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消受美人恩》 第一章 熙来攘往的街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个衣着破烂,用破布包住头的老妇,她面前摆着个破碗,每天从早到晚在这里乞讨。 老妇从不开口求人,只是不断唱着一支曲子。 虽然她的歌声清亮,但从来没有人听懂她在唱什么。 她就这么唱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人好奇的去问老妇这首曲子的意思。 “这曲子,就等懂得的人来听。” 老妇苍老的声音清楚得让身边的每个人都听得到。 “有福之人听了自然就懂得了!” 掩在破布之下的双眸亮闪闪的打量眼前的人,又继续唱她的曲子。 迸怪的唱歌婆婆,这个名号就这么传了开来。 再也没有人去探究老妇唱的是什么了。 她,只是个乞讨维生的老妇罢了! 但是,世事总有意外。 此时,一双靴子停在古怪的唱歌婆婆面前,既不丢铜钱也不丢块银角儿,只是站在那儿听她唱歌。 待老妇唱完,有个声音问:“还有呢?接下来的事呢?为什么妳总是唱前面的初见,从不唱后面的再见?” 焦灼的面孔对上老妇。 “初见后就是离别,还未再见呢!叫老妇怎么唱?” 不顾自己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少年席地而坐,“她……好吗?” 老妇一怔,敲敲自己面前的破碗,“当真念着她,就把这曲子补完好再见,这是承诺,也是约定。” 她等到了吗?懂得这歌的有福之人? “再见?我和她的联系也只剩下这歌了,再见谈何容易?” “补曲吧!”老妇等待这少年的决定,她等待的有福之人哪! “歌残了,可以补,心碎了,难道可以拾回来一片片沾黏吗?”少年迷惘的望向天空。 “老妇在这里唱这曲子就是想等待有缘人、有福者,你如果不补曲,那老妇只好一直唱到有人补了。” 补曲不难,但残缺的过去、破裂的伤痕补得全吗? “唉!转告她,曲子是难全了。”少年起身欲走。 明明牵挂,为什么偏偏要放手?所有的美好早随这歌化成梦飞散,拾得回、补得回吗? “补曲吧!补完曲子我就带你去见她,如果你是那有福之人,就把这曲子补完吧!”老妇语气平淡,眼神却透着焦急。 “妳不是她,我也不是他,补与不补该由他们自己决定。”少年站起身,手指向仅容一人站立的角落,“想见他,就自己去找他,这样才有诚意!找个老婆婆来唱歌,折腾别人成就自己的心愿,她考虑过别人是怎么想的吗?” 老妇扯扯白衣少年,“年轻人,成就别人也是功德一件,你为什么不能同老妇人一样成就他们,也成就你自己?毕竟,一个人的一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一瞬间,老妇眼中绽放出不同于外表的活力。 “我没有妳的大肚量,请告诉写这曲的人,残曲不完成,鸳鸯永远不成对!” 态度倨傲的少年走向来时的方向,不理身后老妇兴味的眼神,也不去猜测隐隐飘来的哭泣声是谁所有。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老妇摇着头,收起地上的破碗,自言自语:“妳也别太难过,年轻人不懂事,没有大槌敲到他头上是不会醒的,早晚总有人治得了他的。妳别哭了,有个方向,找人也容易多了。” ******** 小桥流水,细柳迎风,点点渔唱归舟岸边靠,欸乃声归日西头,相携相谐度黄昏。 黄昏的日头落在山的西面,辛苦的渔人、舟子将船靠了岸,跟着来迎接丈夫返家的妻小带着一天的收获回家,一派和乐美满的画面。 夫唱妇随,是多少人希冀的梦想? “自做自受的人没有资格拥有这幸福!” 白衫的年轻人站在树下遥望一艘艘小舟靠岸,等在岸边的妇人迎着自己的夫君踏上归途。 他也要回家。 只是,他的家从来就不像个家,家里的成员永远少一个。 少一、少一的提醒他,所拥有的永远不完整。 “不会的!我不会永远都是少一的不幸者。” “我看很难哟!看你的样子,就算说你遇上了十件天底下最倒霉的事,我都不会怀疑哪!” 突来的人声让年轻人猛然回头,“妳是谁?”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一身劲装的少女,俏丽的脸蛋上嵌着两池水亮的大眼睛,正手抱着胸、歪着头打量他。 “你很没礼貌喔!要问姑娘家的名字,得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才对吧!不过没关系,我不像你那么不懂礼貌。我叫金悦霜,你可以叫我可爱的小霜霜,你呢?一脸全天下没人比你更惨、更不幸的帅哥哥,你不会正好叫邱无欢,字少一吧?” 身分被一语道破,年轻人眸中疑惑的神色转为恼怒,“妳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妳想做什么?” “别那么紧张嘛!帅哥哥,总之不是向你逼婚,” 邱无欢掉转头,愠怒的吐出一句:“无聊!”打算对她来个视而不见。 “欸,等等我嘛,我话还没说完呢!真是个没礼貌又没耐性的帅哥哥。” 金悦霜叨念着自动跟了上去,他向左,她就向左,他转右,她就跟着转右。 邱无欢绕得累了,在路边的茶摊坐了下来,她也笑吟吟的在他对面坐下。 “我还以为你的脚是铁打的,都不会累呢!还好你停下来了,不然我真想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人了?” 苞着他这样乱绕乱走的,金悦霜却没有显露一丝疲态。 “妳是个练家子?” 除此之外,邱无欢想不出其它可能。 金悦霜笑着喝了口老板送上来的茶,摇摇手指,“这种说法太江湖味了,帅哥哥,奴家只学过些护身的功夫。” “那妳跟着我到底有何目的?” 邱无欢一点也不想知道眼前这个小泵娘的来历,即使她出色的容貌已吸引许多人的注意,但他却巴不得她快点离开。 “帅哥哥就是帅哥哥,够爽快!”金悦霜用力的一拍手,笑容满面,“那就请你告诉我,给你姓名的那个人此时身在何处。” “妳找他?为什么?妳既然查得到我的名字,还需要问我他的下落?” “唉!”金悦霜点了一盆桂花瓜子,边嗑瓜子边说:“这只能说帅哥哥你比奴家厉害,把人藏在奴家找不到的地方,奴家只好拋头露面的亲自来跟帅哥哥你要了。” “在我弄清楚妳的真正目的之前,我不会告诉妳任何事的!” 虽然她看来相当坦诚,也报出自己的名字,可天晓得她是不是随便?造一个名字来骗他? 金悦霜嗑瓜子的动作停止,脸凑了上来,拉近两人的距离,食指在邱无欢面前摇着,“你不守信喔!帅哥哥,难怪人家说长得愈帅的男人愈不能相信。你说,奴家该不该相信这句话?” 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天真可爱,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是那么的……吓人! 只见她快如闪电的送上自己的唇,在他来不及反应之前,贴上他的。 旁人见状纷纷倒抽一口气,看着这大胆又惊世骇俗的一幕。 有人当众亲吻耶!还是那个姑娘家主动! “好大胆的姑娘!” 多希望那个被吻的人是自己啊!被这么美的姑娘当众献吻,可是大大的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啊! “真是不害臊!”良家妇女们遮着脸急急走开。只有青楼女子才会做出这种不合礼教的动作! “你脸红啰!帅哥哥。”金悦霜吃吃笑着退开,抽出手绢轻轻拭去邱无欢唇上的桃红印子。 “可是,我比较相信漂亮的女人是个大麻烦,你眼前就是一个例子。对不对啊?帅哥哥。” 魔女!邱无欢脑海中浮现这个字眼。 吻个陌生的大男人,对金悦霜来说就跟喝茶一样平淡无奇,她擦完邱无欢嘴上的胭脂后,又坐回自己的位子,对周遭投注而来的目光视若无睹,继续嗑着瓜子,彷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大家的幻觉罢了。 “妳--” “要再来一次吗?帅哥哥。” 一个秋波在邱无欢发飙前送到他眼底,让他的火气更加旺盛。 她泰然自若的将瓜子仁儿弹到他嘴里,“帅哥哥,奴家只想和平的解决问题,你可不要逼奴家出手伤害你哟!不要忘了有句话说:唯我与小人难养也呵!” 眼波一转,金悦霜要邱无欢看清眼前的状况,此时众目睽睽的,而她不介意再丢人现眼一次。 随便丢了锭银子在桌上,邱无欢只想早些摆月兑这魔女,“别再跟着我!”随即拂袖而去。 金悦霜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将桌上的银子收起,“只点一壶茶、一盆桂花瓜子就付人家五十两,没什么钱的人还这样用钱,钱会哭的!”又向四周的年轻公子拋去一朵媚人的笑花,“怎么?公子们对奴家有兴趣?” 一群公子几乎被她勾去了魂儿,将她的问话当成邀请,争先恐后的要往她身边的位子挤。 眼看身边围着一大群男人,金悦霜笑得花枝乱颤,“哟!奴家都还没开口呢!怎么公子们这么自动自发啊!害奴家好不自在哩!” 一群色欲熏心的急色鬼只看得到眼前香甜鲜女敕的诱人花朵,却没看到他们背后逐渐包围过来的几名黑衣铁卫。 “啊!” “哇啊!” “快逃啊!” 一眨眼,那些公子哥以为稳稳到口的天鹅肉,成了最烫手的鹤顶红毒。 黑衣铁卫们像拎小鸡似的,一个个揪起那些妄想一亲芳泽的公子们,将他们远远拋到数尺之外。 躺在地上哀嚎的公子们有的被家人扶着离开,有的则不甘心的撂下一句“给我记住”的场面话,才悻悻然的离去。 “唉,你们下手不嫌太快了吗?奴家还想多玩玩呢!”吐掉口中的瓜子壳,金悦霜忍不住抱怨。“说来就来,要是把奴家宝贝的珍珠给吓跑了,要奴家怎么办才好?” “属下是担心主子的安危,还请主子见谅。”带头的铁卫首领开口。 “呵呵!你也来啦!那就交给你负责好了。以后没有奴家的指示,你们不许随便出来吓人,奴家要去敲开蚌壳,取出里头的珠子,你们可别扯奴家的后腿喔!你知道奴家的意思吧?” “属下遵命!” 金悦霜这才袅袅婷婷的离座,“哦!对了,奴家不知该往哪去找那颗大蚌,你们谁知道呢?” “启禀主子,东边雨香斋。”另一名铁卫恭谨的回答。 金悦霜手上的手绢拂过那名铁卫的脸,“做得好!可惜奴家不能因此就赏你点什么,不然会遭嫉的喔,明白吗?” 那名铁卫忙低下头,“这是属下该做的,主子不必费心。” “这样啊?”金悦霜一脸可惜,“那你们走吧!奴家也要去忙了。” “是!” 一群黑衣铁卫会对一名娇小的女子必恭必敬的,再笨的人也看得出她的身分绝对很特殊。 可是,金悦霜不在乎,她丢下黑衣铁卫,消失在这夜已深沉的街上,快得让人以为吹起了一阵夜风…… 第二章 摆月兑金悦霜的纠缠后,邱无欢投宿雨香斋,想借着休息让自己紊乱的心平静下来。 暂时是不能回去了,那个叫金悦霜的女人一直跟着他,他如果就这样回去,岂不等于将她带了回去? “真是麻烦!”头一回远行就遇上麻烦,让他想立即回去都不行。 “什么事情麻烦啊?帅哥哥。”连敲个门都没有,金悦霜便端着茶壶进来,在他身旁坐下。 “小二哥哥说,你点的菜等会儿才会送上来,要我们先喝杯茶。” 怎么又是她?!看她这样大大方方的走进来,邱无欢不可谓不吃惊。 “妳怎么进来的?不是要妳别再--” “跟着你嘛!”金悦霜接下他的话,摇摇手上的茶杯,让茶的清香散逸,“奴家可不是跟着你进来的喔!奴家只是好巧、好巧的也投宿雨香斋,又好巧、好巧的知道帅哥哥你就住奴家对门,奴家只是来跟你打声招呼,顺便还你银子。” 她掏出他之前付账的银子,明显的已凿去几分。 “一个姑娘家跟在男人的身后跑,不怕辱没了妳的闺誉?” 邱无欢实在不明白,什么样的人家会容许自家闺女在外拋头露面,四处招蜂引蝶的,尤其金悦霜的举手投足间显示,她绝对不是普通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 “帅哥哥,你这是在关心奴家吗?” 金悦霜轻佻的伸出玉手,模了把他放在桌上的手,吓得他赶紧缩回。 “帅哥哥,奴家和你只有一件事要办,办完这事,奴家和你就再也没有牵连了。如果帅哥哥对奴家这样的行为感到困扰,就快点把奴家要的东西给奴家嘛!” 这么说来,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不过,她直接把企图说出来,不怕他知道后更加不会告诉她吗? “奴家只是希望帅哥哥不要怀疑奴家另有所图,奴家要的始终只有一个,绝无其它!帅哥哥可别误会奴家是个随便的女人哪!” 语气暧昧,举止也带着诱惑,却口口声声的要他不要误会她? 真是可笑! “妳先说明原因,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妳。”邱无欢终于有些松口。 “可惜奴家同帅哥哥一样,不可说。” 就这样,晚膳也用过了,他们却还在同一个争论点上打转,谁也没从对方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奴家倦了。帅哥哥,你好好睡一觉、想一想,你坚持的到底是什么?” 毫下文雅的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金悦霜又朝邱无欢魅惑的一笑,“帅哥哥,要是你半夜睡不着,奴家的房间就在对面,你只要敲一下门,奴家就到。” 邱无欢的脸色一青,“姑娘请自重!” 金悦霜像是故意要惹他不快似的,嘻嘻笑道:“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色字头上一把刀,酒是穿肠毒药过。帅哥哥,奴家等着你自投罗网哟!” ********** “愁音动,泣哀歌,惟君折花月下待。君怜我,红瓦墙,月月圆缺盼出笼。朱冠怒马殷殷过,我仍楼高望紫陌。小杨江,花船头,与君初见犹含羞。秋香裳,紫金华,纵遮粉面莫低头。欲见一面万千难,忝盗片时喜聚首。” 金悦霜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笺读着。 这是一首未完的曲,写这曲的一对情人由陌生到初见,又因故分开,他们互相约定再见时再一同传唱这首未完的曲,上半段由女方留存、下半段则由男方续作。而今,上半段传唱了许久,却始终不闻下半段的音讯。 等啊等的,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邱无欢,却生了一张撬不开的蚌壳嘴,要不是如此,她又何必对他又缠又烦的扮花痴! “原来妳是她派来的?” 邱无欢听到那首他痛恨的曲子,立刻明白了。 原来还是那首未完的曲惹的麻烦! “为什么妳要帮她?她给了妳什么好处?”邱无欢一张白净的脸,此时变得比他身上这件黑色武生装还要黑。 从房里走出来时,邱无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听到金悦霜一字不漏的念出曲子,心头火就熊熊燃烧起来。 糟了!金悦霜不知自己一时的大意,将给她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她若无其事的收回纸笺,堆起一脸粉饰太平的笑,“帅哥哥对奴家这么凶,难道昨晚真的没睡好?是因为太想念奴家的关系吗?” 没有多言,邱无欢身形一闪,攫住她的玉腕,从她的袖子里掏出纸笺。 “说!这是从哪里来的?” 金悦霜还是漾着一脸的笑容,“不错嘛!帅哥哥,奴家最讨厌的就是空有一张好看的脸皮,却是一肚子草的男人了。”爱娇的顺势偎入他的胸膛,“你都把奴家的东西给偷了,还问什么呢?自己用眼睛确认一下不就知道答案了?” 邱无欢急着想看纸笺上的落款,无心理会她亲昵的动作,单手抖开那张纸笺,才看到个“金”字,就感觉有个暖热的东西欺近脖子。 金悦霜伸手一推,他手上的纸笺就落回她手中,只见她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从他的身边逃开。 她朝错愕的邱无欢一扬手,“奴家还有事要忙,帅哥哥,晚上见了!”轻松的窜过足足有两人高的树梢,打墙边跳了出去。 眼见追不上了,邱无欢捂着脖子的温热处走回房,在镜前坐定后才放开手。 一个鲜明的唇印不意外的出现在他的颈子上。 她又吻了他! “该死!不要脸的女人!”竟趁他不留神的时候偷袭他的颈子,这女人未免也大胆了! 她到底明不明白她招惹的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啊!