粼松了口气。 “不!才不是!我从来不曾崇拜偶像。” “既然如此,我们做个小测验,测验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他,或者只是短暂的迷恋?” “好!”宋闲云直爽的个性一口就答应。 水粼粼问道: “你看到他会不会紧张得心跳加速?” “会,而且我还觉得血压上升、脸颊泛红呢!” 水粼粼轻笑道: “你看到他会舌打结、说不出话来吗?” 她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耶!以前不会,现在还没试过。” “你希望他特别注意你、喜欢你吗?” 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 水粼粼缓缓点头,又道: “接下来的题目就高深点,你注意听哦!” “好!”宋闲云全神贯注。 “你希望用双手抚模他结实的肌肉、刷过他的肩膀,拉扯他胸前卷曲的黑毛吗?” “你说什么?” 宋闲云吓了一跳,涨红着脸,眼珠发出火光…… 水粼粼神色自若地问: “你到底想不想?” 她呆住,嗫嚅道: “我……我不知道……” “你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仿佛宋闲云浪费了她许多宝贵的时间。 “等等——”宋闲云揪住她的衣服:“刚才那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大惊小敝!难道你没看过罗曼史类的小说吗?” “罗曼史?”她摇头道:“我只看武侠小说,从来不看文艺爱情小说。” “难怪你阳刚味重、反判心强,全身充满暴力倾向,没有半点女人味!” “谁说——” “你想否认?” 宋闲云认栽,终于明白最好的朋友就是最最——危险的敌人,古龙说的话一点也没错! “好吧!我承认。但是你说要帮我的忙,可不许黄牛哦!” “你是认真的?”水粼粼上下打量着她。 宋闲云一本正经: “我像在开玩笑吗?” 宋闲云迟疑了一下: “沈老师可不好追耶!他的仰慕者数目庞大,依我看——你要不要改个容易追上手的人呢?” “不要!我只欣赏他,其他人我都不要!” “你确定?”水粼粼提醒她:“那车天雷呢?” “开什么玩笑!他是我哥儿们,我怎么会喜欢他呢?你有毛病啊?” “你确定?”水粼粼心中一阵喜悦。 “干什么问东问西的?粼粼,你到底帮不帮我?” 水粼粼按捺心中的喜悦,脸上露出微笑: “成功的机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十哦!” 宋闲云不悦道: “百分之五十你还笑得那么高兴!”她嫌恶地瞪了水粼粼一眼:“不论机率是多少,我都愿意尝试!” 水粼粼歉疚地道: “其实你的机会应该很大,第一天就引起沈老师的注意了,不是吗?” “却是坏印象,有什么用?”她十分懊恼。 “想办法导正他的观念啊!” 宋闲云眼睛一亮—— “你有办法?” “但是对你来说,太难喽!”她故意吊人胃口。 “不管多么困难,只要能及时修正他对我的印象,就值得尝试!” “如果你读书如此用心,我成绩一定败给你!” 宋闲云龇咧嘴道: “你现在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是!”水粼粼抹去笑容,表情严肃地道:“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听我的命令,改掉所有恶习。” “恶习!?我哪有什么恶习?”她气得直跺脚。 “例如上课迟到早退、偷懒、跷课、行为粗鲁野蛮、顶撞老师、不守秩序……” “够了、够了!我哪有这么坏?” “再加一项——狡辩!” 她心平气和: “ok!我改就是了。” “你的行为举止、服装穿着太中性化了,必须改穿有女人味的衣裳;说话的语气也必须修饰一番,让人感觉温柔秀气,像大家闺秀一般。” “好!” “还有……其它的暂时没想到,想到再告诉你。” “只有这样?” “这样已经很多了,只怕你做不到。”宋闲云只说少改的个性,水粼粼是模得一清二楚。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也衷心希望你能成功。” 宋闲云呵呵笑得很傻: “有你助我一臂之力,我想不成功都很难!” 水粼粼也笑了,随着她的节拍开怀地大笑……乐观天真的她们,对未来怀有无限的希望。 “糟了!我们忙着讨论,比赛进行得如何了?” 等她们俩赶到排球场,才发觉比赛已经结束,十五比十,沈霄天大获全胜。 他的仰慕者蜂拥而上,为他递毛巾、送茶、扇风,宋闲云根本插不上手,垂头丧气、远远地痴痴瞧着他的身影。 “别泄气!你还有机会的。” “是吗?我怀疑……” 她眼睁睁地瞅着这群仰慕者将沈霄天送离球场,独留下落寞寡欢的她……她会有机会吗? 豪华的欧式别墅坐落在阳明山上,俯瞰整个大台北地区,似远似近。仰德大道两旁绿意盎然,似乎远离尘嚣,却又像在红尘之中。 沈霄天开着车上仰德大道,回到家中,迎接他的人是亲爱的小妹。 “大哥,你回来了!”沈莹盈笑口迎人,长得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小妹,难得今天在家哦!”他解开领带,让自己轻松一下。 “哥,少丑我了!嗯?怎么浑身臭兮兮的?叫你去学校教书,可不是去做工耶!”她掩鼻扇风。 他微笑道: “今天和学生打了一场球。” 她大惊小敝地嚷着: “不会是排球吧?怎么说你也曾经是哈佛的代表选手,占那些毛头小子的便宜是吗?” 他发窘道: “只是玩玩,根本没有比赛的意思。” “几比几?”她挑明地问。 “十五比十。” “嗯!算你手下留情。对了!大哥,又迷倒了几个女生啦?”她促狭地问道,一副等他出丑的模样。 “你开什么玩笑?” “还想狡辩!早就听说学校的女生很迷恋你,把你当成梦中情人了。”她揶揄地道。 “她们全都是孩子,不成熟的!” 她睥睨道: “二十岁的‘孩子’?” 他苦笑道: “心智上算是!” “残忍!”沈莹盈娇嗔道:“如果我是你的学生,说不定也会迷恋你呢!”她眨着无邪的大眼睛。 “为什么?”他佯装无辜。 “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只可惜你是我亲爱的大哥!” “你又寻我开心了!”他坦然一笑。 “哥,为什么要戴眼镜?”她顽皮地伸手摘下他的钨丝边眼镜:“你又不是看不到。” 他解释: “戴眼镜看起来比较稳重。” “是吗?我才不信呢!狡猾的老狐狸告诉我,是不是用贼兮兮的笑容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还是……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沈霄天抿着一丝笑容,脑里浮现宋闲云张牙舞爪、叛逆的脸庞,他轻声道: “是有一、两只漏网之鱼。” “那小女孩可不简单,聪明得很!知道你这只狡猾奸诈的老狐狸难缠,不被你俊美斯文的外表瞒过!” 他拧着她娇俏的小鼻子: “你哥我可没有这么可怕吧!” “还说没有!不过视察学校业务,竟然跑去当起老师!老爸一大堆公司的业务等着你处理,你却逍遥自在,把我这个助理累得一个头、两个大,你说我心里怎么能平衡呢?”她不服气地娇嗔。 “学校临时缺乏人手,协助也是无可厚非的;而且也有助于我了解校内操作的情况、学生与老师的需要,以及政策经营上的决定。你别忘记,学校有大部分的股份是我们家的,我可没偷懒哦!” “我早知道你想偷懒了,藉口一大堆!” “好了,别生气!我晚上不是回家陪老爸一起加班了吗?对了!老爸呢?”他娇宠着他唯一的小妹。 “在书房。” “你穿着这么漂亮准备上哪去呢?”他揶偷地笑道。 “我还年轻,总不能将青春陪你一起埋藏在公文堆里吧!” “玩得开心点!”他娇宠地道。 “谢谢哥!”她在他脸上轻吻一下,又踏着轻快的脚步约会去了。 沈霄天步入书房,沈富海抬头发现他,示意他坐下: “你回来了!学校方面进行得怎么样?” “学校目前的状况还算不错,不过现在资讯发达,我们在硬体方面的设备必须再增加。” “这样呀……”沈富海点头道:“那其它的呢?师资方面的素质如何?” “师资方面尚可,但是缺少权威性的老师。” 沈富海考虑一会: “我们办专科学校,是为学生谋取一技之长,并不是鼓励学生继续升学,这个分界你必须划分清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现代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理,我们不能不考虑。专科毕业继续升插大、技术学院的人大有人在,我们若能强调学校注意升学率,家长必定放心将子女送到我们学校求学的。” 沈富海点头: “这话有点道理,就照你的意思去做,我会找时间和其他股东商讨一番。” 沈霄天喜形于色。 “对了!你教书也该告个段落了,回到公司帮我吧!” “我希望有始有终,将这学期教完再说。”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还有,赶快去洗洗澡,瞧你满身臭汗,学校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玩?” “还不错啦!”沈霄天回答后,微笑着离开。 第五章 一切都变了! 原来伶牙俐齿、机智百出,一刻也闲不下来的人,突然变得尽守本分、准时上学、用心上课;听讲时既不捣蛋、也不打瞌睡,出乎众人意料、跌破专家的眼镜。 沈霄天当然发现宋闲云的改变,她在人群中总是光采耀目,他为她的转变感到高兴;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的改变,全是为了他。 “沈老师……”宋闲云从后面追了上来,娇喘吁吁地喊叫,声音里出现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妩媚与羞涩。“沈老师,请等一下!” 老天!她走路的速度实在有够慢,十足的“淑女”,踱着脚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看起来既娇情、又笨拙;而“淑女”的婀娜多姿、优雅品味,完全无法用在她身上。 沈霄天看着她娇揉造作、慢步到达,不明白地望着她;只因她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皆燃烧着反叛大胆,实在让人一下子没办法习惯她故作“淑女”的姿态。 “沈老师,哈、哈……我终于追上你了!” 她从衣服口袋拿出一条白色滚蕾丝的手帕,轻按额头新冒出的汗珠。这下子,沈霄天更觉得稀奇了!盯着不到十公尺的路程,怎么可能冒汗?从前的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到达,而且脸不红、气不喘,更别说会用到手帕了! “宋同学,你有什么事?”他仍保持镇定。 “老师,你直接叫我闲云,‘宋同学’这三个字太生疏了。”她嗲声嗲气地回答,教人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尴尬一笑,弄不清她古灵精怪的头脑到底准备怎样? “闲云,你找我有事吗?” 她抿着嘴,偷笑了半天才道: “老师,你真帅哦!” “哦!?”他惊讶地瞪大双眼,仿佛像真的看到外星人。“你说什么?”他再问一遍。 她不以为意地表示: “难道没人称赞你长得很帅吗?”她无邪地双眼既像无辜、又似挑逗。 “不……只是……” 他呐呐地笑了……这种赞美似乎较适合女人给男人的称赞,但由这女孩口中说出,太奇怪了!况且,她不是对他咬牙切齿、深痛欲绝吗? 宋闲云保持甜美姣好的笑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他虽然纳闷、不解,但仍然问道: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她夸张、甜美地道出:“事情是这样的!班上女子排球队想请你指导,因为看过你上次精彩的演出,大家都觉得由你出任教练最合适。” “但是我——” “请你不要拒绝,拜托!”她楚楚可怜地哀求。 “还有事”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她一脸请求的表情慑住,禁不住她温婉的恳求,心软了!他楞楞地道: “好吧!” “谢谢!”她欣喜若狂:“我们利用每天下午放学后练习,准四点半,沈老师可以吗?” “可以。” 他头脑一阵混乱……他怎么可以答应?下班后他还有一大堆公事需要处理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下午四点半,全体排球队的女生在球场上恭候您的大驾。” 沈霄天还想拒绝,但又不希望见到宋闲云失望的神情。 “怎么?有困难吗?” “没……没有。” “不能迟到哦!” “一定。”他回答得十分勉强,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自从上次打完排球,被群女同学团团围住无法月兑身,他就不再轻易上排球场;如今却自投罗网,这不被她们烦死才怪!他真昏了头才会应允。 下午四点半本是放学时间,但是排球场上聚集了比以往更多的人潮。沈霄天亲自上场指导班上女同学练习排球,大家都不愿意错过,皆带着嫉妒羡慕的目光。 “怎么会这样呢?” 宋闲云嘟起嘴唇,气呼呼地瞧着这混乱的场面。 她原先的计划里,没有这群围观的群众破坏她的好事,这群人是从何处得到风声的?真是气死她了,却又赶不走她们! 原本希望能有多点机会和沈霄天单独相处,盼能日久生情,看来一切都成泡影幻灭。沈霄天的一举一动全在仰慕者严密监视下,就连交谈一、两句话都很困难,她是连半点机会也没有。 唉!你说她能不生气吗? 她一张脸气鼓鼓,活像谁欠她八百万似的;只见她用一双喷火放大的瞳孔瞟这群“插花”的群众,真想叫她们“滚蛋”,别破坏她的好事! “闲云,你来了。” 看见沈霄天如沐春风的笑脸,她暂时收起乖戾的表情,表现最甜美优雅的一面。” “沈老师。” 不可思议!她瞧见他竟然双颊泛红,表情有些腼腆害羞……她低下头去,只感到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 宋闲云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看得众人甚感诧异! 火辣、调皮、惹是非、爱捉弄人的宋闲云,竟然对沈霄天百依百顺,成了小绵羊了,这简直是件大新闻! “众人全到齐了,我们现在开始练球吧!”他低沉的嗓音听得宋闲云如痴如醉,仿佛梦幻一般。 沈霄天对每位球员细心指导,有条不紊,耐心地解说每个步骤。 宋闲云根本忘了还在练习,双眸痴迷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斯文、高大、有教养,还有一双比夜空还漆黑的眼睛,尤其令她着迷、怦然心动……陶醉在幻想中的她,早已忘了一切的外在事物。 “小心——”突然有人尖叫。 “碰”的一声,击中了物体。 “闲云……你有没有……爱伤?”一个细小胆怯的声音问她。 宋闲云人没事,不过手倒“很痛”!她一瞧,才知道原来球打中了她,手臂上又青、又肿——就在她心不在焉、神游四方时,排球飞过来正中瞄准她的右臂。 几乎所有人都瞧见她的呆状,包括沈霄天。 宋闲云双颊涨红是因为气愤,表情尴尬是因为想破口大骂,但却必须维持形象。她的窘状被沈霄天瞧见,真想挖个洞躲起来。 “没事!我没事!”她不悦地回答,想赶快逃离现场。打中她的人喜悦地如临大赦,趁混乱中溜掉。 唉!宋闲云自叹倒楣了! “痛不痛,要不要冷敷?” 听见沈霄天温柔的询问,她所有的气愤怨怒尽皆消除。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她忙着摇头拒绝。 他没有指责的意味,温柔叮咛: “小心点。” 宋闲云默默点头,心头热呼呼的……他关心我,叫我小心点!这比其他人任何的言语,对她都来得有意义及兴奋。 她傻楞楞痴痴地笑,也忘了右手的红肿和疼痛了。 “你实在有够呆了!”水粼粼泼了她一身冷水,浇醒了她的美梦。 “是你!”她不悦地回答。 水粼粼摇头叹息: “你的心跑哪去了?怎么笨手笨脚让人看笑话?还被排球打到,简直笑死人了!” 她闭嘴,被说得哑口无语。 “原本你的排球技术还算不错,在校内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在他面前就失常?失魂落魄得连颗球也躲不过……” “我也不愿意啊!”她心虚地反驳。 “小姐,把你的优点表现出来!至于心不在焉、丢人现眼、傻呼呼的模样,全藏起来,可以吗?” “我知道。” “那你眼睛还盯着他干嘛?” 宋闲云低声道: “我情不自禁……” “控制好你的情绪,免得你的沈老师还没喜欢上你,反而嫌你碍手碍脚、愚昧可笑!” 宋闲云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她讨厌水粼粼老是破坏她的美梦,她希望沈霄天认为她是个可爱的小女生、小天使。 “拜托你!打起精神,别胡思乱想,展现实力吧!” 宋闲云点头,苦笑道: “但是我的右手臂肿起来了,好疼哦!陪我去保健室冰敷吧!” “你现在才知道痛,刚才却在你心上人面前一直喊没事、没事!”水粼粼模仿着她娇嗔的神情。 宋闲云心头却直喊冤……尚未一展球技,就被打中手臂,出师不利,上天老是和她作对! “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陪!怎么不陪?舍命也要陪你走这一趟!” “你还挖苦我?” “走吧!等会才能快点回来看你的沈老师!” “对!对!快走……” 两个人匆匆忙忙跑到保健室冰敷手臂,上药包扎;而宋闲云从头到尾,不顾形象地一直喊——好痛呀! 宋闲云虽然手臂受伤,暂时在场边休息,但却让她有机会偷偷欣赏她仰慕已久的沈老师。 他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问候,都能莫名其妙地触动她的心弦;就算只单纯欣赏他侧边脸形的轮廊,也令她心旌荡漾…… “闲云,麻烦你能将这颗排球充气吗?” 他低哑的嗓音令她心湖漩起一阵波涛,只要他开口任何事,就算要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可以。”