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君》 楔子 美国加州马里布海岸 碧蓝的海浪在阳光下闪动着钻石般璀璨的光芒,数不清的游艇与风帆追逐着浪涛,更有期待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淘金女郎。 在这里,财富不但值得炫耀,更是万能。 海上游艇一艘比一艘豪华,而游艇愈豪华,上面的泳装美女就愈漂亮、愈性感。 一艘名为“梦露号”的白色游艇突然加快速度,超越四周所有游艇,排涛破浪,以快得令人咋舌的速度驶向碧海深处。 “哇,费加,你好棒哦!” “现在我们相信你是维京海盗的后代了。” 四名身穿比基尼泳装的金发美女涌到驾船的男人身旁,争先恐后赞美着。 甲板上斜躺着两名脸戴墨镜、身着蓝色泳裤的东方人,他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嘴角浮现一抹诡笑。 驾船的男人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白人,他的肤色很白,轮廓深邃的脸上挂着一副墨镜,泳装美女的恭维与讨好令他开怀大笑;他双臂一展,一左一右,把四个金发尤物全都纳入怀中。 金发女郎们全部吃吃笑了起来。 费加低头吻了其中一人,其他三人立刻抗议: “不公平,你怎么只吻她呢?我也要!” “对呀,对呀,我们也要!” 三个女郎推来推去,边笑边闹。 “好,好,好——”费加连忙安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他骄傲地吻遍所有女孩,心里得意非常。 加州!多美的地方啊,这里才是人间天堂。 “费加。”这时,甲板上那个较高的东方男人站了起来。“我们兄弟最近老是受你照顾,跟在你身旁吃香的、喝辣的,心里着实感激不尽。”他咧嘴哂笑。 费加抬起脸孔,漾开一抹天真的笑。“哪儿的话,若不是你们兄弟俩带我玩遍洛杉矶个个有趣的地方,介绍朋友给我认识,我在这里哪能这么快活?” “我们第一眼见到你,就决定要交你这个朋友了。”另一个东方男子也站了起来,拍着胸膛豪迈地说道。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要好好谢你一番。”较高的东方男人露出复杂的笑容。“我们中国人可是相当讲究礼尚往来的民族。” “没错,我们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你。”另一人附和。 “礼物?”费加好奇地扬眉。“是什么?” “是我们的表妹……” “表妹?认识六、七个月了,我好像不曾听你们提过有表妹住洛杉矶。”费加疑惑地问。 “喔,是个远房表妹,最近才在附近遇到。” “她可是‘火焰俱乐部’的红牌舞娘,每当她出场表演时,俱乐部内的温度立刻升高到沸点,每个人几乎要燃烧起来。” “喔?”费加张大嘴。“她这么红?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去‘火焰’捧场吧。”他毫不迟疑地下了决定,他可没忘记自己远离祖国、停留在新大陆的目的。 “咦,既然是送礼,哪有叫你跑一趟的道理?这样未免太没有诚意了,这可不是我们中国人送礼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费加惊喜不已。 “费加,你可要仔细观赏了,她的身段可不是一般月兑衣舞娘所能比拟。”东方人笑得甚是邪门。“你看过后,一定会想她想得无法入眠。” “喔?”费加简直兴奋呆了。 较高的东方人拍了两个响掌,高声喊道:“安吉莉亚——” 话尾甫落,两道红光随即自船舱的入口处窜了出来,曲曲折折冲向蓝空。 费加和金发女郎们皆睁大眼睛瞪着红光瞧,每个人都想知道那两道火红是什么东西。 红色光焰像浪花般滚向碧蓝高空,不管窜得多高,它们始终保持着美丽的波浪弧度。 两道红光在碧空交叉旋舞,他们五人看得目瞪口呆,连连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这神秘华丽的彩带舞是他们前所未见。 正当他们看得如痴如醉时,大红彩带突然向下滚落,曲折的波纹愈缩愈短,众人痴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红光急遽下落。 目光落回船舱时,每个人都吃惊地张开了嘴巴。 费加的墨镜还差点掉了下来。 此时此刻,唯有“惊艳”两字方能形容他的震惊心情。 那个“礼物”就站在前方,她有一头又卷又蓬松的黑发,头发很长,已经垂到了大腿。 女郎额上戴了一只金色的圈环,红色面纱自环上垂下,罩住脸孔。 她的身段玲珑、体态轻盈,凹凸有致的上半身穿着中国式红肚兜,光滑白皙的背部与浓艳的红色呈现明显对比,费加看了不禁猛咽口水。 女郎的下半身系着一条红纱巾,修长匀称的美腿在红纱里若隐若现。她没有着鞋,涂着鲜红蔻丹的双足以最优美的姿势支撑全身的重量,白皙的足踝有一圈闪闪发亮的光圈,好像系了什么装饰品。 “哇——”费加目眩神迷地摘下墨镜,蓝色的眼珠瞪得快凸出来了。“好美!我从没看过这么美丽的女人。”他吞了几口口水,眼前这个女人的确秀色可餐,倘若不是有这些金发尤物拉住他,他早就冲到她身旁去了。 较高的东方男人偷瞄费加的反应,嘴角浮现满意的笑。他举起双手,狠狠击了两次响掌,口里高声喊叫:“安吉莉亚,费加少爷已经等很久了,你快点献舞吧。” 安吉莉亚缓缓转过身子,她朝费加略略点了个头,大红彩带迅速由她双掌窜出,她扭动迷人的身躯,点足走着莲步,每走一步,就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 “妙,妙——”费加忍不住低呼起来,她那双系着银铃的小脚真是可爱,他多想冲过去跪在她脚边,用舌头亲吻它们。 费加的身躯才动了一步,四位金发女郎马上就架住他不放。 有人用手臂缠住他的脖子,有人用身子压在他身上,有人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像捉犯人似的,一左一右,弄得他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充满的眼睛,虎视眈眈注视着安吉莉亚。 安吉莉亚愈舞愈狂热。 她有时轻撩红纱裙,露出圆润丰满的大腿;有时躺在甲板上做出挑逗的动作,有时更倚在船栏上,表演的姿态。 费加看得口干舌燥,全身都兴奋了起来。 这时,安吉莉亚开始伸手解开背后的肚兜带子,美丽的身体和波浪长发仍然晃得既浪荡又轻浮。 “哇……”费加舌忝舌忝双唇,高大的身躯反射地动了几下。 “贱婊子!”金发女郎们高声咒骂,把费加抓得更紧。 费加不但出手阔绰,还是个很好的情人,绝不能让他给别的女人抢走。 当安吉莉亚即将解下肚兜的那一刹那,金发女郎们互看一眼,四人同时使出力气,一起把高大的费加推倒在甲板上,最风骚的那位立刻坐到费加身上,其余三人连忙按住他的手脚,把他牢牢定在甲板上。 “你们在做什么?放开我!快放开!”费加一心惦着安吉莉亚,不禁咆哮大叫。 “嘻,好好玩哦……” “我们才不让那个月兑衣舞娘勾走你的魂。” “是啊,她会的,我们都会。” “她有的,我们都有。” “你何必看她呢?看我们就好了啊。” 这四个金发女郎是大都会中常见的“寄生者”,她们不务正业,专靠男人养活。当枕边男人金尽,或是厌倦她们时,她们便会找寻下一个金主,继续过追逐享乐的生活。这些寄生者像游魂般周旋在男人之间,她们的人生空洞、虚无、肤浅,任何卖力工作的月兑衣舞娘都比她们高贵。然而,愈是肤浅的人,总愈自以为是,这四个金发女郎就是这类人。 “放开我!”费加急得满头大汗,他的脑海里只有红衣女郎的倩影。这些女人愈阻止,他想要她的欲念就愈强烈。 “费加,我要你,现在就要——”坐在他身上的金发女郎露出狐媚的笑容,她伸手扯掉自己身上的比基尼胸衣,其他三名女郎全都欢呼了起来。 金发女郎仗着人多势众,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 蓦然,一道高大魁梧的白影凌空而来,身手敏捷地落在游艇上。 他的面孔阴鸷得像杀手,面罩红纱的舞者和两名东方男子不由自主地退到船舷旁。 白衣男子的蓝眼珠冰冷得像结冻的大海,他淡淡扫了三名东方人一眼,他们立即冷得唇齿发颤。 然后,他捏紧拳头,大步迈向倒在甲板上、不断发出笑闹声与抗拒声的男女。 白衣男子虎背一弯,双手一抓,前后不到两秒,四名金发女郎全被狠狠摔到旁边去。 两名东方男人互看一眼,脸色苍白如纸。他们兄弟俩在道上混了二十几年,这等敏捷利落的身手还是首次目睹。 费加不知惹到什么帮派,这次铁定完了。东方男人互看一眼,他们虽然不敢开口,脑子里想的却完全相同。 白衣男子蹲到费加身旁。 “你……”费加定眼一看,脸色大变。 “很意外吧?”白衣男子冷笑,他那深邃的轮廓和费加有几分神似,不同的是,他脸上充满了成熟男性的果决与气概,看起来既冷酷又性格,比公子般的费加还要迷人。“你以为你滞留不归,我就拿你没办法是吗?哼,你错了!”他一把抓住费加的手,费加痛得脸都红了。 “放开我,我不会跟你回去。”费加含恨地瞪着他。 “我要你回去。”白衣男子一字一句冷冷地道。 “我不要!”费加像孩子般大吼。“我不要回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敢!”白衣男子咬着牙,迸出一记沉如狮吼的声音,冰蓝双眸里,怒焰已然高张。 “这里不但气候温和,地大物丰,要什么有什么;这儿的人更是热情友善,生活多彩多姿——” “热情友善?”白衣男子嗤之以鼻,他伸手指指在一旁做壁上观的男女冷笑道:“这些人完全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和你打交道,你竟然以为他们是诚心和你做朋友?费加,你已经二十二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都怪他,是他把费加宠坏了。 “不准你侮辱我的朋友。”费加生气地大吼:“他们纯粹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你根本搞不清现实人生是怎么回事!”白衣男子单手圈住费加的后颈项,硬把他从甲板上架起来。“跟我回家去,你在美国待太久了。” “我不要回去!”费加着急地挣扎。“这里的生活多彩多姿,生活在这里就像在天堂一样快乐,我不要回到那座鸟不拉屎的岛屿。” “我们亚纳逊家族的人绝不能滞留在国外,这是传统,你乖乖跟我回去。” “哼,又是那个可笑的传说。”费加嗤笑,都已经迈向二十一世纪了,哥哥竟然还相信那个一千年前流传下来的传说。 “不管是什么,你都得跟我回去。”白衣男子被费加那副轻蔑的神色惹得肝火大动。 “我偏不。”费加固执地道:“这里是天堂,死在这里,远比活在那座沉闷的岛屿强多了。” “好。”白衣男子突然放开费加,费加登时跌得四脚朝天。“我倒要看看失去经济来源后,你还能在天堂待多久。”他转身就要走。 “你休想吞掉我的财产!”费加立刻从甲板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大吼。 白衣男子停下脚步。“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高大的背影隐隐抽动了一下。 “哼,我知道你一直想并吞我的财产。”费加激动地道:“小时候,你曾经把我丢到冰原上,任我自生自灭,为的不就是想并吞我那一半庞大的财产吗?告诉你,我已经长大了,你的诡计再也无法得逞!我绝对不会坐视你夺走我的一切,我要有自主权!” 白衣男子转过身来,阴晴不定的脸孔暗藏着一触即发的风雨。 费加挺直背脊,怒目瞪视大他八岁的兄长。他的心底升起一股得意与骄傲,他很高兴,自己竟然有勇气反抗一出生即注定成为家族领袖的哥哥! 加州果然是个美妙的地方,在这儿住久了,连个性都会改变。 蓦地,凶猛的一拳落到费加脸上,费加痛得倒退几步,嘴角立刻沁出鲜红的血丝。 金发女郎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白衣男子一步一步,怒气冲天地逼近节节后退的费加。 围观的人都为费加捏了一把冷汗,但是,没人敢上前帮他。 “你没有资格打我!”费加抹抹嘴角的鲜血,怨恨地说。 “是吗?”白衣男子狰狞一笑,紧握的拳头像槌打沙包般,疯狂地起落。 费加的眉毛皱成一线,脸孔也痛苦地扭曲,他想寻找出手的机会,可惜总是找不到空档。 在惊叫声与拳打声中,年轻的费加倒在甲板上,他双手抱着月复部,赤果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万分地挣扎着。 白衣男子仍然不放过他,结实的拳头像石头般落到他的脸上、身上。 “起来!像个男子汉般站起来与我决斗!”白衣男子一手槌他,一手抓住他的后颈,硬要把他揪起来。 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费加用怨恨的眼光瞪着白衣男子,他既无力招架,也不愿屈服。 白衣男子被他瞅得更气,拳头于是落得更狠。“如果你是男子汉,就给我站起来;如果你宁愿当个懦夫,就乖乖地求饶。”他凌厉凶狠地吼。 眼见费加就要被他打死,空中忽然又落下一道同样高壮敏捷的黑影。 “殷格,你疯了!”黑衣男子揪住白衣男子的手臂,气急败坏地阻止。“你这样会把他打死。” “这个懦夫竟然说我要霸占他的财产!”殷格又气又悲。费加是他最爱的人,竟然说这种话来伤他,教他如何不疯狂? “费加还是个孩子,你干么和他计较。”黑衣男子摇摇头,亚纳逊两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可不是一般人所能了解。“我们先把他带回饭店去,待他清醒,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哈拉特,我不要回去……”费加奄奄一息地朝着黑衣男子说,然后,他以前所未有的憎恨眼神望向他的哥哥——殷格亚纳逊。“我恨你,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他使尽力气,咬着牙低咒。 殷格的脸颊抽搐几下,冰蓝眸子瞬息万变,复杂幽森,教人猜不透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反应。 “殷格。”哈拉特紧张地喊了一声,双手更加用力揪紧他。 殷格的嘴动了几下,阴郁的眸子眯成一线;费加见状,反射地缩缩身子。 殷格使力甩开哈拉特的手,众人惊得心都要跳出胸口来了。 只见殷格脸色灰败地站起来,一语不发地掉过头去,步履蹒跚地步向船尾。 这时,一架直升机慢慢飞了过来,又慢慢地放下云梯,殷格攀上云梯,准备离去。 “费加,你伤了他的心。”哈拉特摇头一叹。“你快过去求他原谅。” “我没有错,我说的都是实话、真心话。”费加合上眼,固执地道。 炳拉特摇摇头,转身奔至船尾搭上直升机。 不一会儿,直升机轰隆轰隆地飞走了。 费加张开蓝眸,望着渐去渐远的直升机,心头不由感到一股酸涩。 一道火红的身影迅速闪到他眼前。 “你还好吧?”