只要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玩火上身! “金悦霜,妳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拿起一旁的湿布,将颈子上的胭脂唇印用力拭去。“哈哈,就因为妳身分高贵,所以大家都同情妳,都愿意帮妳。而他就活该要为妳受罪吗?妳别奢望了!我邱无欢就算摆月兑不了少一的耻辱,也绝对不会选择妳的!妳已放弃了续曲的人,还四处传唱那首残曲,是妄想得到宽恕还是心安?告诉妳,妳这辈子是别想了!”愤然将布掷回水盆。 沾了胭脂的布在水中重新吸饱水分,慢慢的展开来,半浮半沉的在盆里铺上一层白,隐约映出一张染了怒火的俊容。 他,邱无欢,为什么叫无欢?因为他的诞生只给人带来悲伤,没有欢喜,他的存在拆散了一对本该相守的有情人。 所以,他今生无欢,只合含悲。 残忍的是,在他学会接受自己的名字和人生的现在,造成这一切的人竟要人四处传唱这首早已被他们互相憎恨、丢弃的残曲! 她怎能再来破坏他宁静的生活? 还妄想叫一个放浪的姑娘来试探他,她以为一个金悦霜可以改变什么吗? 想到金悦霜,他抚过刚刚拭去胭脂的颈子处,“该死的女人!可恨的魔女!” 她不只在他的颈子印了个唇印,还玩弄的舌忝了一下,害他的脸到现在还是红通通的,怎么也消退不了…… ********** 还好抢回来了! 要是让邱无欢看到纸笺上的落款,那她就什么都不用玩了! 呼!吐了口气,金悦霜独自走进一条寂静的小巷。 像是等待已久似的,一群黑衣铁卫动作整齐画一的跳下来,包围住已经停下脚步的金悦霜。 带头的铁卫首领单膝点地,其余铁卫立刻跟进,纷纷成了矮人。 “哎哎,奴家可是想长命百岁,你们一个人折我十年寿,数数你们一共要了奴家多少寿元啊?”金悦霜手中的手绢儿连挥,“统统起来!奴家又没少根头发、断只手的,真到那时候再跪也还来得及!” “主子--” 瞧瞧!她不过是说说罢了,他们一个个却像真的看到她怎么样了一样,紧张兮兮的。 “请主子不要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了,属下等承担不起呀!”铁卫首领忍不住劝道,实在是这主子太乱来了! 金悦霜抬起手,晃了晃微微泛红的柔腕,“你是说这个啊?放心好了!那个帅哥哥不是奴家的对手,奴家只是一时不留神嘛!” “主子该让属下搭救的。”他们全守在上面,看着自家主子被人抓住,却因主子迟迟不下令,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轻薄一个男人才能顺利月兑身。 金悦霜轻轻一笑,“奴家知道你们很忠心,可是奴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对不?再怎么说,奴家也是你们的主子,做主子的没道理比手下弱吧?这么想,你们心里就会好过一些了吧?” 金悦霜太明白这群铁卫的想法,他们希望她这做主子的多依赖他们一点、多信任他们一些,最好是让他们重重包围住,让人无法靠近。 所以,刚才邱无欢抓住了她,无疑让这群保护欲过剩的铁卫们大感光火,可碍于她没有求援,他们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奴家知道你们的心情,所以才特地停下来与你们聊天。” “主子,是不是现在就要上琼盈苑?” 金悦霜转过身,“不然奴家为何往这条路走?” 从这一直往前走就通往琼盈苑,这话不是间得太多余了吗? 唉!这群傻瓜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呀? ******* 琼盈苑,不管白天或夜晚都一样热闹,苑里遍植各种花木,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可以观赏,因此很受时下仕女和贵妇的喜爱。 苑里还有小桥流水等各式各样的造景,走累了,有可供歇腿的花亭,渴了有各类花茶、点心。此外,更提供了幽静的花厢、花池,让住宿的千金贵客使用,只要有钱有闲,琼盈苑不啻是座最高级的休憩胜地。 可令人好奇的是,琼盈苑只让女客进入,连当今的太后、公主都是琼盈苑的座上客。 虽然近来琼盈苑里不断有人失踪,但千金们还是趋之若骛,从此刻苑里门庭若市的情况看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拿出手绢,金悦霜踏上琼盈苑的石阶,“这位大哥,奴家想进去赏花可好?” 门旁的小屋里,一名满脸胡子的大汉,眼尖的看到她手里那条代表贵客的手绢,再看看金悦霜,立刻堆满一脸笑,“牡丹亭里有个花主正等着金姑娘来呢!金姑娘还跟老熊说什么笑。” “嘻嘻,奴家就是看小屋里有只懒熊,才想试试熊哥哥是不是睡迷糊了嘛!” 懒熊?大汉下意识的模模自己浓密的胡子,惹得金悦霜呵呵直笑。 这时,一名小丫头跑过来嚷嚷,“金姑娘,妳可到了,我家小姐等不到妳,正在亭子里对人发脾气呢,妳快过去劝劝。” “咦?”金悦霜收回手缉,跟着小丫头走向牡丹亭,“奴家不过迟了些,怎么就对别人发火了?” “哎呀!金姑娘,妳不知道我家小姐……” 小丫头很快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金悦霜听完,模模自己的脸,正经八百的问:“奴家这张脸真有这么美吗?奴家天天看,不过就是两只眼睛和一张嘴,究竟美在哪里?” 这一问可把小丫头给问倒了。 金姑娘的确美得像仙女,可要她说她美在哪里,她实在不会说。 “呃……金姑娘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水汪汪的,像两丸黑珍珠养在水银池子里.....” 金悦霜想象两颗黑珍珠泡在两潭水银池中载浮载沉的样子……她不觉得那样有什么美的,而且那还是她的眼睛! “算了,我们快去牡丹亭吧!”一阵寒意窜过背脊,金悦霜赶紧做了个让她和小丫头都松了口气的决定。 ******* 月亮都落到西边了,金悦霜那女人却还没回来! 邱无欢从点灯时就在等她了,她跟他说晚上见,现在都三更天了,再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她爽约的事实已摆在眼前。 是他自己笨,还真的等到晚上想听她的解释,想来那不过是她用来敷衍他的借口,他却傻得把她的话当真。 “算了,不等了!”邱无欢将桌上的蜡烛吹熄,就要上床休息。 才走到床前,对门就传来有人开门的声音。 她终于回来了! 邱无欢立刻放弃上床休息的想法,出去逮人。 “这就是妳说的晚上?是隔了一天的晚上吗?”他在她走进房前出声,口气不怎么好。 “哟!原来帅哥哥你还没睡啊?专程给奴家等门,奴家好感动哪!” 金悦霜脸上仍是挂着笑。 “妳喝酒了?”邱无欢被冲鼻的酒味呛得皱眉。 “呵!奴家遇上朋友,和他们喝了几杯。进来坐啊!帅哥哥,门口不会比房里舒服的。”大方的邀请一个认识才两天的男人进房,金悦霜一点也没想到要避嫌。 邱无欢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 蜡烛一点,邱无欢才看到此刻的金悦霜有多诱人,酡红的双颊、红滟滟的唇、半瞇的眼眸……她就像在邀请他似的,一进房就往床上坐。 “就算是好友也不该灌妳这么多酒!” 即使金悦霜醉酒的模样比平时娇艳,可半夜三更的,一个姑娘家喝这么多酒,要是让哪个心怀不轨的恶汉瞧见了,那她这辈子不就完了? 想到此,邱无欢的眼不由怒红。 “他们知道奴家是海量啊!而且,奴家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喝多少……呵呵!帅哥哥,你不是有事要找奴家吗?怎么净绕着奴家喝酒这事呢?” 金悦霜有些闷热的扯开衣襟,邱无欢立刻将她的衣襟合拢,“妳不知道在一个男人面前这么做有多危险吗?还是妳已经习惯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 金悦霜勉强抬眼,望进他眼里,“可是奴家全身都是汗,帅哥哥不会想要奴家闷死吧?” 呼出的气息满是酒的味道,掺杂了她身上的女子淡香。 邱无欢不发一语,拧了条湿布巾擦拭她冒汗的额头、脸颊。 沁凉的感觉暂时解除了金悦霜的燥热,她伸手接过他的布巾,“呵!帅哥哥对奴家这么体贴,当心奴家爱上你喔。没事的话--”丢开布巾,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奴家承认真的喝多了,帅哥哥就让奴家早些歇息可好?” “我碍着妳歇息了吗?”言下之意是他不打算离开了。 金悦霜也不坚持,躺下来就闭上了眼,“既然帅哥哥不放心奴家,就劳你给奴家守房了,奴家真的累了……” 说完,房里变暗了,不知是风吹熄了蜡烛,还是他的贴心? 金悦霜微笑的翻了个身,安心的睡着。 第三章 金悦霜一觉醒来,惊愕的发现自己只着单衣,就连头发也打散了, 她应该没有梦游或发酒疯的毛病吧!她不是第一回喝酒,自己喝了酒后是什么样子,她清楚得很。 所以,这绝对是别人的杰作! 而那人--金悦霜很快的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男人。 邱无欢真的守了她-夜! “呵!这对奴家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金悦霜偏了偏头,也不急着穿衣,只是打量着看来睡得挺熟的邱无欢。 对他来说,她金悦霜只是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子,是什么原因让他对她卸下了防备?不但替她换掉汗湿的衣物,让她睡了个好觉,还帮她守了一夜的房,是她这张脸皮的缘故吗? 可是,他又对她挺规矩的,不像是她想的那样。 “哎呀!不想了,想得头都痛了,反正奴家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就和他没有瓜葛了,管他想什么呢!”她拿过昨夜的布巾,“这店小二怎么这么不勤快,也不重新打一盆水过来。” 本哝完,拧了布巾就往脸上抹。 “咦?”布巾是干净的? 金悦霜忙对着镜子一照,“哇!不会吧?连困脂都帮奴家卸掉了。”看向仍睡着的邱无欢,“这帅哥哥未免细心过了头,还是他对奴家是认真的?” 那她就麻烦大了! “千万不要啊!奴家和你帅哥哥是今生无缘,你可千万不要跟奴家开这玩笑!”喃念着,她决定先打理自己的仪容。 抓起纠结的发解着,猜想自己昨夜可能睡太热了,才会让头发打结。 她费力的想要梳开发结,可头发打结得太严重了,她愈用力梳,只是徒然扯痛头皮。 放弃了! 金悦霜放下梳子,取饼利剪,打算一刀剪下去。 “妳没听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句话吗?”邱无欢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奴家不过是想快刀斩乱麻,帅哥哥,请你放开奴家的手。” 邱无欢是放开了手,却也取下金悦霜手里的利剪,“我帮妳。” 他拿过梳子,理齐她打结的发丝,将发结慢慢梳开。 打过结的发丝像被人拿到火上烤过一样卷曲,邱无欢一手掏起那卷曲的发丝,一手取来桌上的桂子油,熟练的往发上抹。 “这样就不会缠住了,就算缠住了也容易解。” 邱无欢动作熟稔得让金悦霜错愕不已! “可以了!帅哥哥,让奴家自己来就好,不然奴家可不敢保证会出什么事喔!”她伸手阻止邱无欢,想拿回梳子。 会出什么事?邱无欢无意还她梳子,她的发丝参差不齐的,是因为她常用利剪伺候的缘故吧! 难得她有一头乌溜溜的青丝,却不懂得爱惜。 “别太多事哟!帅哥哥,要是奴家因此爱上你,怎么办?” 丢下这颗炸药,金悦霜如愿的从整个人呆住的邱无欢手中取回梳子。 “呵呵,帅哥哥若不想惹上这麻烦的话,就听奴家的话,到此为止。你先到外头等着,等奴家换了衣裳再去找你。” 邱无欢回过神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捧起金悦霜素净的美颜,“那不正好?妳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妳以为最危险的是谁?” “帅哥哥当真对奴家有兴趣?”她挑起细长的柳眉,离座上下打量邱无欢,小手挑逗的贴上他的胸膛,“帅哥哥可知道做那事时,怎样才能让奴家难忘?” “拿开妳的手!”邱无欢像着了火似的拍开她在他胸口摩挲的手,“那张纸笺呢?妳还没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好心好意,谁晓得她满脑子不正经! “哟!时候不早了,奴家还没换衣裳呢!”金悦霜故意说道,就要解开单衣。 在她让自己的红绫花兜完全露出脸前,邱无欢诅咒着转过身,“没有下一次了!金悦霜,我在外面等妳给我一个解释。” “呵呵……”金悦霜胜利的笑声随着邱无欢甩上门而停止,她略显疲惫的垂下眼眸,“这事再不解决,我会先把自己给累死!”揉揉额角,挑了件衣服换上。 她昨天喝得实在猛了点。 琼盈苑从外表看来是座再单纯不过的赏花苑,但一连发生那么多次失踪事件,却还能如常运作,就代表它背后一定有大人物在撑腰,而她就是在想法子与这幕后人物接触,所以..... “对不起了,帅哥哥,既然你一直不打开你那紧闭的嘴壳,奴家只好先往其它地方发展了。” 相信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很快就可以将那人引出来,如果顺利的话,凶手也应该快要找上门了才对,这时候再不加把劲,不就前功尽弃了? 放下含在唇上的唇片,点出她的粉女敕桃唇,再仔细理理衣裳的皱褶,“好了!奴家要去捉这花间的害虫了。” 门一推,邱无欢竟还真的站在门口等她! 金悦霜有些意外,她整整拖了一个时辰才走出来耶! 他还真是有耐心!不过,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好先把他打发掉了。 “哟!帅哥哥--”以手绢掩嘴,轻轻向他拋去个勾魂眼。 邱无欢厚薄适中的唇冷冷吐出三个字:“邱无欢。” 啥? 金悦霜怔仲了下,“对不住,奴家没听清楚。” “我说,我的名字是邱无欢,请妳以后不要喊我名字以外的称呼。” 他有名有姓的,她这样胡乱喊他,别人会误以为他俩关系匪浅。 “呵呵,帅哥哥听得刺耳吗?这可糟了,奴家恐怕一下子改不了口。喊你公子又太生疏,喊你无欢嘛……” 金悦霜说着,一双眼往他身上飘去,“唉!不成,无欢、无欢,人生无欢,奴家怎舍得帅哥哥悒郁不欢,英年早逝呢!少了帅哥哥这张俊脸,不知会有多少姑娘伤心哪!” “那与妳何干?”只是要她改个称呼,哪来这么多理由? 邱无欢的脸色更阴沉了。 “关系可大了,奴家……哎呀,不行,再跟帅哥哥聊下去,奴家今天就甭做事了。晚上再见了,帅哥哥。” 金悦霜看太阳已爬到头顶上方,决定先撇下他去做正事。 朝他拋了记香吻,再次跃过围墙离开。 “金、悦、霜!”邱无欢没想到她会故技重施,耗了大半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堵到她的人,竟还是让她从眼前溜走,他气愤的握起双拳击向无辜的门板。 他绝不是让人玩弄在手掌心的蠢蛋! “轻功不差、武功底子不错是吗?哼!” 好啊!下回就来较量一下,看谁才是真正技高一筹! 若她以为每次都能这么耍弄他,那她就错了! **** 醉眼蒙眬的抬起头一看,天都快要露出曙光了。 “呵!奴家回来得可真早,天都还亮着呢!”金悦霜自嘲道,扶着树干支撑虚软的身子, 那些千金小姐也太狠了,见她千杯难醉,竟卯起来想把她灌醉,那么烈的酒竟搬来十大坛,分明是要把她淹死在酒桶里。 “惨了,要是走不回去,奴家岂不是要露宿街头了?” 意识虽然清醒,但身子好象已不是她的了,脚怎么也迈不出去。 “一天不沾酒会要妳的命吗?”一双墨绿的靴子停在她脚前。 轻浅的笑在她唇边泛开,可她低着头,没让他看到。 “妳是聋了还是哑了?回答我的话啊!”靴子的主人又靠近她,语气中饱含责备和担心! 他会在这时候出来,想必是一夜无眠了。 “呵!帅哥哥……”不行了,她真的站不住了。 “喂……”邱无欢想也不想的接住倒向自己的金悦霜,看她眼神迷茫,像是连眼前的人是谁都弄不清,他就不禁有气! “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妳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哪天妳喝醉酒--喂.....” 