她嘴上还泛着一抹傻笑。 她将排球接过来,熟练地在充气筒上装上球针,再将它插入排球充气口上,开始灌风——“呼!呼!”原本泄了气的排球,一下子变得饱满圆润、内容充实、弹性极佳。 但是,问题出现了! 她充好气,想将球针拔出,却怎么使劲也拉不出来。她急慌了,怎么可以在这节骨眼出丑?只见她自信满满的嘴脸,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办?怎么办? “球充好气了吗?” 宋闲云心里诅咒:该死!不该出现的人,偏偏在这节骨眼出现在眼前! “快……快好了。” 她以微笑掩饰惊慌,右手和球针拔河,一、二、三!一、二、三!她终于拔出来了!但……这下她也窘极了! 因为她的神力,将球针一分为二…… 沈霄天在一旁亲眼目睹她这位“神力女超人”做的好事……唉…… 她苦笑道: “球充好气了。”她将排球递给了他。 心里直怨叹:谁都可以瞧见她的丑状,惟独沈霄天例外!但为什么偏偏是他看见?真是丢脸丢大了! 她实在没有勇气抬头见他,生怕瞧见他嘲讽、鄙视的眼,所以像个小媳妇般的低着头,不敢抬起脸庞。 沈霄天不可思议地看完她的表现,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不明白为什么宋闲云总有办法将一桩小事变成大事,然后再转成……好笑的事?不论她的表情有多无辜、多想做好,却总是一塌糊涂,实在令人有一种不可预测的好玩…… “谢谢你!”他目光灼灼、兴味盎然地瞅着她,和煦的笑容抚平了她的忧虑。 “不客气!”宋闲云又重燃信心,他没有嫌她笨手笨脚,真令她感动!她告诉自己,下一次绝对不能再失误…… 她一定要和沈霄天交谈上两句话,让他发觉她的优点,绝不像刚才的情况那般——笨拙! 水粼粼当然没错过精彩画面!敢在宋闲云僵硬的面孔前狂笑不止,也只有她水小姐了。 “别再笑了!” 宋闲云愁眉不展地瞪着狂笑不止的水粼粼。 “我……我……”水粼粼笑得眼泪鼻涕直流:“实在……被你……笑死了!哈哈……哈哈………” 宋闲云垮着张晚娘脸道: “你还笑,我已经够丑了!” “你干嘛这么担心?还有谁看到?” 她心神不定: “我没有注意,但一想到被沈老师瞧见,就恨不得能有个洞,可以马上钻进去。”她十分地悔恨。 “看你平常聪明伶俐,竟搞出这种笑话!依我看啊——你们两人可能八字不合。”水粼粼幸灾乐祸地开玩笑道。 “胡说!” 宋闲云气愤地驳斥,但眼神却失去了光采。 “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你又何必生气?” “唉!”她眼神忧郁:“我怕就被你料中!我在他面前什么事都做不好,求好心切的下场就是——完蛋!搞砸一切事情!” “不会啦!只要沈老师还是单身,就有希望。” “我也希望如此。” “放心!再接再励,他绝对跑不掉的!” 朋友的鼓励是比孤军奋战强多,但是胜、是败,仍掌握在她的手中,她该加把劲才行! 阳光挥洒在操场上,云是这么洁白,在空中自由流动;天空如此湛蓝,任老鹰自由翱翔。宋闲云面对着一望无际的远方,用力嗅了口新鲜空气,全身舒畅极了! 她将一切礼仪、规矩完全抛弃,留下率真、坦然、不矫揉造作、放松的感觉真好! 在这一片隐密的小树林中,她暂时解月兑、喘口气,重新自我调适一番。 她突然想起以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像她现在苦海无“边”、回头无“岸”,人还是单纯点好! 单恋一个人,实在是一件甜美又痛苦的事!可以使一个原本机灵聪颖、巧言善辩的人变得愚蠢迟顿、呆若木鸡,只会傻楞楞地发笑,这就是她目前的写照。惟有这片隐密的树林,惟一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地方,她才能尽情地放松。 “闲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沈老师,你好!” 宋闲云的脑筋早就一片混乱……她心想,为什么沈霄天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一头松乱的头发,和不优雅地躺在草皮上的时候。 “沈老师……真巧!”她讪讪地笑。 “天快黑了,一个女孩子留在树林里非常危险,怎么不回家呢?” “我……我想多吸点芬多精……才回去。” “呃!”他点头道:“这里的树林长得真茂盛,你很会选地方,既可以享受森林浴、又可以免于被人打扰的忧虑。” “是……是呀!”她结结巴巴。 “你见到我很紧张吗?”他促狭地问,嘴角带着微笑:“我记得你以前很凶哦!” “是吗?”想起以前初见面的情况,宋闲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态度亲切和蔼、自然大方,她紧张的情绪也逐渐消失…… “老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她十分好奇地问。 “我?”他淡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侵犯了你的地盘吗?” “不……不!不是!”她拼命地摇头,想告诉他非常欢迎他的出现。 “我是无意间发现的。” “无意间?” “无意间跟踪你发现的。”他一闪而过调皮的神情。 宋闲云脸颊涨红,感到十分羞愧,以往种种的丑态又像电影般倒带重现……她无地自容,难过得要命,心想:沈霄天一定看轻她了,唉! 他似乎没发现她的愁怅,喟叹道: “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这片世外桃源、幽静的树林,以放松自己紧绷的情绪。” 他深吸口气,闭目凝神,感受着自然界神奇的魔力。 宋闲云诧异地盯着他瞧,嘴角逐渐地泛起一抹微笑,闪着慧黠的眼神和他一起凝听大自然的乐章。 “沈老师,你知道这颗大树有个故事吗?”她暂时抛开感情的问题,纯粹闲聊。 他兴味盎然地问: “什么故事?” “你想听吗?”她促狭地闪着狡猾的眼神。 “当然!”他点头。 “但是……故事很长哦……”她故意吊人胃口。 “我很有耐心。” “但是……故事枯燥无味哦……” “反正可以打发时间。”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但是……人物关系错综复杂哦……” “我理解能力强,无所谓!” “但是……” “等等!”他抿着嘴笑:“你到底说不说?”他打趣地看着她。 “你不嫌烦吗?”宋闲云好奇地问,眨着一双慧黠的大眼睛。 “开始觉得——有点烦了。” 宋闲云摆出高姿态: “既然嫌烦,我还是不说的好。” 他啼笑皆非: “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大树的传说,对不对?” “不对!” “不对?”他愕然地看着她,等她发表意见。 “这故事才开始上演呢!” “什么?” “十年或二十年以后发生的事,你要我现在怎么讲得出来呢?” “这……”他恍然大悟:“原来你所谓的‘故事’,是指我们往后的人生?” “聪明!”宋闲云称赞他一句,他真的一点就通。 他若有所思地瞅着她: “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故事无聊、冗长,而且枯燥无味、人物关系错综复杂耶!” “我有指名道姓吗?”她装傻,表情无辜得很。 “真是鬼精灵!”他哈哈大笑。 两人的气氛从来没有如此和协过,恬淡舒适、又不会压迫人;以往不是剑拔弩张、怒气冲冲,就是笨手笨脚、一脸嗤笑,要不然就是答非所问。 “沈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我?”他轻笑着,耸耸肩。 “说嘛!”她娇嗔地想知道答案:“说来参考看看!” 他考虑良久,回答道: “心地善良、大方,且乐于助人。” “还有呢?”她不甘心地问。心想,才三项而已啊! “已经足够了。到目前为止,我尚未找到。” “谁说的!这一点也不能找到,站在你面前这位就具有你所说的三大优点。” “在哪里?” 他东张西望,佯装还有其他人。 宋闲云气愤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就是我啦!” 他笑盈盈地道: “你还是个小孩子。” “我不小,已经二十岁了!”她不服气地大声抗议。 “你年纪太小,谈感情的事还太早,应该专心读书才对。”他像哄小孩般的哄着她,一点也没把她当成女人看待。 宋闲云气煞: “你要怎样才肯将我看做成人?” “很难。”他表情为难。 “很难?”她的声音颤抖,心被撕成碎片,无法面对他的坦白。 “你明明还是小孩,叫我如何把你当作成人?”他十分为难地道出心中话。 “你——你——”她忿怒着。 他好狠好狠的心,重重地打击她脆弱的心灵。 她最后挣扎道: “难道我不够聪明?” “不!你十分聪明。” 她忿怒不平: “既然我十分聪明,那为什么你不能以成人的眼光平等看待,而刻意将我矮化呢?” 他面色凝重: “因为你——” “别说了!别告诉我因为是你的学生,年纪太轻了,所以没资格和你谈恋爱!” “我……”沈霄天哑口无言。 丙真如此,他真的如此认为!难道年轻是种错误?不公平!真的太不公平了! 她想大声尖叫,却隐忍控制住情绪……她已经被指责是小表,不能再情绪化地丢人现脸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沈老师,再见!” 她道别后黯然离去,留下沈霄天伫立原地,愁怅地注视她孤独的背影……沈霄天叹了口气,缓缓移动脚步。心想,他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水粼粼杏目圆睁,讶异地道: “什么!?他真的这么说!?” 宋闲云犹如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无力地瘫在沙发上,连动也不想动。 “都二十世纪了,竟然存着中古时代迂腐的思想!现代倡导的恋爱观念是身高、年龄、体重皆不成问题呀!” “好不容易才有一丁点……小小的进展……但是……唉……别提了!”他们之间的进展速度犹如蜗牛爬步,进一步、退三步,奇惨无比!“难得可以平心气和地交谈……唉!又是一言不和、思想无法沟通,怎么……怎么这么难啊?” “闲云,你别叹气了!叹气会短命的!” “我愈来愈觉得自己真的惹人嫌!”宋闲云没自信地厌恶起自己。 “闲云,自暴自弃没用,沈霄天又看不见。” “也对!何必因为小……小男人,而伤害我大女人的自尊心……”她冷酷地自嘲,强颜欢笑,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却又隐忍不住地咆哮道:“不!我说谎!我实在非常非常地在乎沈霄天……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无力地捉住水粼粼。 “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你的条件并不差,是他没眼光,眼睛沾到‘蛤仔肉’!” “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一无可取,难怪他会‘狗’眼看人低……”她犹如丧家犬,垂头丧气的。“我是不是长得像丑八怪、凶得像母夜叉,所以才会没人疼、没人爱?” “不是!当然不是!” “但是,沈霄天瞧不起我!” “也许沈老师有他的顾忌。” “什么顾忌?” “这……这……”水粼粼支支吾吾的。 “到底是什么顾忌?” 为了重新唤起宋闲云的自信心,水粼粼只好请上帝保佑,原谅她随便说说: “你是学生,他是老师;师生恋一传开,对彼此双方的名誉皆有不良的影响啊!” “他只不过是代课老师罢了,只教一学期而已,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我也不知道。”水粼粼心虚地回答。 “也许我在课业上好好表现,他会对我刮目相看、另眼看待,不会再看不起我,当我还是儿童了。” “也许吧!”水粼粼苦笑道。心想,也许不是这个原因,也许是其它原因,也许他已经有爱人了,也许……也许有太多的也许了。 “好!那我下决心要用功读书,让他刮目相看!” 水粼粼无奈地微笑……想劝宋闲云用功读书是很好,但别抱太大希望。她总觉得沈霄天和她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但她不敢说,就让宋闲云怀抱着美丽的梦想吧! 第六章 “铃……铃……” “上课钟声已响,还在操场上逗留的同学请赶快回教室上课!”林大炮又再催人了。 澳过自新的宋闲云,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等老师上课,突然听见林大炮的声音,灵机一动,拔腿冲出教室,充当起纠察大声喊叫: “赶快进教室上课!赶快进教室上课!不进教室者,三支小饼勒令退学!” 她十面威风、正气凛然地指指点点、侃侃而谈,仿佛颁布命令的指挥官,肆无忌惮地对人大声怒斥。 一个流氓气的学生不服气地抗议: “从来没听说过迟到会被记小饼!宋闲云,你别唬我了,我可不是被人吓大的!”他叼着烟,睥睨地瞪着她,没把她放在眼里。 “是你跟林大炮熟,还是我跟林大炮熟?这是他最新制定的规章,你不信我也没辙,拜拜!各位请继续在外面闲晃,不打扰了!” “真的吗?怎么没听过这条规矩?” “就是呀!我也没听说过。” 众人半信半疑,讨论结果还是决定回教室上课算了,免得惹毛林大炮,可不好受! 突然耳后一声巨响—— “宋闲云!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进教室上课?” “原来是林主任!我还以为谁有如此宏亮的声音?其实我是在这里催他们回去上课啦!”她嘻皮笑脸地回答。 “这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赶快回教室上课!” “是,主任。我回去上课喽!”她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笑眯眯地踏着轻快脚步离去。 林大炮狐疑地瞪着双眼送她离开,纳闷从没见过她上课还如此开心,真是怪异! 他接着大骂: “你们还不快进教室?在孵蛋啊!” “是!主任。”众人成鸟兽散,慌忙地冲回教室。 林大炮走进教室,就发觉不大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仿佛像暴风雨前片刻的宁静。 他张大双眼环顾四周,并没有任何异样。他怀疑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安心地拿起课本准备上课。不对!宋闲云不在她的座位上。 他大怒: “宋闲云到哪里去了?” 突然传来一声嚷嚷: “借过!借过!——水烫啊……” 宋闲云从外面横冲直撞地跑到他面前,手中端着一杯刚刚冲好,还热腾腾冒着烟的香片放在他面前,茶香四溢、扑人鼻香。 “主任,请用茶!” 鳖异,实在太诡异了!林大炮防卫地盯着她,怀疑她有什么不良企图…… “不喜欢是吗?没关系,这里有条热毛巾,擦擦脸,很舒服哦!” 他还是目不转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瞧,碰也不碰茶和毛巾,仿佛上面沾满了毒液似的。 “还是不喜欢是吗?没关系,主任您累不累?需不需要我为您服务,帮您捶背、抓龙?” 他突然大声咆哮: “宋闲云!你这是在做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赶快回位子上坐好!” “主任,您都不喜欢,没关系,我还有——” “现在立刻给我回座位上去!” “是,主任!”她一点也不以为忤地甜甜笑:“请主任慢慢使用,我先回位子上去了。” 林大炮盯着茶和毛巾,怀疑顽劣的宋闲云突然转性向他示好,其中必有问题!纳闷她不知还要搞什么把戏,必须严密监视才行。 “现在翻开三百七十六页,苏洵的六国论。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也!’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林大炮又道:“有哪位同学可以说出这段文章的大意?” “我——”全班只有宋闲云一人举手,一枝独秀。 “宋闲云,你说说看,这段重点在哪?”林大炮抱着怀疑的态度,不相信她解释得出来。 “这段文章是苏洵评论战国时代六国灭亡的原因。他认为六国之所以灭亡,实因一些胆小怕事的国家将土地送给秦国,希望不要打他们。但反而弄巧成掘,秦国因此愈来愈壮大,一举歼灭其它国家;更由于六个小柄无法团结互相猜忌,中了张衡的合纵政策将他们一一分化,无一幸免。所以苏洵认为,以土地贿赂秦国是导致国家灭亡的原因。” 林大炮点头微笑。心想,宋闲云说得实在太好,简直出人意外!像她这种每次考试皆是低空飞过、在及格边缘的人,很难想像她回家会事先预习书本。 “很好!回去有念书。”他满意地点头。 “谢谢主任!” 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坐下。为了博取林大炮对她观感的改变,昨晚熬了一夜总算值得。她心中暗暗得意并下决心,她要沈霄天也对她刮目相看,脸上露出痴痴的傻笑。 “宋闲云,不要发呆,用心听讲!”林大炮斥责。 “是!”她开心地微笑,不久后她就能晋升为好学生级的人物了。 经济学黄老师在黑板上画上供给与需求两条曲线,狂妄自大地道: “任何经济学上的问题都能利用供需曲线解释说明,没有任何问题办不到。同学们可以问问题,经证明我的说法,有没有问题?” 宋闲云立刻举手,站起来问: “老师,能否请你详细解释‘两税合一’的计算方式,对未来社会有何影响?” “这个问题嘛……”黄老师突然面色凝重,表情僵硬。 “老师,‘节俭的矛盾’适用于现代社会吗?” “嗯……有关节俭的矛盾……”黄老师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回答。 “老师,凯因斯供需理论,试用于目前国内的经济状况吗?因前股票市场交易是否过于火热,有可能重蹈民国七十九年股价下跌的危机吗?” 