安吉莉亚蹲到费加身畔,将鼻青脸肿的他拥进她柔软芬芳的怀里。“一定很疼,对不对?”她伸手轻抚他的脸庞,语气里全是心疼与关爱。 费加朝红纱里的脸孔笑了笑,“我……很好……”话一说完,他即晕了过去。 第一章 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平时就已忙碌万分的肯尼迪国际机场,一到夏季,更显得拥塞繁忙。 机场大厅挤满了不同肤色、不同阶层的男女。在这个世界闻名的机场中,再怎么与众不同都不会引起别人侧目,当然,平凡无奇的人就更不会引起注意了。 这时,有位西装笔挺的金发男士随着人潮走进大厅,他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士,白皙深邃的脸上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只轻便的黑色公事包,看起来就像个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的商务主管。 他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选了一个座位,随即从黑色公事包中取出一本小本的书籍,安安静静读了起来。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是很专心,他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经常越过书本的上方,投射向坐在对面候机的人群。 他的眸光十分犀利,仿佛在观察喧扰人群中的某个人似的,而非随意乱瞄。 这种情形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直到扩音器传出呼叫登机的刺耳声音—— 搭乘天航飞往法兰克福的旅客请开始登机…… 金发男子合上书本,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坐原位,深蓝犀利的眸子定定望向登机门的方向。 两分钟之后,一抹恐怖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他从西装内掏出行动电话。 “她已经登机了。”金发男子眯眯犀利的蓝眸。 (好,很好……)电话那端传来阴森幽冷的笑声。(盯紧她,保护她平安抵达这里,然后,我要亲手惩罚她,教她生不如死……哈哈哈……) 阴冷的笑声挟恨带怨,连魔鬼听了,也要毛骨悚然…… 白云像棉花糖般布满蓝色长空,激起白浪层层的豪华邮轮金达尼号,刚从纽约港出发,准备横越大西洋,展开为期一个月的海上浪漫之旅。 一对穿着白色休闲服的东方男女倚在船舷,他们用望远镜眺望连成一色的海天,兴奋神色写满脸庞。 “老伴,你看那些海鸥真漂亮。”妇人喊道。 “嗯,东岸的海鸥的确比西岸大多了。” “老伴,度假的感觉真好。” “我看往后我们夫妻俩每年都来个二度蜜月,三度蜜月,四度蜜月……年年都度蜜月吧。”男子建议。 “嗯,有道理,当年我们带着一儿一女,赤手空拳到美国打天下,从一家小餐馆发展成今日的规模,也算小有成就。现在儿子女儿都长大了,该是我们卸下重担、享享清福的时刻了。” “我也有同感。”男子搂紧妇人,点点头。 “既然这样,以后所有生意上大大小小的事,全交给儿子管理就好了,我们俩就正式退休吧。”妇人又说。 “好。” “往后我们只顾着吃喝玩乐就行了——咦,老伴,你看那架飞机——”妇人突然手指着天空一架飞机。 “天航——” “一定是我们宝贝女儿搭乘的飞机。” “时间上很吻合,应该没错。”男人也跟着附和。 “多么神奇啊,我们竟然在邮轮上瞧见女儿搭的飞机,看来,女儿和史都华的交往将会很顺利。本来我还有点担心让她单独飞到德国去,毕竟她从小不曾自己出过远门。” “老伴,不是我说你,你真的过度保护女儿了。现在美国年轻人哪个不是早早就离家闯荡?女儿都大学毕业了,你还担心她。” “外头坏人那么多,我们女儿又特别单纯天真,不多加提防可不行。”妇人仍然担心。 “你放心,她一下飞机史都华就会在机场接她,不会迷路的。” “史都华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青年,女儿交给他,以后我就不必担心了——” 砰——轰—— 熬人的话未完,万里晴空忽然响起霹雳巨响,紧接着,一团橙色的火焰在碧空中炸开,爆炸着火的巨无霸客机旋即落向波涛起伏的海面。 “啊!飞机失事!” “快报案!” “天啊,好恐怖。” “幸好我们搭邮轮。” 金达尼号上乱成一团,所有乘客都涌到船舷边,争相目睹远方那团火球。 手握着望远镜的中年夫妇呆呆望着远方的海域,透过望远镜,那片火海异常清晰,触目惊心。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中年夫妇脑海一片空白,笑容还僵在嘴角。 “不可能!不可能!”妇人突然凄厉大叫一声,旋即晕了过去。 仲夏的暴风雨刚刚离去,未融的冰块自河流的上游顺流而下,随着河水流入深蓝的海湾,形成浮动的冰山。 几艘小巧的破冰船穿梭在洁白却危险的冰块间,辛勤执行破冰的工作。 夏日时光对他们来说,不仅是一年中最温和美丽的季节,更是捞虾捕鱼的主要生产季节,每一天都弥足珍贵。 洁白坚硬的浮冰在海面上撞来撞去,破冰船得小心避开冰块的撞击,以免发生危险。 其中有艘破冰船驶到较远的海域,单独作业。 这里的冰块最为密集,船上几名工作人员皆格外小心的应付。 “咦,你们看,那块浮冰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有位工作人员指着远处喊道。 “我看看……那……好像是——人!” “人?!不会吧!”另一人连忙拿起吊在桅杆上的望远镜来看。“上帝,果然是个人——”他失声尖叫。“而且,好像是个女人,一个黑头发的女人——” “我们赶快开过去。” 那艘破冰船在白色冰山间闪闪躲躲,有好几次都差点被迎面而来的冰块撞沉,幸亏他们是全世界最善于航海的民族,才得以在险象环生之中,穿越重重障碍,平安抵达飘浮在外围的冰山。 “是个东方人。” 破冰船和冰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那块驮着女孩的冰山约有三个人高,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令人眩迷的七彩光芒,仿佛一座海上冰宫。 黑发女孩静静趴在冰山上,她的长发覆住残破泛黄的洋装,修长的手臂与双腿紧紧贴在冰面上,雪白的肌肤沾满了海藻与泥沙,上面还有多处干涸的血痕。 破冰船上的六名壮汉面面相觑。 “现在该怎么办?” “报警?” “她一动也不动,好像死了。” “看她的样子,好像在海上飘流了很久。” “而且,她生前一定遭到凌虐。”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孔,但从她的背影和体型判断,她生前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可惜,怎么会落到这种悲惨的下场……” “嘘!小心她的鬼魂缠着你不放!”其中一名男人恐吓道。 “唔——”方才说话的男人连忙捂住嘴巴。 这支体型高大、精通航海的民族和东方的中国人一样,相当相信鬼魂的存在。 “我看,我们还是先报警好了。” “对,反正她已经死了,我们也无能为力。” “喂,等等——”人群中最高大的男人仿佛发现了什么,他一把抢过别人手中的望远镜,对准女孩的手臂。 “你发现什么?”众人见状,全都围过来。 “她腕上的手环看起来很熟悉……” “喔!” 沾满泥沙和藻类的手环在阳光下散发出独特的铜色光泽,他相当确定自己看过这类手环,然而污泥遮掩住手环上的图案,他调调望远镜的倍数—— “啊,上帝!”他脸色大变。 “怎么了?”众人着急地问。 “快!快通知哈拉特!冰上那个女人是……是费加少爷的夫人……”他连忙丢掉望远镜,跳向船舷。 “亚纳逊家的二夫人?”其他壮汉吓得脸色发白,他们心里所想到的是同一件——鬼! “把船慢慢靠过去,我得爬过去看看。”方才那名壮汉朝驾船员大声命令。 “哈刚,你疯了!她已经死了半个月,你再过三个月就要结婚,千万别沾晦气啊!”众人又急又惊,连忙阻止。 “不行,她是费加少爷的新娘,我一定要过去看看。”哈刚年轻红润的脸孔浮现坚定的意志。费加是他童年时的玩伴,两人有着非比寻常的友谊,这段友谊直到费加赴美留学后才告终止。 “唉!”众人知道劝不住,敛眉叹了一口气。 “你小心点,也许有尸臭也说不定,都过大半个月了。”有人叮咛。 “知道了。”哈刚待船身一靠近冰山,立刻奔至船舷,他先把冰钩丢到冰山上,然后攀着钩上的绳索,小心翼翼地爬上冰山。 爬上冰山的顶端后,他立刻蹲到她身旁,伸手一模,一阵彻骨的寒气凉透他的肌肤。 她的手臂又冰又硬,没有半点体温。 炳刚连忙把她的身子翻转过来,冰船上的人吓得掩住脸孔。 “上帝,保佑哈刚吧。”甚至有人开始喃喃祈祷。 “她的脸孔不知烂成什么样子。”有人颤抖着说道。 “半个月了,听说在纽约外海爆炸的……” “她一定死不瞑目,才飘流到这儿来找替身。” “可不是嘛,这儿算是她的另一个家,她回家来了!” “鬼……鬼……好恐怖哦,竟然在大白天撞鬼……” 正当这几名壮汉闭紧眼皮,口齿不清地讲着鬼话时,冰山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叫声。 “快!快找人来,她还活着,她还有呼吸。”哈刚兴奋地尖叫。 “还活着?”众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诧异的神色比撞鬼还吓人。 “不可能吧!那架飞机失事至今已经半个月,听说机上五百多人全都罹难,很多人的尸体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你们还愣在那里干嘛?”冰山上传来哈刚愤怒的叫声。“艾特,你赶快通知哈拉特,叫他派直升机和医生过来。立甸,你赶快把水壶丢给我。易生,你稳住船,我待会儿要抱着她跳上去。” 炳刚简洁有力地命令,愣在原地的壮汉才纷纷开始动作。 霎时,破冰船上忙成一片。 可是,他们仍然不敢相信躺在冰上的女人是个活人—— 杂杳纷乱的足音与交谈声仿佛远在天边,又像近在耳畔。 她仿佛看到人影,仿佛听到人们在窃窃私语,可是,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不真实,浮啊荡荡,宛如虚幻的梦境,又似绝望中见到的海市蜃楼。 这种幻觉她已经历过无数次,她几乎快要受不了了。 蓦地,一道冷漠如冰的男子声音钻入她混沌的脑海中。 “她还没醒?” 这声音既冰冷又有力,毫无虚幻之感,她仿佛遇到了救星,挣扎着要呼救,然而,麻木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紧闭已久的嘴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迷蒙中,她仿佛听到细细碎碎的回答,然后,一阵纷乱的足音逐渐远离—— 世界复归于寂静,她的意识又逐渐昏沉。 “唉……”她郁闷一叹,又要昏睡过去。 突然,有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攫住她的下巴。 “你醒了,是不是?你醒一醒,安吉莉亚,你给我醒过来!”他边喊边摇她的下巴,声音和动作同样粗暴。 “啊——”她痛得惊醒过来。 发生什么事?她睁开讶异的眸子,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一片昏幽,有双冰蓝大眸在幽晦中闪动着骇人的精光,她不自觉地缩缩身子,眼前这双眸子犀利得吓人,仿佛荒野猛兽。 “你醒了!”冰冷的声音含着兴奋,也蕴满了仇恨。 “我……”她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眼前是何人、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睁着一双迷蒙无神的眼睛,无助地望着如狮如狼的男人。 “哼!”蓝眸男子冷笑一声。“很好。”他伸手转亮柜子上的台灯,高大的身子朝床畔一坐,阴沉地凝着她。 她不由得坐起身来,一脸惶恐地捂住心口。 明亮的灯光不仅让她看清这间全然陌生的房间,更让她看清眼前这张脸孔有多么冰冷。 倘若不是布满了怨恨与敌意,她会认为他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 他的脸庞性格冷酷,深邃的轮廓带着冷峻的线条,充满了北方大地粗犷的气息。他脸上的五官完美得像上帝亲手雕凿出来般,不过,并不是米开朗基罗表现在大卫像上面的那种完美,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属于原始宇宙的雄壮美。 挺直的鼻梁,碧蓝如北极海的双眸,浓密如剑的双眉,薄而冷峻的唇线—— 她愈看愈着迷,不知不觉地伸出雪白的手…… “做什么!”他低声怒斥,一把揪住她的手腕。 她发出痛苦的申吟,美丽细致的脸孔扭成一团。 “你弄痛我了,喔,我的手腕快断掉了……”她痛得眼睛泛出泪光。 “说!你想做什么?”他粗暴凌厉地大吼。 “我……我不过想模模你的脸而已……”她委屈地低喊。 他的脸孔俊得像雕像,她不过想模模他的脸部线条而已,他干嘛这么凶? “哼……”他眯起蓝眸,露出鄙夷的神色。“我不是费加,你使出任何招数,我都不会上当的。你给我记清楚,要是你胆敢碰我一下,或用任何方式勾引我,你得到的回报将不只如此而已,我会令你欲哭无泪、后侮不已。记清楚了吧?的女人!” 他又低咒一句,才用力甩掉她的手。 她痛得几乎晕过去,连忙揉揉饱受折磨的手臂,含泪倒回床上,玲珑的身躯在白色睡袍下不停抖动。 她满脸委屈地盯着他,泪光闪烁的眸子甚是哀怨。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勾起他的怜惜,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冲过去抱住她,温柔地抚慰一番。然而,一想起她对费加做的事,他的理智迅速恢复,冰冷再度占据他的心。 “你果然很厉害,不愧是马里布最红的月兑衣舞娘。”殷格亚纳逊跨到床上,一把攫住她小巧的下巴。 “什么?你说什么?”她听得满头雾水。“我……我是个月兑衣舞娘?”她诧异地问。 “真会装!难怪单纯天真的费加会上你的当。”殷格眯着眼,咬牙切齿地啐道,手指也不知不觉加重力道。 一想起心爱的弟弟,他的心就痛得几乎要碎掉。 他对费加的爱有多深,对这个女人的恨就有多重。 “不……”她痛得直咬牙。“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费加,我也不是月兑衣舞娘,你弄错了。”她低声地叫。