金悦霜无力开口,只能靠在他身上任他数落。 邱无欢无奈地摇摇头,将她拦腰抱起,走进雨香斋。 也不知她到底喝了多少酒,只知道她身上的酒气浓得吓人。 “像在酒桶里泡过一样!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何要这样糟蹋自己?”边说边走进她的房间。 他曾听说京城里有些千金大小姐,想摆月兑单调无趣的生活,因此逃家寻求刺激,直到付出惨痛的代价才后悔。 此时,邱无欢就将醉卧床上的金悦霜归为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逃家千金。 不过,都过这么久了,她的家人居然还没找上门来,真是奇怪! 金悦霜这么明目张胆的玩乐,要不发现她也很难吧? 先是莫名其妙的跟着他,说是要从他身上问出一个被女人重创的可怜人的下落,每每挑起他的好奇,而后把他丢在一旁,每天把自己搞得醉醺醺的才回来。 面且一回比一回严重! 前几天她还可以自己走回房,今天竟醉得在雨香斋外就走不进来了,若不是他听到不寻常的声响出来看看,她就要待在外头迎接日出了。 唉!空有一张美丽的脸蛋和伶俐的口齿,却是个什么都不会,只会给周遭的人制造麻烦的任性大小姐。 “找个这样的女人来帮妳,只能说妳太愚昧也太无知了,母亲!” 邱无欢放下床帐,掩去引人遐思的海棠醉梦。 ****** 受了人家几回的照顾,没有回馈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金悦霜不是个忘恩之人,而她现在就要说服邱无欢接受她的答谢。 “不过是桌酒席,帅哥哥当真不肯赏奴家个薄面?连过来坐坐也不肯?” 她可是很用心、很用心的想答谢他对她的费心照顾,他怎能连想也不想就拒绝她的好意呢! “邱某做事只问自己的良心,不求任何回报,妳可以省下这笔无谓的花费。” 邱无欢只是不希望她因贪杯而吃了大亏,在他做得到的范围内对她伸出援手而已。 她忽然跑来说要感谢他对她的细心照料,特地摆了桌酒席要好好谢谢他,对她这样随便就找个男人喝酒的行为,他反感到了极点,嘴上客气的拒绝,心里却更加鄙视她了。 “奴家可不认为这是无谓的花费,奴家深深的明白受人点滴当泉涌以报的道理,一桌酒席,不过是奴家的一点心意,帅哥哥是嫌太寒酸了,所以不愿接受是吗?” 金悦霜在邱无欢身边绕着,出其不意的往他腿上坐下,“那帅哥哥希望奴家怎么做?除了要奴家以身相许之外,只要奴家做得到的绝不摇头。” 细致的玉指在他洁净的下巴轻画,就是要他心猿意马。 “走开!”他不留情的一推,让金悦霜跌得发髻微乱,几支金雕花钗掉了下来。 “一个姑娘家连最基本的自重都没有,邱某无法认同姑娘的行为!” 金悦霜揉揉跌疼的臀,将头偏了偏,“原来帅哥哥喜欢那一款的啊!早说嘛,奴家一定让帅哥哥满意就是。” 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不寄望那个害她跌倒的人会伸手拉她一把,“倘若奴家给帅哥哥一个高贵端庄的金悦霜,帅哥哥可愿意赏个薄面,让奴家做个东?” 像有条无形的绳索拉着似的,邱无欢在金悦霜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好!那请公子给小女子一点时间。”朝邱无欢一福身子后,金悦霜莲步轻移的走出他的房间。 直到门阖上,邱无欢那被人紧掐着脖子的紧窒感才稍稍解除。方才金悦霜看他的眼里好象比平常多了点什么,那双一向盈着笑意的翦翦秋瞳少了笑意,多了抹像要刺穿人心的冷冽。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就好象被千斤重的炼条锁着、困着,动不得也挣月兑不了,只有依着那眼眸所要求的去做才能获得解放。 金悦霜是故意以笑掩盖那双摄人心魂的厉眸吗? 那她的不正经也是假装的啰? 她对他到底有几分真? 除了她挑明的来意之外,她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公子……” 此时推门进来的,是个焕然一新的金悦霜。 不再挂着轻佻笑容的脸庞重新上过脂粉,额心的朱痣点出她的清丽气质,淡抹的微紫眼彩随着她飘动的视线显现。 青丝挑出几缕垂散耳际,余下平梳高髻拢于金丝八宝打攒的头面,垂下金玲珑一片金丝清脆,玉腕左右各有一套细钏宝环雕花描雀,红绸白衬的轻软丝衣上绣出朵朵夜间清光牡丹,纱裙下微现花穗满头富贵的菱花小鞋。 此时端端整整立在邱无欢面前的金悦霜,绝绝对对是个不容人怀疑的云端月,只可远观的刺手玫瑰。 “公子可满意你所看到的?还是要悦霜再做一番修正?” 就连说话也规规矩矩的,前后判若两人,让邱无欢有些难以适应。 “不用了,这样子……很好。” 的确是个标准的贵族千金,高贵漂亮,也让人觉得疏离。 除了“很好”,邱无欢无法说明他此刻心头狂跳代表什么意义。 “请公子随悦霜来吧!”金悦霜恭谨的退立一旁,等着邱无欢走过来。 一刻钟过去,邱无欢却依然坐着不动。他后悔了吗? 细眉微微一动,金悦霜轻声询问:“莫非公子后悔了?对区区小女子食言虽非大过,但仍有损公子的信誉,公子该不是毁信之辈吧?” 金悦霜以为邱无欢想反悔,殊不知他正醉心于她此刻的风华。 一语惊醒他的幻梦,邱无欢急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 “邱某绝不食言,我们走吧!” 奇怪,他知道宴席设在哪儿吗?金悦霜不解的跟在他身后。 她应该没有提过才对,那他怎么知道要往哪走? 金悦霜的疑问在他走到雨香斋门口时,回过头的一句:“现下我们该往哪走?”获得解答。 第四章 酒醇菜香,满桌的菜肴色香、味美,但席上的人却铁青着一张脸,既不吃菜也不饮酒。 他正忙着拨掉那向他伸来的玉手,和一直贴过来的两具香躯。 邱无欢怎么也想不到金悦霜会将酒席设在满花楼里,还附带花香、花云作陪。 才坐下,她们就嗲声嗲气的对他劝酒劝菜,公子来公子去的,反而不见金悦霜这个主人。 邱无欢起先只是由着她们在他身上磨蹭,冷着脸拒绝她们的服侍,但耐心总有用罄的时候,他的忍受程度也只到花香对他撩高了裙裾,花云将欲夺衣而出的傲人双峰贴上他为止! “叫她来,不然我立刻走人!金悦霜的待客之道就是把两只花狐丢给我吗?” 酒洒了、菜翻了,被人毫不怜惜的推开,两名花女在听到邱无欢将她们比成了狐后,不约而同的垮下脸。 “既然公子不满意我们姊妹俩的服侍,我们这就离开。” 花云当场掉头离开,而花香毕竟年长了几岁,即使心底不快,仍没忘记自己的身分。 “请公子稍坐一下,花香会将公子的意思带到,请公子再等等。” 留下邱无欢一人,怒火愈烧愈旺。 ****** 一进满花楼,金悦霜就被请到一顶轿子里,与邱无欢分了开,等她下了轿子,已置身于一个古朴的大厅中。 “想见妳一面还得这样大费周章的,我都不知道谁才是妳最亲密的战友了!”说话酸溜溜的是个黑衣挑红纱的妖娆美妇。 “我发了很多次信息要和妳见面,妳却连捎封信也没有,存心把我们撇下是不是?” 黑衣美妇身边站了两排同样衣着亮丽的美人,每个人都双眼灼灼的等着她的回答。 看出这态势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的,金悦霜在事先为她准备好的锦垫上坐下。 “我有自己的任务要办,暂时不能与妳们见面,这话我早说过了,是妳们没听进去,要是我因为来见妳们而曝露真正的身分,岂不是要丢了小命?” 悠闲的端起茶轻啜,眼角余光不忘瞧瞧因她这话而吓得花容失色的一票娘子军。 其实,她们并不是真心要为难她,而是因为太疼她了,见她连捎封信也没有,实在气不过,才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吓唬她。 只不过,金悦霜早就模透她们的心思,仍不慌不忙的。 “那妳这次又带个阴沉沉的男人过来做什么?妳对人家存的是什么心?” 想要她说实话? 放下茶杯,拿起手绢擦拭唇边的水渍,金悦霜徐徐回道:“不这样掩人耳目,我要如何上满花楼来见妳们?一个姑娘家明目张胆的走进男人的乐土,要我怎么自圆其说?不找个男人当我的烟幕弹,难道要我告诉人家,我其实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妓?” “这.....” “我就说这地方不妥嘛!妳看看,这下害死咱们的宝贝霜儿了。” “当初可是大家都同意的,怎么?这下全怪我了?” “哎呀!就是,难怪霜儿不敢上门来玩。” 一票娘子军妳一言、我一语的争执起来。 唯二不动的两人--黑衣美妇与金悦霜,各自喝着茶等待她们争执结束。 “够了!妳们没发现自己又被霜儿耍弄了吗?” 威严的放下茶杯,黑衣美妇喝止快要大打出手的姊妹们,无奈又证赏的看向泰然自若的金悦霜。 “妳的牙齿愈来愈利了,霜儿。咬人不见血!妳果然把自己磨练成一个狡猾的人,连自己的姨娘们也敢戏弄。” “霜儿不管怎么变,都还是姨娘们的宝贝霜儿。保护自己的生命和安全,霜儿从没忘记这承诺。” “要是妳敢出事,姨娘们马上把妳给嫁了!”姨娘们不忘再提醒她一次。 “呵,所以霜儿一直不敢忘啊!” 为了不让姨娘们有机会这么做,她在执行任务时可是万般小心哪! “算妳聪明。”黑衣美妇朝一旁的姊妹们颔首,“处罚减半,别忘了给我查查她又掉了几两肉。” 一群美人早已等着美妇这句话,一个个迫不及待的上前关心她们的宝贝霜儿。 金悦霜一对飞燕点水的细眉皱了起来,投降道:“算了,我喝就是了,我就知道每次叫我来就是要我灌一肚子的补药。姨娘,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不补啊!好端端的却老是要我喝药汤,我看我早晚要生病。” “妳这孩子胡说什么?这话也能乱说吗?” ?着金悦霜的细女敕玉臂,一位姨娘嘴里责备着,却又不敢太用力,以免?疼她。 喝了黑漆、褐黄、乳白、澄碧各色药汤后,金悦霜再也不肯虐待自己的肚子,之后送来的汤品、粥糜一概推开,再也不愿张口吞下任何一样东西。 黑衣美妇看姊妹们都拿她没辙,开口道:“她不想吃就算了。霜儿,过来让凤姨好好瞧瞧。” 金悦霜依言来到黑衣美妇前,让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逼。 “妳愈来愈好看,也愈来愈像轩姊姊了,就是做起事来一头栽进去的性子像妳爹。凤姨担心妳一个人在外头闯,妳又不肯捎封信回来报平安。妳呀!什么时候才懂得让人放心啊?”她拉过金悦霜,“凤姨问妳一件事,妳可要老实的告诉我,不许敷衍,也不许隐瞒。” “霜儿遵命。”刻意拉长尾音,金悦霜最怕的就是凤姨了。 罢才那些姨娘们把她宠到骨子里去,只要几句添了蜜的话就可以让她们晕了头,忘了自己想问什么,只有凤姨,不管她的嘴抹了多少蜜,都无法逃过她的询问。 “凤姨头一次看妳盛妆打扮,就连妳说不好走路的罗裙也穿上了,是为了花阁里那个冷面小子吗?” 打小看她到大,每回要她打扮总要费好大一番工夫。 而今,她刻意装扮是为哪桩? 凤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让她的宝贝霜儿带进来的男人。 “的确是为了他。”金悦霜一承认,围在她身边的姨娘们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气。 “霜儿!” “霜儿,不会吧?” 凤姨示意姊妹们稍安勿躁,拉过金悦霜在自己身边坐下,“说下去,凤姨要知道实情。” 她太明白她这心肝会玩什么把戏了,话故意说一半,让人往错误的方向去想,转一大圈子后才告诉人家不是那回事。 养她到这么大了,要是连她这点小心眼都模不透,她这姨娘岂不是白做了? “霜儿的确是为了他没错!霜儿一直惦记着姨娘说的,受人点滴当泉涌以报,为了还人家恩情……” 金悦霜理理衣裳,纵使她不喜欢自己这一身拖地的穿著,但是……“为了让他同意上满花楼来,霜儿也只好顺着他的喜好去做了。” 她也很无奈啊!她几时对人这么顺从过了?要不是他身上有她想要的答案,她才不管他爱来不来,若要感谢他连日来的照顾,她多得是主意。 “妳真的找到他了?”凤姨握着金悦霜的手追问。 “八九不离十了,只是他固执得像头牛,我还没机会接触故事中的男主角。” 所以,她只好先进行另一项工作,人生苦短,不该浪费在摆明了要与她长期抗战的人身上。 “找到就好,妳做事凤姨放心。咱们总算有机会还人家恩情了,只是霜儿,妳该明白有些事玩笑不得,该避则避,别让那张脸带着妳走入地狱。” 凤姨虽然相信金悦霜懂得明哲保身之道,也会看情况办事,不过,百密总有一疏,她不希望她大意失足。 “霜儿明白自己的身分,放心吧!姨娘,霜儿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的头发短少一根的。” 必她的头发什么事了? “扯到哪儿去了!”凤姨薄责的伸手拍了下金悦霜摇来晃去的腿,“坐要有坐相,晃来晃去的成什么样子!” “唔……好累哩,姨娘。” 金悦霜打个呵欠,搧搧嘴,伸个懒腰就往凤姨身上靠。 “我用尽心思、牺牲色相的把人带过来,凤姨不想去看看吗?”她可也是一番孝心哪! “凤姊姊早要人去伺候了。” 金悦霜闻言,闭上的眼倏然睁开,看着正在理顺她发丝的凤姨,“不会吧?姨娘让谁去陪他了?” “花香、花云呀!怎么?她们搞不定他吗?” “要是那么容易,我就不用打扮成这副模样啦!”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砰!”门板被人用力推开,重重撞向墙壁再弹回来。 “花云,来!快告诉我,他对妳做了什么好事?”见花云怒气冲冲的冲进来,金悦霜忙问。 “霜儿,别闹了!”拉回兴致勃勃的金悦霜,凤姨指示气怒的花云简单答复就好。 “他推人又洒酒!我从没看过这么令人光火的男人!” 说完,花云像颗火球似的直冲后院,也不管厅里一群人都是在她之上的长辈。 “唉!我该过去了,他要是发起脾气来拂袖而去,要他再来第二次就难了。” 说起邱无欢,金悦霜的额际就隐隐作疼,应付他比应付任何一件事都让她觉得棘手。 “等等,我找茉蕊一同去看他,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凤姨说着就要人去唤茉蕊。 “让她去看看也好,反正他们迟早都要见面的,不过可得俏俏的去,我没把握他看到茉姨后会有什么反应,凤姨不希望霜儿功亏一篑吧?” 她可是努力了好久才有这么点成果,不想轻易毁于一旦。 “霜儿,妳也太多虑了。茉蕊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就算见了面都不一定喊得出来,他又岂会认得自己的母亲?” -旁的姨娘们认同的点点头。 母子分离二十年,做娘的只能凭想象揣测自己孩子的容貌,而做孩子的怎可能一眼就认出娘? “哈!”金悦霜坐正了身子,把玩垂到胸口的一绺发丝,“我看茉姨的样子与年轻时差不了多少,大户人家总少不了描图画影的,就算自家没有,也难保有心人手上没有。霜儿就是防着这点可能坏事。” 画像?对啊!茉蕊要找的人不就是个丹青能手,将看过的人描绘下来,对他而言绝不是难事。 “唉!”人真是不能不认老了,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凤姨叹了口气,“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记性,凤姨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金悦霜才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花香正好走进大厅,将邱无欢的情形告知金悦霜。 “好吧!我这个主人也不好冷落客人太久。姨娘,霜儿要先过去了。” “也好,妳快过去吧!”知道那个冷森森的小子就是她们寻找已久的关键者,凤姨的态度立刻转变。 没时间对凤姨的心态小嘲几句,金悦霜现在最要紧的是想想该怎么安抚邱无欢。 ********** 门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桌上的菜肴冷了,酒也倒了,凌乱的搁着。 邱无欢就坐在桌旁,怒气腾腾的等着对她开火! “听说公子相当不满意服侍的姑娘,把酒洒了她们一身,”金悦霜扶起倾倒的酒瓶,倒了一杯送到他面前,“她们可是满花楼的头牌红花,服侍人的功夫是一流的,只能怪悦霜错估了公子的个性,请公子见谅。” 