宋闲云一连串的经济学上疑问,配合时事、社会现象和未来预测,经济学黄老师一时被她严重击倒,不敢太过狂妄嚣张。 “宋同学的问题我下次再回答你,现在我们开始上课。”黄老师将话题带过,自己偷捏了一把冷汗。要不是他反应机伶,差点就威信丧失了! 不过,发问的人竟是宋闲云——这个只知道模鱼、打屁、上课睡觉、考试作弊的同学,实在出乎他意料! 水粼粼悄悄地对宋闲云做一个胜利的手势: “真有你的!” “冤枉啊!我可不是故意要整他。谁叫他是个草包还敢嚣张,我可是‘虚心’求教呢!” “少装了!再装就不像了。” “好吧!我承认只有一丁点的‘刁难’他,一丁点的看他‘不顺眼’啦!” “我也是。”两人相视一笑,她们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最感到不可思议的人是黄国维,他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号人物是他的老大——宋闲云。 他畏畏缩缩、鬼鬼祟祟地观察她。难道老大有双胞胎姐妹?还是发生车祸被别人上错身?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她! 他从小和宋闲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没见过她上课如此认真、用心听讲、还做笔记、还发问! 不行!他必须确认,她到底是不是老大? 黄国维小心翼翼地喊: “老大!老大……” 宋闲云专心做笔记,所以没听到。 他轻拍她的肩道: “老大……” “是你啊!国维,有事吗?”她停下笔,露出温柔的笑容。 黄国维像见鬼般连忙倒退,惊讶颤抖地道: ’你……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他的牙齿发颤,手指发抖,脸色发青。 “国维,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吓成这样?” “你……你到底是谁……你把我老大……藏哪去了……”难道他的怀疑是真的?” “我就是宋闲云呀!你不认识我啦?” “你到底是谁……你……你不是宋闲云,闲云都叫我小黄,你不是她!” 她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回事!我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问题。我平常叫你小黄没错,但我觉得国维更适合你,改口叫你国维,难道不可以吗?” 他犹豫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 “难道我长得不像宋闲云?”她摆了个鬼脸,挤眉弄眼、吐舌,滑稽极了! “你跟她——很像。”黄国维红着脸回答。 宋闲云心里偷笑他傻瓜! “那就好,因为我就是宋闲云啊!” “可是……”他嗫嚅道:“你……你变得好多,连我都不认识你了。” “你当我是好朋友吗?” “当然!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最好的哥儿们、最佳的拍档。” 宋闲云突然觉得很幸福、很感动、很温暖,能够拥有如此珍贵的友谊。以前她甚至没有察觉,对他趾高气扬,欺负他胆小怕事,对他大呼小叫,也从来不曾和颜悦色地对待他;但黄国维仍当她是青梅竹马最好的朋友,她心里感动得几乎快掉下眼泪了。 “既然你是我的朋友,为了尊重你,当然得叫你的名字!老是‘小黄’‘小黄’地叫你,太没礼貌了。” “你真的觉得……”他纳闷地盯着她:“叫我‘小黄’没礼貌?”但为什么叫了快二十年了,今天才终于良心发现?” “你以后也别叫我‘老大’,叫我闲云。” “但是……”他润润喉咙,不敢违背道:“闲……云……”他一下子无法适应改变中的宋闲云,直用诡异的眼神盯着她。 “别再看了!我又不是妖怪,不会突然伸出舌头将你一口吃掉啦!” 他涨红着脸转开头,心中终于毫无疑问,确定这绝对是宋闲云爱捉弄人的调调。 “你看呆了?” 宋闲云的笑容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苦楚: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沈霄天上课如此精彩。以前我实在太不懂事,老跷他的课。” “后悔了?”水粼粼又问。 “有一点。”宋闲云充满仰慕、崇拜的表情,如痴如醉、陶陶然的。 “但是,你也没必要整节课对他猛流口水吧?” “我哪有……你讲得那么……”她心虚地连忙伸手抹一抹嘴角。 “还有你的眼睛也快闪到了!” 宋闲云埋怨: “我好不容易保持的好形象全毁于一旦了!今天我才真正认识你,原来你说话这么恶毒刻薄,平常乖巧伶俐都是装出来的!” “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你!平常看你胆大包天,连林大炮都拿你没辙;但瞧你今天的表现,我也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焉了!” “沈霄天他是人,可不是莲花。” “难道你准备对他‘看看’,就满足了?” “谁说我对他只是‘看看’!” “那你对他怎么保持高度兴趣和安全距离呢?你没听说过:‘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吗?” 宋闲云瞪她一记白眼: “已经够多人追求他了!而且我也不想像那群花痴般绕着他团团转,就像挥不走的苍蝇,我要出奇制胜!” “出奇制胜?” “当然!你别想问我用何种方法,因为天机不可泄漏!” “那我拭目以待喽!” “当然!”宋闲云自信满满,盼能打赢这场战争。 宋闲云坐在位子上,手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勤做笔记,一改从前乖戾、胡闹、耍赖的个性;上课准时、不嘻笑、吵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读书。 “闲云,你怎么了?这么大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吗?”水粼粼诧异地瞧见她一身疲惫。 她不在意地耸耸肩。 “这算不了什么!”她没说她已经一星期没好好睡一觉,只为了要在课堂上好好表现。 “你别拼过头了,当心生病!” “放心!我身体好得很,没问题的!” “真的吗?我看你脸色不佳,保重身体哦!” “放心!我真的没事。你见过我生病吗?没有吧!我壮得像头牛。”宋闲云显示她的肌肉,但苍白的肌肤让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强壮。 “这是肌肉?别笑死人了!”水粼粼看着她,笑得合不拢嘴。 “够了!别防碍我念书了!” “好吧!但是我要提醒你,放学留下来练球,快比赛了……” “不行!我没空,明天微积分要小考,我还没看完。” 水粼粼蹙起眉头: “你什么时候变成书呆子了?以前你一点也不在乎成绩,何时变得……哦!我知道了!因为沈霄天对不对?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说说罢了,没想到你真的——付出行动了?原来这一切是真的,不是说玩的,我以为你说说算了的!” “我怎么可能算了?” “但是……沈霄天知道吗?知道你为他努力吗?” 宋闲云沉默,苦笑道: “我不知道他是否了解我的用心,也许他并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 水粼粼为她打气: “闲云,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地引起他的注意,他一定会欣赏你的!” 她淡淡一笑: “别说这事了,想起来就教人心烦!我要努力争取优秀的成绩,令他刮目相看!” 两人相视而笑道: “加油!加油!加油!” 下课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短短的十分钟让人意犹未尽…… 放学后,排球场上仍旧挤满了熙来攘往、络绎不绝的人潮。宋闲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水粼粼发觉她独自一人前来。 宋闲云佯装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我只是顺路过来,随便看看。” “是吗?”水粼粼促狭地笑着。 “沈霄天会来吗?” “他今天会晚一点到。” “哦!”宋闲云嘴角明显地下垂。 “怎么?失望了?” “没什么。”她摇头。原先是想偷看他一眼就走,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专程抽空来看他?” “嗯……是……不是!”她猛摇头。 “再等一会吧!也许他马上就到。” “算了,我先走了。”宋闲云意兴阑珊。 “你确定不想再看他一眼?” “我走了,拜拜!我还得回家k书,没时间了。” 宋闲云孤零零的身影独自离开……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却扑了个空,也许是上天注定好了。目前他们两人就算见了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水粼粼瞧见她垂头丧气地离开,心中低语: “看来,闲云真的堕入情网中了……” 期中考试接近,全班同学分成两批;一批人拿着书本猛k书,另外一批人则依然故我、嘻笑玩乐,完全不当一回事。 宋闲云她原来属于后者,成天玩乐;但改变形象后的她,为了沈霄天,日夜不停地苦读,有疑问就请教她身边优秀的朋友。 “车天雷,你看这题微积分怎么解?”宋闲云抱着课本虚心请教。 “这一题吗?比较难哦!我解解看。” “粼粼英文翻译重点你做好了没有?又是宋闲云在问。 “拿去,全在课本上。” 宋闲云接过去,笑眯眯地道: “我英文考试就全靠你的正确翻译了。” “黄国维,机械工作法的习题解答你做好了没有?”又是宋闲云。她敢情是想一网打尽,不漏一只似的。 “已经做好了。” 她有求于人时总是面色愉悦: “借我对对看,看我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嗯,拿去吧!” 她笑眯眯地道: “国维,你真好心!” 每天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听见宋闲云借这、借那,问东、问西,最后终于惹毛了三位,他们三人联名抗议。 “闲云,你一直敲诈、奴役我们哦!” 宋闲云一副无辜的表情: “好东西与好朋友分享嘛!不是吗?” 三人拿她没辙,因为,她总是有理由瞎掰。 宋闲云催他们: “还不快点!时间不够,快来不及了……” 黄国维首先发出不平之声: “闲云,还有一个礼拜才期中考,你急什么?” “天啊!才剩下一个礼拜……惨了!我来不及了!” 水粼粼道: “你别杞人忧天了好吗?瞧你这么惊慌,连我也紧张起来了。” 她苦笑: “没办法!都怪以前基础差,现在读起来备感辛苦:一想到就会发抖,半夜怎么也睡不着。” 车天雷安慰她: “别惊慌,镇定点!你这一次会考得非常好的。” “希望如此,如果上天保佑的话。” 宋闲云气馁极了!她一点也没把握。考期愈近,她愈是神经紧张,因为,一切只能任由命运宰割…… “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太不可思议!”林大炮巡堂回到训导处,口中仍喃喃自语。 沈霄天停下手中的笔问: “什么事情不可思议?”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刚才经过工管二甲,竟发觉宋闲云在念书哟!”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沈霄天笑盈盈:“下礼拜就是期中考,也该准备一番了。” “你知不知道?宋闲云从来不准备考试读书的!” 沈霄天诧异,脸色微变: “那她怎么升得了级呢?” “她都是靠补考,靠老师或同学放水,她才可以顺利过关。从没见过她在一个礼拜前就准备考试,难道……难道她当真改过自新了吗?” “改过自新!?” 沈霄天眉宇深锁。 “她只是个小女孩,又不是作奸犯科的罪人,何须改过自新?” 林大炮猛摇头。“你不明白!她诡计多端,老是使些小聪明,令人防不胜防。不过……最近她是收敛了些。”林大炮愈说愈小声。学生这么难缠,他的老脸实在挂不住。 “我相信宋闲云只是生性活泼、好动、外向、安静不下来而已,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且她为了考试用功上进,以她的聪明才智,一定能获得好成绩!” “如果原因如此单纯就好了!” 林大炮不抱乐观态度;只因最近他眼皮直跳,不知道将有何大事发生,他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第七章 期中考试如火如荼地展开,学生们个个叫苦连天、愁眉不展,因为炎热的夏季最好是躲在冷气房里纳凉、打瞌睡。但天不从人愿,只能像烤鸡、烤鸭般,肥油直滴、皮被烧焦似的。 三天漫长的考试,宋闲云几乎没开过口,拼命低头念书。 趁下课时间,水粼粼忍不住问她: “闲云,你考得怎么样?” 宋闲云嫣然一笑,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兴奋的光彩。 “出乎意料之外的好!我几乎每题都会写。” “真是太好了!”水粼粼为她高兴。 “是呀!这一回我总算可以扳回面子教他刮目相看,别再把我瞧得扁、扁、扁了!” 水粼粼做出胜利的手势道: “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宋闲云实在太兴奋,只因为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这次考试出乎意外,考题十分合她的口味,她考得好极了!对于博取沈霄天的好感,她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分。 她相信获得好成绩,可以证明她不是普通、平庸、没有特色的人;她更加确信沈霄天会因此而看重她,不再当她只是个“孩子”,甚至会欣赏、仰慕她,进而爱上她。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甜甜的笑容,心想,一切辛苦终于有了代价。她将赢得沈霄天的青睐,并且气死一群仰慕他的花痴,她将夺得他所有关爱的眼神、亲切的笑容。 “你还在傻笑什么?下一节还要考试呢!” 一句尖锐的声音惊醒了她的美梦,又是水粼粼在泼她冷水!宋闲云眯着眼斜瞥她,心里暗自嘀咕:老是破坏她的美梦!但很快她又投入书本中,专心准备考试。 期中考终于结束,宋闲云意外地得到了第三名,实在令人料想不到!连林大炮都直呼不可能,对她另眼相看,害她高兴得意了好一阵子。 但是,愉悦的心情并没有让她维持多久。因为沈霄天依然对她十分冷漠,仿佛就像陌生人,令她为之气结。 难道她做的不够吗?还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她的自信心再次深受打击。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采取行动,令他正视她的存在,就算是一丁点也值得,她突然又信心大增、勇气百倍。 不知是否巧遇,宋闲云在走廊上发现了沈霄天,她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一步—— “沈老师!” 沈霄天停下脚步,看见她露出微笑: “宋闲云,是你啊!” “好久不见!”她紧张得手不知要摆哪。 她促狭地笑道: “好久不见?不对吧!我几乎天天都在学校。” “哦,是啊!”她笑得很尴尬,气死自己嘴拙,辞不达意,挑选的话题有够愚蠢! “我的意思是说……好久没找你聊天了。”她补充说明。 “我能明白。前一阵子你们准备期中考,一定比较忙。” “嗯,嗯,对对!准备期中考,所以比较忙……”她愣愣地点头附和。 “考完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但别玩过头。” “不会,当然不会!” “你有事吗?”他闪着晶亮的眼眸看着她,令她一阵迷惑、两眼发直。 “我……我……”她的话梗在喉咙里。 “如果没事,下节我还有课,先走一步了。” “当然!你请便、你请便!” 他微笑地离开,而她垂头丧气的。 为什么每次遇到他就像呆子,老是自己唱独脚戏?唉!真是白痴、笨蛋、大傻瓜!头真该去撞墙了! “只要大声告诉他,我是优秀的、杰出的、讨人喜欢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我爱你!唉!人都走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她自言自语,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水粼粼看见宋闲云愁眉不展。 “又败阵下来了吗?” 宋闲云无奈地点头,看着天空流动的浮云,心头一阵纷乱…… “只不过是第一回合嘛!有什么好难过?国父革命失败十次,第十一次才成功。你必须化悲愤为力量,愈挫愈勇、再接再厉,期待成功甜美的果实。” 宋闲云淡然一笑: “看你比我还认真,我只不过有些沮丧罢了!” “我做你的后盾,勇往直前,冲!冲!冲!” 宋闲云摇头苦笑道: “没想到你的斗志比我还高亢。” “我看好你啊!因你是匹好马,一定可以对抗群雌,夺得冠军的!” “我不是匹马,而沈霄天也不是那块金牌。”宋闲云斜瞥愈来愈多话的水粼粼,白了她一眼。 宋闲云决定展开历史性第二次破天荒的表白行动。 鲜花、巧克力,据说可以打动女生的芳心,不知道对男生是否产生同样的效果? 有一天,她傻愣愣地拿着一束鲜花、一盒巧克力,用颤抖的双手、忐忑不安的心情捧到沈霄天的面前,强挤出僵硬的笑容。 但是,没想到沈霄天在瞧见的那瞬间,脸庞竟然比大理石雕像还僵硬!面无表情,不带一丝笑容。她心想……这下毁了!