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喔——天,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安吉莉亚,火焰俱乐部的红牌舞娘,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殷格恨不得立刻捏碎她的下巴。“你否认自己的身份?哼,你忘了自己到这儿来的目的吗?” “安吉莉亚?不,我不知道她是谁……” “她不是别人,安吉莉亚这个恶毒的女人就是你!”殷格恨恨地低咒,目露凶光。他是很想杀了她,不过,不是现在。 他要慢慢、慢慢折磨她,直到心底的怨恨泄尽了,再一刀砍死她。快活的死太便宜这个蛇蝎女人,他不会那么好心,他要让心中那只复仇的魔鬼噬尽她身上的鲜血,直到她偿尽血债,方肯罢休。 “安吉莉亚?我叫安吉莉亚?”她捂住脸颊,迷惘地望着满脸仇恨的殷格。“奇怪,这个名字好陌生……” 殷格冷笑一声,“如果你不是安吉莉亚,你又是谁?” “我……我是谁?”她不禁怔住了。“我是——我叫——”她拧拧眉心,美丽细致的脸孔笼上一层阴影。 奇怪,她怎么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呢? 她不但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更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凶恶粗暴的男人是谁。 愈想头愈痛,她连忙用双手按住发疼的太阳穴,美丽的脸孔皱成一团。 殷格冷冷打量她,冰蓝的眼瞳眯了眯,露出深思的神情。 “我……我想不起来……”她神色凄楚地大喊:“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知道自己睡了很久,我想,我一定是晕过去了。” 她好无助,雪白双手不知不觉握住他雄浑的手臂,下意识寻求帮助。 殷格不由震了一下,捏住她下巴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开来。 她看起来是这么柔弱无助,和他想象中的蛇蝎女郎完全不同。 她的五官细致柔美,气质纯净高雅,一点都不像在声色场所打滚过的女人。 殷格不禁起了疑心。“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他挑挑眉。 她楚楚可怜地摇摇头。 殷格一把抓起她的左手。“你记得这只手镯是谁送给你的吗?”看见手镯,他的心里又充满恨。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套着一只铜制的镯子,镯子上刻着古老奇怪的图案。仔细看了一下,原来上面的图腾是一座笼罩在烟雾里的岛屿,象征海水的波纹上有块木板之类的飘浮物,一艘首尾部装饰着龙头的船跟在木板后方,航行在岛屿周围。 她愈看愈入迷,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处境。 “天,这只铜镯真是稀世珍宝。”她忍不住赞叹。“这是什么铜制成的?我从没见过;还有,你看镯上的线条优美流利、巧夺天工,若非一流的工匠,绝对造不出这只铜镯。” “嗯。”殷格边点头边嘲笑:“想不到你这个月兑衣舞娘竟然懂得欣赏艺术品,看来,嫁给费加后,你的品味进步不少。” 他的话将她拉回现实世界,欣喜的眉眼又拧成一团。 “怎么办?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嘟嘟粉唇,神情既哀伤又懊恼,像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殷格被她搞糊涂了。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相信她并不是蛇蝎女郎安吉莉亚。 然而,费加的脸孔一浮现心头,他的理智与愤怒也随之恢复。 “不管你想不想得出来,你都是可恨的安吉莉亚!”他冰冷地道。 “你……你凭什么说我是安吉莉亚?”她生气了。 “因为你就是安吉莉亚!”他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她雪白的手立刻红成一片。 “你想不出来是不?好,我就告诉你。半个月前你搭上一架前往法兰克福的飞机,准备在那里转机飞到这儿来,不料,飞机竟在纽约外海爆炸!虽然一直找不着你的尸体,但是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我感到很难过、很遗憾,因为那种痛快的死亡方式太便宜你了。”他顿了顿,眼里、嘴角都含着恐怖骇人的笑。 “但是,亚纳逊祖先显灵了,它把你带到这儿来,要你受到应有的惩罚……哈哈哈!” 她不自觉地缩缩身子。 天,他真的恨她!很深的恨…… “你认识我吗?你曾经见过我吗?不然,你怎能确定我的身份?”她幽怨地凝睇他。 殷格的嘴角牵动一下,两团炽怒的火球在他眸里滚动。“我没见过你,但是我知道你,这手镯证明了你的身份,它是我们亚纳逊家族的传家之宝。这是个对镯,大镯传子、小镯传媳,我和费加各有一对。只要戴上它,无论走得多远,亚纳逊祖先的灵魂都会引领我们回到祖国。费加回来了……你也回来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厉声挟恨,闪动着红色火焰的蓝眸仿佛地狱之眼。 “这么说,费加是我的丈夫了?”她冷得直打哆嗦。“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和他讲话,只有他才能证明我的身份。” 她快被眼前这个男人逼疯了,她得找到费加问个明白。 “你要见费加?”殷格忽然狂笑起来。 她提心吊胆地望着他,天啊,他好像疯了—— “好,我带你去见费加。”他露出狰狞的怪笑,抓紧她的手,硬把她拖下床来。 “哎——我的手——”她发出一记惨叫,一股剧痛在她四肢百骸扩散开来,她觉得自己的手腕骨已经碎了。 “痛?这只是见面礼而已。”殷格拖着她,毫不留情地迈向前去。 她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残余的知觉告诉她,她并不是用走的,而是身子着地,被人像拖一头垂死的猎物般,拖向前去。 第二章 黑蓝的夜幕挂着一颗颗又大又亮的星星,刺骨的寒气弥漫在一望无际的平原。远离方才那幢房子后,四周再也见不到任何建筑物的影子。 她睁大眼睛,诧异地瞪着空旷萧索的天地。天!这是什么地方,莫非她来到世界的边缘了? 正当她想开口问明这里是何处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道高大黑影,她还来不及看清楚,纤弱的身子就被殷格用力掷到一块冰凉的石台旁。 “哎哟!”她痛得叫出声来。 “哼,你想见费加,他就在这里!”高大的身影落到她身旁,有力的手粗鲁抓住她的发梢,硬把她的脸孔扯向石台光滑的面板。“你看清楚,你给我看清楚!”他在她耳畔大吼。 她咬紧唇瓣,模糊的泪眼努力分辨着石板上的字迹。 虽然想不起自己的身份,然而,她知道这种屈辱与凌虐是她生平首次遭受。 “念出来!”他揪紧她的头发,存心要她痛苦。 “费加……”她拭拭遮住视线的泪水,委屈地念着:“亚纳逊……一九七四至一九九——天啊,费加他已经……”她惊骇万分地捂住嘴巴。 “没错,费加死了。”他抓紧她的发猛摇,痛得她直咬牙。“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粗哑的声音中隐藏了无限的痛苦。 她惊疑万分地望着他。 “费加是你害死的,你和你的姘夫合力谋杀了他!”殷格眼冒怒光,双手粗暴地掐住她的颈子,恨不得立刻勒毙她。 但是,他不会这么做,他会很有节制,他要慢慢享受复仇的快感。 “不——不——”她不敢置信地尖叫,然而他缩紧的手指逐渐吞没她高亢的音量。 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黑色瞳眸瞪得比铜铃还大,猛烈摇晃的头像树上被强风吹得狂颤的果子,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不……”她奄奄一息地发出声音。 “你以为你的计划很完美,没有人会怀疑。但是你错了,你低估我和费加的感情,更低估了我的智商。你想回来分遗产?哼,没问题,我会如你所愿,把费加的财产送给你当陪葬。哈……”殷格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她痛苦地合上眼帘,美丽的脸颊血色尽失,苍白的唇瓣不但哆嗦得厉害,还渐渐变成紫黑色。 “哼,真没用!”殷格生气地松开手。 他原以为自己会遇到一个强劲的对手,想不到她竟是如此弱不禁风,才小小折磨她几秒钟,她就快要休克,真没意思! 他一松手,几近虚月兑的她立刻倒入他强壮的怀里,柔软无力的双臂反射性地抱住他的腰。 “你给我滚——”殷格低头一看,暴怒霎时烟消云散。 躺在怀中的人儿是如此娇弱可怜,他的心不由剧烈一震,一股怜惜的情意自心底油然而生,他的手指也不知不觉地轻抚她细致美丽的脸庞…… 饼没多久,轻抚的手指蓦然僵住—— 上帝!殷格猛然惊醒。 “你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他抓住她的双肩猛摇。 她眨眨眼睛,翻了个眼,又合上眼帘。 “你以为假装失忆,就能博取我的同情、动摇我的戒心,进而迷惑住我,成功的霸占亚纳逊家族所有财产吗?哼!你搞错了,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殷格鄙夷地说。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我……”她眨眨眼,努努小巧的嘴。然而,历尽风吹日晒与各种折磨的身子再也挺不住,她含怨地睇了他一眼,随即晕倒在他怀中。 “还装!”殷格毫不怜惜地揪住她的手臂,拉着她站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丧失记忆,还是故意唬弄我。” 他又粗暴地拖着她,走过一望无际的冰冷天地。 当她悠悠转醒,阳光已经十分灿烂明亮。 她躺在床上,睁着乌黑的瞳眸,静静打量这间又高又大又宽敞的绿色房间。 这房间大得像美术馆中的展示厅,然而,屋内的设备却相当简单。 除了她躺着的大床之外,屋内只有几件古老的家具,零零落落地摆在墙角。 房间的另一端是一面垂落到地面的绿色纱帘,透过隐约透明的纱帘,可以看见另一个房间中有沙发、书柜等东西。 她揉揉微微发疼的额际,从大床上跳下来。 昨夜她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中有个粗暴如野兽的金发男人,他不停地指控她是个杀人凶手,而且还对她施暴……幸好,那只是一场梦魇而已。 阳光驱走暗夜的阴影,她庆幸地拍拍心口。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当她低头找拖鞋时,发现身上的白睡袍破了几个洞,她马上联想到昨夜被他拖行过冰冷大地的情形。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她惊骇万分地拉起睡袍,昨夜的情形又清晰的浮现脑海。“我搭的飞机失事,昏迷在海上,顺着海水飘流到这儿来……这儿……又是什么地方?”她连忙跑向窗口,向外一望——“天啊!”这一看,她不禁呆了。 窗外是一片连绵无际的白色大地,除了远方有几座同样覆着白雪的山脉之外,荒凉苍茫的冰原上再也见不到任何东西。 她呆呆望着窗外,脑中就像外面那片雪原一样空白。 四周静得半点声响都没有,仿佛她是天地间唯一的生物。 她倏然一惊。 难道他把她遗弃在这片荒原上,自己逃跑了?对,他说过他要报复—— 她急忙转身奔向绿色纱帘,想看看屋里是否还有人。 不料,一冲向纱帘,就撞上一位高大丰满的年轻女孩,两人同时发出惊叫声。 “喔,二夫人,你醒了。”金发女孩连忙扶住她。 “二夫人?”她愣了一下。 “是啊,主人说你是费加少爷的妻子,要我们称你为二夫人。”金发女孩有一张红润的圆脸,上面嵌了两只碧蓝圆瞳,脸颊上撒满雀斑,看起来相当健康、可爱。“我叫桑雅,以后二夫人有什么事尽避吩咐我,主人要我当你的贴身女佣。”她讲话的速度很快,仿佛一只快乐的小鸟。 “桑雅,你快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她拉住桑雅的手,急急问道。 “这儿?这儿是亚纳逊冰原啊。” “不,我是说,这是什么国家?” “二夫人,你怎么会这么问呢?这儿是冰岛啊。”桑雅睁着碧蓝澄澈的双眼,诧异万分地瞪着她瞧。 “冰岛?!”她绝望地喊。 她知道冰岛在什么地方,虽然不是地球的边缘,不过,也差不多了。 这座不大不小的岛屿孤零零地躺在大西洋里,被漫无边际的海水包围着。它的顶端紧紧悬在北极圈下面,岛屿终年笼罩在一片神秘的烟雾之中,遗世而独立,远离所有文明中心,前美国总统尼克松曾经称这个岛国为“被上帝遗忘的地方”。 天啊,她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来呢? 她捂住脸,跌坐到沙发上,欲哭无泪。 “二夫人,你还好吧?是不是不舒服?”桑雅蹲到她面前,睁着圆溜的眸子关心地问。 “我……”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是亚纳逊家的二夫人?还是说她记不起自己的身份?“没、没事……”她只能如此回答。 “喔,你一定是饿坏了。”桑雅恍然大悟。“你在海上飘流了半个月,被救起后又昏迷了三天,主人说你昨晚才醒过来。这几天医生虽然为你注射了营养剂,但是,人一醒就会饿,我现在就去拿早餐,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桑雅兴奋地跳起来,急急奔向另一面覆着绿纱帘的出口。 她呆呆坐在沙发上,脑海乱成一片。 她不喜欢自己目前的身份,她一定要想起自己是谁!她抓着发,绞尽脑汁地思索。 桑雅很快就回来了,她的双手还捧着一盘丰盛的早点。 “二夫人,早餐来了。” 餐盘上放着全麦面包、烤鱼、腌肉,旁边还放着一杯新鲜苹果汁,看起来相当可口,但是,情绪低落的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二夫人,赶快吃啊,这是我妈妈做的哟,她是全冰岛最有名的厨师,主人就是因为喜欢我妈妈的厨艺,所以才雇用我们全家人来冰原工作。”桑雅热情地催促她。 她原本不想吃,可是又不忍心见桑雅失望,便拿起面包咬了一小口。 “桑雅,你今年几岁?” “十八岁了。”桑雅红润漂亮的脸孔散发着青春健康的气息。 “好年轻!”看来,她别指望桑雅能够了解她的心情了。 “二夫人,我知道你几岁喔。”桑雅得意地眨眨右眼。 “哦?”她愣了一下。 对呀,年龄!也许她和那个叫作安吉莉亚的女人,年纪相差很多也说不定。 “你二十二岁,比费加少爷小两岁。对不对?”桑雅得意地望着美丽的女主人。 “镜子?哪里有镜子?”她突然着急地嚷:“我要看看我的脸!” 桑雅虽然觉得二夫人的举动很奇怪,还是从靠墙的柜子中取来一面圆镜。 