醇酒、佳肴、美人,是男人喜欢上青楼的原因,温香软玉,呢哝燕声也是男人的最爱,要答谢一个男人,这种安排再好不过了。 但是,显然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这种方式,至少邱无欢就觉得自己答应金悦霜的邀请是个错误的开始。 苞她走进满花楼是第二个错误,现在还坐在这里等她解释是第三个错误,他如果够聪明,就不该让错误继续发生。 “妳的好意邱某心领了,告辞!” “公子,悦霜知道自己安排错了,让公子不开心,这次就让悦霜服侍公子,请公子再给悦霜一个机会吧!” “妳没有错,只是邱某不喜欢青楼送往迎来这一套。” “那就留下吧!悦霜绝不会再让别人来打扰公子。悦霜向公子保证,除了公子与悦霜之外,公子连其它人声都不会听到。” 金悦霜担保的同时,眼光有意无意的飘向角落,送出一个警告的眼神。 “邱某不爱……” 邱无欢才站起,又被金悦霜拉住,“就当是悦霜求公子,好不好?”连用来跟姨娘们撒娇的功夫都用上了,他要是再不买她的帐,她这端庄的面具可就得卸下,换上夜叉的脸,对他来硬的了。 “妳的花样就到此为止了?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事?” 真是冤哪!她哪里对他玩花样了? “不会有花样了,公子尽避放心吧!悦霜这就要人把这些菜重新换过。”她端起酒壶,“这酒,公子既然不用,也撤了吧!悦霜再要人换壶茶上来。”立即命人去办。 他想起她曾醉言醉语的说过自己的酒量不差,想必喜好杯中物,又为何要撤酒? “妳的酒量不是不错吗?为什么要撤酒?” “哦!”金悦霜坐了下来,看着来人将菜一盘一样的换过,执起刚送上的雪瓷白壶,倒了两杯茶。“悦霜讨厌酒,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喝,正好公子也不喝,又何必留着碍眼?” 嗯,这茶真香!还是上品的白毫,姨娘们果然了解她。 金悦霜的话让邱无欢不由感到好奇,讨厌酒又天天喝酒? “为什么?既然讨厌,为什么还要喝?”不知不觉的,邱无欢将心头的疑问问了出口。 “公子问得好!悦霜也常常这么问自己,为何那么多人拿酒当水喝?这世上除了酒以外,就没有其它东西可喝吗?偏偏酒楼又一家一家的开,酒一坛一坛的酿,竹叶青、女儿红、绍兴、太白、茅台、高梁,就连补身也用药酒参茸,跌打时也是用红花泡酒。公子,你明白原因吗?” 金悦霜一连串的酒名听得邱无欢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她说这些酒名的原因。 她呵呵一笑,抿唇正色道:“悦霜也不明白,所以悦霜偏要讨厌酒!悦霜就不相信没有酒会使人生无味。” 嗄?!邱无欢这下真的愣住了! ****** “茉蕊,妳快瞧瞧是不是?霜儿说是八九不离十了。” 在金悦霜和邱无欢的隔壁,一间华丽的房间里,姬茉蕊在姨娘们的鼓励下,微抖的手贴到墙上,怀着期待又紧张的心情,将眼睛凑上墙上的小洞。 “是不是他?茉蕊。”围绕在姬茉蕊身边的姨娘们比她还紧张,好象她们才是故事的主角。 姬茉蕊没有说话,视线停留在邱无欢脸上,再也克制不了内心的激动。 “呜呜……”姬茉蕊面向墙壁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也哽咽了。 凤姨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时,她的双眼已盈满泪水。 “是他吗?” 姬茉蕊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是就好!是就好!”凤姨也陪着掉泪,一手拍着姬茉蕊,一手为自己抹去眼泪。 “太好了!终于找着了!”旁观的姨娘们也都跟着红了眼,一群女人哭成一团。 “那孩子长这么大了,妳怎么认得出来?”凤姨问。 阔别二十年,连抱都没有抱过,姬茉蕊如何确认他就是自己的儿子? “因、因为……”姬茉蕊抽抽噎噎的,“他说女人不可以相信,所以要我们的孩子再、再也不相信任何……女人。” 他们的孩子的确照做了,再也不给女人好脸色看,也排斥女人的接近,一切都是她造的孽啊! 姬茉蕊抓着手绢,再看向洞里一再推拒金悦霜所有好意的邱无欢。 那是她的孩子啊!不会错的,那对眼眸冷冰冰的,与当时的他如出一辙,那满含怨恨、不信任的眼光一直萦绕在她的心中。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无法忘怀。 “妳放心吧!茉蕊,我相信霜儿会有办法的,那孩子一向古灵精怪,我们做不到的,她一定做得到的。放心的交给霜儿吧!” 姬茉蕊点点头,吸吸鼻子,如今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金悦霜身上了。 第五章 “早啊!帅哥哥,大清早就劳你给奴家看门啊!” 一大早,打开房门,就见一尊门神杵在门口,任谁看了魂儿都会被吓飞,尤其他还穿得一身黑。 金悦霜抚抚心口,恢复平日的妩媳模样。 “妳要上哪儿去?” 昨日,她遵守对他的约定,行礼如仪、举止端庄合宜,俨然是个大家闺秀。 今天早晨,太阳一出,门一开,没了昨日的高雅打扮,也没了昨日的仪态,回复以往的打扮及姿态。 “哟!帅哥哥,这么关心奴家的去向,奴家还真是受宠若惊哪!” 横竖时辰还没到,她索性在雨香斋的庭院里闲逛,模模七里香、碰碰木兰花,“这雨香斋倒也有趣,不栽牡丹、莲花,尽是种些绿叶比花多的花种,瞧瞧这一片绿,看起来倒也挺舒服的。你说对吗?帅哥哥。” 金悦霜摘下一朵盛放的白莲蕉,拿至邱无欢面前,“送你。” “为什么?”邱无欢问,手已接下花朵。 她呵呵一笑,朝他摊开掌心,“想跟帅哥哥讨个回礼,一个人名或是一个地名。帅哥哥可愿意回奴家这个礼?” 邱无欢转过头,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中仍掺杂了愤怒,“妳就执意要从我身上挖出过去的伤痛?妳为何要帮她?妳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自然没有帅哥哥和她的关系来得深切。” 金悦霜围着邱无欢打转,他愈不想让她看见他的表情,她愈是要追着瞧。 “够了!别闹了!”邱无欢被她逼急了,沉声怒喝想吓退她。 “害羞了吗?帅哥哥。奴家倒想问问,没有处理的伤口要如何痊愈?” 金悦霜没有因为他的斥喝而退缩。 “不挑出伤口沉积的脓秽,伤口永远也不会好。愈是怕疼就愈是会疼,伤口拖久了只会恶化溃烂,没有不药而愈的事,若有,那幸运者也不会是你!良药,奴家给你送上了,要不要抹就看你的决定了。” 鞍约的时刻将至,金悦霜轻移步履从他身边走开,想让他自己好好的想一想。 “妳不等我的答案?”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响起。 “呵!奴家明白答案没那么快出现。奴家想要答案,也想让这个伤口痊愈,治疗伤口是急不得的。”金悦霜背对着他,脸上还是一样的笑容。 “妳这一走,我想给伤口上药时要找谁取药?” “奴家会回来的,奴家很想知道帅哥哥的答案。” 有些不对劲喔!这帅哥哥一向对她冷冰冰的,不论她怎么说都不理不睬的,这……今天的太阳是爬错山头起床了吗? 金悦霜有些冲动想回房去翻翻黄历,看看有没有记载今日“不宜开口”? “我打算离开了,不过,很难说我何时会心血来潮的说出妳要的答案,姑娘有把握刚好会在我旁边吧?” 啊!听听他说的话,她今天是不是不小心走到凶位上了? 一座冰山变成阻路的大山,她还不倒运? 金悦霜无可奈何的回头,看见他手上正把玩着那朵白莲蕉,就像在告诉她,她就是那朵自己送上门的花,被他握在掌心任意耍弄。 “帅哥哥希望奴家怎么做?” 没法子了!答案握在人家手上,她不妥协不行。 “我不希望妳怎么做,我只是想走了,同一个地方待久了会腻。” 耙情真是她小看邱无欢了? 金悦霜挂上笑容,口气既无奈又娇柔,“帅哥哥是要奴家时时守着你吗?若奴家……奴家……唉!罢了,谁教奴家排错了棋路?只好请帅哥哥你答应奴家,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请你莫问、莫猜,莫动手,可好?” 邱无欢挑挑眉,“为什么?我的下一个目的地并没有这些规矩。” 胜券在握,他不以为他该向金悦霜妥协什么,大不了一拍两敌。 反正,吃亏的人绝不是他! “算奴家求帅哥哥吧!那地方太复杂,说不明白的。若帅哥哥存心要奴家没命,那就现在动手吧!不用劳烦帅哥哥与奴家走这一趟了。” “这么危险妳还要去?” 那地方若像她说的如此可怕,那她岂非天天在刀口上徘徊? 邱无欢再不多考虑的扯过她的手臂,“走!我要看看是什么地方可以令妳天天拿命去睹!” 啥?金悦霜傻了眼。 他、他眼里为什么充血?又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没看错,邱无欢目光如炬,脸上铁青一片,是生气的表情没错! 可是,他在气什么? “等一下,帅哥哥,你还没答应奴家刚才说的……别扯呀!奴家的手快被你扯断啦!” 由庭院到门口,金悦霜就这么一路嚷了出去。 “啪哒!” 在邱无欢扯着金悦霜走出雨香斋后,四、五名黑衣铁卫从隐密的角落闪出。 “首领……”其中一名铁卫开口问首领。 “不用说了,我都看见了!”铁卫首领的声音像从牙缝里进出来一样。 他们奉命保护的主人一再让人欺凌,而他们却只能在一旁看,他们到底是奉命保护主子还是看戏啊? 铁卫首领两个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我们先跟上去,其它的以后再跟主子讨论。” 讨论结束,一群人快速追上那个在他们眼前被挟持的主子! ******** 酒,一杯又一杯的斟满,一杯又一杯的送到面前,一杯一杯的空了, “金姊姊的酒量还是那么好!” “真的耶!金姊姊每回来都这么快乐,害我都跟着忘了家规,醉倒琼盈苑终不悔!” “呵呵呵.....” 这群千金小姐到底在做什么? 邱无欢坐在席上,看着一个个所谓的名门千金拚酒、划拳、调笑,放浪形骸的程度比起金悦霜犹有过之,他不禁怀疑眼前所见的是幻觉了。 看着金悦霜喝掉一整坛酒,邱无欢再也忍不住的伸手按住她又去取酒的纤手,“别喝了!” “哟!他会说话耶!金姊姊,妳这护花使者好俊啊!”同样喝得双颊通红的伍月香咯咯笑道。 她八成忘了自己是个未出嫁的闺女了,纤手往邱无欢身上贴,对他吐气如兰,“你对金姊姊有意思对不对?金姊姊是个大美人,你要好好疼她呵……呃.....” “才不呢!金姊姊是我的……”另一名同样醉眼迷蒙的千金小姐,颠颠倒倒的扑过来,看见人就抱。“咦?金姊姊的身子怎么变这么硬?”她抱着一根柱子嚷嚷,还不知道自己闹了什么笑话。 不过,席上除了他和金悦霜以外,没有几个人清醒到能够欣赏她的表演。 “这些就是妳所谓的朋友?也是妳天天醉得不省人事的原因?”邱无欢轻轻一甩,就将醉茫茫的伍月香给甩到跌坐地上。 伍月香还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坐在地上,也忘了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喃喃自语一会儿后,索性窝在地上睡着。 谁也没空理谁在干嘛,席上的人一个个都被酒所俘掳,早已醉得人不像人了。 邱无欢对面还有两名穿著高贵,一直嚷着要灌醉金悦霜的大小姐,可现在却醉得和桌上的汤水菜肴睡在一块儿了。 金悦霜是当中最清醒的,眼看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她也不再喝了。 “奴家倦了,帅哥哥可要回去了?” 邱无欢在场?千金小姐们多少有些顾忌,他手一拦、眉一揪,就替她挡掉了一杯酒,而他自己更是滴酒不沾,就像是特地来监视她喝多少酒似的。 拜他那张冰块脸所赐,她今天不至于醉得太严重。 搭着邱无欢的肩膀,让他扶着站起来,一步步走下牡丹亭的小石阶,亭上挂着的花灯还亮着,亭里的人已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不管她们?” 她们不是她的朋友吗?让四、五个姑娘倒在亭子里昏睡,更深露重的,不好吧? 金悦霜转头一指,“你看--” 邱无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个醉倒亭中的小姐,都有个高头大马的女婢伺候着,各自带回。 “这些千金大小姐是琼盈苑最主要的客源,琼盈苑说什么也不能让她们出事啊!要是让她们着了凉,不就毁了琼盈苑的声誉?” “妳呢?妳又是哪门哪户的千金?” 能与这些大有来头的千金小姐们同席,金悦霜的身分自然也不会太差,就不知除了太师千金、知事小姐、王爷姑娘之外,金悦霜会是哪种贵冑之后? “奴家嘛……”金悦霜整个人倚在他身上,“只是个天涯歌女,承蒙诸位千金不嫌弃,陪她们在琼盈苑里玩乐,更蒙她们背后的金主信得过,才有帅哥哥你今日看到的景况。” 朝守门的老熊挥挥手绢,倚在邱无欢身上,做出醉眼迷蒙的醉态。 “金姑娘今天醉得厉害了!还带个人来护送啊?”老熊似乎已见怪不怪。 上头的人吩咐过,金姑娘的身分特殊,他只要负责看着其它来往的人,对金姑娘带的人,她自会向上头的人负责,而他也乐得轻松。 “呵呵,熊老,奴家正需要像熊老这般的男人保护呢!” 金悦霜才说完,邱无欢一双眼在夜色中发出噬血的光芒,冰冷的视线朝老熊射了过来。 任谁被这样一双眼盯着都会浑身发冷,老熊吓得立刻闭嘴,打消想和金悦霜多聊几句的想法。 “算了!老熊没那福气,金姑娘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 “呃,怪了,熊老今天怎么那么惜言如金?”金悦霜迷迷糊糊的问。 酒嗝一打,邱无欢立刻将她拦腰抱起,“走了!”再也受不了看她同别人调笑的媚态,大步走出琼盈苑。 “奴家没醉到连路都没法走,放奴家下来啦!” 金悦霜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人这样当女圭女圭的抱着走,用力在他怀里一蹭,想从他身上跳下来。 邱无欢手臂一个收紧,“想跌下去就继续蹭吧!” “奴家想做的事,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无视邱无欢的警告,她拚命扭动想溜下他的怀抱。 邱无欢并起食指和中指,一一按下让她无法挣扎的穴位,“连粉身碎骨都不在乎,那也不会在乎不自由这点小事吧?” 金悦霜不服气的喘了喘,一双眼在他没啥表情的脸上转了转。她知道邱无欢身怀武艺,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对付她! “帅哥哥,你似乎很喜欢抱人哪!”太可恶了!轻易就被人制服,她颜面何在? “对浪费时间的人,我一向不会客气,尤其浪费到我的时间,我更不会同他客气!”他的脚步不曾稍停,直朝雨香斋走去。 身上的穴道被制,她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任他抱着走。 不多时,金悦霜已被带回雨香斋,稳稳的放到床上。 “妳该好好的休息了,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说完,依旧为她拆散头发,拉上被子,“明天见!” 必上门,留下穴道还受制的金悦霜。 一、二、三、四、五,金悦霜数着时间,确信邱无欢不会折返后,“下来吧!奴家晓得你们都在上头。” 话落,五名黑衣铁卫跳下屋梁, “你们就这么小看奴家的能力吗?连奴家的房间也要监视?” “主子,您可以同我们动身了吗?”铁卫首领恭敬的询问。 适才他们在上面,对下面的事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偏偏主子没有半点要他们插手的意思,再度将他们晾在上面,当他们是不请自来的观众。 “哟,你不说,奴家倒真的忘了。今天十六了吗?” 日子过得太繁忙紧凑,她都忘了数日子了,也忘了她应尽的义务,向她唯一的亲人报平安。 “十六了。”铁卫首领回答,等待主子下一步指示。 “铁卫啊!奴家这样子回去妥当吗?要是给脑子难开化的--嗯,奴家的牢头瞧见了,会不会被他剥层皮下来?” “主上疼惜主子都来不及了,就是主子犯了天大的错,主上也舍不得责备主子的。” 铁卫对自己主上的脾气清楚得很,主上的孩儿虽多,偏疼眼前这个问题最多的主子,也许是因为对夫人雪轩的愧疚,也许是因为她确实比其它孩儿表现出色。 “这样.....那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 铁卫首领忙着消化主子话里的意思。 说要动身的人,却依旧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呆!奴家动不得了,你看不出来吗?”金悦霜点开铁卫首领的疑惑,“奴家身上的穴道冲不开,还不快帮奴家解了这穴!” 金悦霜努力了许久,就是冲不开身上遭人点住的穴位。 “什么?这怎么可能?” 一群黑衣铁卫因金悦霜这话纷纷挤到了床头。 “哎呀!留点空气给奴家呗!” 金悦霜只觉眼前黑鸦鸦的一片,占满了她的视线。 这群宝贝铁卫啊! 众人轮流尝试各种解穴法,金悦霜却依旧不动如山。 铁卫首领只好掀开被褥,用自己身上的黑色外衣紧包住金悦霜,将她抱起。 “奴家近来怎么老是让人抱来抱去的?铁卫,你给奴家数数有几回了?” 邱无欢点穴的手法独到,她解不开,也没法让外力助她解开,只有认栽了。 “属下失职多次,理该向主上自请处分。” 拜这个老把他们当摆饰的主子之赐,他们失职的次数比十根手指还多。 “铁卫是存心要让奴家不好过吗?每回谒见后,就多一位跟在奴家身边,奴家的耐性也是有限度的,五个已经是奴家能忍受的极限了,待奴家厌了,一个也不许你们跟,明白吗?” 她训练出来的人可不是用来跟监自己的,要是她训练的人都是拿来这般限制她,她可不做自打嘴巴的事。 铁卫首领身子一凛,知道主子说到做到,当真会撇下一切,单独行动。 “明白!” 金悦霜这才满意的下达下一步指令,“那好,先让我去见斐牧玉。” “是!” 五个融在夜色中的身影,如翩飞鸿雁般掠过月下。 而邱无欢以为终于制服的金悦霜就这么消失了五天。 他以为稳稳掌控的金悦霜逃出了他的手掌心,没留下半点痕迹让他追寻…… 第六章 荒烟蔓草的古庙,人迹罕至。 潺潺碧水漂荡朵朵残落稀零的花瓣,安静是这个空间的自然乐章,相映天空的澄碧和水草的盈绿。 寒串的脚步踩在遍地枯叶的路上,在池边掬起水,滋润干渴的喉咙,清洗一路走来沾惹上的尘土。 在一块大石上稍作休息,任微风拂过他的发丝,带来阵阵凉爽,消除一路上的疲惫。 蓦然,穿过林梢的风带来与风融为一体的清越歌曲,似是本就属于这自然的一部分。 “愁音动,泣哀歌,惟君折花月下待。君怜我,红瓦墙,月月圆缺盼出笼。朱冠怒马殷殷过,我仍楼高望紫陌。小杨江,花船头,与君初见犹含羞。秋香裳,紫金华,纵遮粉面莫低头。欲见一面万千难,忝盗片时喜聚首。” 风,由那头带来了唱歌的人,紫色衣裳衬着紫色香罗裙,青丝随意的挽起,滑落的青丝随风飞扬。 风,由她的身后吹来,像是推着她、像是吹送着她,催促着她加快脚步,到他的面前、到他的眼前。 盈着笑意的脸孔,一如当日江畔意外出现在他身边的她,一如初见的她。 “金悦霜?妳跟踪我?”邱无欢有些意外,也有些愤怒。 “才不!奴家只是追对了方向,找对了路,要说跟踪那种事,奴家才不做呢!” 金悦霜这话可没有诓邱无欢,她若想跟踪他,也会有人自愿代劳,更别提她被自家牢头死盯五天,连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如何挤出时间陪他玩什么跟踪? “快走!妳从哪里来,就往哪里去,别跟着我!” 他现在就要往自己的家门走,之前千方百计的不带她来,现在也不可能因为她跟了上来而带她去。 恨难消,他的原则矢志不改! “帅哥哥想用这张冰块脸吓奴家吗?没用了!奴家我可是热情如火,足以融化帅哥哥你这块寒冰喔!” 施施然的走近,泼起沁凉的水打湿汗湿黏腻的脸,“呼!夏日里有水可以让人清凉一下,真是上天美好的恩赐!你说对吗?帅哥哥。” 倾斜的角度恰好让持续散发热力的日头,在她满布水珠的粉脸洒落七彩缤纷的珠光,顺着她高高朝他仰起的角度,那粒粒炫彩的珠光滑下她细滑白腻的纤颈,溜进她襟领的中间,消失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里。 想起自己的手曾放在她那掩盖的部分上……邱无欢赶紧掬起溪水往脸上泼。 “哇!帅哥哥,你中暑了啊?怎么一张脸红得像要喷火一样!” 金悦霜连忙从身上取出一盒化暑凉膏,就往他的额上、人中上抹,“这大热天的,帅哥哥还穿得一身黑,难怪要中暑了。” “走开!我才没有中暑!”他像掩饰什么一样的将金悦霜推离,站起身,用衣袖抹干脸,也抹去她好意为他擦上的化暑凉膏。 金悦霜拂拂自己沾到湿土的衣裾,又贴了上去,“奴家知道冷落了帅哥哥五天是奴家不对,但奴家都已经自己跟上来了,帅哥哥就不要生奴家的气了嘛!奴家知道帅哥哥一定很好奇奴家这五天到哪里去了对不对?” 邱无欢不理她,提起放在一旁的剑就走,当她是树上的小鸟在唱歌。 “奴家没办法啊!出来好一段日子了,不能不回去一趟让老人家放心啊!就像帅哥哥你不也要回去报平安?” “妳回家去了?”在他用独门的封穴法控制她行动的时候? 邱无欢不由停下脚步,想从金悦霜那张笑脸上看出不寻常来。 “唉,没法子呀!奴家的爹都派人出来逮奴家归营了,奴家也来不及知会帅哥哥,只好暂时让帅哥哥单飞,思念一下奴家啰!说实话,帅哥哥是不是很想念奴家?”金悦霜故意放嗲了声音,用身体蹭了蹭他的手臂。 邱无欢拧紧了眉头,“妳上回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天涯歌女!” 金悦霜呵呵一笑,双手一摊,“奴家向来对人家这么说的呀!你放心好了,别人知道的绝不会比你帅哥哥多。瞧,现在你比别人多知道一点了,奴家也是有爹的。” 她究竟还有什么话没说清楚的?算了!邱无欢已经不想再问了。 他别开头,“别再跟着我!” 金悦霜绕到他面前,委屈的嘟了嘟嘴,“可是,奴家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帅哥哥要赖掉奴家的回礼吗?奴家一开始就说过了,只要拿到奴家想要的,奴家就立刻从帅哥哥眼前消失。” 傍她想要的?那谁来给他他想要的?谁来还他他该有的? “回答我一个问题。”邱无欢想到一直搁在心头的疑问。 “好!”没有细想的,金悦霜点头点得相当快。 邱无欢伸手抚着她软女敕的脸蛋,极慢、极慢地道:“妳是从哪里来的?天涯走唱的歌女不会有妳这种养在深闺的脸皮,更不会有大半夜的一声不响将妳带走的高手手下,我要妳说实话。” 耸耸肩,金悦霜一副等他问这问题等很久的样子,“奴家的身分不早就显示在名字上了吗?在这小小的富庶之地,姓金的没有几户人家,帅哥哥其实是多此一问了。奴家相信帅哥哥应该知道自己的出身并非一般,会如此深恶痛绝不也是因为这点差异?” 邱无欢默然。 他到底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希望她与他们的情形是对等的吗?明知道不可能,从过去到现在,他们和她一直就是两种不同的人生。 无欢、无欢,因少一而无欢,他的人生已注定在他的名字里,少一而无法得欢。 “都这样了,她还希望怎么样?想做迟来的弥补?我和他都已经不需要了,她还多此一举做什么?” 打破这份平静后,就可以挽回失落的过去和经历过的痛苦吗? “帅哥哥,这你就错了,不是她想,而是奴家想,不是她觉得该将事实说明清楚,而是奴家觉得真相本就该大白。帅哥哥痛苦了这么久,不认为就算恨、就算怨也该先找对对象吗?放手吧!奴家有自信帅哥哥不会后悔的。” “难,太难了。”邱无欢没有她的自信,连连摇着头。 “只要掌握关键,就一点也不难了。”说着,桃唇印上邱无欢的脸,留下一个夏日莲绽的色彩。 “别动不动就对男人又亲又蹭的!妳不明白这样很危险吗?”邱无欢气急败坏的拿衣袖拚命擦拭脸颊,脸皮很不争气的向夕阳偷来了满天红霓,洒了一头一脸。 “奴家也是看人的,可不是每个人都消受得起奴家这等美人恩哟!” 那些敢对她不规矩的人,如今早就下落不明了! 金悦霜又握起他的手,“相信奴家好吗?让奴家还这个恩情,也解放你们被绑缚的心好吗?” 解放? “有这么容易吗?”邱无欢低语:“曾经的伤痛,是一句放手就可以忘怀的吗?” 金悦霜放开他的手,气恼的折下开满黄花的枝干,当是折断某个固执不通的人的脖子! “难道帅哥哥打算计较到底,要她拿命来抵吗?这世上谁不曾做错事、说错话?奴家听得一句世上无完人,真正完人早千古。帅哥哥不会连这点气量也没有吧?要怪就怪奴家生晚了,没来得及阻止这事,这样行吗?” 看他不语,金悦霜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匕首,“若真要有人拿命相还,你才肯结束这段错误的话,那这条命就由奴家来还!” 邱无欢忙抢过匕首,可她玉白的颈子上已划出一条血艳红索,细小的血珠像划破果皮的表面,渗出甜美诱人的汁液…… *****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件事跟妳一点关系也没有,妳为何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抢过冰冷的凶器,拖过金悦霜,邱无欢气急败坏的在原地坐下,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撕开她的手绢包扎受伤的颈项。 金悦霜自己反倒不在意,枕在他腿上,伸手触模被系上一条布料的颈子,直想扯开。 “一点血口,用不着这么慎重其事的,帅哥哥。” “啪!”不客气的,邱无欢想也不想的拍落她的手。 “大热天的在脖子上绑着这东西,怪不舒服的……” 金悦霜的抗议终止在他燃起熊熊烈焰的厉眸中。 有些困难的吞下到了唇边的话,她聪明的让火山维持在爆发的前一刻。 “我小的时候,和家人走散了几日,说是走散,其实是遗弃。” 这个话题成功的吸引了邱无欢的注意。 遗弃?这字眼怎会出现在她身上? 金悦霜看出邱无欢的疑惑,无所谓的给自己找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豪门大户华丽的表相下,往往有许多见不得光的朽暗,为了争宠,人往往会做出连自己也想不到的事。那年,奴家几岁呢?应该是四岁吧!当时下着大雪,奴家身上的棉袄和雪靴都被雪浸湿了,却怎么也等不到说要带奴家回去的初雪。奴家明白,初雪永远睡在那场大雪里了。 “有人想同时让奴家和初雪都埋在那场雪里,回不了家,可奴家命好,在冻死前嚎啕两声,引来帅哥哥你最恨的人救了奴家,她给奴家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温暖。 “她不只救了奴家,也给了奴家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对奴家而言,她就是娘!帅哥哥若执意要命,奴家可以把命给你,因为若没有她,奴家早就没命了。以命还命很愚蠢,但如果帅哥哥坚持,奴家绝没有二话!只是,娘心中放不下的,终究只是块执迷不悟的顽石。哈……” 似是扯动了伤口,金悦霜微微皱眉。 “帅哥哥动作也太慢了!要嘛在奴家动手前就该来抢刀子,要嘛就等奴家断了气再说,害奴家现在得承受这痛,真是坏心。” 邱无欢的思绪尚沉浸在一片银白之中,彷佛看见一抹小小的影子站在雪地里……他的神志被金悦霜的声音拉回现实。 “很痛吗?”他问。 看得出她不是装的,细长的伤口划得很深,她是当真想拿命来还! “我身上没有带任何药,妳恐怕得忍忍。” “有个法子更快!”金悦霜的明眸转向那柄闪烁的银白,“切断奴家的脉动,让奴家再也不会痛。” “不可能!” “奴家没必要忍受这疼!”金悦霜的反应勾起了邱无欢的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妳那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妳的命不是命,别人的命才是命吗?为了不想疼,妳宁可没命?妳到底在想什么?” “想着设计帅哥哥你啊!奴家打小就怕疼,一疼起来心情就很糟,小时候会丢东西出气;长大了,奴家就会想办法让自己忘了疼,例如做其它的事,或是有个能让奴家忍住痛的奖品……帅哥哥要拿什么吸引奴家忍下这痛?” 邱无欢蓦然明白了。 “妳这是勒索!”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在她手上留下一排月牙,“她可知道妳这种心态?” “她不懂,也不该懂的。唉!帅哥哥也不该知道太多,奴家只问帅哥哥肯或不肯?奴家这个威胁有没有效?” “妳引起我很大的兴趣,恰好我知道有一个方法能让妳安静!” 邱无欢的眼神让金悦霜感到不安,她当然知道有几百种方法可以让自己安静,可是别人大多喜欢采用她最不喜欢的方式。 “奴家不要!奴家随时可以咬断舌头、可以自闭气脉,帅哥哥你千万、绝对、一定不可以点奴家的穴、劈奴家的后颈,逼奴家吃昏睡的药……啊.....奴家……恨死你……” 饮恨的让沉重的眼皮盖下,愤恨的话语也随着她的入眠消失,松开的手软软垂放地上。 “爹会很欢迎妳到忆姬乡作客的,如果妳说的都是事实的话。” 邱无欢收起匕首,似乎她在让他知道自己的出身之后,没有顾忌的让他知道更多了。这银匕上的图腾可是皇室图徽啊! 对他坦白部分事实,再像引诱他的探寻一样逐步剖白。 她为何这么有自信他不会责怪她的欺骗? 也许她会告诉他:“奴家只是没说而已!” 他抱起被点住睡穴的金悦霜,“要想完全弄清楚妳,可能需要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我想妳不介意在忆姬乡多住一些时候吧?” 一心想扑火的飞蛾,可曾想过接近火焰的后果?发现自己耐不住火光后,是否来得及抽身,不让自己化成灰? “来得容易,去时难啊!” 在扑火之前,就该有粉身碎骨的领悟,或者先找好退路。 妳,金悦霜,会是哪一种?前者还是后者? “妳不知道吧?我们的目的地离此不远了。” 很快的她就不会疼了,忆姬乡有的是上好的止疼药材。 当然,让人立刻就昏睡不醒、动弹不得的药也下少。 “皇家有妳这样的矛盾存在,想必多了不少乐趣,要是少了妳,还真是桩憾事。” 怀里的她,脸颊红润水女敕,不沾胭脂的唇,像诱惑人采撷似的微启…… “天啊!我在干什么?”邱无欢在贴上那一圈香女敕的诱红之前打住! “她是女的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就算她美得冒泡也与我无关啊!我是疯了不成?” 他居然想着她的唇吻起来是什么滋味?他一定是被这火辣的日头晒昏了。 他竟想吻一个女人! 第七章 金悦霜迷蒙的星眸转了转,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里不像她的家,也不像客栈,再怎么豪华的客栈也不会大刺刺的摆一堆珍品吧? “夜明珠、夜光杯?有哪家客栈会放这种东西让人觊觎?”她喃喃自语。 “忆姬乡就会。”有人回答她。 “呵!帅哥哥,早啊,奴家……” 看看自己一身的丝质单衣和散披而下的青丝,她吃吃笑问:“敢情帅哥哥月兑奴家的衣裳成了习惯?奴家只说不和帅哥哥你计较,可没打算老让人免费参观啊!再怎么说,奴家也得留些名声让人探听、探听吧!太过火了,小心奴家会赖上帅哥哥你喔!” 邱无欢端来一碗乳白的稠状物,坐在床头,手指沾了些,“头向后仰。”涂抹她颈子上的伤口。 “好些没有?还会疼吗?” “要是还疼,奴家会这么乖吗?” 要是觉得疼,她怎么会让他碰她的脖子? “忆姬乡是帅哥哥的家乡吗?奴家到了一直想来的地方了?”她猜想。 “没错!妳如愿了。”也麻烦大了! 邱无欢放下手上的药,藏起最末这句话。 明显的,这朵落入他手中的娇蕊并没有危险的自觉,打量过周遭的环境,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异样后,开心的把玩床边挂着的一串辟邪的白玉玲珑。 “这房里的宝物也太多了吧?忆姬乡都是这般待客的吗?不担心有人因此赖着不走了?” “难得公主驾临,忆姬乡当然要倾全力接待,不让公主觉得怠慢。这些东西怕还入不了公主的眼呢!” 邱无欢此话一出,金悦霜停下把玩玉玲珑的动作,笑靥由脸上敛去。 “你如何认定奴家是公主?有块方便出入皇宫的金腰牌,不代表奴家的身分必然高人一等。” “拥有名剑银凤针匕,加上一眼就看出这些珍品,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宫女有此本事?” 邱无欢不相信金悦霜只是名普通的宫女。 “为求行事便利,故意混淆视听,帅哥哥相信吗?” 