他肯定“鲜花、素果”收太多,已经感到麻痹了,所以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不喜欢?没关系,可以明讲嘛!何必两人大眼瞪小眼,教人多难堪! 沈霄天的表情僵硬、神色凝重,不悦地蹙起眉头,双眸闪过一簇火光。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严厉斥责。 “送给你这束花与这盒巧克力。” “为什么?” “因为……”她大胆表白,直言不讳:“示爱的一种吧!” 他沉默地盯着她,目光锐利地审视,仿佛她犯下十恶不赦的罪名似的。 “我说过,我们的年龄相差太远,而且你年纪轻轻,应该专注于学业,不该迷恋我。” 宋闲云不服气: “我们年纪才相差七、八岁,十岁之内都不算太远了;而且事实证明,这次期中考试我排名全班第三名,迷恋你并没有使我的学业退步,反而突飞猛进,这不是很好吗?” 她一厢情愿,甜甜地笑了。 沈霄天这回真的生气了: “但是,我并不爱你啊!” “什么……”宋闲云突然感到一阵头昏,风云变色。 他十分来肃地道:“我不爱你,这才是重点。对我而言,你只是我的学生,其它什么都不是。我关心、照顾你,请别误会,因为我是位尽责的老师。” “你胡说!我不相信!” “我并没有胡说,我所说的一切全是事实,你必须冷静一下。” “不……不……” 宋闲云的世界一瞬间被毁于天崩地裂,她的眼眶含着泪水凝视着他,像哀求、像恳请……沈霄天避开她凄楚的双眼,后悔将话说得如此严厉,像把利刃刺痛她的心。但她若不对他死心,以她执迷不悟的个性,将来只会更伤心。 他并不讨厌、排斥宋闲云,反而被她乐观天真、活泼大方的性格深深吸引住;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不得不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他道: “你别急!将来你会遇到更好、更适合你的男孩子,到时候你就会忘记我的曾经存在了。” 宋闲云默不出声地盯着他,眼神充满绝望。心想:我现在连你都无法掌握了,更何况未来如此渺茫…… “宋闲云,你听见我说的话吗?”瞧她眼神涣散,他心中紧张。 她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缓缓垂落……她微笑,但笑得很凄惨;她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渐渐地扬起嘴角。 “我想……大概是我太自作多情,惹得沈老师您看笑话,真是失态!我能体会您话中的含意,请原谅我刚才不经大脑的言语!我会记住您所说的每句话,而且不再迷恋老师,请老师放心!”她礼貌地对他深深鞠躬。 “这盒巧克力与这束鲜花是特地买来送给老师的,请老师笑纳!”她低头四十五度,双手捧着礼物道。 “闲云……” “请不要推辞,我是诚心诚意的。” “但是……” “我单纯以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敬爱献上礼貌,请不要拒绝!” “好吧!”他勉为其难,将鲜花和巧克力从宋闲云的手中接过。 宋闲云如此冷静,令他吃惊且担心……她的言行举止与以往大相径庭,隐约中感到一股不祥的预兆。 宋闲云坦然道: “这些日子多谢沈老师的教诲……‘幻灭是成长的开始’,我想,我已经长大了不少。” 她的表情平淡拘谨,语气更不像她从前的口吻,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朝气;但所说出的话却成熟得体,无法挑剔。“幻灭”也许真的是“成长”的开始吧! 宋闲云一个人踽踽独行,心情十分郁闷,情绪恶劣到了极点。她愈想愈不甘心,似乎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与她作对!尤其她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地想讨好沈霄天,他却丝毫不领情,反而斥责她一顿,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快发疯了!她要发泄,必须用力地发泄! 她右手一扬——“啪!啪!啪!”把排球弹得好高、好远,滚到角落里。 她两眼发红…… “我恨死排球了!再也不要看到‘他’了!”她大声咆哮,眼泪如破闸而出的江水般簌簌流下,小眼潸潸,哭得好丑又好惨。 她所指的“他”,当然是念念不忘的——沈霄天。但是,她真的可以忘了他吗?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宋闲云心惊,在她毫无防备之下,竟然有人发现她!这是空无一人的排球场,怎会有人说话?她骇然抬头,发现了一名男子,神情高傲地望着她。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谁躲在这里嚎啕大哭?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他冷笑道。 “你……你是谁?”她忘了流泪。 “我是谁?你的记性真差!但是我却清清楚楚地记得你——宋闲云啊!” 他表情叛逆,双眼布满仇恨,仿佛彼此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机械科的排球高手——石扉白。” “哼!总算想起来了。” “但是我不记得和你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你干嘛一直瞪我?” “哼!你忘了自己一手导演的‘失火’闹剧吗?我可没忘!” 宋闲云脸色惨白……心想,他怎么知道? 他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那点小把戏根本端不上台面,只会让人发笑罢了!” “你——”面对他的肥奚落,她咬牙切齿地把话忍下。 “怎样?不服气?气鼓鼓的会伤身,依我看啊——还是像刚才一样大声哭出来吧!最多我憋住气,不笑你就是了!” 他狂傲的言辞激怒了宋闲云,此刻的她正想找人发泄忿怒、怨气呢! “你太可恶了!我要向你挑战!”宋闲云道。 “挑战?”他撇撇嘴,一脸鄙视:“省省吧!就凭你?好男不跟女斗!” 她火大地喊: “你有性别歧视!同样是人,何不决一胜负?” 他冷冷一瞥: “没错,我就是有性别歧视!对于你这种‘软脚虾’,我提不起半点兴致!” “你——”她大怒。 他冷哼两声: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宋闲云也有辞穷的时候,可见传闻大多有误,巷议街谈并非属实。什么机智过人、口齿伶俐,全是狗屎!” 她怒火中烧,不怒反笑。她不是没有被人讥笑过,但当着她的面、措辞严苛地指责她,这倒是头一回。 他冷眼嘲讽: “怎么样?无话可说了吧?” “我并不是无话可说。既然你缩头缩尾不敢接受我的挑战,我还有什么好说?是你自己放弃权利的!” “你——”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石扉白也有辞穷的时候,可见得传闻大多有误,巷议街谈并非属实。什么冷酷无情、严峻残暴,全是狗屎!” “你——别不知好歹!” “我是!我天生脾气暴躁、识人不明、是非不分、善恶难变、不知好歹,谢谢你提醒我!” 她冷笑。沈霄天也许就因为她不知天高地厚、疯狂无理取闹的个性,才会不欣赏她吧!不——知——好——歹——说得好!说得真好! 好!就让自己更加无理放纵吧!也许她天生就是浪荡痞子、扶不起的阿斗! “石扉白,你到底打不打球?”她不耐到达极点了。 他目光冷冷地道: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别后悔!” “ok!一对一单挑。” 摆开一切,公平而且不分性别的战争开始了。宋闲云并非自信满满肯定自己会赢,而是自暴自弃、伤心失意罢了! 她不明白莫名其妙地发怒、无理取闹的挑衅,换来的是什么?喜悦吗?不是!只是徒增空虚与伤感…… “准备好了吗?”石扉白问道。他的语气阴森,被她激怒到达高峰,恐怕手下不会留情。 “我准备好了。”宋闲云摆开架势,仿佛可以立刻上场。 “注意了!” 他从排球场对面射过一个高飞球,动作犀利迅速;宋闲云也处于备战状态,毫不迟疑接住排球,回他一记猛攻。 双方小心翼翼地你来我往,但由于球场饼大,并没有何特殊精彩镜头。只是两人跑得很累、又喘,拼命运用战术“调球”,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跑得筋疲力竭、险象环生。 宋闲云气喘吁吁地呈备战状态,她相信石扉白现在也和她一样气端如牛,所以她绝对不能认输;就算会要了她的命,跑到腿断掉,她也绝不认输! 另一方面,石扉白也气喘吁吁。他小看了宋闲云的实力,没想到这女孩手脚敏捷、耐力十足,不叫苦也不喊累,心中的怒火转为暗暗钦佩。男生的体能原本就与女生不同,她能支撑这么久而没倒地,实在教人刮目相看! 宋闲云没想到经过漫长的对打,石扉白的发球仍虎虎生风,她怀疑他的手臂是什么做的?她已经满身大汗、浑身无力、手臂轻颤,脸色更是惨白,没想到他还露出微笑,简直太可恶了!真想海扁他一顿! 一个失误,宋闲云漏接一球。她累得面无表情,心里早就臭骂他祖宗八代了。 石扉白看她面色苍白,一定累得早想趴下来休息,却还逞强地站着,勉强自己接受挑战,她的脾气还真倔强! 他出声道: “这场球赛也该结束了吧!我们俩平分秋色,不分胜负。” 她内心受创: “不用你假好心!我识相得很,承认自己输给你。” “不!以女生而言,你的体力、耐力算是十分优秀了。” “但是还不及你的一半。”她落寞地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较长短?为了证明什么事吗?”他脸上写着不解的表情。 宋闲云看着他……眼前这个陌生人,从一见面的冷言相对,进而变得急欲知道她的想法。所谓“不打不相识”,从打球中培养出的情谊是奇妙的。 她有股一吐为快的,却低低地叹口气,缓缓摇头,嫣然一笑。 “上次的排球比赛是我恶意闹火警的笑话,是我的错,害你们机械科的啦啦队员全跑去救火,你们才会士气低落。在此我慎重道歉,对不起!” 石扉白凝视着她,缓缓道: “这件事其实我们也有错,是我们自己……分心了。” “对不起!” “算了,过去就算了!” 宋闲云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向人赔罪。她苦笑想着,真是罪孽深重、活该报应啊! “时候不早了,你一个人在这逗留很危险的。” “是啊!我也该回去了,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打球,使我怒气全消。” 他抿嘴一笑,挥手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夜深了,沈莹盈悄悄地溜进沈霄天的书房。她优秀过人的老哥,竟然没发现她!仍对着公文眉宇深锁、两眼发直…… 这怎么可能呢?她走近一看,公文还是反的。他老哥心里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老哥——”她在沈霄天耳边大叫。 他吓了一跳,回过神: “是你?有事吗?” “老哥,你在想什么?”她好奇心大起。 “没什么。”他淡淡一句话带过。 “难得看见你在发呆,还说没什么!”她铜铃般的双眸,闪着慧黠的笑容。“心烦吗?烦什么?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难道是感情方面?”她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沈霄天微笑道: “你真是神机妙算,让你猜对了!” “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令你魂不守舍、黯然神伤?”她促狭地问。 “谁说我魂不守舍、黯然神伤?别胡言乱语了!” 她猜不透: “要不然是怎么回事?” “为一名学生伤脑筋。” “伤什么脑筋?” “她可能……爱上我,而我……却拒绝了她。” 她听得莫名其妙……这样的处置并无不妥之处,老哥又有什么好烦恼?除非她老哥口是心非,对他的学生也有意思,才会……嘿!嘿!烦恼啊…… 沈霄天又道: “我拒绝她后,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却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我看得……实在很不忍、很心酸,但是……又不能破坏原则……唉!” “哥,你想自己有没有一点喜欢她?”她想提醒她老哥。 “我当然喜欢她!她是个鬼灵精,聪明机伶、花样无穷,天天和她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实在有趣极了!” “哥,你这么大了,还和学生玩官兵捉强盗?”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每天守着她、监视她、不准她跷课是我的责任。” “你的责任?那为什么是你的责任?难道你是训导主任吗?”她口齿伶俐、咄咄逼人地质问。 “因为我是班导,指导班上同学改过迁善是我的职责!”他振振有辞地回答。 “你们班就只有她一个坏学生吗?” “这……” “还是她太引人注目,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就算是——她常跷课。” “这……”他犹豫了。 “她变成好女孩了吗?” “经过一阵子对她严密监督管理,她确实有相当大的转变。每个老师都惊讶她的改变,时常夸奖她,成绩也突飞猛进,她实在改变了不少。” “老哥,我想她的改变全都因为你。” “当然!因为我严格管制她。”他淡然一笑,十分得意自己的成就,竟改变了一个人。 “不!”她摇头道:“一个人想进步成长必定是出自内心,而不是旁人监督管理。依她叛逆的个性,想必开始对你非常反感,甚至想抗拒,是吗?” 他点头。 “后来是什么原因令她不再对你产生抗拒,我不知道;但我想,依她的性格好强又倔强,她对你的拒绝肯定十分伤心!” 他又点头。 “你希望她伤心吗?” “不希望。” “你喜欢她吗?你爱她吗?” “这问题十分的尖锐。”他采取保留的态度。 “如果你不希望她再伤心,试着和她保持距离,甚至离开她的视线,你能做到吗?” “这……”他迟疑。 “如果做不到,也许……该考虑接受她。” 他的反应激烈直接: “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接受她的感情!” “除非你狠得下心肠,因为,她可能伤痛很长一段时间。哥,面对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不要排斥它! 第八章 “宋……闲……云——你怎么又溜到这里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杀风景,一定是她的好朋友兼死党——水粼粼。她如果一天不吼,宋闲云看啊——简直很难! 宋闲云佯装无辜,笑得好甜: “你看!车天雷杀得这球真漂亮,真是十年如一日,百看不厌!” “老看别人打球,也不想想看下个礼拜女生组排球就要比赛,成天一副松散的模样。如果打了最后一名,看你脸往哪摆?” “我这是在观摩球技,从别人比赛中吸取经验嘛!”她仍不改嘻皮笑脸。 “别人都在练习,就只有你顾着玩!” “队长水粼粼小姐,你别太认真了!我们女生排球队员全是一群老弱残兵,注定排名无望啦!别作无谓挣扎,没用的!”宋闲云老早看破、看开,也因为沈霄天令她产生无力感。 “你还真有志气!” “我是有自知之明。” 两人一别苗头。水粼粼无奈地摇头,宋闲云也比以往更加闲散。以前排球是她最爱的运动,说什么也会克服困难努力夺取壁军,现在她连球都懒得碰,别人练习她总是找藉口溜走;好不容易逮到她,说什么也要把她带回去。 “你少贫嘴、光说不练!如果我们真打了最后一名,我绝对不放过你!都是你影响了整队的士气,你必须负全部责任!” “粼粼,你还真凶悍!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明白就好!这一切都是向‘你’看齐的。” 宋闲云摇头微笑道: “没想到我的影响力有这么大!” “闲话少说,回去练球吧!” “不行——我还要为车天雷加油打气呢!” 水粼粼瞄她一眼,瞪着她道: “为他加油的人多的是,不需要你再凑热闹!走了啦!还看——” “但是……”宋闲云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不舍得离开那龙争虎斗的比赛。 “但是什么?再口罗嗦,罚你一个人练习托球五百下!”水粼粼撂下狠话。 宋闲云笑骂道: “你还真狠!你到底是女魔头?还是我们的排球队长?” “再不走就变成一千下喽!” “真残忍!” 宋闲云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她离开。要不是因为两人是死党知己,平常无话不谈,才会卖她面子,否则她哪请得动宋闲云这位大牌! 宋闲云才不怕她小小的恐吓威胁!对她们而言,那只是两人平常有事没事逗逗嘴罢了,当不成真的。谁都知道两人球技不相上下,水粼粼身材高挑、手脚敏捷,杀起球来既狠又准,是队里不可缺少的主将;宋闲云则脑筋好、反应快,时常出奇制胜,专挑对方漏洞,且眼明手快,她是全队重心人物,指挥若定、临危不乱,每个人都听从她的命令。 宋闲云一面走、一面摇头叹气: “要是双人赛就好了!” “你别胡说!其他人都练得十分起劲。”水粼粼斥责道。 宋闲云狂妄一笑: “有什么用?没有运动神经,再怎么练还不是一样!” 水粼粼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闲云,你变了!以前你说话大多是开玩笑的语气或嘲讽好玩,但现在却变得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哪!” “是吗?”她淡淡地笑,表情落寞得很。“我失言了。” “这更不像你了!