她取饼镜子,急急一照—— “天——”她失望地放下镜子。 “二夫人,你为什么难过呢?”桑雅不解地望着她。“你很美啊,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美丽的女人。你看起来好像名品店橱窗中摆的瓷女圭女圭一样,既精致又美丽。而且,上帝对你特别恩宠,你被救上来时,身上许多地方都有伤痕,但是脸上却连半点刮伤也没有,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反而难过呢?” “我……很高兴。”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她怎能告诉这个单纯的女孩,说她难过的原因正是因为镜中那张脸孔看起来就像二十二岁? “喔——”桑雅胡涂了。“二夫人,当东方人皱起双眉时,表示高兴吗?” “不,不是这样。”她连忙解释。“你有没有听过喜极而泣这句话?我是太高兴了,高兴得想哭。”她只好拼命找藉口解释。 “喜极而泣?二夫人,你的确该喜极而泣。你不但逃过空难,在海上飘流了十几天,竟然还能奇迹似的活下来,大家都说,这是费加少爷和亚纳逊祖先的灵魂保佑你。” 又是费加!她的头好痛! 不过,看桑雅的模样,仿佛不知道她——或说安吉莉亚,和昨夜那个男人之间的恩恩怨怨。 “桑雅,你知道费加是怎么死的吗?”她好奇地问。 “二夫人,你怎么会这么问呢?大家都知道费加少爷是死于心肌保塞啊。”桑雅惊讶地大叫。 “心肌保塞?他怎么说费加是我害——”她急急打住。 “二夫人,你怎么了?好像很多事你都记不起来。”桑雅关心地问。 “桑雅。”她握住桑雅略显肥女敕的手,哀求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昨夜那个男人粗暴得像流氓,她得先离开这里,再慢慢想从前的事。 “需要我帮忙?没问题,尽避说。”她的眼神令桑雅觉得自己十分重要,连忙点头答应。 “你的主人到哪里去了?”她慎重地问。 桑雅偏头想了一下,“主人一大早就驾直升机离开,应该是到雷克雅未克去了。” “雷克雅未克是冰岛的首都……”她喃喃自语,低头想了好一会儿。也许她应该逃到首都去,向冰岛的政府求助,那里可能是全冰岛唯一国际化的都市。“桑雅,你可以立刻带我到雷克雅未克去吗?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赶到那里去。”她满怀希望地望着桑雅。 “二夫人,我们不能离开亚纳逊冰原。”桑雅为难地说。 “为什么?”她月兑口而出。 “我们没有交通工具。” “那你们如何到别的地方去?”她急了。 “除了一年一度的年假之外,我们平常都待在冰原上,很少到别的地方去。” “你们总要出去买菜、逛街什么的吧?” “我们有间专门培育蔬果、花卉的暖房,我爸爸是全冰岛最好的农夫,他种植的蔬果比别的地方生产的还好吃。”桑雅骄傲地说。 “那——鱼呢?肉呢?你们该不会自己捕鱼、杀猪吧?”她仍不放弃最后的希望。 “二夫人,有关生活上的种种用品和食物,我们只要拟好清单,传真到雷克雅未克的亚纳逊总部,助理就会派直升机送过来,比生活在都市还便利。” 她听完,心也凉了一半。 完了,看来,她的未来就要埋葬在这片冰原上了。 “二夫人,你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赶到雷克雅未克啊?如果你真的那么急,也许我可以联络哈拉特,请他派直升机过来。”桑雅天真地说。 “哈拉特是谁?”她好奇地问。 “他是亚纳逊企业的副总,也是殷格主人的好朋友,企业里所有事都是他在处理,而且,他长得很帅喔——”说着,桑雅露出爱慕的眼神。 殷格?想必就是那个魔鬼男人的名字。“不……算了……”她模模发疼的太阳穴,忙拒绝桑雅的提议。“现在想想,也没那么重要,我只是想……想看医生而已,我的头刚才痛得很,不过现在好多了。” 她得小心点,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有逃走的念头,否则,那个魔鬼男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医生给你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记宏亮的声音,她们两人同时望向绿色纱帘的方向,只见全世界最英俊的魔鬼正拉开纱帘,跨进起居室。 他看起来比昨晚还要高大挺拔,深邃迷人的五官在阳光中散发出一股坚毅刚冷的气质。她的心猛然揪动一下,乌黑的眼眸直直凝着他,纷乱的心头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觉究竟是恐惧、愤怒、或是其他…… 那双冰蓝如北极海的眸子也定定的瞅着她。 “桑雅,帮二夫人换件衣裳,带她到书房来。”殷格犀利的眸光扫过她身上那袭白色睡衣。 虽然睡袍并不透明,她依然不由自主的搂住自己的双臂。 殷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出去。 “二夫人,我们到卧室去吧,我帮你换衣服。”桑雅扶她站起来。 她怅然若失地站起来,随桑雅走进卧房。 不知为什么,他转身一走,她的心情就直线滑落,魂好像也丢了。 “啊,二夫人,你的睡衣怎么磨破了?这是新的衣服耶,怎么会这样?”桑雅看清她身上破损的衣服,忍不住尖叫出声。 她意兴阑珊地坐在床沿,半句话都没说。 迸典雅致的书房内除了殷格之外,还坐着两名身材壮硕的男人——一位是金发碧眼、一身黑色装束的哈拉特,另一位是满头银发、西装笔挺的精神科医师。 炳拉特和老医师聊得十分投机,殷格则是频频看表,而且——愈看愈火大。 当他几乎气得跳起来时,门上传来几记敲门声,随后桑雅笑容满面地出现在门口。 “二夫人呢?”殷格凌厉地问。 “在这里。”桑雅顽皮一笑,高大丰满的身躯向旁移了一步,霎时,长发飘飘、一身淡黄洋装的她像仙子般出现在大家面前。 炳拉特和老医生惊艳不已,两人目瞪口呆望着宛如天仙的她,一时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殷格则冷冷的望着她,冰蓝双眸闪过谁都无法解读的光芒。 她抿着红唇,静静伫立在门口,低垂的瞳眸没有任何情绪。 “安吉莉亚,进来。”殷格的声音清冷响亮,不带半点感情。 “你无法证明我的名字叫安吉莉亚。”她略略抬眼,颤着唇道。 一旦承认这个名字,就得背负谋杀的罪名,她不能轻易承认。 “二夫人——”桑雅倒抽一口气,除了费加少爷,还没有人敢顶撞殷格主人,二夫人可真大胆,她的脑袋瓜一定在水里泡坏了。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殷格的唇角勾起一丝嘲讽。“加甸医师是这方面的权威,他会提供足以信赖的参考资料。”他边说边站起来,哈拉特和加甸医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加甸先生,麻烦你了。”他转向加甸医生说道。 “我的荣幸。”加甸医生颔首。 殷格和哈拉特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炳拉特经过她身旁时,忍不住多瞄了她几眼。 殷格刚好在这时转过身来,恰巧看到这一幕,不禁对哈拉特投以警告的一瞥。 炳拉特耸耸肩,当他关上书房的门时,又忍不住瞄了她娉婷的背影几眼。 殷格和哈拉特两人走出书房后,来到廊前喝茶,桑雅则殷勤地送来许多特制的点心。 饼了许久,加甸医生才从书房中走出来。 “如何?”殷格马上问道。 “依我看,她的确丧失了局部的记忆。”加甸医生一副深思的神情。 “丧失局部记忆?” “是的。有不少人在遭受重大意外之后,会丧失某一部分的记忆,她正是这种情形。我和她谈了很多深入的问题,引导她回忆从前的事,她想起了一些事,不过,大部分的事她都记不得。” “她想起什么事?” “她想到的事,大都和艺术及学习有关。” “怎么可能!”殷格皱眉。 “她的艺术知识很惊人,她能够清楚说出古典派与浪漫派不同的地方,也知道各大美术馆的主要馆藏。不过,她的记忆十分零碎,她只记得片断的东西,无法把它们和自己的生活连贯起来。另外嘛……还有个较具参考性的发现,或许可以证明她的身份。” “是什么?”殷格的精神为之一振。 “刚才做诊疗时,她三番两次说自己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面植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她对这条路的印象很深刻。根据她的描述,我想到旧金山的花街,于是便把花街的图片给她看,果然没错!由这点来看,她的生活和这条花街相当密切,极可能在旧金山生活过一段时间。” “安吉莉亚在旧金山住饼吗?”殷格目光炯炯地望着哈拉特。 “我看看……”哈拉特连忙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本小册子,迅速浏览。“旧金山花街小学——果然没错,根据引恩先前传回来的资料,安吉莉亚原本生长在旧金山,十五岁那年才到洛杉矶去。”由于加甸医生在场,哈拉特很识相地省略掉安吉莉亚所有不光彩的历史。 “好,太好了!”殷格阴笑几声,站了起来。“我去提醒、提醒她。”他迈开步伐,精神抖擞地迈向书房。 第三章 迷失在云雾中的金门大桥、被似锦繁花切割成弯曲小径的登山公路、载满观光客的街车、摩天大厦与维多利亚式建筑交织成的市容…… “喔,天啊。”她愈看这些图片头愈疼,细致的眉毛敛得更低。 旧金山的风景看起来如此熟悉,仿佛她曾经在那里住饼。 对一个失忆的人来说,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都值得庆贺。然而,她对这个重大的进展却充满不安。 那个魔鬼般的男人曾经说过,安吉莉亚是马里布最红的月兑衣舞娘,而旧金山距离洛杉矶很近,这两个城市是美国西岸最耀眼的地方。 假如她来自旧金山,那么,她是安吉莉亚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如何?想起来了吧?”一记不怀好意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漆黑黯淡的瞳眸悠悠亮了起来,沉闷不安的心海猛然掀起浪涛。 白天里的他看起来比夜里可亲些,似乎也更俊美了。 “我……我还是想不起来。”她哆嗦着双唇,云眉明眸沾染着水雾,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知道他不会同情她,然而,她并不想和他敌对,她只想向他证明她并不是安吉莉亚。 “想不起来?”殷格边冷笑边走向她。 穿着白色亚麻衬衫和白色西装裤的他,在阳光中显得特别英俊潇洒,他那张雕像般粗犷的脸庞更透露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尊贵气息。倘若他的态度可以温和一点,甚至温柔一点,她一定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他。 他走得愈近,她的心就跳得愈狂。 他用冰蓝冷冽的眸子觑她,她那双澄净如水的瞳眸也牢牢定在他充满阳刚美感的脸庞上。她完全被他迷住了,一如昨夜,当他蹲到她面前时,她的手又不知不觉举了起来…… “干什么!”殷格大声怒斥,一把揪住她的双手。 “啊——”她痛得皱紧眉头。 北欧维京人是全世界最魁梧壮硕的民族,孔武有力的维京男人只要稍稍使个力,任何人都会大感吃不消,何况他抓得又狠又急,痛得她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妄想勾引我。”他一手揪住她的双手,另一手握住她的肩膀猛摇,她身上的骨头都快被他摇散了。 “我没有要勾引你,我只是想模模你的脸而已。”她噘着唇,心里无限委屈。 “这不是勾引是什么?”他的脸凑到她面前,两人隔着不到两公分的距离对瞪。 “我真的不是要勾引你。”她觉得冤枉极了,可是,又搞不清自己为何老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抚模他的脸庞。 “你这种浪荡的女人一见到男人,就像苍蝇见到肉一样,总想沾一下。哼,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我绝对不会上当,你还是省省力气,想些新鲜一点的花招吧。”他厌恶地低斥。 “我不是安吉莉亚,我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她含泪大叫。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女人?”他嘴角逸出一抹又冷又残酷的嘲讽。“你不是记不起自己的身份吗?”他眯眯冷冽的蓝眸问。 “我——我——”她睁大泪光晶莹的眸子,惊慌地望着他,一张小嘴哆嗦得厉害。 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她是谁?有没有家人?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过婚?不,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失去记忆的她就像游魂一样,与过去的世界完全断了线,失去所有联系。 他说得没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种女人。 “怎么?无话可说了吧?”殷格嘿嘿讪笑,笑声冰冷刺耳。“让我来告诉你,你究竟是谁——”他的脸孔瞬间笼上一层怨恨暴戾的神情,目光也转为凌厉。“你知道你为何对旧金山的花街记忆如此深刻吗?因为安吉莉亚十五岁之前一直住在旧金山,还念过花街小学……你,就是安吉莉亚!”他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最后一句。 “天——”她顿觉眼前一片昏暗,连忙闭上眼帘。“不……不……”虚弱无力的低喊自樱唇间不停逸出。 她最担忧的事竟然发生了,不,不,她不要当安吉莉亚…… “哼,既然你什么都记不得,我就多告诉你一点,帮助你了解自己。”殷格更加用力的捏她的肩膀。 她闭着眼,咬紧唇瓣,不喊痛也不答话。 她再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知道你自己有多恶毒、、无耻、下流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一千次,也不足以抵销你的罪孽!”见她美丽的脸孔因痛苦而扭成一团,他的心里有无限的快感,手上的力道也就更重。“你不但谋害了费加,还害死前去美国调查费加死因的引恩,他原本是个前途大好、家庭幸福的青年,现在,却被你害死了。” “我还害死了另一个人?”她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 天啊,安吉莉亚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没错。”