这原因就连金悦霜自己都觉得好笑,她若有所感地道:“公主也没比平常人走运,利字当前时,任何人都一样。” “人们争权夺利,到哪里都一样,为了利益拋夫弃子的也大有人在,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邱无欢意外的看见金悦霜握起了拳头,“不!这是错误、是逆天啊!怎么能习惯?挣来财宝盈腰又怎样?买得回失去的时光、换得回最初的笑容吗?” 伤口因她过分的激昂而裂开,给淡去的线条染上新色。 邱无欢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出血比先前还严重! “天!妳流好多血!” 一整片的红色像冲破堤防的水瀑,汩汩流下的奔泄,让人看了慌了手脚,不知该先安抚她的情绪,还是先止住她流个不停的血。 “封她的穴!欢儿。”一个苍劲的声音指导邱无欢。 “是。”邱无欢的神魂被唤了回来,伸手往金悦霜身上按去。 “才不让你得手!” 意外的,金悦霜抬手格开邱无欢的手臂,奋力一弹,窜过邱无欢身旁,身手俐落的让血流跟着划出一道弧线。 散披的长发并没有阻碍到她的行动,宽松的单衣也阻止不了她逃出去的决心。 邱无欢手上被溅到几点血红,着急的跨步赶上她,“回来!妳在流血啊.....” 金悦霜回头,对邱无欢送出森寒的掌风,阻止他追来,灿灿白光在她掌上闪耀,挟带雪一般的寒凉。 血,也流得更凶了,从襟口到胸月复间已是一片骇人的红。 “妳会死的!”急着要制住她,又怕失手伤了她,邱无欢不敢轻举妄动,不免居下风。 “可恶……”一声不甘心的咒骂后,金悦霜向后倒去。 “真是个乱来又不简单的娃儿!” “武师父!”看到来人出手接住金悦霜,邱无欢像看到救星一样如释重负。 “先救人!”武溪峡抱起再无法反抗的金悦霜,两个大步将她放回床上,掏出药粉就往她的伤口上洒。 即使被迫昏睡了,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疼痛依然让金悦霜申吟、皱眉,咬牙切齿的。 “真是不懂得爱惜自己!” 看到金悦霜染得一身血红,武溪峡也不禁讶异,一搭她的脉之后更是惊讶,“这小表竟然有修习云形流风的内劲呀!难怪身手像行云流水,真是不得了!” “武师父……” “先帮她换掉这一身衣服再说吧!” 对着这副模样的伤患,武溪峡是坐立难安。 流着水一样的血泉与人过招,披头散发的像素命冤魂,幸好太阳正大,不会让人看错。 ******* 待邱无欢为金悦霜清理完毕,武溪峡和一个文人打扮的清臞男子走了进来。 “爹、武师父。” 床上的人身上已没有那片骇人的血红,颈子被一条柔软的丝巾包着,原本红润的唇显得苍白,像朵失去滋养的花儿,没有生气的沉睡。 “欢儿,她真的告诉妳,她叫金悦霜?” 邱龙腾仔细看过床上的人,垂眸深思。 “是的,爹。” “但是,金皇的十八子、五女里,并没有一个名为金悦霜的皇女。这一点爹相当肯定。” “但如果她是其中一子或一女的儿女呢?或是金皇的手足……” 武溪峡的推断立刻遭到否定。 对于金皇的事,邱龙腾了若指掌,“金皇只有一个妹妹,早已离开皇宫,据闻死于海上;而金皇的十八名皇子中,唯有皇储金岳行已成年,其余十七名皇子、五名皇女尚未有婚配,就算婚配了……” “也没这么大的孩子是吗?”武溪峡接下去。 “那她究竟是哪一号人物?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不会是金皇年少风流的结果,没有加载族谱的女儿吧?” “也许。”邱龙腾从桌上拿起那把沾了些血丝的银凤针匕把玩,“这把针匕是金皇赐给皇子、皇女的礼物,每产下一名才打造一把,依排行在针匕上镶入等数的北国冰玉,针匕的刀开得愈锋利,就表示排行愈后面。” 他取饼桌上的纸张,迎刀而过-- “哇!这么锐利!”武溪峡看得目瞪口呆。 难怪床上那位娇客的伤不动则已,一动就大量出血。 “就是这么利才更奇怪!”邱龙腾审视手上的针匕,剑柄上除了金皇族的代表图腾,别无他物。 “针匕这么利,却没有半颗冰玉镶嵌,这代表两个意义:至高、至下,最爱也最遥远。” 老天!床上的人真是个异数吗? “欢儿,不管她的身分为何,小心妳自己的安全。直觉告诉爹,她很麻烦、很危险,爹不希望妳出事。”邱龙腾放下针匕,语重心长地道。 “她比我还不懂得安全呢!爹。” 邱无欢忍不住将金悦霜异于一般姑娘的行径全盘托出。 “她的职业是酒娘吗?身怀武艺、放浪形骸、身分成谜,还跟姬家有关系。武师父真想明白妳是从哪遇到这个……这个……该怎么说?特等高级……” “别乱下定论!”邱龙腾冷然打断武溪峡的胡乱猜测。 他的一双眉在听了女儿的叙述后皱得更紧了,从方才就一直有个影子在他心上呼之欲出,这下那个影子更加鲜明了。 “溪峡,”邱龙腾慢慢站起身走向床边,凝视那张与记忆中之人相似的美颜,“记不记得我们仍是大哥身边的文武要臣时,大哥迷恋的那女子?怕疼、恨酒、满脑子古怪念头,教人无法招架……” 邱龙腾愈说,武溪峡的眼睛睁得愈大。 一个大步,武溪峡越过邱龙腾,仔细端详床上的金悦霜,“哎呀!我真是不长记性!这不活月兑月兑就是那雪轩吉明嫂子的模样吗?”对自己的头又拍又打的,直嚷着脑袋不管用了。 邱龙腾没有安慰懊恼的好兄弟,纠正道:“是吉明皇后雪轩嫂子。溪峡,你的脑子真的要补上一补了。” “是啊!是该炖些药材补一补。”大而化之的武溪峡也不以为意,笑哈哈的指着床上的金悦霜,“原来是一家人!那也得给我这侄女补一补。” 邱龙腾忽然又问:“我记得皇后是在我们弃职那年添丁,给大哥产下皇子。溪峡,你知道他排行第几?御赐何名吗?” 听说雪轩产子后,就被奸人毒杀,所出皇子…… “对啊!大哥没有公布天下……这……也不对啊!” 武溪峡指着床上的金悦霜,“那她是谁?雪轩嫂子产下的若是男孩,那她又是从哪蹦出来的?龙凤胎吗?还是……”武溪峡吞了吞口水,“莫非雪轩嫂子谎报?她其实是产下凤胎,欺君说自己产下龙儿?所以,其实是大哥……”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横切的动作。 邱龙腾也是千头万绪,“不无可能,但以大哥专宠雪轩的心态,加上皇储已定,雪轩其实不必这么做,她也没那么傻才是。而我想知道的是,这女子是怎么搅进我和茉蕊的事的?她到底明不明白我们和金皇的关系?” 读书人就是这样,书读多了,脑筋也就比人家复杂,一堆问号只听得武溪峡头昏脑胀。 他朝还在伤脑筋的邱龙腾摆摆手,“伤脑筋的事,你自便吧!老武我大老粗一个,不拿手!” 他还是去准备补脑和补血的药材才是正事。 “欢儿,爹问妳,她知道妳真正的性别吗?”邱龙腾问邱无欢。 “女儿没告诉她,她应该不知道。” 她俩独处的时候,金悦霜不是喝醉酒就是昏睡,清醒的时候极少,也无从得知自己口口声声喊的帅哥哥,其实和她一样是女儿身,而她那些对男人或许很受用的媚功,用在她身上只是白搭。 不知她知道实情后会如何?呵!肯定很精采吧! “好,在我弄明白这事之前,暂时不要告诉她。妳还是得小心点,虽然妳扮男装又变了声,但凡事注意点总是好的。” 平平静静的过了这些年,不料却掉下莫名的巨石,使他们平静的生活起了波涛。 他真的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面对这突发状况,叮咛过女儿,邱龙腾走了出去。 爆闱内充满黑暗,她是度过几次危难才活到今日? “论年纪,妳该是我的妹妹,但妳却比我成熟世故。” 邱无欢好想将床上娇小虚弱的人抱在怀里好好的疼惜。 在那床大被下,她显得那么的…… “我又在胡思乱想了!妳怎么可能会是男儿身呢?” 为她更衣那么多次,照顾醉酒后的她数晚,身体上的特征那么明显,她难道还分不清雌雄吗? 江湖果然是个邪恶之地。 她才走了这么一趟,就开始会胡思乱想了! 她竟然觉得刚才一身浴血的金悦霜,根本不像个女人?! 第八章 一觉醒来,才发现有个人正盯着自己看。 “妳醒来很久了吗?” 从床沿抬起头,邱无欢小心移动压得麻痹的双手,“妳可以叫我起来的,我在等妳醒来,好让妳吃药。” 她轻轻晃着发麻的手,枕着手臂睡了大半夜,一步也不敢离开,就怕金悦霜醒来后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金悦霜仍躺在床上没有响应,只是专注的看着邱无欢,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太习惯金悦霜的沉默,邱无欢又问:“妳饿吗?要不要吃些东西?伤口还疼吗?” 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金悦霜移开视线,闭上眼。 这倒教邱无欢不知所措了! 她没有如她所想的大发脾气,沉默得让人不知所措,本打算用来应付她的言词全都用不上了。 现在该怎么办?帮她上药,还是拿药让她服,或是先喂饱她? 还是先看看她的伤口好了,想到她曾流着骇人的血……邱无欢将手伸向她的颈子。 “啪!”金悦霜虽闭着眼睛,仍准确的拍开她伸过来的手。 邱无欢明白了! 她正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因为她又点了她的穴! “我不会道歉的!”邱无欢坚持地道。 她可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重来一次,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放弃察看她的伤口,邱无欢到外面吩咐一些事后,又坐回原先的地方,守着不合作的金悦霜。 金悦霜还是连看也不看邱无欢一眼,连她拿毛巾帮她擦脸也无动于衷。 “妳该不会连饭也不吃吧?”邱无欢拿过饭菜,金悦霜一直紧闭的双眼终于打开,一言不发的起身接过。 邱无欢总算松了口气。 仰头喝药时,因为颈子上的伤,金悦霜不时皱紧那对细细的长眉,状似痛苦。 邱无欢好意地问:“药汤还很烫,我喂妳可好?” 金悦霜瞧了她一眼,连吹凉也没有便一仰而尽。 药汤将她干裂的唇都烫红了,邱无欢不难想象她的喉咙一定也被烫红了,说不定连肠胃都红红热热的。 将空碗递还邱无欢,金悦霜又恢复沉默的躺回床上。 真是任性! 邱无欢也不想理她,横竖她把饭和药都吃了,爱使性子就由着她去,她可没兴趣哄个存心和她过不去的--那红色是什么? 她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下来,看到金悦霜系在颈子上的丝巾正慢慢漾出一朵血花,而她还故意翻过身去,不让她看! 伤口肯定是她方才用力仰头喝药时扯裂的! “妳打算不理它了?妳没有感觉伤口正在流血吗?妳有多少血可以这样流?” 金悦霜当作没听见,对她饱含怒火的声音不理不睬的。 “妳想死,我们忆姬乡可不想浪费一副棺材!” 说完,邱无欢看她月兑下手腕上的一对翡翠鸳鸯镯,向后送至她面前。 那对晶莹透亮的玉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就是要买十副棺材也绰绰有余了。 “妳--要死也要看我这主人同不同意!” 邱无欢火了,不接下玉镯,反而想点她的穴。 “叮!”一声清脆的声响,金悦霜背后像长了眼似的,用玉镯挡下她的企图。 手指撞上坚硬的翠绿玉石,邱无欢闷哼的收手,整条手臂被镯子的劲气震痛。 “铿当!”漂亮的翠镯在金悦霜的食指上绕了个圈,仍是等着要人来取下它的姿态。 “随妳高兴,我不想理妳了!” 她刚才的动作是在告诉她,若非侥幸,她根本碰不到她,而她也别想再点她的穴! 邱无欢气愤的离开。 可她无法放任她这样流血下去,于是加快脚步向人求救去了。 等她离开,金悦霜咬牙坐了起来,起身来到钢镜前,解下已被染成红色的丝巾。真是麻烦的伤!低喃着,忍下足以将她所有理智焚毁的痛,对着一盒缝在她原先穿的衣裳袖口的东西直皱眉。 还好这衣裳没被邱无欢拿走,不然她要去哪找这东西? 伤在最容易扯动的颈子上,最头疼是要如何让它不留下痕迹。 “要是给姨娘和爹知道了,我以后都别想出门了。” 还有,这伤如果不好,那她不就白来了? “好痛……”万分辛苦的取来盒子准备上药,向来怕疼的她已痛得全身是汗。 手上的药粉怎么也没法准确的抹到伤口上,她的手不停的抖着,就是洒不到伤口上。 不行了!她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才要饮下一只瓷瓶里的药水,一阵脚步声传来…… “槽了!”想收拾?上的药物,但双手一点也不配合,无法如她所愿的迅速收起这些东西。 “砰!”武溪峡一头撞开门,“啊!妳在忙吗?对不起,我忘了敲门了。”又关上门出去。 金悦霜愣住了,看着门在她眼前开了又关。 “哎哟!不对啊。”武溪峡喊着,又“砰!”的撞开门。 邱无欢跟在武溪峡身后,看到金悦霜血肉模糊的脖子,倒抽一口凉气! “女圭女圭,妳别伯,也别动啊!乖乖的,大叔马上过去帮妳止血。大叔不是坏人,妳不要怕喔!” 武溪峡像安抚小孩一样慢慢走向她,双手做出要她别轻举妄动的手势,就连说话也不敢太大声,就怕吓坏抖个不停的女女圭女圭。 “欢儿,妳不要动!对这种受了伤的动物,武大叔很有经验的。”怕些微的风吹草动会惊吓到金悦霜,武溪峡连忙说。 金悦霜狠瞪了武溪峡-眼。 只见武溪峡前进一步,金悦霜就跟着后退一步,“别动啊!大叔不会伤害妳的。不要怕,乖乖的站在那儿,坐下来也成,别一直退啊!” 金悦霜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武溪峡。 武溪峡紧张得汗如雨下,如果她真的和雪轩嫂子有亲戚关系,那…… “大叔后退,妳走过来好不好?女圭女圭,妳的伤真的很严重啊!大叔不能不管妳。” 那位胡子大叔干嘛这么诚惶诚恐的?要不是她对疼痛的忍耐已到了极限,她肯定会对这位滑稽的大胡子笑上几声,但她现在痛得只想杀人,而且最好先杀了自己,那她就不会觉得痛了。 看武溪峡像哄娃儿一样,边说边后退,金悦霜握紧药瓶对他摇头,移动彷如有千斤重的脚退抵墙面。 好痛苦!她的身体向来对痛最敏感,一点点针刺的伤口就会痛得她想把受伤的地方给剁了! “妳别摇头啊!妳的伤口那么深……妳就不能不动吗?” 武溪峡急得跳脚,就怕金悦霜再多摇两下就会把头也摇下来了! “别过来……别靠近我……”金悦霜出声阻止邱无欢和武溪峡靠近。 这声音竟是如此粗砺! 邱无欢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金悦霜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该是这样的,清脆的嗓音才是金悦霜该有的。 “原来妳的喉咙伤得这么重!” 所以她才不说话,除了跟他赌气外,也是因为开不了口。 为什么不告诉她?不被信任的感觉让邱无欢不由得发怒。 “丫头,不可以啊!”武溪峡看金悦霜不知拿什么东西要吃,急得大喊。 要是毒药怎么办? 出声阻止的同时,邱无欢和武溪峡极有默契的同时发掌打落她手上的药瓶,并上前点住她的穴。 “该死的!你们……混帐!”她只是想麻痹神经减轻痛苦,不是想自杀啊! 般不清楚人家想做什么,最起码也要先问一下啊!可恶,要不是她痛得没了力气,他们谁也别想碰她! 诅咒完,她又昏了过去。 接住金悦霜下坠的身子,将她放回床上,邱无欢和武溪峡赶紧处理她那持续渗着血的伤口。 “呼!吓死我了,要是我们再慢一点出手,说不定躺在床上的就是具尸体了。” 想到她要服毒自尽,武溪峡不由得胆战心惊,用力抹去额上涔涔的冷汗。 “我怕等她再从床上爬起来,是你要变成尸体了,老武。” 晚一步赶来的邱龙腾,拾起倒在地上的瓷瓶,尝了尝、嗅一嗅后,对兄弟报以同情的眼光。 “这瓶子里是让人神经麻痹的药,不是让人断气的穿肠毒药。老武,我不禁要同情你了。” “啥?不是毒药?” “的确不是毒药。” 邱龙腾把武溪峡拖到房外,让邱无欢方便为金悦霜换衣服。 “啊!天要亡我!我完了……”武溪峡抱头申吟。 他这个大猪头,出手那么快干嘛?不会先问一声吗? 这下可好了,这个女圭女圭就算不是雪轩的骨肉,难保没有一样的心思,他恐怕会被她整到死! “别那么快绝望。”邱龙腾看女儿端出一盆染成血红的水,和一件血衣,心里做下-个决定。 他拍拍武溪峡的肩膀,“她只要一醒来就扯裂自己的伤口,这样下去别说伤好不了,就是身体也会吃不消。” “二哥,你不会是想……” 邱龙腾将那只瓷瓶拋上拋下的,看着蔚蓝的天空,缓缓的说:“忆姬乡里有不少药材可以使用,睡眠也是治疗的一项必要条件。” 在金悦霜的伤口未痊愈之前,邱龙腾不打算让她从周公那里回来了,免得她每回醒来都要洒洒热血,教人跟着提心吊胆。 