你从不认错,狡辩到底了。” 宋闲云抿起唇角,露出笑容道: “你真是观察入微,非常地了解我。” “什么事情使你变了,变得这般冷漠无情、看淡世事?虽然表面上你仍然有说有笑,但心底却是空虚寂寞。” 宋闲云不自然地笑: “你说什么?这么深奥的大道理,我听不懂!” “闲云——” 她掩饰道: “再不快点回去,你不怕那群人造反呀?” “闲云——” 她故作天真: “你不走,我可要走了。不要和你瞎扯,愈扯愈远啦!”她走得又快、又急。 水粼粼不再逼问,只因她绝不可能吐露半句,有机会再问她吧!如果她肯说的话。 “我们还是快回去吧!”水粼粼道。 “真怕她们造反?”宋闲云回眸一笑。 “她们才不敢造反,会造反的人——只有你!” “不敢、不敢!承让了!” 宋闲云笑盈盈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因为她远远地就瞄见沈霄天正在指导其他排球队员发球的姿势,她愣住了!站定在原地…… “怎么回事?”水粼粼也跟着停下来。 “没……没什么。” “那还不快走?” “嗯……我肚子不太舒服,你先回去排球场,我先上个洗手间。” “闲云,你搞什么鬼?这么麻烦!” “来不及、来不及了……这次是大号,不多说……我先走了。” 水粼粼看着宋闲云离去。 “她到底在搞什么飞机?上个厕所像跑百米赛,一下子就不见人影,到底搞什么东西?”她满脸狐疑。 宋闲云跑了段很长的距离,她确定水粼粼没有跟过来,才停下脚步。 她叹了口气。 “跑什么?胆小表,有什么好怕?他又不是毒蛇猛兽,看到他就落荒而逃,真是没用的家伙!”她自嘲:“难道可以一辈子不见面吗?你想得美!你没那么好命,一辈子躲在阴影底下过日子!” 懊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好想再见他一面,远远望他一眼也好;就算是单恋他,偷看一眼也不为过啊!她暗忖。 她偷偷地躲在不显眼的角落,注视着沈霄天的一举一动,他正专注地凝视球员发球的基本动作。宋闲云虽然只看见他的侧影,但仍能清楚瞧见他结实宽阔的肩膀、完美无缺的脸庞,以及湿透了的汗衫。 她知道他仍信守承诺,利用课余时间指导女生排球队练习,但宋闲云已经对排球彻底失望,也无心练习,更加无意参加比赛。也许这么做就能断了对沈霄天的希望,但是她真的能做到吗?她自己也深深怀疑。 一个传球失误,排球不乖地往宋闲云的方向滚了过去,众人的视线包括沈霄天在内,都往她藏身的方向瞧——宋闲云吓了一跳,赶紧躲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他们瞧见她了吗? 希望没人看见,因为她正沉溺在自己的哀愁中,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她。 排球又被地上的石头绊住,滚到其它地方。学妹顺利地将球捡回去,他们又继续练习。宋闲云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可怜又可笑!她黯然神伤地站起,踽踽独行地离去…… “闲云,你到底在忙什么?一下课就不见踪影,明天就要排球比赛,你却连练习都不肯,实在很反常哦!”水粼粼趁下课时间拦住正打算开溜的她。 “我最近真的非常忙!”宋闲云不耐烦地敷衍道。 “忙?你到底在忙什么?你有多久没碰到球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这样怎么参加比赛呢?” 宋闲云淡然一笑,声音苦涩: “把我踢出球队,你们去参加比赛不就得了?” “闲云——”水粼粼还想补充。 “别再劝我了!我还有事情要忙,最多明天到场加油,够给你面子了吧!” “闲云……你这又是何必?是因为沈老师,所以你才不愿意上球场练习,是吗?” “不是!”她的声音坚定,但眼神却黯淡。 “我不管!明天说什么你一定都得出场比赛!”水粼粼抿起嘴唇,一副坚决的模样。 宋闲云嘴角漾着笑容: “你怎么变成女暴君了呢?拜托别强人所难!” “不管!”她手插腰:“我们是不是好姐妹?是不是好同学?如果是的话,你一定要帮我!” “好、好、好!”宋闲云无奈地点头。每次都来这套把戏,真被她打败了! “最多明天上场打球,可以了吧?”宋闲云道。 “但是你今天不练习,我怕你太久没打球,容易受伤、造成运动伤害。” “你别逼我!这是我最后的妥协了。”宋闲云表情认真。 “是、是!”水粼粼点头:“我不逼你,可以了吧?” “可以!”她满意地点头。 阳光普照、万里无云,一片清澈的天空飘着些许的微风,让人在炎热的空气中感到一丝清凉。 宋闲云、水粼粼以及排球队的其他成员,早已摩拳擦掌想一试努力的成果。沈霄天也特别到场臂看,见他神色自若、丝毫没有紧张的情绪,安定了现场不安、焦躁的气氛。 她们第一次上场,不幸就遇到了强劲的对手——化工科。 去年化工科女子组排球第一名,实力当然不在话下;但原因总归于化工科一半以上是女生,人才济济,在挑举选手方面,较占优势。但是,工管科女子组排球队也不是软脚虾;经过沈霄天的特别集训,选手们进步良多,实力坚强,且身手敏捷、反应迅速。 宋闲云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躲避着沈霄天关爱的眼神。他似乎十分讶异宋闲云的出现,友善地对她微笑招呼;但宋闲云厌恶死了他的笑容,只因为好不容易平静了的心,又起涟漪!她情何以堪? 她冷漠的表情佯装不在乎,但是天可怜见!她的心正在淌血,滴滴是泪啊! 裁判及对方敌友皆到齐,准备就绪后,即将展开此次比赛。今天的啦啦队也比往常多很多,一方面为自己科上的同学加油,一方面也有美女瞧,何乐而不为呢? 比赛的场面一下子就因为啦啦队的加油声而炒热了!阵容庞大的加油呐喊声,数十里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在场的音效犹如立体音响,同时面临十几个喇叭对你放送,令你不想捂住耳朵都不行! 宋闲云却出奇地安静,无视于混乱的场面与兴奋的人群,心中一片凌乱、神情恍惚,一直紧抿下唇、蹙着眉头…… “闲云,上场了!”水粼粼提醒她。瞧她神情有异样,便问道:“你人不舒服吗?” 宋闲云淡淡一笑,道: “除了太阳太大、天气太热、声音太吵,我没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 “但是你的脸色苍白……” 宋闲云不在乎地道: “太久没晒太阳了,所以皮肤白一点。” 水粼粼点头道: “准备上场杀敌吧!” 她们声势浩大,六人一字排开,个个生气勃勃、蠢蠢欲动;唯一例外的是——宋闲云,她似乎神情沮丧、心不在焉,为她加油的声音犹如雷震耳,她却恍若未闻。 哨声一响,双方展开攻击—— 化工科取得发球权,强劲的一记高飞球凌空而下刷过了宁静的天空,众人屏息以待;工管科不甘示弱,伶俐地移形转位,众星拱月般接到排球,回她一记强而有力的杀球。化工科一时大意失荆,补位不及而漏接一球。顿时全场欢呼,工管科取得发球权,双方暂时零比零。 接着换水粼粼发球,她右手用力一击,排球如飘般的往对方冲过去,这是强而有力的飘浮球。若非实战经验丰富,很难接得好此球;果然,对方正犹豫此球该由谁接的空隙中,球安然落地,工管科暂时领先,分数一比零。 水粼粼两次发球,化工科似乎已熟悉她的球路,早有防卫派出高手接球;果然不负众望,接下此球,顺利地将球反攻回来。工管科小心应战,聚精会神地将此球接住;举球员补了个好位托给杀球员,杀球员凌空跃起,一记猛攻——杀到对方漏洞之处,工管科欢欣鼓舞、化工科捶胸手顿足,形成强烈对比。 比数二比零,工管科暂时领先。 沈霄天深感欣慰,练习果然不是白费工夫,一下场就夺得两分,给足了他面子。但他看得出对方并非弱者,虽然暂时被她们的气势压迫,无法发挥实力,过不了多久必定反攻。 丙然不出沈霄天所料,化工科忍辱负重,积极夺回发球权,狠狠地给工管科一记下马威,杀得工管科遍体麟伤、倒地无数。比数二比一,工管科仍暂时领先。 化工科反击的威力仍在,工管科小心应战,两队人马使尽浑身解数,只为了不让“球”落地。 化工科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六名全是硬汉、高手,而且不惜牺牲形象着球跑;她们犹如饿虎扑羊,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堡管科渐渐感到一股凝重的压力,虽然暂时领先,但化工科给与的压迫感却愈来愈沉重。 “球”毕竟还是落地,而且是落在工管科的场地上。化工科反攻得胜,六个队员高兴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的情绪激昂;工管科犹如战败公鸡,垂头丧气。 比数二比二,双方平手。 仍然由化工科继续发球,她们信心十足、跃跃欲试,一股作气出击;而工管科气势薄弱,连连补球猛接,最后传出界外,功败垂成。 比数三比二,化工科领先。 化工科后来居上,接连猛攻;工管科不支落地,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比数已经七比二,化工科遥遥领先,工管科似乎无反击能力。 宋闲云这时才仿佛大梦初醒般。 眼见对方连连得分,她方完全没有招架能力,心中燃起熊熊怒火,眼眸闪过一簇火焰…… 她抹去颔头上的汗水,大声尖叫: “工管科!” 外面的啦啦队很有默契地叫: “加油!加油!加油!” “工管科!” “加油!加油!加油!” 宋闲云脸上闪着信心十足的光芒。 “我们要反攻啦——”她大叫。 全队战友受到她的鼓舞,重燃斗志,个个生龙活虎,摆月兑失败的阴霾。 她们决定暂缓对方情绪,放慢动作,令化工科气势下降。于是她们喊了“暂停”,重新商研对策。 宋闲云终于一扫先前阴霾,宛如初醒的猛狮,双目炯炯有神,比手划脚地分析失败的原因,口沫横飞解说着应策战略。她倔强的神情有着坚毅不挠的决心,任何人都无法动摇她。 尔后,她又如拼命三郎般,跑过来、奔过去,完美地接了无数个难接的球,将球稳了下来。控制在原定的计划中,专挑空隙反攻回去;好几次计谋得逞,渐渐拉回分数。她们兴奋得又叫、又跳,仿佛中了爱国奖券头奖两百万般高兴不已! 但是,宋闲云体力透支、气喘如牛,汗水如雨滴般的落下……她也想笑,但笑不出来,胸口一阵郁闷,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微微牵动嘴角。她不知自己脸色已苍白如纸,只因连日来精神不济、睡眠不足;烈日下,她感到头昏,但咬紧牙关忍下,为了全体荣誉。 沈霄天发觉了她的不适,全队队员因为运动过后面色红润,却只有她面色惨白、冷汗直流。他喊了暂停,召集队友。 他关心询问: “闲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找人代替你?” 队友突然发现她的不适,频频用眼神寻问。 宋闲云避开沈霄天关爱的眼眸,趁着暂停稍微休息恢复元气,她用力深呼吸后道: “我身体很好,不需要休息!现在是决胜关键,我不希望退出,影响了大家的士气!” 他着急: “但是我看你都快站不稳了。” “我会撑下去!”她语气坚决,毫不迟疑。 “但是——” “我一定会撑到最后,请你不要勉强我!”她的表情肃穆,坚持不变。 沈霄天瞧她连说话都十分费力,心有不忍: “闲云,我看你还是先下场休息,等体力恢复再换你上场。” 她语气严厉: “沈老师难道不知我队应该趁胜追击吗?好不容易终于拉成平手,若因策略变更,将好不容易提升的士气熄灭,这该如何是好?” “闲云,我认为你——” “沈老师,我绝对不会下场的,除非我死了!” “你……”沈霄天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表情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哨音突然响起,暂停结束。倔强的宋闲云重回战场,她仍身负吃重的责任,毫不退缩。 沈霄天神情凝重,见她不要命般的朝球扑过去,他心里隐隐作痛,仿佛被人刮了一巴掌。 宋闲云可以感到自己双手颤抖、两腿不稳、视线模糊,但她仍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死盯着球,摆开防御的架势。 但是,不知何时飞来一记猛攻,排球以一百多公里的速度“打中”了她摇摇欲堕的身躯。她来不及闪躲,被球震得连连后退;她撑住,没让自己跌倒。 队友蜂拥而上—— “闲云,你有没有事?”众人围向她,关切地询问。 “没……事……” 她气息微弱,被球打中的右臂隐隐刺痛……她龇牙咧嘴地苦笑,不想队友为她操心。 “我……好得很……没事,继续吧……” 她神色自若地站起来,不要别人扶她。她不敢看受伤的手臂,铁定又红、又肿,但是她只觉得好痛……好痛啊…… 沈霄天默不出声,站在一旁提心吊胆……他心如刀割、脸色微变,简直不敢相信宋闲云还可以强撑下去!她真的不要命了吗?难道要到昏倒她才肯下场吗? 他没有出言阻止,因为她说过: “沈老师,我绝对不会下场的,除非我死了!” 这么骇人的一句话,他岂能不吃惊? 宋闲云过人的毅力、不服输的精神,令他吃惊、心痛,却不由得不佩服,所以他没有阻止她。但是这样做对吗?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球赛继续进行,没有因为这小小的意外而中断。 堡管科好不容易挽回劣势,与化工科正面交锋也立于不败之地。因为有宋闲云在,宛如泰山压顶般的安抚人心,她是全队的支柱,缺她不行。 愈是接近尾声,两队的实力愈是被激发出来。化工科奋力地杀球猛攻,宋闲云备感吃力;但凭着她超人的斗志,坚毅的信念,她也一定要——赢! 手愈来愈痛,腿也快站不住了;身躯愈来愈软,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 最后时刻,她必须咬紧牙关撑过去。 她仿佛是接球的机器,不论对方打的是上飘球、下堕球、平射球;也不论她的手有多疼,她都面不改色地稳稳接下。 终于到了决胜的关键,比数十四比十三,工管科领先,也取得发球权;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一刻结束后,她就可以解月兑了,但她的背脊却冒了一阵寒意…… 堡管科一漂亮的发球,强又有力;但被化工科反攻回来,宋闲云稳扎稳打地接住,托给举球员,举球员也做了一记漂亮的托球给水粼粼。水粼粼锐利的眼神一瞄,对准化工科漏洞,狠狠地杀下;化工科来不及救球,饮恨痛失江山! 此时全场掌声雷动,工管科终于终于……赢了! 球员兴奋地抱着水粼粼,泪眼盈眶……宋闲云来不及兴奋高兴,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众人诧异地尖叫,都吓得呆住了…… “闲云、闲云!你醒醒啊!” 沈霄天最先跑到她身旁,猛摇着她虚弱的身体,心中七上八下的一片混乱。 “闲云、闲云!你快醒醒啊。闲云……” 胜利的喜悦被出人意外的宋闲云给吓跑了!众人将她团团围住,拼命地喊着她的名字,早已忘了一切。 沈霄天看她的情况不妙,把宋闲云抱起来,直奔保健室。他心急如焚、暗自责备自己不该放任她为所欲为,她竟然把自己累晕了!如果有什么意外,那该怎么办? 到了保健室,护士小姐拿了嗅盐给她闻,她才慢慢悠然地苏醒…… 她醒了过来,眼眸微微睁开。瞧见沈霄天担忧的神情,十分纳闷;又看看四周,咦?保健室?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问道。 “你昏倒了。” “昏倒?哦…大概头痛,我没事了。”她急着掀开棉被,想站起来。 沈霄天阻止她的企图,面色凝重地道: “你好好在这休息,乖乖躺在床上。” “我又没事!”她倔强地回答。 他斥责: “没事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昏倒!” “我真的没事!” “如果你不想躺在保健室,我送你到医院将病情检查清楚。” “我……”宋闲云气死了,怎么都说不过他!“其他人呢?”她问道,只因不想独自面对他。 “其他人在外面。保健室太小,挤不下所有的人,而且你需要新鲜空气。” 宋闲云心里暗自嘀咕:该出去的人应该是他,最不该留下的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他! “怎么?你又不舒服了吗?”他十分着急。 宋闲云无视他的关怀,神色冷淡: “沈老师,我人没事。可不可以请你出去,让粼粼进来照顾我?”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憔悴的脸庞,眼眸写着热烈的爱意和怜惜。当他们四目交接,她脸微微一红,转过头去……宋闲云怀疑自己又再自作多情,惹人看笑话了。 他静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道: “我去叫粼粼进来陪你。”转身即离去。 宋闲云望着他的背影,浓密的睫毛含着泪珠,胸口紧绷、情绪激荡,深深感到后悔——后悔赶他走;但是她只有这个办法对抗他对她的吸引力,无奈没有其它良策了。 保健室的门被打开,她的一群好朋友进来看她。 “闲云,你有没有事?我们在门口好担心哦!” “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闲云,你要多休息,球队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已经打败最强的对手了,其他的都是小case,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宋闲云微笑道: “交给你们,我才不担心呢!该担心的是粼粼!”她把箭头转向水粼粼。 “闲云,我看你的病已经好了七、八成了,还能够嘻皮笑脸耍嘴皮,肯定没事!”水粼粼对其他人挥手道:“闲云既然没事,各位早早回去休息。大家也累了一天,明天还有比赛,别忘了!” 众人道别离去,留下水粼粼一人陪着宋闲云。 “健康宝宝终于病倒了!”水粼粼捉弄的语气嘲笑她。 她嘴唇噘得好高: “我根本没事!” “这次可真是因祸得福,看得出来沈老师十分地关心你。” “关心我?”她冷笑:“他曾说过,对我的关心是因为我是他的学生,他是我的老师,如此而已。我早已心灰意冷,不再自作多情,想入非非了。” “事实并非如此。