殷格的蓝眸燃着来自地狱的红火。“引恩和你搭同一班飞机,你侥幸逃过一劫,他却命丧黄泉。当他的尸体运回雷克雅未克时,他的娇妻和幼子围在棺木旁哭泣,我看得心都碎了。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倘若你死了,我也要找到你的尸体,将你碎尸万段。想不到,上帝真的存在,让你活生生落入我的手里,哈——” 她听得冷汗直冒,看来,她的处境比她想得还要糟! “引恩的死怎能怪到我头上呢?飞机又不是我弄爆炸的。” “当然要怪你!倘若你没有害死费加,我也不必派引恩去美国调查费加的死因。” “费加?不,费加也不是我害死的,桑雅说费加死于心肌保塞——” “心肌保塞?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殷格一听,双目迸出炽烈的火光。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谋杀费加,夺取他名下庞大的财产,所以你嫁给他之后,就开始帮他注射破坏心脏组织的药物,一点一滴谋害他的生命。 你利用两年的时间来部署这场完美的谋杀案,医院里有费加因身体不适而求诊的纪录,因此当医师宣布费加因心肌保塞而猝死时,没有人怀疑他的死因,没有人会怀疑他浪荡无耻的妻子……” “不——不——”她边摇头边喊。 她绝对不是这种凶残冷血的女人。 “没错,表面上看来,这的确是桩天衣无缝的谋杀案。当然,这种缜密完美的计划绝非一个月兑衣舞娘所能想得出来。”他补上轻蔑的一句。 具有尊贵血统的费加竟然死在一个月兑衣舞娘手上,实在太令人痛心! “我没有……” “你不必狡辩,引恩去美国之后,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他手上还握有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你的罪行——不,不只是你,还有你那位在医院当医生的姘夫。” “这个计划就是你的姘夫想出来的,我原本打算一并修理他,不料,就在你准备飞到冰岛分遗产前不久,你的姘夫竟然出车祸死了。哈,你果然冷血到极点,不但过河拆桥,还斩草除根!倘若你害死的人不是费加,我一定会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他露出只有魔鬼才有的可怕笑容。 “不——”她听得脑袋瓜都要爆炸了。 “但是,你害死我唯一的弟弟,一切都不同了。”殷格攫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头狠狠压到墙壁上。“血债血还,把你弄死之前,我会尽情享受复仇的快感。”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这样做不公平!” “你还有脸跟我提公不公平?”殷格嗤之以鼻。 “好——”他把她的头拉扯到窗边。“看到外面那片雪地了吗?这是全冰岛最荒僻的冰原,只要你能够逃出这片冰原,我就放你自由。”他冷冷笑了一声,“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亚纳逊冰原除了冰雪之外,就是火山。愈往里边走,气候愈恶劣;到了夜里,更是寒气袭骨,倘若迷了路,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消一夜,你这条贱命就没了。” “我知道你有逃走的念头,现在我慷慨地给你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你尽避逃,我绝对不会阻止你,但是我也不会去找你,待你冻死之后,我会派人去收尸。” 望着广漠皓雪,她黯淡的双眸莹莹亮起。 也许她能够逃出去也说不定…… “如果你不逃走,就等着接受我的招待吧!”他咬牙切齿地迸出这句话。 他对费加的爱有多深,对她的恨就有多重! 按仇的魔鬼在他体内嘶吼挣扎,仿佛随时都会伸出阴暗的爪牙…… 卞丽的夕阳染遍冰原的天空,在这片严冰雪漠里,连夕霞都成了壮观的景色。 白色大理石砌成的主屋在夕霞中透露出无比尊贵的气势,宛如一座冰上宫殿,因此,大家都唤它“雪宫”。 雪宫左侧较远处,还有一座小型的庄园,那是雪宫的主人为了确保隐私权所建的员工宿舍。每当晚餐过后,桑雅一家三人就准时下班,回到小巧温馨的庄园里,亨受快乐的家居生活。 此刻,她独立在窗前,凄怅地望着天边的云霞,寂寞像广阔无边的冰原,层层包围着她。 冰原位于地球高纬地区,每到夏季,太阳就像个不肯回家的贪玩孩童,直到夜里十一、二点,才姗姗洒落一地余晕。 午夜的夕阳特别引人伤怀,她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织着银色玫瑰图案的毛裘披在身上,落寞地走出雪宫。 映满红色霞光的冰原静得半点声音都没有,这种寂静令她心慌,她经常以为自己误入了另一个时空。 殷格不知到哪里去了,一整天都没来烦她。他不在冰原上,也不曾命令桑雅一家人监视她的行动,看来,殷格的确不怕她逃走。 她想了一整天,除了想着逃离冰原的计划,也为自己取了个名字。 她不要当安吉莉亚——除非有百分之百的铁证,否则,她绝对不要当恶名昭彰的安吉莉亚,也不要承担安吉莉亚犯下的过错,更不想为她的罪过付出代价。 她唤自己为“失忆”,这个名字最最符合她的现况。 亚纳逊冰原的气温很奇怪,雪宫里似乎一直保持着舒适怡人的温度,一踏出雪宫,温度就冷进骨髓里。 失忆拉紧身上的毛裘,朝夕阳深处走去。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儿,临走之前,她想再去看看费加的坟墓。 虽然她不相信自己就是冷血阴险的安吉莉亚,然而,弄不清真相的她心里仍然有着一丝不安——她来自美国西岸的事实令她感到不安。 还有,她手上这只铜镯,又该如何解释? 她并不确定墓园的真正位置,只隐约记得,前天晚上似乎被他拖往雪屋的右方。 走了许久,前方突然出现一座闪闪发亮的玻璃屋,失忆又惊又喜,急忙奔向前去。 玻璃屋内植满各种花草蔬果,不但绿意盎然,而且还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失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定是桑雅所说的暖房了!” 在严冰雪漠上怎能栽培出这么丰美的植物呢?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弄个明白。 暖房的门并没有上锁,失忆拉开门闩,走进温暖的屋内,徘徊在万紫千红之间,犹豫着该摘什么样的花儿。最后,她摘了几朵白色的百合花。 她抱着百合花,离开暖房,在冰原中寻寻觅觅。 蓦地,远方出现一排浅棕色的大石柱,石柱排列成圆形,仿佛某种远古时代的遗迹。 失忆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对,就是这里!那天晚上看到的黑影,一定是这些高耸入云的石柱。 她抱紧怀中的百合花,以无限肃穆的心情走向前去。 当她靠近石柱时,空广静寂的冰原突然传来阵阵伤心欲绝的低泣声——而且,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失忆心头一惊,蹑手蹑脚地躲到石柱后,只探出一颗头来偷看。 只见石柱围成的圆圈中,立着许许多多的墓碑,有些墓碑直直竖立,有些则建成块状,平躺在地上。 有道高大的背影伫立在一座新坟前,黑色大理石墓碑静静躺在他的脚下,在夕阳余光中闪耀着亘古忧愁的光芒。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到美国念书,更不该任你留在美国,当初如果我使出强硬手段把你绑回家,这些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费加,这两年来,我并不是故意不和你联络,我是在等待,等待你主动回到我身旁,告诉我你知道自己错了,且永远不再离开冰岛。谁知,你竟然躺在棺木中,全身冰冷地回来……” 哽咽的低语伴着哀伤欲绝的哭泣声,飘浮在幽邈的天地中。 失忆震惊地望着那道高大孤单的背影,怎么都不相信眼前所见的是事实。 她眨眨眼,笼罩着凄凉霞光的背影依然挺直的杵在前方。 “殷格……哭了……”震惊过度的她张大嘴巴瞪着前方,一个闪神,满怀的百合花自颤抖的手臂中滑落,翩翩坠落到雪地上。 花坠地的声音虽然轻微,警觉性奇高的殷格还是听到了,在这片属于他的冰原上,任何陌生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猛然回首,阴鸷冰冷的蓝眸凶狠地射向她。 她只能呆呆的望着他,忘了躲藏、忘了恐惧,也忘了他对她的恨有多深。 她唯一看到的,是闪烁在他眼中的泪光。 冷酷残暴的殷格竟然哭了!她的心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舍与悸动,她不知不觉朝他走去,心里只想好好安慰他。 殷格凶狠地瞪着她,不言不语。 来到他面前,她抬起手,想要拭去他眼角的泪。 殷格狠狠揪住她的手臂,然后,又用力摔开她。 娇弱的她被摔到坚硬的墓台上,她及时咬紧唇瓣,没有喊痛。 “除非我找你,否则,不准你靠近我!”殷格的脸孔一半埋在幽影中,一半笼在玫瑰色的霞光里,整个人散发出魔魅般的气息。“你最好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冷得像冰。 失忆还来不及开口,殷格便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去。 望着坚决无情的背影,失忆怅惘地咬咬唇,迷离的双眸全是失落的阴影。 直到高大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她才收回视线,落寞地注视着身下的碑台。 “费加,我真的是安吉莉亚吗?”她抚着墓碑上的字,凄然间道:“告诉我,告诉我……” 失忆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无论她睁开眼睛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殷格的影子。 她不知道殷格是否回到雪宫,还是去了别的地方,她只觉得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半点声息都没有。 沙……沙…… 纱帘外传来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失忆反射地坐了起来。 她抱住薄被,紧张地望着灯光昏暗的起居室。 独自睡在一座空荡宽阔的大屋中已经够恐怖了,再加上这些没有门的房间,教她不疑神疑鬼也难。 昏暗的起居室没有任何动静,失忆又观望了许久,才壮着胆子跳下床。她把卧房和起居室所有大大小小的灯全部打开,一时之间,光明大放,屋内所有东西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她感到安心多了。 “想不到你这个冷血动物也会害怕!”殷格的声音忽然响起。 失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花容失色,她迅速转身,发现殷格就坐在墙角的沙发上,不怀好意地朝她冷笑。 “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的房间?”她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失声尖叫。 殷格没有说话,径自抓起地上的酒瓶,边灌酒边斜眼瞄她。 意识到他炙人的目光,失忆连忙抱紧自己的双臂,用手遮住睡衣低垂的领口。 糟糕,他的眼神不太对,可能喝醉了。 “我……我去倒杯水给你……解酒。”她慢慢移向通向外面的纱帘。 见她穿着一袭性感蕾丝睡衣站在自己眼前,殷格不由怒火中烧。 “站住!” 殷格愤怒地摔掉酒瓶,碎裂的玻璃片和金黄色液体四处飞溅,失忆慌乱地躲到墙角,但身上还是被酒液打湿了几处。 “是谁叫你穿这种睡衣勾引我的?”他一跃而起,生气地钳住她的手腕,硬把她拖到自己面前,两具身躯只隔着不到一公分的空隙。“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准勾引我!你这个的女人,竟然明知故犯,我非得好好修理你不可。” “我……我勾引你?”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微有醉意的殷格。“你到底讲不讲道理?是你自己闯到我房间来的呀!”她委屈地大叫。不过,由于她的嗓音天生就轻柔娇女敕,再怎么大声都不刺耳。 “我说你是,你就是!”殷格拦腰抱起她,蛮横地低吼。 “你——你想做什么?”她吓得双颊血色尽失。他口口声声说要折磨她,难道他想——她心头一惊,身上血液几乎凝结成冰。“不!不可以,你不可以对我做那种下流的事。”她拼命槌打他的胸膛,挣扎着要下来。 殷格斜眼睨她一眼,冷冷笑道:“你真的很会演戏,勾引男人是你的天赋,上床是你的专长,怎么连这种本事都忘了?这可是你求生的伎俩呢。”他抱着她走向卧室,脸上写满阴冷的嘲笑。 “你没有权利伤害我——啊——”话未说完,她的身子已被他丢掷到床上。 他双手叉腰,一脸冰冷地立在床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 她拉过薄被,紧紧盖住自己的身体。 “你紧张什么?”他眯起冷清的蓝眸,俯身掀开覆在她身上的薄被;她伸手要抢,他则大手一挥,薄被飞过绿色纱帘,掉落在起居室的地板。“你的身体早就被成千上万的男人看过,一点都不值钱,我才懒得看。”话虽如此,他还是瞄了她曼妙的曲线一眼。 她咬着唇,委屈地望着他。“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求求你别再骂我,别伤害我了……”她低低哀求。 “我不想再讨论这些,还有,别再求我饶你,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懦弱无能的人。”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忿忿说道。 她动不动就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了有够心烦! “求求你,不要——”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殷格原本对她并没有任何不轨的念头,他不过想吓吓她而已,但是,她那副梨花带泪的可怜神情激起他的,令他忍不住起了邪念。 他的蓝眸再次瞄向她曼妙的身躯—— “不……”她抱着枕头缩到墙角,瑟缩地发抖。 “你不知和多少男人睡过,还装什么装!”殷格爬上床,目光炽烈如火。 “你不可以这样,你不是说我是你弟弟的妻子吗?你不可以对我做这种事。”她抱紧枕头,惊慌地大叫。 “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你是亚纳逊家的人,你只是一个野女人,一个玩过就丢的妓女。”一提起费加,殷格就更生气,虐待她的念头也愈强烈。 “不——”她紧紧抱住枕头,仿佛它是她的护身符。 “哼,还装!”殷格一把抢过她怀中的枕头,丢到地上。 “不要,求求你——”她哭着哀求,纤细的身子紧紧抵在墙角,不停地抖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过性经验,但是,她知道男欢女爱必须在两情相悦之下。 “哈,流泪?”殷格捏住她的下巴,眯着蓝眸,好奇地打量着。“你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害怕?厉害,厉害,连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不……求求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求你放过我!” “只要你能让费加活过来,我就放过你。”殷格握住她的双肩,把她拉到自己怀中。 “怎么可能……” “所以你就别再求我了。”殷格把她压在床上,大手一用力,她身上的蕾丝睡衣立刻裂成两半。 “天——”她绝望地合上双眼。 上帝对她为何如此残忍?她咬紧牙,不想有任何知觉。 拧眉咬牙等待了许久,殷格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奇怪……失忆纳闷地睁开眼睛,只见殷格若有所思地瞪着她瞧。 殷格见她睁开眼,冰蓝双眸闪过一道光芒,他别开脸孔,冷冷地跳下床去。 失忆连忙坐起来。 只见殷格卷起绿纱帘,头也不回地离去。 望着高大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起居室的另一端,她虽然安了心,倒也有一丝怅然若失的遗憾。 她低头望望被他撕破的睡衣,一颗心跳得又狂又急、又甜又酸。 与他缱绻缠绵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模模破裂的蕾丝,怅然地想着。 第四章 雷克雅未克亚纳逊企业总部 “殷格,潘蜜拉公主的秘书刚刚传真过来,说公主这次想到亚纳逊冰原小住几天。”哈拉特拿着传真走进总裁办公室。 殷格出神地望着窗外,根本没听到哈拉特在说什么。 “殷格、殷格!”哈拉特推推殷格的肩膀。 “喔!”殷格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哈拉特一眼,转身坐回办公桌前。 “公主的事,你决定怎么回复?”哈拉特坐到殷格对面,两人隔着一张豪华办公桌对看。 “什么事?”殷格挑挑眉,心不在焉地问。 “潘蜜拉公主签完合约后,想到亚纳逊冰原小住几天,看看她未来的领土。”哈拉特翻了个白眼,无奈地重复一次。 “随便她。”殷格斜睨了哈拉特一眼。 “喔?”哈拉特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让公主到冰原去,那‘她’怎么办?” “谁?”殷格蹙起眉。 “那个令你魂不守舍的女人啊。” “胡说!安吉莉亚迷惑得了别人,迷惑不了我,我不可能被她吸引,更别说为她神魂颠倒了。再说,公主去冰原的事和安吉莉亚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操什么心?”殷格没好气地啐道。 “看吧,你不打自招,我从头到尾都没提起安吉莉亚的名字。”哈拉特得意地大笑。 “你别忘了,她是谋杀费加的凶手,也是害死引恩的人。我要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上,复仇的烈焰才不会熄灭。”殷格真想赏哈拉特一拳。 “但是,她根本记不得自己是谁,而且,她很美,和我们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一点都不像在声色场所中打滚过的女人。”哈拉特忍不住为她辩解。 “怎么?连你也被她迷住了?”殷格眯眼冷笑。“你可以忘掉费加的血债,我却永远也忘不了。” “你开始行动了吗?”哈拉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没有。”殷格懊恼地答。“我还在计划。” “这可是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哈拉特心知肚明地笑了笑。 “你可以出去了!”殷格暴躁地大叫。 “我本来就要出去。”哈拉特耸耸肩。“我走了,不打扰你幻想了。”他又调侃一句,才逃命般奔出去。 “可恶!”殷格恨恨槌了桌面一记。“哈拉特是吃错什么药——对,一定是她,那个女人果然厉害,哈拉特只跟她见过一次面,就中了她的毒,可怕!”他的眸中扬起簇簇火花。 在他心里,她又多了一条罪名。 桑雅一家人下班后,雪宫又静得吓人。 失忆走到书房中,想藉着书本打发静寂漫长的时光。 殷格的书房内什么书都有,她选了许久,才从书柜中取下一本英文版的“冰岛史”。 一翻开扉页,殷格的名字就跃入眼帘,失忆心头一惊,急忙看了下去—— 冰岛远离欧美大陆,长期以来一直是个寂静无人的孤岛,直到西元八七四年,才被挪威的维京酋长殷格·亚纳逊发现了。为了寻找居住之地,殷格·亚纳逊把他在挪威祖屋的呈柱丢入海中,祈求祖先神灵谕示登陆定居之地。呈柱随波飘流,最后飘流到一个烟雾袅绕的海滩,亚纳逊下令船上所有人在此登陆,他更将登陆地取名为“烟雾湾”(古北欧语之发音为reykjavik),此名沿用至今。 烟雾湾(reykjavik,雷克雅未克)即是今日冰岛的首都。 失忆震惊地抬起头来,她的眼光不由自主落到手上的铜镯,镯上刻的不正是亚纳逊酋长发现雷克雅未克的经过吗? “殷格说这只铜镯是他们家族的传家之宝,这么说,他就是那位发现冰岛的维京酋长的后代了。”她模着铜镯,心头浮起一股异样的柔情。 从此,冰岛将不再是一个遥远陌生的国家,她隐隐觉得,这个烟雾环绕的岛国将和她的生命紧紧结合在一起…… 一踏进雪宫,殷格便嗅出气氛不对。 他左看右看,终于瞧出屋内有什么不同。 花!屋内每个房间都摆着芬芳的鲜花,花色和家具搭配得相当协调,从哪个角度看,都赏心悦目。 想不到小小一束花就有令屋子改头换面的效果,殷格边欣赏边走向后面,他倒要看看她在自己房里插了什么花。 卷起绿纱帘,简单古老的木床旁放着一只陶钵,钵里插着一枝带叶的粉荷。 殷格皱皱眉头,露出深思的神情。 奇怪,安吉莉亚似乎有艺术方面的才华,可是,她是一个月兑衣舞娘,十五岁就辍学和一群太保鬼混,她的生活除了男人就是金钱,这种女人根本不可能懂什么艺术啊。 他四处望了望,她不在房里,一路走来也没看见她。 殷格转身朝书房走去—— 她果然躺在书房的长沙发上睡着了。 殷格走近一看,不禁吞了几口口水。 她的长发像瀑布般垂落地面,坚挺结实的胸部在白色紧身t恤里规律起伏着,雪白的胳臂在灯光下莹莹发亮,在牛仔短裤外的大腿浑圆修长,活色生香。 她的睡姿很诱人,一手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搁在令人想入非非的浑圆大腿上。 殷格蹲到她身旁,贪婪的目光徘徊在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上。 她睡得很香,两扇密睫静静合着,粉红小嘴鲜女敕得像待人采摘的樱桃,此刻的他,竟然有吻她的冲动。 一发现自己被她吸引,殷格立刻懊恼地别开脸。该死!他绝对不能落入她的陷阱。突然,他发现地毯上有几张纸,捡起来一看,里面竟全是用钢笔画成的人像素描。 画中的男人有头戴钢盔、手持弯刀的古维京人,也有踽踽独行的现代人。不管何种造型,画中的脸孔都是同一人——他,殷格亚纳逊。 她画得维妙维肖,神韵捕捉得相当精辟生动,连殷格都忍不住要赞叹。 难怪她三番两次想模他的脸,原来是习惯动作。殷格想道。 画的右下角标了两个字——失忆。 “失忆?”殷格会心一笑,看来,她是铁了心不承认自己就是安吉莉亚。 殷格拿着纸张坐到她身畔,内心百感交加。 熟睡中的她看起来就像个初初长成的少女。她的肌肤晶莹娇女敕,仿佛从来不曾被男人过;她的樱桃小嘴芳美清新,仿佛不曾被人吻过。她身上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纯洁无瑕,殷格竟有种错觉——也许她还是个处女,也许她真的不是安吉莉亚。 他的眼光停驻在她浑圆修长的双腿上,手也不知不觉地落到上头,轻轻抚模了起来。 她的肌肤如丝般柔滑,殷格一碰,全身血液在瞬间都往脑部冲,迅速膨胀的血脉扰乱了他的意志,他原想收回不安分的手,高张的却不放过他,他的手指渐渐往上移动,愈来愈靠近她的牛仔短裤。 失忆在意识混沌之际,模模糊糊感到有东西在她大腿上爬,拧拧眉,她惊醒过来。 “殷格。”一睁开惺忪双眸,她就被眼前那张饱含邪念的面孔吓住了。 同时,她也发现殷格正在模她的大腿。 “哼,你跑到我书房做什么!”见她惊醒,殷格不禁恼羞成怒。 “我……” “还有,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勾引我吗?你穿这么短的裤子跑到我书房睡觉,分明想引诱我,你这个女人真的很无耻!”殷格朝她大吼。 “我……” “你想勾引我?哼,既然你这么饥渴,我就日行一善,施舍你一点好处。”殷格跨坐到她腰上,蓝色双眸冒出红色火光。 方才的怜惜已被仇恨、、恼怒驱逐得无影无踪,此刻,躺在他身下的女孩又变成该千刀万剐的蛇蝎女郎——安吉莉亚。 “不——”她挣扎着要起来,他却一把攫住她的下巴,把她压回沙发上。“殷格,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男人,我知道你是个绅士——” “闭嘴!”他使力掐住她的下巴。 “啊——”她发出惨烈的尖叫。 “对付你这种女人,还需要谈什么绅士风度!”殷格凑近她的脸,咬着牙啐道:“我警告你,待会儿不准你碰我,不准玩花招,懂吗?你休想乘机迷惑我,否则,我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她含着泪,楚楚可怜地凝着他。“怨恨并不能解决事情,唯有爱才能化解仇恨,殷格——” “哈,哈,哈——”殷格一听,仰头大笑三声。“月兑衣舞娘竟然变成布道的牧师,上帝果然存在。”他露出鄙夷的神色。“爱?我是要爱你啊,而且我会好好地爱你!”他握住她的双肩,邪邪地笑着。 “不……”她蠕动身躯,一脸幽怨。 昨夜他放过了她,她以为他不会再冒犯她,因此她决定留下来,用爱融化他心头的恨,想不到…… “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你是在接受惩罚,不是在享乐,待会儿要是你敢发出浪荡的尖叫,我会好好修理你。”殷格边月兑她的上衣,边警告。 她咬紧下唇,别过脸去,不愿看他狰狞的神情。 他用力扯掉她身上的白t恤,雪白的上身再没有任何遮蔽。她反射地缩缩身子,粉藕柔滑的双臂才动了动,就被他压制住。 “看着我!”他命令道。 她咬紧唇、闭着眼。 “我叫你看着我!”他伸手扳正她的脸。 她睁开乌黑的瞳眸,幽怨地凝睇他。“你真残忍。”她哽咽地道。 “再残忍也比不上你。”他冷笑,伸手握住她柔软坚挺的,粗鲁地捏挤。 她痛得咬紧唇。 “不会吧?”殷格狐疑地望着她痛苦的表情,他用两指按住她乳上的蓓蕾,只见她痛得几乎要哭出来,白皙的身体剧烈扭动了几下。“你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觉得痛?”他忍不住问道。 她以为他在挖苦她,唇瓣抿得紧紧的,半句话都不答。 “可恶,原来你在耍我。”殷格气得七窍生烟,想蹂躏她的念头更强烈。 他俯身压在她身上,火热的唇蛮横地吻住她的小嘴,强索她唇齿间的芬芳甜蜜。 她的唇瓣娇如初绽的花蕊,殷格不禁乱了方寸,他的舌头迷失在她甜美的嘴里,他身上的血脉全都滚烫起来。 失忆闭紧双腿,任他亲吻抚弄,不叫也不抵抗。 她是不愿意他强行要她,然而,她并不恨他。 倘若他的恨会因此而减轻些,今夜的痛苦与耻辱就有代价。 汲取她口中的芬芳后,殷格的唇往下移动,他轻轻咬住她乳上的红晕。细细碎碎在尝咬最难忍受,失忆忍不住,轻轻申吟起来;殷格听了更加兴奋,变本加厉地折磨她,时而用舌头舌忝她敏感的蓓蕾,时而用牙齿轻咬蓓蕾的尖端。 失忆的身子随着他的节奏起起伏伏,空渺虚幻的感觉流窜在她的四肢百骸,她觉得好空虚好难受—— 她不知不觉抱住他强壮有力的身躯。 “不要……不要这样折磨我……”她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很快就会满足你。”殷格边亲她的蓓蕾,边伸手探索她短裤的钮扣。 解开钮扣后,他用力扯落她的牛仔短裤,两只急躁的大手迫不及待地抚模她的,隔着薄如蝉翼的内裤挑逗她。 她身上所有敏感部分全被他贪婪地占据着,她再也无处可逃,空渺与虚幻的感觉一波强过一波,她的申吟则一声高过一声。 “喜欢吗?”他邪肆地笑了几声。 “殷格,别……别这样,我快受不了了。”失忆低声哀求。 “等一下,等一下,我很快就会满足你。”殷格说完,又低头咬她的蓓蕾,握住的手也规律地搓揉着。 失忆知道他存心折磨她,只好咬紧唇瓣,忍受一遍又一遍的折磨。 蓦地,她的身子被他整个翻转过来。 “你这个婊子,熬不住了是不?”殷格突然揪住她的发,咆哮大叫。 他的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她光滑的背脊,令她动弹不得。 “你……你想做什么?”她惊惶大叫。 “做你想要的事啊,臭女人!”他恶狠狠地咒骂,顺便拉扯她的发。 “啊——”失忆伸手要抚自己的头,他却整个人趴到她背上,将她压在沙发上。 “痛?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也会感到疼痛?哈,真是世界奇闻。”他附在她耳畔叫嚣,抓住她头发的手又扯了几下。 “别这样,我不是安吉莉亚!”她知道殷格又想起猝死异乡的弟弟。 “你不是安吉莉亚?哈,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还是个处女?”殷格讽刺道。 “处女?”失忆的眼睛陡然一亮。“对啊,如果我个处女,就可以证明我不是安吉莉亚了!”她高兴地大叫。 殷格愣了一下,抓住她发丝的手也不知不觉松了开来。 “殷格。”她乘机翻转过身。“如果我是处女,我就不是安吉莉亚了。”她握住他雄浑的大手,雀跃地大喊。 “没错。”殷格望望她澄净的眉眼,心头浮现一丝前所未有的担忧。“安吉莉亚绝对不可能是个处女,但是,你要如何检查自己是不是处女?” 失忆努努红唇,欲说还休地凝着他,澄净的瞳眸里盈满钻石般的光芒。 殷格不禁感到背脊凉飕飕的。 “不好吧。”他连忙甩掉她的手。 万一她真是处女,他岂不是落了个坏人清白的罪名? “可是你刚刚还想那么做!”