第九章 醒不过来,就是金悦霜努力想醒来也没办法,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任人翻来覆去。她知道一直有人在翻动她的身子,喂她喝一些苦涩的东西,还在她最疼的地方弄来弄去的。 好痛!痛得她忍不住骂出口,但对谁骂、骂了些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邱无欢的手僵在半空中,老半天没有动作,真不敢相信那种粗言秽语是出自床上的人的嘴。 眼前,绣着朵朵梅花的桃色花兜掀在一旁,伤者的性别是毋庸置疑的,十成十是个姑娘家。 “真不知妳是怎么被养大的,竟会说出那种话来!若不是妳还不省人事,我真想给妳两巴掌!”她继续拿布擦拭昏睡的人的身体。 自从爹决定用药让她沉睡后,在黄昏时为她擦脸净身便成了她每日的工作。 手指在她脖子上好不容易才结痂的伤口上轻轻滑过,看来细细长长的一条线,却是深得足以致命的危险,她下手还真是爽快啊! 没有人看见…… 不会有人看见吧? 邱无欢紧张的俯下头,蜻蜓点水似的在金悦霜的脸颊和唇上偷吻。 她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真奇怪,就算妳真的美得像仙女下凡,我也不该对妳有这种感觉才对啊!”想到自己邪恶的念头,邱无欢不禁红了脸。 她一定是病了!而且是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看到比我好看的女人,我应该会嫉妒才对,可是我却只想保护妳,看妳受了伤,又那么不爱惜自己,我真的很生气!” 为金悦霜擦净身子后,将一旁的衣物再一件一件穿回她身上。 自那回金悦霜从床上轻易的越过自己,背对房门凛凛而立的姿态,让她好象看到个威武的男子般,从此她就很难将她看成个姑娘。 但她明明是个姑娘啊!不然她手上拿的是什么?眼前看到的又是什么? “我一定是不正常了!明明是个美女,我却看成个俊男!” 将棉被盖回金悦霜身上,邱无欢只敢对睡着的她说出自己的苦恼。这种事就是跟爹和武师父说了也没用吧! 如果金悦霜不是这么昏睡着,她也不敢对她说出口。 邱无欢强打起精神,“妳可要快些好起来,这样我就不跟妳计较妳刚刚说的那些粗鲁的话了,真的有够难听!” 也许,她会愿意和自己做一对好姊妹吧? 她觉得自己好象喜欢上金悦霜了,而这种丢脸的事,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 像是死过一回又活了过来,终于可以清醒的看清这世界了! 这是金悦霜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感觉。 “我的天哪!奴家像睡了-辈子-样,奴家到底睡了多久啊?” “今天十六了吗?”她在这地方耽搁多少时间了?想到要是过了十六…… “今天已经是第三个月圆后了,妳要是不连着两次将自己的伤口扯裂,也不必躺到现在了。” 邱无欢当金悦霜只是想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完全不明白这答案像把槌子,敲得她六神无主。 “完了!”金悦霜向后躺回床上,双手抱着头直嚷完蛋。 自己已连续错过三次月圆!糟了!她老爹肯定会发狂! 如果不立刻回去,不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老爹面前的话…… 不行!这伤要是给老爹知道了,就别想再离开他身边一步了。她心想。“镜子呢?可以让我照照镜子吗?”事情已经发生,得快些想法子补救才行。 她拿过镜子。 “这下完了!” 镜子中的她,一头青丝已没了光泽,那可以用桂子油滑顺一下:皮肤的改变不大,除了脸色苍白了点、眼窝塌了些,可以用水粉掩饰过去,问题就出在她颈项上这道血痕。 在这地方擦太多粉反而会让老爹起疑,若戴个东西嘛……可那些宝石、坠子的又垂得太低了! 金悦霜放下镜子,一脸天要亡我似的喃道:“不行!我怎么可以放弃?一定还有其它方法!” 看金悦霜突然这么沮丧,邱无欢也觉得纳闷。 “不成!得先让老爹放心……”为了以后的自由着想,也为了她的手下着想,“帅哥哥,请你帮奴家一个忙,让奴家出去。” 必须尽快捎个信回去,要是老爹等不到她回去,丢下该做的事跑出来,就真的是“太监没了下半边”--大势已去了! “妳走得了吗?”服了这么多天安眠草,就算她醒了,也没有力气走动的, “奴家就是知道走不了,才要帅哥哥帮忙。这还不是你们做的好事!一株安眠草就可以让人睡上一天,奴家少说也被你们喂了一整圃吧?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蔘球子。”邱无欢给她拿来衣服,告诉她,“我们留存的安眠草有限,妳整整服了这么多。”比了个高度。 “还有蔘球子!奴家真是被你们害惨了!要是让奴家死了,什么都不看见也就好了。”金悦霜哀叫连连。 蔘球子比安眠草的效用有过之而无不及,服下一颗蔘球子会让人睡上好一段时日,就是死了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妳死了,忆姬乡会有大麻烦,而且……”看金悦霜根本没在听,邱无欢也没了声音。 换上衣服,金悦霜特意取饼面纱系在脸上,在邱无欢开口前解释道:“奴家这样子出去也是情非得已,要是帅哥哥像奴家这副模样回去,帅哥哥的亲人会怎么想?” 药力未退的软绵绵身躯,只能让邱无欢半扶半抱的走出忆姬乡。 ****** 解下遮眼的布巾,金悦霜要邱无欢暂时走开。 “奴家身上已没有什么可让人好奇的了,只是帅哥哥你若一直待在奴家身边,他们会羞得不敢出来露脸。” 虽让她一个人坐在树下,可邱无欢还是不放心的在一旁看着。 坐了好一会儿,金悦霜打破沉默,放声唱着:“霜华冷山梅千放,惦君梦,世华空,何敢栖高枝?金殿里,霜华冷,就是寒梅也不耐,长门怨。” 呼应她的曲子,飒飒疾风破空而来,一道比一道还快的黑色身影赶到。 “主子!” “主子无恙吧?” “主子,您怎么这副模样?”来到树下,看到遍寻不着的主子安然无恙,却又好象出了什么事一样,五名铁卫又急又喜。 “停!安静的听我说,”金悦霜不得不阻止那五个一看到她就泫然欲泣的手下。“告诉我他的反应?有没有不顾人家的反对就跑出来了?” 铁卫首领走上前,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量说出答案。 “什么?他真的这么说?” 铁卫首领万分同情的看着额头冒汗的主子,点点头。 “好!等我回去再同他好好清算!”对那个此时不在眼前的人咬牙切齿一番后,“我没事,等我将这歌补全了就回去。你们尽快把我的话传回去。” “听好!不管你打算怎么恶整我,我很好!非常好!等我回去,会还你这三次失约的代价的,不许偷跑出来!不然,别想我以后会再对你守信用。” 说完要他们转达的话,金悦霜口气一转,“你们也受了不少罪吧?有我这个任性的主子,真是辛苦你们了。” 邱无欢没有预警的走了过来,显然认为金悦霜该休息了。 “我不会有事的,别用那种表情看我。英雄只怕病来磨,奴家这美人也怕病来扰,等奴家病好了,奴家一人赏你们一个吻如何?” 她这一说,铁卫们同时向后退了三大步,很不给面子的猛力摇头。 “过分!居然拒绝奴家的好意,奴家的心好疼啊!” 她的娇嗔远不如邱无欢一过来就把她抱起来,还要来得让人震惊! 主子真的没事吗? “主子,您.....” “嘘!”金悦霜伸出食指按在自己唇上,“记住,你们什么都没看到,也别用那种质疑的眼光要我拿下这面纱,更别说我是冒牌的,要我拿出证明,我是真货还是假货,相处这么久了,你们不会不清楚。” 她太明白这群保护欲过剩的手下们想要说什么,接着又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们回去时,顺便转告一声,最慢在下次月圆前,给奴家送一盆最美、最香的茉莉花来让我妆点这地方。” “忆姬乡里什么花都有,妳要茉莉,园子里就有了,何必要人千里迢迢的走这一趟?”邱无欢不解的问。 金悦霜点了点邱无欢的额头,神秘一笑,“奴家要的茉莉不同啊!等帅哥哥看了就明白。” 这盆茉莉花就是等着续完残曲,好与男主角再见的女主角姬茉蕊啰! ****** 花,因为丰沛的水更显娇艳;树,因为充足的阳光更显挺拔。 花木扶疏、鸟语虫鸣,还有个声音在回荡-- “愁音动,泣哀歌,惟君折花月下待。君怜我,红瓦墙,月月圆缺盼出笼。朱冠怒马殷殷过,我仍楼高望紫陌。小杨江,花船头,与君初见犹含羞。秋香裳,紫金华,纵遮粉面莫低头。欲见一面万千难,忝盗片时喜聚首。” 没有丝竹为佐,也没有人聆听,这歌用着只有那人听得懂的话唱着,一遍又一遍。 “她还要唱多久?妳知道吗?欢儿。”武溪峡挥舞着拳头,问着同样在练拳的邱无欢。 邱无欢停下练拳的动作,站到一边看着像只百灵鸟般穿梭在花间的金悦霜。 自从她醒来后,养足了精神,每天到花园唱歌赏花就成了她的习惯,这么做的用意不外乎-- “唱到爹受不了,唱到她再也不能唱为止吧!” 想想,金悦霜真是有耐性,也很有体力,天天唱着同一支曲子,还能唱得这么自得其乐。 邱无欢凝视着穿梭花间的身影,那股异样的感觉又从心头升起。她是女的呀! “我是不介意她这样唱啦!忆姬乡里除了妳,就是妳爹和我了,有个爱唱歌的女女圭女圭作伴,武师父我也很高兴,可妳爹就难说了!而且她一直唱,都不用休息一下喝杯水吗?” 武溪峡的疑问提醒了邱无欢,她点了点头,走下台阶。 “妳要去哪里?欢儿。”武溪峡的拳头仍是挥着。 “给她拿药去,顺道叫她歇一会儿,也让爹的耳根子清净一下,省得爹太难受。” 她这样连着唱三天,爹也躲着她三天,在自己的地方还得躲躲藏藏的,未免也太可怜了。 邱无欢捧着药,心情也同样不好受,两边都是她的亲人,一为天一为地,她既渴望天地重合的那一天,却又不敢奢望自己有见到那一天的幸运。 她听了太多、太多次了。 当年,娘做下残忍的决定,让她跟着爹远离皇都,爹心碎的辞去文史之职,许久之后才在武师父的支持下重新站起来。 那伤、那痛,如何轻易抹去? “妳该吃药了。”出声呼唤那步履轻盈,又跳又旋的金悦霜,好奇她是打哪来的好心情? 若说她金悦霜是朵花,那肯定是朵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即使无法飞上天,也要尽展自己的风华。 若是她拥有这朵花,该如何让这花甘心留在她身畔? “奴家的精神恢复了,以后不劳帅哥哥为奴家费心了。” 一个优雅的旋步,金悦霜喜上眉梢的绕了过来,顺了顺气,“奴家都唱这么久了,该听到的人也该听到了才对。唉!可惜人家就是不理奴家。帅哥哥,难道奴家唱得不好吗?” 金悦霜接过药汤,吹凉后一口一口喝着。 “这与唱得好不好没关系,妳还是放弃吧!碎了的心没那么容易拼回原样的,妳这样一再的往伤口上刮,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这曲一再重复的唱,就等于一次又一次的挖出沉痛的过往,她尚且难忍,何况是当初亲身面对、沥血残心走过的爹呢! “奴家不也说过这其实是个误会吗?其间的曲折,难道你们不想弄个明白?”放下碗,金悦霜搭着邱无欢的肩膀,在她身上蹭着,“奴家带了答案过来,为什么你们不肯接受事实?” 邱无欢抓下她在自己身上乱模的柔荑,被她碰着的地方泛着异样的热,“有法子就引他过来听妳说吧!如果当时不挥刀,何须费心为人止痛?” “若要怪罪,帅哥哥只能怪在奴家头上了。错认挥刀的凶手,奴家只能对你们讪笑后回头。只是,答应了人家要做的事,奴家誓以生命来换,该偿的恩,奴家亦不借用命来还,帅哥哥难道信不过奴家的决心?” “够了!我不想再没日没夜的照顾妳,妳不舒服,我也不见得快活。除了用生命来威胁,妳就没有其它法子可想了吗?” 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命?邱无欢莫名的又火气上升! “对啊!”金悦霜双手互击了一下,递上一枝捧抱在怀里的鲜花,“帅哥哥果然聪明!奴家受教了。但请问,有什么法子可以让那狡兔出窟?奴家洗耳恭听。” 巧笑倩兮,一张漾得出水般的娇靥近在眼前,谁舍得拒绝? 邱无欢没有伸手接过那花,拿过空碗,撇过头不看她,“妳自己慢慢想吧!我帮不了妳。” “真是无情,奴家都这么拜托你了,偶尔出卖一下自己的爹也不肯。”收回手,将花放在鼻端轻嗅,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奴家也晓得要想法子啊,只是……”看着邱无欢不感兴趣的走远,金悦霜徐徐拿开面前的花朵,将满怀的花撒了出去。 “这法子要配合时间,且更伤人伤情啊!”只不过,时候也快到了。 ******* 清早的阳光依然耀眼,花没枯一株,树也没少一棵。 但,好象少了什么? 武溪峡在空地上练着每日必定要走上一趟的拳脚,却总觉得好象少了什么似的不自在。 欢儿也在,该走的拳路也没缺上半式,那是少了什么东西呢? “武师父,你有看见她走出来吗?” 对啦!就是少了那女女圭女圭嘛! “我才在奇怪,今天怎么没听到那女圭女圭唱歌,原来她根本没出来。” 武溪峡终于明白少了什么东西了,霍然开朗后,打起拳来也更轻快了。 “不对劲!” 金悦霜不是这么嗜寐的人,邱无欢收起拳脚,打算到她房里看个究竟。 蓦然扬起的歌声,熟悉的词、熟悉的调…… “这声音不对啊!好象……好象……我好象在哪儿听过!”武溪峡停下推出一半的掌,敲着自己的脑袋想着。 “不是她!”邱无欢觉得状况有异,这声音并不是金悦霜所有。 是谁跑进忆姬乡里?金悦霜呢?邱无欢还来不及推开她的房门,一道更快、更迅速的身影赶来按住门板,不让她探个究竟。 “爹?”邱无欢第一回看到这样憔悴的父亲,发丝散塌、胡髭丛生。 按着门板的人没了一贯的冷静,“茉蕊,怎么会是茉蕊?” “嗄!难怪我老武听得耳熟得紧,原来是嫂子来了!”随后赶来的武溪峡,说完后顿了顿,一脸的疑惑,“茉嫂子是怎么进来的?她也会五宫迷阵的破阵步法吗?” “金悦霜!一定是她带她来的!”邱无欢很快的找出凶手,“我上回带她出去一趟,还蒙了她的眼,不让她踩到地上,没想到她那么机灵,不但记熟了路径,还把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了进来!” 邱无欢相当后悔自己一时的心软!要是金悦霜今天不只带一个人进来呢?被欺骗的心情骤然升起。 “不是做兄弟的是根墙头草,我也不是要替哪个人说话,只是,该面对了!兄弟。你也把自己困得够久了!” 顿悟眼前的情况,这一路陪邱龙腾走过来的武溪峡,觉得自己该推这个兄弟一把。 “进去吧!兄弟,进去问个明白。就是要让自己死心也要死得彻底啊!”说着,武溪峡推开门,期待看到感人的重逢场面。 “怎么会是妳?”三人同时立在门边,前进不得。 房里哪有姬茉蕊,不就是他们的娇客金悦霜吗? 只看她双腿交叠,一派悠闲的坐在桌边,一双满是笑意的眼在三人身上瞧着,手在桌上轻轻打着拍子,仍是唱着那首要人心烦意乱的曲子。 “呵呵,奴家可没帅哥哥想的那么神,奴家只是恰好懂得口技罢了。若没这口技,奴家要到何时才等得到你--这颓废的老狡狐出洞?” 金悦霜诡计得逞,眉一跳一跳的传达喜悦。 “妳居然耍我们!女女圭女圭,妳让老武很久没动的拳头很想好好打妳一顿!”武溪峡看邱龙腾瞬问彷佛苍老了十岁,怒火-起,就想教训眼前的金悦霜。 “敢问奴家耍了你们什么?奴家说过,只要下半支曲接上,该出现的人自然会出现。是你们在耍弄你们自己吧?”拿起桌上的杯子,金悦霜有恃无恐的反唇相稽。 唱了这么久他们才进来,该说是他们想得太多,还是她太没耐性? 滋润自己干渴的喉咙,金悦霜朝他们勾勾手,“怎样?你的决定呢?老狡狐邱学士,是要放弃,还是信守诺言补上曲子?” “不是老武多嘴,妳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一个根本不在的人,要怎么叫她立刻出现?”武溪峡再怎么定心探气,就是找不到第五个人的气息,证明金悦霜只是在卖弄口舌。 “奴家可不是问你啊!大胡子大叔。你的决定呢?奴家在此已浪费太多口舌了,要或不要好歹也给奴家一个答复吧!” 她好不容易来到忆姬乡,也为他俩搭上一座桥,如果他们坚持不过桥,她就是在桥上挥断了手、喊破了喉咙,也是白搭。 她放下瓷杯,“沉默代表不愿意啰?好吧!”挺失望的吐了口气,“那奴家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妳走得了吗?没有我们带妳走出五宫迷阵,妳走得出去吗?” 