我发觉沈老师十分地在意你,否则他不会抱着你冲到保健室,而且比谁都着急。他一直守候着你,都没有离开半步。” “你说……是他……”宋闲云杏目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她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闲云——”水粼粼还想补充。 “够了,别再说了!他永远是老师,我永远是学生,我们俩永远不会产生交集的……”宋闲云一脸笃定,不容水粼粼反驳。 水粼粼暗道:闲云,你这又是何苦呢?何苦将自己逼上绝路? 第九章 宋闲云因为排球比赛小小的意外,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天。现在她全身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浑身发痒想出去走走。 沈霄天无条件让她请一天病假,她怎能不趁这好机会出去溜达、溜达? 下午的人潮并没有假日般汹涌不断,宁静的午后,只有一、两个人悠闲缓慢地在路上行走,感觉上马路变宽了,心情也转好了。 宋闲云绑着麻花辫,脚着拖鞋,穿着白色t恤、蓝色短裤,手里拿着根红豆牛女乃冰棒,一口接着一口,愈吃愈顺口,心情轻松自在。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她的步伐也懒懒散散的,忽走忽停。 沿路两旁绿荫荫的树木,还夹着蝉的鸣叫,她的心情愉快极了!小鲍园的秋千上,小朋友荡啊荡的,可爱稚气的笑声盈满心中。她虽然是名旁观者,也能感受童稚般喜悦的笑容。 “妈妈,我要吃冰棒!”一个不满三岁的小男孩,指着公园外卖冰淇淋的车子。 “不行!等会儿就要吃饭,不能吃零吃。” “妈——妈——”孩童撒娇地吵着要买。 母亲严肃地板着脸,说不行就不行!不理会他的大吵大闹,她手中还抱着一个不满一岁的妹妹。 男孩贪婪的目光一直盯着冰淇淋的车子,趁母亲不注意时,匆匆地跑向车子。突然间,一台摩托车迎面而来——看见小孩子来不及闪躲,眼见就快撞上他!小男孩的母亲惊觉孩子走远,她站起来察看,见到摩托车就要撞上小男孩,她花容失色地尖叫;这时,有一个人冲上前去,抱住小孩滚到一旁,她松了口气。 小男孩的母亲冒着冷汗冲上前,摩托车骑士也吓得两手发颤紧急煞车,差点撞到人!小男孩完好无缺,虽受到惊吓,但仍蹦蹦跳跳;而救他的人却倒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小姐,你有没有事?”摩托车骑士慌忙下车,寻问见义勇为救了小孩的女子。 “我……没事……”她苦笑:“只不过脚扭伤站不起来,手肘擦破皮血,腿瘀青了一块,但没有脑震荡,谢谢你的关心!” 小男孩的母亲抱着他,将小男孩的身体检查仔细,确定男孩没有受伤后,大声斥责他: “你这小孩子太不听话了,到处乱跑!幸亏有阿姨救你一命,不然差点就要被车子撞倒了!”她指着摩托车骑士大骂:“在红砖道上骑那么快干嘛?差点撞伤人!” 摩托车骑士面红耳赤得不敢说话。 小男孩母亲突然记起仍坐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救命恩人,问道: “小姐,真谢谢你!你有没有受伤?请问尊姓大名?都是你救了小孩一命,真是太谢谢你了!”小男孩的母亲说着说着热泪盈眶,紧紧地抱着小男孩。 “我没事,你可以放心。” 小男孩的母亲抹去泪水,又问: “小姐尊姓大名?” “我叫宋闲云,不过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 “你真是好心人啊!如果没有你……唉……” 宋闲云对着摩托车骑士喊道: “扶我起来好吗?我的脚麻了。” 骑士连忙扶她站起。她拍掉身上的灰尘,衣服脏了,冰棒掉了,而且脚……又受伤了!真是灾难连连…… “闲云,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老天!怎么这个不恰当的时刻又碰到沈霄天,让他瞧见自己一身狼狈的模样?真倒楣! 沈霄天从骑士手中接过宋闲云,问: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我只不过扭伤了脚。” 他心疼道: “怎么又扭伤脚?这么不小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以为意。 沈霄天瞧见场面凌乱,才不相信她说的话。 小男孩的母亲将整件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才解了沈霄天的疑惑。 沈霄天皱着眉头道: “我送你去医院检查。” 宋闲云才不肯: “我又没事,干嘛上医院?”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自己偷溜出来?” “我才没偷溜出来,我好得很!”宋闲云赌气地回答。 “但是你又受伤了!” “只不过扭伤罢了!又没什么大碍。” “才一天没看着你,又浑身是伤了。”他一副关爱的眼神注视着她,直教宋闲云受不了! “我真的没事!你别大惊小敝好吗?”她不耐烦地道。 他妥协:“我送你回家包扎伤口,可以吗?” 她本想说“不”!回绝他,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瓜葛:但见他一副诚心诚意的模样,令她又说不出口,默认了他的请求。回程的路途是漫长无止境的,虽然开车才短短十分钟,宋闲云已经按捺不住。 “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她的语气平淡而冷漠。 “我扶你进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进去。” 沈霄天微笑道: “我可没把握,因为你总是在我一转身就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她的语气仿佛结成冰。 “怎么了?伤口很疼吗?” 她一肚子怒火: “我的伤口疼不疼,不干你的事!” “你怎么了?”他一脸的茫然。 “我根本没事,你别多管闲事,我承受不起!”她气冲冲的语气道。 沈霄天专注地凝视着她: “你为什么生气呢?我得罪你了吗?” 宋闲云脑筋一片空白……他温柔的语气令她迷惑、教她迷惘陶醉,仍幻想他是喜爱她的。但现实却如此残酷、折磨人心,他明明不喜欢她,为何老是折磨她呢? 她的理智战胜感情,冷漠地道: “沈老师,谢谢您送我回来!您的时间宝贵,我不想耽误您,其它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不用麻烦您了。”她下逐客令。 “闲云……”他还有话要说。 “我妈妈人在家,您放心!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她会为我料理伤口的。” 他沉默了,眼神黯了片刻后道: “凡事小心点。” “我会的。” 两人默默凝视了片刻,仿佛可以燃出火焰,却于片刻后熄灭。他双眸充满了温柔的情意,而宋闲云也昏眩于他的魅力之下心旌荡漾,她竟如此地喜欢他! 她突然回过神,僵硬地道: “我该走了。” 宋闲云打开车门下车,一刻也不停地奔跑回家。 沈霄天一抹难解的表情挂在脸上,表情阴郁,且无言地将车子驶离开…… 阳光普照、天气晴朗,又是一个好天气。 宋闲云无聊地坐在窗户旁,吹着徐徐的微风,目光呆滞、面无表情。 “闲云,你又再发呆了!” “有事吗?”她回过神,语气阑珊。 水粼粼道: “你为什么整天无精打采、两眼发呆?你在想什么?跟你以前一点也不像!”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我宁愿你像以前一样!虽然时常跷课,但是永远精力充沛、活力十足,不像现在成天要死不活、脸色苍白的。” “粼粼,你别烦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你还嫌不够安静吗?这一个礼拜,你成天对着窗外发呆,对着花朵兴叹。虽然人在教室上课,心却不知跑到哪去了?” 宋闲云眼神黯然、沉默不语,转过头背对着她。 “你该清醒一点,不应该迷恋沈老师了,对自己只是一种伤害。” 她反驳: “我不再迷恋他,我已经不再迷恋他!” “但是你还是无法重新面对自己从前的生活,一直沉湎于过去的时光。” “我已经将他忘记,没有再沉湎于过去了!”她语气坚决。 “你真的忘了他吗?确定忘得了吗?” 宋闲云面色凄然: “不忘记行吗?” “闲云,你又是何苦?明明知道自己忘不了他,你可以追求他、告诉他你的心意啊!” “没用的,我已经放弃了。”她面无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放弃?” “沈霄天心里根本没有我、不喜欢我!难道我要死缠烂打,让他更加轻视、瞧不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论我再怎么努力想博得他的欢欣,他都一概否认,最后伤心的人一定是我……我只能趁早抽手,免得愈陷愈深……” “你说的真是心底话吗?” 宋闲云回避她灼灼逼人的目光。 “你已经一点也不再乎他了吗?” 她沉默不语: “昨天我见到他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走在一起逛街,那个女人笑得好甜,一副沉浸在幸福里的模样。两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十分登对,还有张夫妻脸。你难道不在乎?不生气吗?” 听见水粼粼这番话,她的心整个纠在一起,隐隐刺痛,眼泪竟然不经意地夺眶而出……她声音沙哑地道: “我才不在乎。”转过头将泪水拭去,既倔强、又不肯认输。 “你别再逞强了。”水粼粼十分不忍。 “我才没有逞强!将过去当成一场梦,以前的一切犹如过往云烟,我不想再提起,也不愿再想了!” “希望你真的能做到。”水粼粼晶莹剔透的双眼默默凝视着她。 “铃……铃……”电话铃响了半天,宋闲云一面咒骂,一面拿起电话筒。 “喂?谁啊?”语气非常不友善。 “是我,粼粼,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宋闲云浓厚的鼻音说: “本来不清醒也被你吵醒了。有什么事情快说,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老天!日上三竿了你还睡呀?真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好逸恶劳的懒米虫!” “小姐,你想训话找别人吧!我没空。” “等等……今天天气这么好,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不出去走走逛逛实在可惜!吃喝玩乐不是你最拿手的吗?” “但我想睡觉。” “你成天睡觉不烦吗?整天醉生梦死、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不烦吗?” “我想睡觉。” “今天百货公司开始打八折,陪我逛街买衣服。” “我想睡觉”。 “要不然我们去小人国玩,那里的超级龙卷风惊险刺激,包你玩得过瘾叫好,好不好?” “我想睡觉。” “我们到远企三十八楼吃欧式自助餐,我请客,够意思了吧?”水粼粼兴致勃勃地提议。 “我想睡觉。” “我真的要生气喽!你这也不肯、那也不去,究竟想做什么?”没想到水粼粼也有张牙舞爪的时候。 “我想睡觉。” “闲云,你清醒一点!不要因为沈霄天而毁了你的双十年华,你甘心吗?我实在为你惋惜啊!” “你胡说什么?这干沈霄天何事?昨天我看录影带看到天亮,现在头还昏昏沉沉的呢!”她面有愠色,火大地发怒。 水粼粼嫣然一笑道: “但是一说到沈霄天,你的大脑就开始运作,这招真有效!” “哼!” “别生气啦!开开玩笑而已,脾气别那么大!” 宋闲云赌气不说话,唇角噘得好高。 “睡神被我赶跑,可以起床道早安了。哦……但是也不早喽!已经十一点半,太阳晒了。” 宋闲云双手插腰,满月复牢骚: “水粼粼,上辈子我宋闲云欠你很多了吗?连假日都不肯放过我,你真是烦死人了!” “我一片好心却被你当成驴肝肺,实在真不值得!枉费我花尽心思想讨你欢欣,做到此人至义尽,你还有什么不满?” 宋闲云无可奈何: “你到底想怎样?直说吧!我奉陪可以了吧?” “爽快!这才是我认识的宋闲云!十分钟之后我去你家接你,我们一起去逛街、吃大餐!” “你总该给我梳洗的时间吧?” “不要讨价还价,二十分钟内全部准备好。” “真是暴君!”宋闲云埋怨道。 水粼粼得意地微笑: “现在才知道,太——晚——了——” 平常宋闲云在学校可称得上“虎豹小霸王”,没想到“人善被人骑”!水粼粼胆大妄为,竟然爬到她头顶上!等会没有好好地敲她一顿,真是有辱她一世英名! 假日台北市的人潮,就像惊吓过度的蜂潮,一波又一波成群结队地出动,挤得马路水泄不通、动弹不得。空气中弥漫着废气排放的臭味,简直比臭气层破洞对人体的伤害更加严重! 台北市的地标,高耸的新光三越大楼,是俯瞰整个台北盆地的最佳景点。 宋闲云和水粼粼正安安稳稳地在四十四楼,享用着丰盛的欧式自助餐。 “闲云,你看你看!可以看到圆山大饭店耶!” 宋闲云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粼粼,难道你以前的温柔大方、乖巧斯文,全是装给别人看,现在才流露出你的本性啊?” 宋闲云实在很难相信,她会兴奋得大呼小叫,也不怕吵到其他人用餐。 水粼粼白了她一眼: “什么本性不本性?能看得那么远、那么美的景色,你一点也不高兴吗?” “有什么好高兴的!” “哼!不跟你多说了,刚才我看到好多好多我想吃的佳肴美味,我要去拿吃的,不陪你了。” 宋闲云仍然呆在原位,痴痴地望着窗外……外面的天空清澈透明,蓝得像幅风景画;但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感动、不兴奋呢?难道她的心真如一面死海,水波不兴了吗? 她苦笑着。不论外面的景色如何美好,但是心里的空虚却永远再也无法填满,真是可悲呀! “闲云,你还发什么呆?好吃的都快被拿光了,你还不快去?” 她微笑看着水粼粼手里满满的一盘山珍海味,讥讽道: “你是来捞本的吗?你确定吃得完吗?” “我现在正值发育期,吃个十盘、八盘,一点也没问题!” “你可别夸下海口,待会吃不完可就很难看啦!” 她恼羞成怒: “你别管我!赶快去挑你喜欢吃的东西。” 宋闲云经过每个座位,人人都是一桌满满的山珍佳肴,惟独她走到欧式自助餐旁却一点味口也没有,随便拿了几样清淡可口的小点心,就回到座位上。 “你干嘛?才吃一点点鸟食!你知道这一餐要八、九百块吗?”水粼粼大感不满。 “我吃不下。” “为什么吃不下?以前你可以连续吃完两碗大碗的牛肉而面不改色,鸡肉饭也可以吃上两、三碗,你……是不是人不舒服?” “不是,而且不要再谈以前的事了。” “好吧!不谈就不谈。”她让步:“赶快把你盘中的鸟食吃完吧!” 宋闲云嘟嚷: “什么鸟食?简直胡说八道!”她自己看着盘中零落的食物,噗哧笑了出来:“鸟食定义——给小鸟吃的食物,现在由闲云享用。” 水粼粼右手一个叉子插过去—— “鸟食定义——给闲云吃的食物,现在由粼粼享用。嗯!好吃!难怪闲云宁愿吃鸟食。” 两个人你吃我的、我吃你的互相抢夺食物,桌上杯盘狼藉,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宋闲云脸色渐渐苍白、灿烂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右手的叉子仍悬在半空中,由惊讶变成失意,整个人定住了! 水粼粼沿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瞧——真是好死不死,沈霄天带着他漂亮的女友正有说有笑地走进餐厅。 “闲云、闲云!”怎么大叫她也不回答。 水粼粼捉住她的手猛摇晃,见她失魂落魄,怕她承受不了打击。 她回过神,尴尬地问: “什么事?” 水粼粼再次看到她受伤的眼神以及失落的一颗心,又问: “怎么样?还好吧?” 她强颜欢笑: “我……很好。” “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不……不要!”只见她脸上写着惊慌,拼命地摇头。 “好……好!不要就不要!”水粼粼安抚她。 “我不想见到他。”她苦笑,接着道:“但是……我想远远地偷看他,就算一眼也好。”她凄测的双眸,深情款款地凝视他的一颦一笑。 水粼粼打从心里叹息,她从没想过调皮捣蛋、鬼灵精怪、固执坚强的宋闲云,感情竟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宋闲云的爱情深不可测,倾注全心全意、誓死不悔,得到的回应却有如青天霹雳般的噩耗,粉碎了她的幻梦、侵蚀了她灵魂,身心皆陷入了无底深渊……宋闲云虽然不言,但水粼粼明了她承受的痛苦,以及她自暴自弃的倾向。但水粼粼能力有限,无法解开她的心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沉沦不振……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句话用来形容沈霄天与宋闲云最适合。一段远远旁观的恋情、两颗无法交集的心灵,相信宋闲云现在一定很痛!忍受着心被啃噬的滋味,面对爱人与他的女友在一起,远比他的拒绝更令人心痛、悲惨、失望啊! 水粼粼碰了她一下: “闲云,我们走吧!不要再看了!” 她黯淡的眼神,以及彻底被打败的信心,最后瞥了他一眼。” “走吧!”她有气无力地道。 水粼粼实在后悔约宋闲云出门!原本是想教她再度快乐起来,没想到却事与愿违;她反而更加沮丧、畏缩、痛心。唉!真是造化弄人! “糟了!闲云,我肚子突然不大舒服,可能是刚才吃太胀了,来不及了……我先去洗手间,等我一下。” “你快去吧!” 真是乐极生悲!刚才吃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到马桶去了,真可惜! 