她重新握住他冰冷的大手,娇羞地倚在他怀中。“而且……而且人家的身子已经被你碰过了……”她把脸埋入他的胸膛,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与羞怯。 殷格冷得头皮发麻。 上帝,救救他吧,他既不能答应,也不能不答应。 “殷格。”她搂住他的脖子,坚挺丰满的双峰紧紧抵住他的胸膛,让他的心急遽跳动起来。“我们今晚就把事情弄清楚,倘若我是安吉莉亚,我心甘情愿接受你的惩罚,倘若我不是……我……”她又努努樱唇,含情脉脉地睇着他。 “听着——”殷格揉揉发痛的太阳穴,脑袋混沌得如宇宙初创时期。“这事太复杂了,不如我们各自回房休息,冷静思考一下,明天再谈。” “不……”她搂紧他的脖子,偎在他胸前,楚楚可怜地喊:“我已经厌倦游魂般的日子,我想确定自己的身份,做一个真正的人。既然我都不害怕,你怕什么?而且,这对你来说又没有损失。” “不是这样的。”殷格茫然地抚着她柔女敕的背脊,敷衍答道:“我工作了一整天,已经累得没有半点力气,我们明天再详细谈一谈,乖,去睡觉吧。”他半哄半骗,心里只想尽快逃离这出变调的梦魇。 假如她是安吉莉亚,一切当然如旧。 万一——万一不可能发生的事真的发生,她真的是个处女,他可是会被扣上一大堆不光荣的罪名,到时候亚纳逊家族的名声就会蒙羞,他就会成为家族的罪人…… “怎么会呢?你刚刚还很勇猛啊!”她仰起脸望着他,天真地道。 上帝,救救我吧! 亚纳逊列祖列宗,救救我吧! 殷格在心里暗暗喊道。 “殷格……”她伸手就要解开他的衬衫。 “安……别这样!”殷格紧张地大叫。 “只要一下下,我们就——啊——” 霎时,天摇地动,屋里所有东西都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失忆花容失色地躲入他宽阔的怀中,惊惶的双眸四处张望。 “别怕、别怕,只是地震而已。”殷格不动如山,他抱紧全身光滑的美人,温柔安慰。 呼,他的祈求灵验了。殷格不禁松了一口气。 “地震?怎么会有地震呢?”她觉得好可怕,猛往他怀里窜。 “冰岛是名副其实的火山岛,全岛约有二百多座火山,亚纳逊冰原上有好几座,地震多得数不清,你很快就会习惯。”殷格突然发现怀中的人儿好娇小、好纤弱。 “天啊,冰岛应该遍地是冰,怎么会有那么多火山呢?”她惊诧不已。 冰与火不是互不相容吗? “这是一个冰火交织的国度,有冰,也有火。”殷格怜惜地模模她的脸。 “好神奇喔。”躺在他温暖的怀中,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还会很久吗?”她问。 “还会维持一段时间,你先躺在我怀里睡,我会抱你回房间。”殷格心底升起无限温柔情意。 “地震还没停,不可以离开我喔。”她急急声明。 “好。”殷格亲亲她的额头,低声承诺。 他抱着她,静静坐在沙发上。 窗外繁星闪得如梦似幻,大地像座摇篮,摇摇晃晃。 第五章 窗外响起串串银铃般的笑声,殷格放下手中的资料,抬眼望向窗外,只见桑雅和失忆在冰地上笑得东倒西歪,好像玩得十分开心。 失忆的长发绑成两条乌黑光滑的辫子,白色连身吊带裤罩在红色t恤外面,浑圆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散发出青春特有的魅惑,殷格不知不觉站到窗口,出神地望着在阳光下嬉戏的年轻女孩。 “她的确很美,不是吗?动静皆美,打扮成淑女时,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穿上轻便可爱的衣裳,又纯真活泼得像个小女孩,真教人迷惑。”一道高大的人影悄悄站到殷格背后。 “你看她像个处女吗?”殷格没有转头看来人,他的眼光定定地落在那道娇俏可爱的身影上。 “唔……咳……”正在喝茶的哈拉特差点呛到,他连忙把茶杯放到窗台上,伸手抹抹嘴角。“你是哪根神经不对劲?安吉莉亚怎么会是个处女?”他朝殷格吼叫。 “我是说——光从她的外表来判断。”殷格还是看也不看哈拉特一眼。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哈拉特满脸狐疑。 “别问那么多,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就好。”殷格侧着脸白了哈拉特一眼。 “神经!”哈拉特随口骂了一声,他张大眼睛,仔细认真地瞧着窗外那道身影。 “嗯……” “怎么样?你不是很有经验吗?怎么看老半天不说话?”殷格忍不住嘲讽。 炳拉特高大英俊,个性温柔,出手阔绰,相当能吸引二十岁以下的少女,因此,哈拉特曾经遇过不少处女。他和殷格比亲兄弟还亲,每次一碰过处女,第二天总会神采飞扬地向殷格描述那种血泪交织的感人情景,然而,殷格每次都泼他冷水,叫他小心一点,免得惹上麻烦。 至于殷格本人,处女他可是碰也不碰一下。他认为和处女交往所耗费的成本太高了,不但要耐心哄她高兴,还要讲一堆甜言蜜语来麻醉她,等到她点头愿意上床后,麻烦事才真正开始,不但要教她如何宽衣解带,还要教她在床上的种种细节技巧,等到对方稍稍进入情况时,他早已筋疲力竭。浪费那么多精力,只为博得那一刻的虚荣,殷格认为太不划算,因此他总是敬处女而远之,不想替自己找麻烦。 “嗯……太远了,我拿把望远镜来鉴定鉴定。”哈拉特走到书柜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望远镜。 “你在耍我!”殷格瞪他一眼。 “不是啦,这样看比较清楚,免得看走眼了。”哈拉特嘻皮笑脸,丝毫不把殷格的怒气当一回事。“嗯……你瞧瞧那双腿,味美多汁、鲜女敕可口。喔——还有,你瞧瞧,她的臀部又圆又翘,哇,好想模一把。天呀,她的胸部多挺啊,能吸一下不晓得有多爽,还有,她那张娇艳欲滴的小嘴,好想咬一口……” “够了!”殷格一把抢下哈拉特手中的望远镜,火冒三丈地怒斥:“想不到你这么下流。”听他用轻浮的语气形容她,殷格不由得勃然大怒。 “咦——是你叫我鉴定她是不是处女的啊。”哈拉特笑瞅着殷格。 “你还敢笑!”殷格揪住炳拉特的领口,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是叫你看她是不是处女,可没有叫你侮辱她!你以为她是人肉市场上的女奴,可以任你评头论足、乱捏乱模的吗?”他恨不得立刻赏哈拉特两拳。 “喂,你生这么大的气干嘛?”哈拉特兴味盎然地注视着眼前这张青筋暴凸的怒容。“她是你的杀弟仇人,你口口声声说要复仇,我嘴巴使使坏,讲话侮辱她,也算替你报一点小仇,你不是该感激我吗?怎么反而生这么大的气呢?真是奇怪喔。”他促狭地眨眨眼。 “复不复仇是我的事,要是你敢再讲一句侮辱她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殷格甩掉抓住炳拉特领口的手,抛下警告意味浓厚的一句。 炳拉特拍拍被殷格拉皱的丝质衬衫,若无其事地坐到长沙发上。“有时候光凭外表判断是不准的。”他把双脚搁到茶几上,气定神闲地道。 “你罗唆够了没?我只想知道你觉得她是不是处女!”殷格坐回书桌前,没好气地大吼。 “嗯……”哈拉特模模下巴,沉吟一会。“如果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光从她天使般的脸孔和姿态来看,极可能会误以为她是个处女——” “真的?”殷格心口凉了一半。 “不过,很多事情光凭外表判断很容易出错,像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哈拉特望着殷格,碧蓝双眸又掠过一丝邪肆顽皮的神采。“其实,要知道她是不是处女很简单啊——” “你给我闭嘴!”殷格冷冷地瞪着他。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可以叫妇产科医师来检查。”哈拉特促狭一笑。 “这样一来,我们亚纳逊家的面子要往哪边摆?”殷格气得脸色发青。 “怕没面子?那就只好用最原始、最省事,而且也是最不为人知的方法了。” “我才不做那种事。”殷格烦躁地站起来。 “喔!我怎么忘了你从不碰处女呢?”哈拉特装模作样地拧拧眉。“不过,安吉莉亚又不是处女,像她这种女人床上功夫一定很好,搞不好会把你伺候得比神仙还快活。” “我才懒得碰她。”殷格边踱步边啐道。 “其实,还有个很好的方法。”哈拉特的碧眸亮得像午夜星辰。 “什么办法?”殷格好奇地回头。 “嗯……嗯……”哈拉特清清喉咙,坐正身子。“小弟我为了报答你重用之恩,愿意冒着被传染爱滋病的危险,代替你检查她……” “你给我闭嘴!”殷格勃然大怒,一脚踢翻哈拉特面前的茶几。“你当她是什么?她不是妓女,也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玩物,她是个人,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他忍不住大吼。 “喔……”殷格愈火爆,哈拉特心里愈兴奋,他隐隐觉得好戏即将上场,一向不闹绯闻的殷格,此次恐怕难逃领衔主演的命运。“你从前好像不是这么讲的哦。” “我要怎么讲都不关你的事,总之,不准你再讲一句有损她名誉的话。”殷格一脸阴晴不定地道。 炳拉特耸耸肩,一脸无辜。“殷格……” 这时,门口传来一记娇怯的低唤。 “你——”殷格急忙转头一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紧张地问。 要是她听到刚才的对话,肯定会得寸进尺。 “没有啊,我刚进来。”失忆转转黝黑的瞳眸,一脸纯真。 “喔——”殷格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的脸随之笼上一层寒霜。“你来书房做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除非我找你,否则不准你接近我吗?你到底把我的话听进去没有?”他冷冷瞪着她。 “我只是想向你道谢而已嘛。”她眸中的热情淡了下来,心头感到无限委屈,昨夜他还那么温柔,仅仅一夜之隔而已,他怎又恢复原先冷酷的面貌?她原以为她和他之间的关系经过昨夜之后,已经完全不同,想不到…… “谢什么?”他的声音冷酷无情,她的心都被他割伤了。 “昨夜……”想起昨夜的温存,她洁白无瑕的脸颊不禁浮现两抹嫣红。“昨夜大地摇得那么厉害,多谢你一直抱着我,不然,我一定会吓得睡不着……”怀春少女总是特别温柔多情,她很快就原谅殷格的冷漠与无情。 殷格一听,英俊粗犷的脸孔不禁涨红了。 “昨晚你——”哈拉特惊得站起来。 “还有……”失亿害羞地打断哈拉特的话,腼腆地说:“谢谢你帮我穿睡衣,不然,光着身子睡觉一定会着凉的。” “殷格,你昨晚——”哈拉特张大嘴巴,震惊地瞪着满脸尴尬的殷格。 “闭上你的大嘴巴!”殷格朝哈拉特吼道。 炳拉特看看恼羞成怒的殷格,又看看青春洋溢、娇羞动人的她,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看好戏的诡笑。 “你可以出去了。”殷格转身坐回书桌前,看也不看她一眼。 失忆抿抿唇,低头看看手中的画,鼓足勇气走向前去。 “我叫你滚!”殷格以眼角余光瞄见她走近,忍不住转过头来朝她大吼。 上帝,救救他吧,他的心全被她弄乱了。 “殷格,你太过分了!”哈拉特替她打抱不平。 眼见这么个娇美柔弱的女孩受到粗暴的待遇,任何男人都会心痛,何况是一向怜香惜玉的哈拉特。 “没你的事!”殷格冷眼瞪了哈拉特一眼。 “你——”哈拉特抡起拳头,忍不住想修理殷格。 “先生,没关系,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失忆温柔地进哈拉特说道。 “我叫作哈拉特。”哈拉特连忙介绍自己的名字。 “噢,原来你就是哈拉特,桑雅经常提到你。”失忆朝哈拉特微微一笑。 “我经常来冰原,和桑雅一家人都很熟。”她的微笑娇如五月初绽的玫瑰,哈拉特的心都要融化了。 “桑雅说你又高又俊,果然如此。” “桑雅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见他们俩有说有笑,殷格心里极不是滋味,他又气又妒,恨不得马上把哈拉特丢到窗外去。 “安吉莉亚,你给我过来!”殷格朝她吼道。 “我不是安吉莉亚。”她嘟嘟红唇,委屈地走向他。 “你这么爱勾引男人,不是安吉莉亚是谁?”殷格面露鄙夷之色。“你果然,见一个就勾引一个。” 失忆噘着红唇,楚楚可怜地凝着他。 她不想辩解,她知道她愈辩,他就愈生气、愈想羞辱她。 见她不接口,殷格不好继续在同一个问题上打转,便转而挑剔其他方面。 “还有,请你为我们亚纳逊家留点颜面好吗?” “我做了什么事?”失忆委屈地问。 “你做了什么?哼,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婊子。” “我……”她忍住眸中的泪水,欲语还休。 算了,倘若他这么骂她,心里会舒服些,就让他骂吧。 “费加才去世不到三个月,你是他的遗孀,请你稍微表示一点敬意,不要成天笑嘻嘻的,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你迫不及待想分遗产似的,真教人受不了。” 失忆依旧抿紧唇不回答。 “好了,没事你可以滚了。”殷格厌恶地挥挥手。 “殷格,你太过分了!”哈拉特狠狠地槌桌面几记。“她根本记不得自己做过的事!” “记不得就能一笔勾销吗?”殷格也槌桌面一记,怒气冲天地站起来。 两个年纪相仿、外形不相上下的男人隔着桌面对峙,战火一触即发。“费加不是你的弟弟,你当然可以置身事外,轻易地原谅她,好博得仁慈、宽容、和善的虚名!” “可恶,你明明知道我把费加当成自己的弟弟——”哈拉特气得脸都绿了。“我当然恨安吉莉亚,我对她的恨并不亚于你,当我知道她谋杀了费加时,我还想亲自飞到美国制裁她!是谁阻止了我?是你,你说要好好修理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和你同样恨她,因此毫不犹豫地举双手赞成你的计划。” “但是,你一看到她头就昏了。”殷格毫不客气地骂道。 槌了桌面一记后,他又续道:“你爱费加没错,然而你毕竟不是他的亲兄弟,因此你无法体会我的痛苦。当费加任性行事时,你可以超然地面对,理性的用一大堆道理开导他,我却必须用强硬的手段来制止他,避免他铸下更多的错误。因此,在他心里我是个苛刻无情的人,而你,总成了可亲可近的大善人。”他心肺俱痛地大吼。 “是你太专制了!你不该要费加遵照你的意愿来过活,他有他的想法——” “他是依照他的想法来过活了,结果呢?只有两年,他就遭人谋算,客死异乡。”殷格的眉连成一线,他转而望向早已满脸泪痕的失忆,蓝眸扬起火红的怒火。“你这个杀人魔鬼,我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他转身就要捉她。 “安吉莉亚,快走!”哈拉特冲到殷格和她之间,挡住失去控制的殷格。 而失忆非但不逃,还朝他们靠了过去。 “殷格,我真的不是她……”见殷格一脸狂乱,她的心好痛、好不舍,她好想抱着他,好好安慰他。 “你疯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哈拉特着急地大叫。