金悦霜朝邱无欢摇摇手指,挽过她的手,“奴家都还没迈出房门呢,怎么知道自己走不走得了?总得试试才知道,对不对?帅哥哥。” “放开!”邱无欢被她这样又抚又模的,极不快的推开她的手。 “妳要走就走吧!能走得出去妳就走吧!” “奴家自然会走,只怕有人不肯让奴家走。”站稳了脚步,拉好衣服,金悦霜越过他们三人就要走出房间。 “我们有过承诺,这曲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对上。”邱龙誊突然开口。 “你说呢?”金悦霜微笑的回过头,“你信得过奴家吗?这歌,就等懂得的人来听。唱完了初见就是离别,奴家就等着后面的再见呢!” 第十章 忆姬乡,五宫迷阵外站了四个人,等待着一个结果,一个……奇迹。 风,吹来了,带来一股树木特有的香氛。 金悦霜一身轻便的劲装,简单的紫色绸衣和长裤,走出四人并行的行列,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唱起那支期许再见的曲子。 这曲子的另一名主角能不能及时赶上,与邱龙腾再见? 像是明白唱这曲子的自己是最重要的关键,金悦霜这回唱得特别用心,融人了这一片自然景象,唱出期待走出另一片天的千金娇女的孤单心情。 守着楼窗,望着天上的明月,“愁音动,泣哀歌,惟君折花月下待。” 等着自己无法自主的亲事,连人生都无法自主,却因为闯入月下的持花君子而有了光采,“君怜我,红瓦墙,月月圆缺盼出笼。朱冠怒马殷殷过,我仍楼高望紫陌。” 等待的日子最是难熬,来来去去的人马从她楼下策马而过,却没有一个人是她引颈盼望的折花君子,眼看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要谈成了,心该有多着急呢?邱龙腾想着,泪也潸潸。 金悦霜婉柔哀伤的喉音有如清亮的百灵、嘹亮悦耳的黄莺顿啭。“小杨江,花船头,与君初见犹含羞。秋香裳,紫金华,纵遮粉面莫低头。欲见一面万千难,忝盗片时喜聚首。” 那时侯,他们头一次在小杨江上见了面,一眼就明白是对方了! 含羞带怯的她一直想把他看个清楚,但碍于该有的矜持,她只敢从半遮半掩的手绢后偷看他。 “月下见,折花待,曾疑月宫嫦娥来,卿语吾,茉香满园枝头开,百花干妍历历在,吾独钟情茉蕊香。此一见,心头驻,再无旁骛念瑞香。金阙台,御书案,任积案牍难下毫,心惦一枝银香茉,欲窃寸香喜盈怀。” 邱龙腾续唱这曲的下半,但那枝教他痴等的银香茉呢?他们约好要唱的再见呢? 她写上半曲,他作下半曲,相约再见时的再见曲呢? 金悦霜顺了顺气,紧接着邱龙腾之后又唱:“而今时,看今刻,纤纤盈足踩云来。过去时,多少错,尽岸一曲娓娓道来……” 还是她唱? 邱龙腾看不到想见的人,失望的别过头,步履蹒跚的走回阻在忆姬乡前的五宫迷阵,走回自己的梦中。 他的梦,果然还是梦…… 曾经共许要同声填完这曲,他俩共有的曲,现在……轻柔的声音转为急切的熟悉...... “曾共许白头盟定,曾道比翼定同行,问阮郎,忘怀否?” 这声问后,留下等待的静寂。 问阮郎,忘怀否?记得否?曾共许共唱的情曲。 茉蕊! 猛然回首,宫妙翻飞、粉面犹是当时妆,珠泪垂,紧绞巾绢……那一头由五名铁卫护着,踩着细碎花步的人,就是他期盼着要见的--初云郡主姬茉蕊。 “八音唢吶花轿去,迎回绝情断肠诗,试问卿,曾记否?”沉痛的记忆因她的出现再次掀起,邱龙腾难忍怒容,又放不开的频频追素眼前的她给他一个答案。 “为官从君命,为女遵父言,败门坏俗珠胎结,欲使郎君前程平,揪断心肠剜血泣,棒散鸳鸯两头去。十月含莘怎忍弃?妾……盼再见总无颜,喜见君儿皆平安,怨……夫郎,可曾记得信上残蕊做暗记?” 特意留下的表记,曾互许的誓言,竟抵挡不了毒谋的算计,她能求什么?她又能说什么? 姬茉蕊走近,难掩心痛的对着邱龙腾垂泪问着。 “妳……没有嫁给信德侯?” 这是事实吗?他以为琵琶别抱的妻?邱龙腾双手紧握的等待她回答。 “妾此身早已归那月下折花相伴的郎君所有,为了守住家声,岂有再出门户丢人现眼之理?是雪轩娘娘冒着流胎的危险从中说情,让妾身留住这命……从此青灯木鱼....” 在她万念俱灰,想着死了也好的时候,挺着五个月大肚子的吉明皇后雪轩敲醒了她! 一方要顾全固执的姬相国,一方又是自己夫君的兄弟,明白真相的雪轩也颇为难的思索了许久。 在帮谁都不对,不帮就更不对的情况下,雪轩对她做下了这样的保证-- “留着命才有希望!妳不想看看自己孩儿的模样吗?我也快要为人母了,我可是很想看我的宝贝是什么可人模样,妳放心吧,既然我知道实情了,就不会任这事继续下去,等我生下这小家伙,我一定会想法子让你们夫妻团圆。” 这般信誓旦旦的承诺,却永远也没法子实现了。 雪轩当时的话点醒了她,怀着希望等待他日再相见。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妳可知道为了妳,我连官位都丢还大哥了?” 就为了他们未成亲便先有孩子,便狠心拆散了他们! 好个虎毒食子的姬相国啊!再不待姬茉蕊陈述更多,邱龙腾用力拥过分别了十八载的结褵发妻。 “呜……不行!这场面我老武受不了!欢儿,妳先陪武师父到旁边避避吧!他们暂时是没空理咱们了。”武溪峡抬手用袖子抹眼泪。 太好了!云开月出,雨过天青,他的好兄弟再也不用天天念着妻子的名字,强颜欢笑。 “你们一家终于团圆了!欢儿,妳的名字再也不用少一了……咦?欢儿?” 武溪峡以为就站在自己身边的邱无欢,不知何时已走开了。 不只邱无欢,就连金悦霜和她那五名铁卫也离开了。 ***** 难得与主子同行,五名铁卫都不敢轻?,谨守分际的跟在金悦霜身后。 “辛苦你们了!这么急迫的时间里要你们跑来跑去的,给奴家送信,又送人过来,奴家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谢你们。” 紧紧跟在她身后的铁卫们听主子这么说,纷纷对看一眼,极有默契的一同在她身后跪下。 “主子,属下只想明白主子您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金悦霜呆一呆,往前又走了几步,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这怎么能对他们说呢?这一说,不知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可不说嘛,又说不过去。 唉!头好痛啊! 癘窣..... 咦?金悦霜心下一估量,立时明白这脚步声是何人所有。 唇畔不着痕迹的掠过计上心头的浅笑。 帅哥哥,你这回可真是帮了奴家好大一个忙啊! “想让人家看笑话的话,你们就继续当矮子吧!”朝恭恭敬敬等着答案的手下们丢下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金悦霜越过那一个个黑色矮丘,迎向替她解围的人。 “帅哥哥当真对奴家这般依依不舍?还特地赶来跟奴家道别?” “别再跟我玩这套!妳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邱无欢根本没细想自己为何会追上来,看金悦霜悄悄对手下一扬手,便静静的走开。 “没有奴家上场的份,奴家只有退场啰!帅哥哥不认为在那种场合下,应该让人家一家子好好的聚聚吗?说到这个,帅哥哥怎么不留在那儿共享子天伦,反而跟着奴家走出来?” 对啊!金悦霜愈想愈觉得奇怪。 “因为我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妳。” “什么事?”金悦霜神态自若,不认为他要说的是什么要紧的事。 “我们对妳用的药物蔘球子有个副作用……”邱无欢走近金悦霜,极缓又极不自然的停了老大一个间隔。 金悦霜正想问问他说这话的用意,却莫名的一阵眼花,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咦?奴家怎么……”还没问出口呢! “主子!” 铁卫们一拥而上,但没有近在咫尺的邱无欢来得快。 只见邱无欢未卜先知的伸手接住金悦霜的身子,接着说下去,“在药力未全退的时候,会让人四肢发软。妳今天还没喝药吧?那是帮助妳抵御蔘球子的副作用的药汤。” “呃,奴家怎么没听说这种事?” 试着动动力不从心的手脚,又落入他怀里,被困缚在双臂间的金悦霜脸上笑着,心却是慌了。 “妳是个武人,有武功底子。蔘球子的药力虽强,但对习武的妳并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衡量,为了确保妳不会突然清醒,爹在妳的药里多放了一味能让蔘球子的药效更持久的药草--芝草佐药。” “呵呵……这样啊……呵呵。”金悦霜除了苦笑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尾声 重逢的激动情绪平复之后,邱龙腾和姬茉蕊商量着。 “为夫的当年因为失了伴,给我们的孩儿取名无欢,字少一;而今妳回来了,过去存在我们之间的误会也冰释了,为夫想,也该是给我们的孩儿换个名字的时候了。” 姬茉蕊深感赞同,“妾身没有意见,就不知夫君想给我们的儿子改什么名字?” 邱龙腾闻言愣愣一笑,“娘子记错了吧?欢儿虽一直做男子装扮,但她可是咱们的女儿啊!娘子不会连自己产下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吧?” 这怎么可能呢?做娘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 “这……当时孩子一出世就被我爹送走,妾身清醒过来时,已不见孩子,也不知道自己产下的究竟是儿子还是女儿。” 姬相国恨自己的女儿败了姬氏的门风,就连为女儿接生的产婆和丫鬟也因此被灭了口。她就连抱抱自己孩子的机会都没有,怎会知道生下的是龙是凤? 哀伤的泪水看得邱龙腾心痛,“天哪!茉蕊……” 他不舍的搂过爱妻,“为夫一直盼望与妳重逢的一日,所以早就将女儿的名字想好了。去无为喜,弃少一为双成。妳看可好?” 邱喜欢,字双成,他们的女儿。 对于丈夫的喜悦,姬茉蕊无法感同身受,反而有大祸临头的感觉,为这个刚刚得知的真相。 “这下糟了!欢儿是女儿身,现在她可能又跟着霜儿走了……这……不妙啊!” “为什么呢?她们看来挺合得来的,就让她们结拜为金兰姊妹,做个手帕交……”邱龙腾觉得妻子太过紧张了,温言抚慰她。 “霜儿那孩子在忆姬乡的这段时间,都是欢儿在照顾她,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霜儿……霜儿……他不是女儿身哪!” 姬茉蕊万分艰难的说出这个惊人事实。 “娘子,妳是在跟为夫的开玩笑吧?这并不好笑啊!”虽然吓了一跳,但他仍不相信,“欢儿可是多次为霜儿宽衣解带过,她也说霜儿是个女子啊!” 这怎么可能? 邱无欢和她相处了那么久,甚至帮她宽衣净身那么多次,难不成连她也分不清雌雄?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嘛! “妾身何必对夫君撒这种谎?妾身不会弄错的,霜儿真的是男儿身啊!这其中的原因太复杂了,其实霜儿不是要骗人……是要骗人没错,但不是骗我们。若不这么做,有人会要他的命……不过那是以前……哎呀!反正霜儿不是女的就对了,为妻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姬茉蕊简直快昏倒了!她的女儿还帮男人擦身! 她说得颠三倒四的,邱龙腾听得更是迷糊。 “这怎么可能?” “霜儿是为妻从小看到大的,他是吉明皇后雪轩的独生子,金皇大帝的皇子--金岳双,字重山。为妻不会弄错的,双儿真的是个男儿啊!” “那我们……”邱龙腾也要昏了,这是怎么回事? “快写信给雪凤姊姊!” 罢重逢的夫妻俩如今只想快些找人求救,他们的女儿危险啊! ******* 敌意!邱无欢的背后有五道充满敌意的视线,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的背,好象她的背是块冰,他们正努力要用自己灼热的视线把她烧穿过去。 为的是她手上的人,为的是她的不请自来…… “妳会不会觉得背上刺人得很?” “嗯?”金悦霜正专注思考另一件事,只约略将邱无欢的话听了个大概。 他从邱无欢的颈边看过去,了然的朝五名坚守岗位的手下挥了挥手。 接到主子要他们自动消失的指示,铁卫们不情不愿的对邱无欢投以极度怨恨的目光后各自隐藏起来。 “帅哥哥不觉得他们挺可爱的吗?” 随意的动动四肢,金悦霜觉得自己的气力渐渐恢复了。 “好了,奴家可以自己走了,让奴家下来吧!” 总是让人这么抱来抱去的,实在好不习惯。 停下脚步,邱无欢没反对的放下金悦霜,“试试站不站得稳?” 这话问得金悦霜有些好笑,“行了,帅哥哥别将奴家当成学步的娃儿,奴家好歹也过了十五、六……唔!今儿个是不是又月圆了?” 猛然想起自己吩咐手下送人过来的时间,甩脚甩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旷了那个麻烦的老孩儿三次席,是该回去探个头让他安心了。金悦霜暗付。 “今晚就是十五了,妳有事要办吗?”奇异的,邱无欢被金悦霜的动作所吸引。 苞着金悦霜,或许她就能厘清自己对她究竟存着什么样的想法了。 “是有些私事得办,帅哥哥,这里离你的家不算太远,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和父母聚聚?跟着奴家……奴家并不认为有这必要。” 原本,他们就是为了续那首曲才有所交集,之后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了。 尤其他对邱无欢……唉,说什么浑话呢!他是男的呀! 他可不打算拿自个儿老父脆弱的陶瓷心当球儿,蹦蹦跳跳踢着玩啊! 邱无欢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就算了,可不能连他自己也忘了啊! “妳不希望我跟着妳,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这话带有调侃的成分。 习惯了金悦霜说话总没个正经,邱无欢倒也应付自如了。 “是啊!奴家怕自己的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直往帅哥哥你怀里撞啊!”金悦霜说着,还故意往她身上撞了撞。 邱无欢早防着他会有这动作,趁他撞过来时,用手臂将他圈起来。 “这么迫不及待要对我投怀送抱啊?不过也没差了,反正妳早就失身于我了,我……” 没让邱无欢将话说完,方才被命令消失的五名铁卫像撞到树的鸟,叠罗汉似的摔在一块儿。 “失身?主子,您真的被这小子生米煮成熟饭了?” “主子,让我们宰了这小子为您报仇!” “皇……主上会很伤心的,主子,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青天霹雳! 一个个铁卫哭丧着脸爬起来,赶紧思考补救之道。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还要不要做人家手下啊? 继把主子看丢了之后,他们连主子的清白也守不住,呜…… “请让属下等以死谢罪吧!” 如此怠?职守的滔天大罪,教他们有何面目去见对他们寄予重望的金皇陛下呢? “有人搞不清状况,你们也跟着人家胡闹什么?”金悦霜颇觉头疼的斥喝跪了一地的手下。 “主子,您的清白当真毁在这小子手上了吗?” 就是亲自澄清了,还是有人脑筋转不过来。 金悦霜不禁为之气结。 “没有!没有这回事,你们真是气死奴家了!” 遇上邱无欢,吃鳖的总是他! 看邱无欢在一旁笑得好不开心,金悦霜肝火上升,连说气煞人也! 拋下一群人,再不管他们是不是跟得上来,提气望空纵跃而去。 “主子!” “别想摆月兑我!”邱无欢欣然的笑意转为噙于唇间的冷笑。 她早想同金悦霜较量较量轻功,三番两次让他抢先溜走,这回一定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叫腾空步云。 一声怒喝,“岂容妳再轻易月兑走!” 邱无欢脚下速度飞快,恍如轻烟一缕,跟着离开树林。 “还不快跟上!再丢了主子,我们只有提头去见皇上了!”铁卫首领心急的喊着。 一行黑色飞禽紧跟着二刚一后的两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