但是拉一拉真是神清气爽,好舒服! 水粼粼从洗手间走出来,她眼尖地瞥见她们的位子怎么多了两个人?不好!沈霄天和他女朋友不会又再刺激宋闲云了吧?她慌慌张张地跑回原位,只见宋闲云的脸色果真不大好。 水粼粼夸张大声道: “好巧哦!沈老师也来这吃饭呀!” 沈霄天微笑: “刚才我见到你匆匆忙忙跑到洗手间,心想你可能有同伴一起,所以左顾右盼才发现了宋闲云。” 水粼粼表情尴尬地苦笑。心想,完了!闲云肯定想宰了我,连我自己都想死了算了! “这位小姐是?”水粼粼以眼神寻问沈霄天。 “她……” 他没说完,女方连忙插嘴: “我是他的红粉知己,叫我莹盈,很高兴认识你们!” 瞧宋闲云苦着一张脸,坐在旁默不吭声,就知道事情不妙!只怕谈得愈深入,宋闲云会愈难过。 “沈老师,我和闲云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宋闲云仍然沉默、面无表情,不瞧任何人;水粼粼拿起帐单就要告别。 他阻止: “难得遇见你们,沈老师请客,帐单由我来付。” 水粼粼诌媚一笑。 “谢谢沈老师!”拉着宋闲云就快步离开。 沈霄天失神地望了她们的背影良久,沈莹盈兴味盎然地打量他: “哥哥,你老实说,是不是对宋闲云有意思?” 他推了推眼镜,故作镇定: “胡说!” “胡说?是吗?”她要笑不笑地瞅着他。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说是我的红粉知己?你明明是我的妹妹,为什么要撒谎?”他反问。 “但是你也没反驳呀!妹妹为什么不可能是红粉知己?你不是希望宋闲云能够对你死心吗?她见到我们在一起,心可能死了一大半,绝对不会再缠着你了!” 他生气道: “闲云从来没有缠着我!” “哦……原来如此。”。她笑得高深莫测。 “你在笑什么?古灵精怪!”他皱着眉。 “我原来还以为,完美的哥哥最近老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烦恼什么?原来是为了这档子事啊!”沈莹盈眨着美丽的大眼睛瞟了他一眼。 “你在说什么?”他斥责。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关心宋闲云?”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她是我的学生,我当然关心她!” “不止白天想着她,连晚上也想着她?只要一空闲下来,脑海里自然浮出她的影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哥!老实告诉我,你讨厌她吗?” “不会啊!她聪明伶俐,虽然时常喜欢恶作剧,但是本性善良,最近也收敛了不少,只是脾气怪怪的。像今天没说两句话就不吭声,实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说着说着,也感到十分烦恼。 她灿然一笑: “哥!恭喜你,你恋爱了!” 他摇头苦笑: “她是我的学生,我只是多照顾她一点,怎么可能是恋爱?而且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那种牵肠挂肚,为爱人喜、为爱人忧的滋味,我又不是没尝过!这完全不像我和宋闲云……”他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才道:“……的情况。” “怎么?不像吗?但我可觉得十分雷同,她也对你十分在意哦!”沈莹盈古灵精怪地朝他一笑。 沈霄天似乎不再这么确定,事情好像全变质了。 “哥,刚才她好像很难过,我真怕她受太大刺激会想不开!”沈莹盈夸张的表情,仿佛宋闲云会去跳淡水河似的。 他紧张道: “那怎么办?我去追她,把话说清楚!” 她一副轻松自在: “说清楚什么?说你不爱她?还是爱她?” 他瞪了她一眼: “说清楚你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啊!” “何必呢?反正你又不爱她,趁机甩了不是更好?” “沈——莹——盈——”他咬牙切齿,发怒生气道。 “我完美的哥哥,你怎么又生气了?不动声色才是你的表情!” “闭嘴!” “是、是!好、好!突然觉得好饿,我要大吃一顿了。但是我想,你可能已经没有味口了。我先去拿自助餐,你慢慢地想吧!”她嘻皮笑脸地走开,留下沈霄天呆坐在原位皱紧眉头、烦恼不已。 第十章 班会时间,教室里闹哄哄的,仿佛下课一般,追来闹去好不热闹。 宋闲云静静地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丝丝微风与沙沙的蝉鸣。 突然,全班静下来,原来代理班导沈霄天进入教室了。 班会漫长而且无聊,加上每个人胡思乱语、不知所云,讨论的主题不切实际又沉闷。宋闲云真想打呵欠,或是逃离这无趣的场所。 所幸窗外的景色宜人,稍稍可以补偿她烦闷的情绪。 “宋闲云——宋闲云——” 水粼粼拍她的肩膀: “老师叫你。” “叫我?”她回过神。真的!全班的目光皆注视着她。 “你有什么意见吗?” 沈霄天仍然如此温文儒雅、出类拔萃,仿佛他们之间从来不曾有过芥蒂,温和、亲切、和善、优秀得令她想哭啊!老天为什么老是折磨她?就让她躲在角落,不见天日算了!何苦逼迫她? “宋闲云,你难道没听懂?参加演讲比赛的事,你有意见吗?”他问。 “什么演讲比赛?”她纳闷,满脸的疑惑。 “全班同学推举你参加校季的即席演讲比赛,因为你反应灵敏、口齿伶俐,必定能胜任此次比赛!”他微笑,眼神充满了温柔的神情。 但她却表情僵硬、口气冷漠: “我无法承担此次比赛,请另找他人吧!” “为什么?”他一脸的着急。见她连日意志消沉,本想藉由此次活动激发她往日的活力,但是她却一口回绝了。 “我的言行偏激,早就引起许多老师的不满;而且我特立独行的思考模式、怪异的言行举止,与那些老学究没有半点吻合的地方。我参加演讲比赛没有半点成功的机率,随便找其他人都比我强,所以我拒绝参加比赛。” “即席演讲是考验一个人的反应演说能力,评审老师必能排除个人好恶,客观地评审比赛。” “何谓客观?何谓主观?评审这门艺术是十分个人、主观的行为,谁好、谁坏,原本就十分难分辨,谁又有权利说评审是对、是错呢?” “宋闲云,你的思想太灰色——” 宋闲云打断他的话,十分理智地回道: “依我看,水粼粼最适合了。她人长得甜美又讨人怜爱,成绩优秀又名列前茅,而且善于演说、察言观色,如此优秀的人选最适当,以往也是她参加的。” 这回宋闲云真的和沈霄天卯上了,说什么也坚持己见、绝不让步! 沈霄天的脸色第一次这么难看僵硬、额泛青筋,全班所有人见他们两人剑拔弩张,都不敢吭声,以免影响他们紧绷的情绪。 “宋闲云,下课到我办公室来,我有话对你说。”只见他表情冷漠得吓人,摆出师长的威严。 “沈老师,有什么事情当场说清楚,没有什么话是全班同学不能听的!” “宋闲云,你——” 他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面如灰炭,紧握住拳头强忍怒气。 “如果没事,我可以坐下了吗?”她神色自若。 “坐下。” “铃铃……铃……”下课钟声及时解救了一场危机,沈霄天怒气腾腾、负气地离开教室。 水粼粼不安地问: “闲云,你为什么把沈老师气成那样?和他正面冲突,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应该答应他,博得他的好感,怎么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宋闲云轻轻偷笑,最后笑得很大声,之后又狂笑不已…… “你在干嘛?”水粼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宋闲云忍住想笑的,问: “他刚才是不是真的很生气?” “何止生气?简直气得冒火!” “太好了!太好了!”她拍手称是。 “他生气还好?你头脑秀逗了!” “我头脑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有?你确定?” “当然!”宋闲云意气风发:“我最生气他每次都一副老神在在,凡事皆难不倒他的模样。这次我故意和他唱反调,看他是否可以像往常一样神色自若、面不改色?” “闲云,你怎么又……变了?前几天你还因为他女朋友的事情志气消沉,怎么这会儿又……难道你不喜欢沈老师了吗?” “不!”她十分坚决:“从以前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改变。经过了他一次、两次的拒绝,让我更加确认,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对你产生坏印象?” 宋闲云诡异地微笑道: “谁说是坏印象?不过是加深印象而已。他可以心平气和、不动声色,甚至义正辞严地拒绝我,我也要让他尝试这番滋味;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竟然气得暴跳如雷、怒火攻心,他不会……也喜欢上我了吧?” “你真臭美!”水粼粼嫣然一笑:“不过也好,你终于变开朗了!其实你开朗的时候最有魅力。” “是吗?”宋闲云三八地对她眨眼睛。 “说真的,我十分好奇,你是怎么想开的?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以为我每天面对窗外是在发呆吗?脑子里当然是在思考对策、方法,我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吗?”宋闲云骄傲地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微笑。 “才夸你两句,尾巴就翘起来了,真拿你没办法!”水粼粼无奈地叹气:“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以不变应万变,等沈霄天采取行动啦!” “宋闲云——”沈霄天远远地把她叫住。 宋闲云欣喜若狂,但表面仍不动声色,板着脸一副委屈的模样。 她缓步走过去: “沈老师找我有事吗?” “没错!我找你是想和你谈即席演讲的事情,希望你能改变主意。” “对不起!沈老师,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仍非常谢谢你的好意,如此看重我,真令我受之有愧!” 宋闲云说完,自己都快笑出来了。 沈霄天表情认真地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真的非常适合,肯定可以得到好的名次,我可以保证!” “老师,请你不要再游说了。我真的不合适,请另找他人吧!以免辜负了老师的一番好意。” “宋闲云,你要怎样才肯参加比赛?” 她摇头,神情苦涩……暗忖,你真不了解我的心呀!沈霄天,任何事也无法改变我的心意,除非……你爱我。 他表情急切地问: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答应?” “老师,何苦为难我呢?” 沈霄天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我答应你任何事,只要你肯参加比赛。” 宋闲云睁大双眸,眼神充满讶异与不信……他为何如此固执?宁愿许下承诺,也不肯放弃?他只是一名老师,没必要如此牺牲、低声下气的。 “如何?”他又问。 “你没必要如此牺牲。” “只要你肯参加比赛,一切牺牲都值得。” “为什么?”她直觉地问出。 他愣住,一时语塞……是啊!为什么呢? 宋闲云瞧他愣了半天,一脸谅解地道: “你只是一时情急才说出来的吧!”她笑得很苦涩。 “不!不是!”沈霄天急忙否认:“绝不是信口开河,也不是情急月兑口而出,我是真心诚意的!你要我做任何事我都答应,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杀人放火就好。” 她忍不住微笑……心想,这情节怎么那么像小说呀? “怎么样?你答应了吗?”他的眼神是认真、态度是诚恳。 “真的任何事都可以?”她古灵精怪地朝他一笑,笑得令他有点毛骨悚然。 他的眼神有些犹豫,但仍咬紧牙关点头道: “是的!任何事!” “你不怕我现在马上找你去公证结婚吗?”宋闲云逗着他开玩笑。 沈霄天一颗悬得高高的心突然沉了下来……他似乎并不这么排斥“结婚”这主意,反而有些期待、盼望。 “开玩笑的!你脸色别那么沉重好吗?”宋闲云笑嘻嘻的。 “开玩笑?”他讶异地看着她。 “我可不希望嫁给不情愿的新郎,毁了我下半辈子的幸福!” 他尴尬地笑了,希望似乎落空……但是他反而更加欣赏宋闲云有主见、有思想,不强人所难的心。 “你说吧!你希望我完成什么事?” 宋闲云偏着头,想了一会才道。 “如果这次即席演讲比赛我能获得第一名,你请我吃饭、看电影,我们像情人般约会。” “这太容易达成了!” “我的人很小,愿望也很小。”宋闲云深情地望着他。 因为太大的愿望目前你根本无法完成,我只能默默地等待、等待,再等待……希望有一天你能明了我的心意。但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还要等多久呢? 心高气傲的宋闲云,既然答应了沈霄天的请求,她就要做出最完美的演说。 她可以对凡事漠不关心,但对于下定决心要做好的事,一定会做得完美、漂亮! 为了能和沈霄天来一段浪漫的约会,她天天抱着愉快的心情上学、下学,并且和水粼粼研究即席演说的技巧及策略;但是因为题目是临时公布,她们也只能捕风捉影地摩拟情况,并不能有效发挥才能。 但是,宋闲云信心十足,相信自己能突破重围,获得冠军的宝座。 “闲云,你别太过自信!就我所知,机械科的石扉白也是强手中的强手,而且他的经验丰富,你不一定胜得了他。”水粼粼对她耳提面命,叫她小心。 “怎么又是石扉白?上次是排球场上见面,这次又是演讲台上见,我和他可真有缘!” “瞧你漫不经心的!他那个人心高气傲不下于你,而且允文允武,成绩一级棒!” “你是不是又要批评我的形象不端?放心!我绝对会以乖宝宝出现,好好地表现,可以了吧?” “我是担心……” “担心是多余的!只有事前充分的准备,以及放松愉快的心情,成败与否顺其自然吧!”她信心十足地回答。 校季即席演讲比赛终于展开,水粼粼心情忐忑不安,宋闲云倒显得轻松不在乎,一副悠闲的模样。 宋闲云巧遇冷酷的石扉白,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真巧,又遇上了!真是冤家路窄啊!”她笑脸盈盈的。 石扉白有些意外: “你是陪人来的吗?” “不巧!”她摇头道:“我是你今天最强的对手。” 他酷酷地笑: “真巧!” 水粼粼难得见到全校最酷的帅哥,竟然会对宋闲云微笑!甚至还很熟的模样,她真愣住了,忘了要眨眼…… “等会你可不要手下留情哦!我要赢得风风光光。”宋闲云丢下战书。 “虽然你是女生,但可惜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他仍然一副桀骜不驯之色。 “那最好!可不要保留实力。” 石扉白如鸷鹰般锐利的眼神瞧她望一眼,彼此会意的眼神交会,满意地转身离去。 水粼粼杏目圆睁,仍讶异刚才的情况,不可思议地盯着宋闲云瞧…… 石扉白被誉为“酷哥”,原因是因为他对女人永远摆出冷冰冰的一张脸,不假颜色;而宋闲云竟然可以得到他的青睐,简直太神奇了! 临行前,白了宋闲云一眼:“快走吧!” “来了。” 礼堂上黑压压一片,挤满了人潮。宋闲云是参赛者,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 主席宣告比赛开始,参赛者抽签,安排顺序。宋闲云抽中四号,但她一点也不认为这是个不吉祥的数目,因为“四”是她的幸运数字。 参赛者陆陆续续地上场,有人抽到“我的志愿”,有人抽到“未来的生涯规画”,有人抽到“两性关系要如何相处”,真是芭乐题目,无聊极了!要不是她是参赛者,真想回家睡觉了。现在连呵欠都得偷偷打,不让人瞧见。 终于轮到她了!上帝保佑她抽个好题目,她忐忑不安地选了题目,凝神静气地等待。 “我的恋爱观。”司仪公布:“宋闲云同学,你有三分钟的时间发表演说。” 完了!这是什么题目呀?我这么不浪漫的人,哪有什么恋爱观?分明整人嘛! 宋闲云马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上台: “主席、司仪、各位评审老师,以及各位现场的同学,大家好!十分荣幸能与各位共聚一堂,我非常幸运,抽到的题目是——我的恋爱观。爱情是种十分微妙、令人捉模不清的东西,它像雾、又像花,也可能是天上的七色彩虹,缤纷多采、美丽梦幻。对于眼眸里充满幻想的孩子,人鱼公主是个凄美、忧伤,教人回味无穷、可歌可泣的浪漫故事……而我自己每每读到,也忍不落泪了好几回。为什么现实的社会再也没有发生人鱼公主的故事呢?是因为人们更懂得爱?或者更不懂?爱是什么?爱到底是有形?或是无形?是发自内心?或者是具体实物?情人节的鲜花、巧克力、黄金、美钻,都可以代表爱情、充当爱情的代言人吗?我不知道,因为没有答案。爱是种感觉,因人而异。有人满足于情人亲切的问候,有人可以因钻石忘记一切,谁对?谁又错呢?我认为爱最重要的是——真心。不虚假、不戴面具、真实坦诚,不欺骗对方胜过一切一切多余的言语。也许大家会嗤之以鼻,骂我不切实际、太过理想化,但是……我真的在等这真爱出现。每个人的恋爱观都不同,只要能无怨无悔,一切都值得了。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不管爱过、或错过,绝对不要放弃爱情!因为它永远存在,世世代代永不熄灭!谢谢各位,我的演说到此结束!” 宋闲云一鞠躬后,从容地下台。她将大家带离现实社会,充满虚幻深情的口吻催眠了大家,进入了她的感情世界。究竟是真、是假,众人早已分辨不清了。 宋闲云走到后台,见到水粼粼得意洋洋地道: “不错吧?一百分!” “你别得意太早,评审老师是很挑剔的!” “安啦!我一定可以的!” 水粼粼脸色不妙: “但是评审有三分之二是男性,我看……难哦!” “因为男人不相信爱情?” “男人也许相信爱情,但是更着重现实。” “那我岂不危险?”宋闲云开始感到忧心。 水粼粼安慰她: “也许在座的几位会相信——爱情吧!” 她喃喃自语: “连沈老师都不相信,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呢?”她苦笑道。“刚才我应该说,女人首先最重要的条件就是——漂亮,第二——聪明(但要假装愚蠢),第三——没才能(非常容易上当),第四——要会撒娇(假仙);具备此四项,一定是男人的最爱,他们梦中的白雪公主。” “闲云,分数尚未公布,你何必自暴自弃?”水粼粼担忧地安抚她。 “我才没有自暴自弃,我只是——说实话,把心中的话说出来;既不虚假、更不做作。” “闲云……” “算了!我到前面去等成绩,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 她苦笑。 “我哭的时候不想被人看见,回去吧!”宋闲云落寞寡欢地转身离开。 她的心情纷乱无章,像沉重的石头搁在胸口……她曾对沈霄天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说她——会赢!结果,只是一场笑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度过,冗长得令人无法忍受。为什么她必须承受这番痛苦呢?原因无它,只因为——爱,她爱上了沈霄天。 但是,老天啊!为什么他不明了、不知道呢? 她真想大声怒吼、仰天长啸! 漫长的等候、等候、再等候,主席终于宣布此次此赛的冠军得主——石扉白。 她愣了一下,眼泪垂了下来…… “亚军——宋闲云同学。”主席再次宣布。 宋闲云动也不动地呆坐原位,两眼垂泪……别人以为她太兴奋、高兴得流泪,却只有她知道自己难过到极点,她真想躲在没人的地方痛哭一场! 她无视于旁人的祝贺,闷不吭声地离开,一个人独自走在冷清的校园里,眼眶中还含着泪珠。 她失败了!她彻底地被打败了!连爱情也输掉了!啊!宋闲云,你的人生真可悲啊! “宋闲云。” 她诧异地抬头,瞥见站在校门口的沈霄天。 懊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躲避终究不是办法。 “沈老师,我输了!我没有得到第一名……”她歉意地微笑。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她还笑得出来,一定很难看,但她不愿让人见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沈霄天依然和煦地微笑: “走吧!我等你好久了,我们去吃饭、看电影。” “沈老师,你误会了!我输了,你不用陪我吃饭、看电影了。”她的神情冷漠。 “我犒赏你多日辛劳,尽全力地准备,就算没得到冠军也无所谓。”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转身就离开。 “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惹你生气了吗?”他温和地问道。 “沈霄天,你真的听不懂国语吗?我不稀罕你请我吃饭!”她用吼的叫出,情绪恶劣。 “我是真心诚意的。”他的眼神十分温柔。 “沈霄天,你别逼我!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别为难我好吗?”她几乎哀求他的谅解。 “你要什么?原本你不是要我陪你吃饭、看电影,为什么突然又变挂了?”他皱着眉,不解地问。 “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吗?”宋闲云用绝望的眼神瞧着他,觉得自己十分可悲。 “你……”他嗫嚅道。 她笑得有些凄楚,又道: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等等——”他坚决地叫住她:“别老是逃避问题!” 她回过头: “我从不曾逃避问题,而且一直非常认真地面对它。” “我是诚心诚意想请你吃饭。”他温柔深情地道。 “我要的不止吃饭!”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爱我!”她冲动地说出口。 “好!” “你说什么?”她满脸诧异地睁大眼睛,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这回答令她太意外了! “好!”他的笑容有如和煦的阳光。 “再说一次!” “好!” “真的?你没有骗我?” “当然是真的!我何必骗你?” 她怀疑不信: “我不相信!你是多久爱上我的?” 他神秘地微笑: “当你十分坚决地对我说:‘沈老师,我绝对不会下场的,除非我死了!’那时起,我就不知不觉被你网住了。” 宋闲云甜甜地笑,快乐漾上了嘴角: “没想到原来你爱听这么血腥的话,实在太可怕了!”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沈霄天的眼神充满笑意。 宋闲云脸红,十分不好意思: “哪有人这么问问题……” “说嘛!我都说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她瞪了他一眼: “我对你一见钟情。” 沈齐天微笑摇头道: “胡说!我才不信!刚开始你恨我入骨,想把我大卸八块呢!气我对你严加管教,躲我像躲老鼠一般。” “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宋闲云机伶地回答。 “快说嘛!我想听实话。”沈霄天耐着性子一再要求。 她脸上泛着红霞。 “好吧……就是那次的排球课啦!”她扭捏不安。 “如何?”他明知故问,贼兮兮地笑。 “欣赏你打球的英姿,可以了吧?”她撒娇地道。 “可以,当然可以!我十分满意呢!”他得意地笑着。 “我们可以去看电影了吗?”她想转移问题。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学生要听老师的话!”他威风凛凛地回答。 “哦……原来如此!但是现在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男生让女生乃天经地义,所以你要听我的话!”宋闲云故意和他作对。 “不是这样……” “不是……” 两人争吵不休,幸福的脚步正慢慢地向他们靠近……爱也许就是这种淡淡的滋味、浓浓的回味…… 天空放晴了,原来黑压压的乌云一片,终于散去。太阳放射无限魅力,将光与热充满大地,展现它无以伦比的朝气和活力…… 尾声 一年后—— 沈霄天拿到宋闲云的期中考成绩单,诧异地睁大双眼,怒斥道: “闲云!你的统计学怎么又不及格了?” 宋闲云一脸无辜: “那个统计学老师口齿不清,说话又结结巴巴,所以我听不懂嘛!” “难道你今年不想毕业吗?”他提醒她。 “我好想好想赶快毕业,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轻松过关?”她满脸的哀求、谄媚。 “没有!乖乖地读书吧!”他狠下心肠道。 “你可不可以帮我画重点?” “画重点?统计学没什么重点,重要的是要融会贯通。” 宋闲云抿着唇,蹙紧眉头道: “人家就是无法融会贯通,才会找你画重点嘛!” “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可不可以透过特权,帮我偷看下次的题目?” “不可以!乖乖看书!”他斥责道。 宋闲云不服气: “原来你是故意希望我留级,你不想和我结婚,对不对?” “你把话说到哪去了?别胡扯在一起!” “要不然,你未来的老婆请你帮这小小的忙,你都不肯答应,还说不是!” 沈霄天无奈: “我不能帮你作弊啊!” “作弊?说得真难听!只不过是要你泄题,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宋闲云神色自若。 “你忘了?我早已经不当老师了。” “我知道!所以才要运用你的势力帮我拿到题目。”她依然处之泰然。 “不行!没得商量,想过关就得努力读书!”他仍一板一眼地回答。 “真的吗?”她怀疑。 “真的!”他语气认真肯定。 宋闲云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温柔地说道: “真的不能帮忙吗?”她半撒娇的口吻。 她吐气香兰、娇媚可人的模样,令他怦然心动。他的头俯下,朱唇寻找着她的,印上一个说不出有多轻柔的吻。他的臂膀立刻拥紧她,而她的脸也埋进他的颈窝,吸取着他清爽的体香。 “到底可不可以嘛!”宋闲云撒娇地问。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感到好安全。 “你诱惑我?”他猝然停止,坚定的决心已软化了一半。 宋闲云心里偷笑。 “我哪有?”她连忙否认,低下头掩饰:“到底好不好嘛?”她在他胸膛中呢喃着。 “好、好、好!我能说不好吗?”他无奈地投降,惹得她开心大笑;接着他撩开她颊上的一绺头发,忍不住揉搓她的脸蛋:“你真是个麻烦精!时时刻刻给我招惹麻烦!” “你不觉得平凡的生活太无聊了?有了我的陪伴,你一辈子都不会感到无聊!” 他捏捏她可爱的鼻子: “我只怕从今以后再也无法得到安宁,可不介意过无聊单调的日子!” “你说谎!没有我,你会无聊得想捉狂……”她得意洋洋地笑着。 “我承认!”他举双手投降,无奈地摇头。 “这还差不多!”她得意地笑完,却发现他的眼光愈来愈火热,灼灼炽热地燃烧着。她既兴奋、又感到惊讶:“我现在还是个学生……” “我知道……”他轻柔地吻上她的唇,沙哑呢喃地道,却不放过她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他的嘴舌忝过她的,舌头亲昵地占有她,她霎时忘了一切!忘了学校、同学,忘了她的身份还是学生……她的娇躯渴望地融进他的身体,向他贴进。 她以沸腾的需要迎上他的唇,她想奉献、给予,用她的爱、用她的柔情。 “你还有一个半月就毕业了!”他用沙哑的声音低喃。 “嗯……对呀!”在激情中,她头脑一片混乱。 他的嘴一次又一次地拂过她紧绷的肌肤,他的声音粗嘎、迷惘: “我们……马上就可以结婚……” 宋闲云的头猛然抬起,眼眸中仍闪烁着热情的火花: “你……你说什么?” “你毕业后,我们马上举行婚礼。我等你,等得太久了!”他拥紧她,缩小彼此之间的距离。 “谁说我要嫁给你?”她娇羞地涨红了脸。 “我抱都抱过、亲都亲过,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贴着他问:“嫁不嫁?” “你有什么优点,让我非嫁你不可?”她摆出高姿态:“我可是很挑剔的哦!” “就凭我玉树临风、出类拔萃、慧黠睿智、俊美无俦,全天下没一个人比得上我。你不嫁给我,可是你的损失哦!” “天啊!真是自大!”她忍不住嚷了起来。 “你到底嫁不嫁给我?” “我必须好好地考虑、考虑!”她假装沉思。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呢?”他沉不住气。 “将来毕业后,等我出了社会,搞不好可以遇到比你好一百倍的人呢!现在就嫁给你,岂不是太吃亏了吗?” “你呀!别想打如意算盘。你这么凶巴巴,有谁治得了你?当然!除了我以外。” “你别往脸上贴金,我可没答应你的求婚!”宋闲云笑嘻嘻地道。 “你这个鬼灵精,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吧!我尽力帮你完成。” 宋闲云微笑道: “你真的很了解我耶!” “说吧!”沈霄天豁出去了。 “看你这么好商量的分上,我也不为难你。第一,帮我顺利通过统计学的毕业考。” “我刚才已经答应你了。” “刚才你还心不甘、情不愿的。” “好!我心悦臣服,可以了吧?女王!” “第二,我觉得最近粼粼挺怪的,好像发生什么事?我要你帮助她。” “我要怎么帮助她呢?”他感到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呀!” 出这什么问题嘛?他忍不住心中埋怨道。 “不准埋怨!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陪着笑脸,转移话题: “哪天有空,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 “不行!我怕生……” “你怕生?”他不相信地微笑。 “我真的怕生嘛!” 他安慰她: “丑媳妇早晚还是得见公婆的。” “你说我丑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是存心找碴!” 她和煦一笑,道: “你怎么知道?” “你这坏女孩!”他不忍处罚她,只得以深情的吻代替责罚。他柔情地吻上她的唇,不愿松开。 “你不能每次生气,就‘封’住我的口啊!”她轻声呢喃。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绑架你上礼堂的!”他下定决心。 “你干嘛这么暴力?我又没说不愿意嫁给你!” “那么你是愿意喽?” 她微笑地点头。 沈霄天高兴地抱起她转了好几圈,快乐得停不下来。 “你知道我们可以结婚,最大的功臣是谁吗?” “谁?”沈齐天不解地眯着眼睛。 “那就是我!” “你?”沈霄天偷笑。 “当然是我!你笑什么?” “不笑、不笑!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她一本正经的表情道: “要不是我慧眼识英雄,鼓足勇气对你表白,你怎么可能注意到我的存在?要不是我够聪明机伶、年轻貌美、善解人意、秀外慧中,怎么可能令你如此痴迷?” 他抿着嘴笑道: “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要不要喝口水?” “不准嘻皮笑脸!我可是非常非常认真的。” “我也是非常认真的!你到底需不需要水解渴?”他忍住笑。 “讨厌!”她娇嗔:“多久那么有幽默感啦?” “跟你学的!” “油嘴滑舌!”她甜在心里:“我觉得我们能结婚,我的功劳最大,你要好好地感谢我!” 沈霄天从西套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心形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枚钻石戒指。 “这足够代表我的感谢吗?” “你……你……”宋闲云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到震惊不已,舌头都打结了。 “喜欢吗?” 宋闲云眼睛炯炯生光,兴奋不已: “帮我把戒指套上。” 沈霄天深情地看着她,轻轻地吻上她的手指,缓缓地帮她将戒指戴上。 她白晰的手指戴上闪闪发亮且独特的心形钻戒,显得雍容华贵,别具一格。 沈霄天瞧她快乐的笑颜,知道她非常喜爱这枚戒指,因为表情写在她脸上;她既惊艳、又开心,让他如释重负地陪她一起展开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心形戒指?”她好奇地问。 “我当然知道!因为你是个爱作梦的女孩,拥有爱情,就等于拥有了一切。” “谁说的!”她娇嗔,表示不服气。 “我就是你的一切。”沈霄天柔情似水地看着她道:“现在虽然没有准备红色的玫瑰,而我也没有下跪,又没有浪漫的音乐,但是我仍希望你嫁给我,我是非常慎重诚恳的。闲云,你愿意嫁给我吗?” 深情似乎可以感染,宋闲云甜甜地笑了,她点头道: “我愿意。” 结婚进行曲在他们俩心中缓缓唱起…… 宋闲云突发奇想,破坏气氛: “将来我要生两个小孩,一男一女。” “不行!起码要两男两女。” “为什么?”她好奇。 “这样小孩子才不会孤独呀!” “那三男三女不是更热闹?” “如果你愿意生三男三女,我也不反对。” “你作梦呀!你把我当母猪吗?” “我没有!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才不愿意呢!当女人就是这么倒楣!”宋闲云忍不住埋怨:“对了!将来是你煮饭?还是我煮饭?” “当然是你!我在外面为事业忙碌呀!” “不公平!我又不会煮饭。” “那我们上馆子吃。”沈霄天想出权宜之计。 “吃久了会腻啊!” “那怎么办呢?” 她微笑道: “最好上我家吃!我妈妈煮的饭菜是一流的,又香、又好吃,光闻到味道,就教人口水直流!” 他提醒她: “你总不能老靠你妈煮饭。结婚之后,你就是家庭主妇,必须学着煮饭、洗衣、料理家务,做位贤慧的妻子了。” 宋闲云不高兴: “沈霄天,你看着我!我看起来像是有当贤慧妻子的心理准备了吗?” 他前看后看,宋闲云一点也不像将要成为别人新娘的模样;仍然活蹦乱跳,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他深深地叹口气,无奈地问: “说吧!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除非你跟我一起学煮饭、洗衣、料理家务,我才肯做。” “但是,我公事繁忙怎么办?” “我可以上班,我也可以帮你忙。我不愿意养在深闺中,我也要接受挑战、磨练。” 沈霄齐天微微一笑。当初他不就是爱宋闲云的傻劲、冲动吗?如果制止了她,岂不是叫她白白浪费生命吗?那她何其无辜呢? “好吧!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上班,我们可以找钟点女佣帮忙,并且一起亲自动手整理家务,这样的安排满意了吗?” “太好了!正合我意!” “你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谁说的!我还有一大堆问题准备对你严刑逼供。” “我束手就擒,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这个嘛……这个嘛……这个嘛……”她假装深思熟虑,抿着唇、蹙着眉。他感到好奇与不耐烦: “到底还有什么?” “目前……暂时没有问题,等我想到以后再问吧!” “原来你耍我!”沈霄天露出笑容,忍不住搔她的痒。逗得她大叫、大笑,两人就像小孩般愈玩愈起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