“快走!” 难道连她也疯了?! 失忆望望一脸紧张的哈拉特,又望望杀气腾腾的殷格,她犹豫了半晌,咬咬唇,把手里的画纸塞到殷格手中,然后掩着脸哭着跑出书房。 “你对付一个什么都记不得的女人,有什么意义?”哈拉特放开紧钳住殷格的手。 殷格颓然坐回椅子中,塞在双臂中的画纸散开来,零落地散了一地。 炳拉特好奇地低下头—— “上帝,殷格,这些全是你的画像。”哈拉特捡起其中一张,认真地看了又看。“安吉莉亚会画画?奇怪,引恩的报告中没提到她上过艺术课程啊。更奇怪的是,她的素描功力可不是普通画家所能达到的,看她运笔的技巧,倘若没有十年的练习,根本达不到这种境界。”他啧啧称奇。 “也许别人的魂附到她身上去了。”殷格用双手蒙住脸,不想多说。 炳拉特抬眼看看窗外,绑着两只发辫的她正站在外面,远远地望着书房。 “我出去一下。”哈拉特拿着画纸跑出去。 殷格依旧把脸埋在掌心中。 “安吉莉亚。”哈拉特走到她身旁。 “刚才谢谢你。”失忆仰起脸看向他,轻声道谢。 “别怪他,费加不但是他唯一的兄弟,还是他身兼父母双职、辛苦拉把长大的,失去费加,他当然无法接受。”哈拉特叹了口气。 “殷格是孤儿?”失忆的心又痛了一下。 “嗯,他的父母很早便出船难死了,当时殷格只有十六岁,费加也才八岁而已。由于亚纳逊家族产业庞大,不少亲戚和有心人士见他们两兄弟年幼可欺,意图染指亚纳逊家的财产。 为了捍卫家园和产业,殷格一边念书一边整顿亚纳逊企业,同时又肩负起教育幼弟的责任,日子过得相当艰苦。你知道,艰辛恶劣的环境最能磨练一个人的心性,再加上殷格天生剽悍,永不服输;因此,他变成一个谁都打不倒的强者。不过,费加的个性就完全不同了……” 炳拉特停顿下来,费加已死,再议论他也没有用。 “费加是个怎么样的人?”失忆忍不住问道,“你们都说他是我的丈夫,可是我对他一无所知,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 “费加嘛……”哈拉特沉吟道。“该怎么形容他呢?唉——你看殷格有多强,费加就有多弱。” “弱?他常生病吗?” “不,不是身体方面,是意志力太薄弱。”哈拉特摇首叹气。“费加天性十分善良,他对人丝毫没有戒心,很容易受有心人利用。” “果然和殷格有天壤之别。”失忆惊叹。 “而且,费加从小就生活在富裕的环境里,因此养成贪好享乐、挥金如土的习性,说明白点,费加就像个只会追逐声色享受的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其他的一概不会。” “喔?” “他嫌冰岛大小、太单调,吵着要到美国念书。殷格原本不肯,费加求我帮他游说殷格,我当时认为年轻人出国念书可以多见见世面、增长见闻及知识,便劝殷格让费加去美国,殷格最后终于答应了。 谁知,费加毕业后竟然不肯回国,成天和一群游手好闲的男女鬼混,好莱坞生活纸醉金迷、五光十色,费加乐不思蜀,银子大把大把地砸,一天花掉上万美金是常有的事。” “天!他的确是个超级纨绔子弟。”失忆不禁咋舌。 “后来,殷格忍无可忍,只好跑到加州找费加,想把他捉回冰岛来。可是,费加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个没有主见的少年,当时他已经二十二岁,不管殷格说什么,他一概不听。 总之,那次见面,他们兄弟有了很剧烈的争执,殷格那么爱费加,无论费加多不听话,殷格都不会放弃费加。可是那一次,费加说了不该说的话,伤透殷格的心。” “费加说了什么?”失忆急急追问。 “费加真不懂事,他竟然说殷格想害死他,独吞亚纳逊家所有财产。”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是他自己胡思乱想。”哈拉特苦笑。“你知道殷格的祖先就是一千多年前发现冰岛的挪威酋长吗?” 失忆点点头。 “殷格的名字就是以这位伟大先祖的名字来命名,同时,殷格的血液中也遗传了最多古维京人的基因。古维京人骁勇善战,身手敏捷,是世界上最具勇士精神的人种。 在远古时期,每产下一个男婴,维京父母就会把刚出生的婴儿丢到冰天雪地中,听听婴儿的哭声是否嘹亮,如果哭声响亮雄壮,就表示婴儿身强体壮,长大后必定是个勇士;如果哭声太小,就表示婴儿身体孱弱,这种婴儿就会被丢弃在冰雪中,任他自生自灭。” “天啊,好残忍喔。”失忆捂住脸,惊骇万分。“难道殷格对费加也……” “殷格使用的方式比古维京人温和多了,何况当时费加已是个孩子,不是婴儿。”哈拉特连忙解释。“他不过把费加放到亚纳逊冰原中某个定点,目的是要训练费加的胆识和求生能力,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探望费加,他怕费加会冷死在冰原上。想不到费加竟然以此作为伤害殷格的藉口,实在太任性、太不懂事了。”哈拉特伤心地摇头。 “所以自从那次之后,他们兄弟就不曾再见过面?”失忆敛眉低问。 可怜的殷格! “嗯,殷格的心几乎碎了,他回到冰岛后,就把亚纳逊家的产业分成两份。他仍然代替费加管理另一份产业的运作,不过,所有利润和盈收都交由费加的律师处理。 这两年来,殷格只是默默关心费加的情形,并不加以干涉,也不曾再和费加通过电话。而费加——唉,他似乎忘记自己还有个哥哥,不但结婚没有通知殷格,连照片也没寄回来,他结婚的讯息还是透过律师告诉殷格的,你说,殷格如何不伤心?” “这么说,费加的律师极可能看过我——安吉莉亚了!”失忆灵光一闪。 “他的确看过你。” “那么,他就可以分辨出我是否就是安吉莉亚罗?” “他本来可以。” “本来可以?你的意思是——”失忆愕然,难道—— “他也在这次空难中丧生了。” “引恩!”她曾听过殷格提起。 “没错,引恩就是费加的律师。当时,引恩是殷格为费加挑选的律师,他是全冰岛最优秀的法学专家。” “可是,他却死了!”失忆捂住双颊,哀痛地说。 “很可惜,一个前途大好的青年——唉……” “安吉莉亚的父母呢?你能不能把安吉莉亚的父母找来冰岛,让他们指认我是不是她?”失忆抓住炳拉特的手臂哀求。 “你的父母很早就离异了,你因为缺乏健康的家庭所以才误入歧途,四处流浪。”哈拉特不忍心把她所有不光彩的历史都讲出来。 “哈拉特……你也认定我就是安吉莉亚,对不对?”她绝望地问。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你手上戴着亚纳逊家的铜镯,来自旧金山,年纪又在二十二岁左右——唉!” “我不要当安吉莉亚!”泪痕未干,新泪又下,美丽的脸孔布满伤心欲绝的风雨。 “在你尚未恢复记忆之前,殷格不会伤害你的。”哈拉特见她哭成泪人儿,忍不住搂住她的肩膀安慰。 “他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又很……温柔。”淌泪的脸孔浮上两抹嫣红。 “对,殷格的个性就是这样。”哈拉特发觉事情愈来愈有趣了,也许这也算是整个不幸事件中,唯一值得期待的发展。“他的性情就跟冰岛的地理特特质一样,外表是冰,内在是火。不明白的人以为他冰冷寡情,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为人深情,而且用情专一,只不过他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爱人,因此,被爱的人并不容易了解。” “就像费加一样。”失忆揉揉眼睛。 “对。” “也许他们兄弟俩都不懂得沟通,又欠缺沟通的桥梁,才会造成遗憾。” “对。”哈拉特对这个性情温柔的美人儿愈来愈欣赏了,连他都忍不住要怀疑她不是安吉莉亚了。“对了,这画是你画的?”他扬扬手中的素描。 “嗯。”失忆颔首。 “你记得自己学画的情形吗?” 失忆落寞地摇摇头,“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没关系,你慢慢想。”哈拉特安慰道,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浮上抹腼腆的笑。“我在想,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也帮我画一幅素描?我有收集自己画像的习惯,但是,我家里那些画都没有你画得好。” “好啊。”失忆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看得出哈拉特是真心对她好。“不过,如果让我模模你的脸孔,我会画得更好。”一想起殷格不让她模脸,她就好失望。 “没问题,你现在就可以模。”哈拉特喜不自胜。 “好——”失忆举起修长美丽的十指,游走在他极具个性又不失温柔的脸庞。“咦,维京人的骨架好像不太一样,模起来怪怪的……” “是吗?你们东方人就多正常?我来模模看——” 就这样,失忆和哈拉特互相模着彼此的脸孔,两人边模边批评对方,又笑又闹。 站在书房内的殷格愈看愈生气,愈看愈眼红。 他多么希望和她嬉戏成一团的男人是他自己。 两人闹了许久还不停止,殷格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哈拉特,你给我回来!”他朝窗外大吼,如荒野狮吼的声音响遍寂静的冰原。 第六章 烈日当空,雪宫内却冷冷清清,不闻半点人声。 “桑雅,你在哪里?”失忆穿梭在空旷寂寥的屋内,回声从四面八方荡了回来。 每当殷格不在冰原,她总感到特别寂寞,偏偏殷格又经常不在,而且从不曾留下只字片语给她。 “桑雅!”跑遍整座屋子,都看不到桑雅的影子。奇怪,这个时候桑雅应该待在屋内才对,怎么不在?会不会在暖房帮她爸爸? 她边想边朝暖房走去。 她找桑雅并非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习惯使然罢了。 每当她午睡醒来,甜美的桑雅总会煮一壶水果茶,陪她喝茶聊天,打发一段漫长的夏日午后。 暖房的玻璃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失忆走近一看,发现桑雅一家人全部在花房内,看起来十分忙碌。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二十四度的温暖春天里。 这暗暖旁的面积并不亚于雪宫,房内辟成好几个温室,每个温室都有自动控温的装置,来自不同地区的植物在这座暖房中竞相争艳,处处繁花盛放,蔬果累累。 在这儿,不但可以看到欧洲地区常见的玫瑰、丁香、郁金香等植物,更能见到南国的香蕉、释迦、凤梨等水果。在花房的中央,甚至还养了一池来自中国的粉荷。 冰原上气候奇冷,雪宫和暖房却能长保温暖,失忆曾经感到相当疑惑,不过,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其实冰岛并不像它的名字般冰冷,除了内陆冰原终年覆盖着白雪坚冰之外,首都雷克雅未克的气温和欧陆相差不多,并不特别寒冷。 由于冰岛拥有特殊的火山地形结构,除了活络的火山运动和地震之外,冰岛还有许许多多的温泉。听说在大雪纷飞的冬季,人们还可以跳进冒着热气的温泉池中游泳,边洗温泉、边享受雪花落在头上的快感。 坚忍刚毅的冰岛人便利用这种丰富的地热资源,修筑地热供热系统,把温泉和热气引入每个家庭,供应源源不绝的热能。 亚纳逊冰原虽然远离城镇,但把此地当成终生住处的殷格依然投下大笔资金,修筑完善的供热系统,以享受舒适的家居生活。 “桑雅。”失忆朝花房深处走去,发现桑雅正在瓜架前采小黄瓜。 “二夫人,你醒了?”桑雅回头看了她一眼,撒满雀斑的脸颊绽出灿烂的笑容。“很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喝下午茶了。不过,如果你想自己一个人喝,我现在就去煮茶。” “不。”失忆连忙摇手。“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在忙什么。” “我今天得采一大箩筐的菜。”桑雅边说边采小黄瓜。 “为什么要采这么多菜啊?”失忆好奇地瞧瞧菜篮,只见里面堆满了小黄瓜。 “有位远来的贵宾要来冰原小住几天。”说到这个,桑雅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有客人?我也来帮忙。”失忆站到瓜架前,兴味盎然地采起瓜条。“这位贵宾一定是殷格的朋友吧?”她随口问道。 “当然是主人的朋友,而且还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桑雅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喔?多重要?”失忆见桑雅笑得那么神秘,不禁升起一股好奇心。 “她不但是亚纳逊企业最大的客户,而且——”桑雅停下手上动作,红润健康的脸蛋闪动着无比兴奋的光彩。 “嗯?”失忆也停下手边的动作。瞧桑雅这副模样,这位即将到来的访客,好像极不寻常。 “她还是一位公主,一位真正的英国公主。”桑雅兴高采烈地宣布。 “原来是个公主。”失忆莞尔一笑,继续采小黄瓜。“难怪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她一定会带很多随从来。” “二夫人,听说公主的脾气很骄纵,妈妈说我们得小心伺候她才行,你也要注意哦。”桑雅好心地提醒。 “有没有搞错?她虽然是位公主,但来到别人家里也该懂得作客之道,哪有要我们迁就她的道理?”失忆颇不以为然。 桑雅莫测高深地摇摇头。“潘蜜拉公主不是普通的客人,她和殷格主人不久之后就会结婚,所以她是亚纳逊冰原未来的女主人。” “什么?!”失忆一听,如遭雷击,脑袋既空白又混乱。“殷格即将……”血色迅速从她的双颊退去,苍白的脸孔宛如屋外那片冰雪大地。 “潘蜜拉公主和殷格主人认识好些年了,两人原本快要结婚,后来因为费加少爷猝死才取消结婚的计划。”又转过头去采瓜条的桑雅并没有发觉二夫人的脸色不对,仍然继续说下去:“虽然主人并没有表明他和公主的婚期将近,但是,他从不轻易允许外人在冰原过夜,由此可见喜讯已近。” “殷格要结婚了……”失忆捂住冰冷的双颊,不敢置信地低喃。 不!这不是真的—— 桑雅一定弄错了,殷格不会娶别的女人—— “其实主人早就该结婚了。”桑雅浑然不觉地继续说道:“他和许多知名美女交往过,其中包括不少电影明星、模特儿、歌星等公众人物。不过,主人相当注重血统,亚纳逊家族的始祖是冰岛的发现者兼开拓者,如果冰岛是个王国的话,主人就是国王了。 主人相当以自己高贵的血统为豪,他总是说,只有高贵如公主的女人才配当亚纳逊家的女主人。几年前,年轻漂亮的潘蜜拉公主代替她哥哥来冰岛签商业合约,她对主人一见钟情,开始倒追主人,主人认为公主的血统纯正高贵,正是当亚纳逊家女主人的最佳人选。” “高贵的血统?”失忆愈听愈心碎。 难怪殷格那么恨安吉莉亚。 在他心里,安吉莉亚不只谋杀了费加,月兑衣舞娘出身的她更污蔑了亚纳逊家高贵的门第。 在他心里,她只是个卑贱的月兑衣舞娘,而她竟然妄想得到他的爱…… 她忽觉眼前一暗—— “二夫人,你怎么了?”桑雅刚好回过头来,急急扶住差点晕倒的失忆。 “我……没事……”失忆一手抓住毕架,身体靠在桑雅身上,脸色苍白如纸,纤细的身子抖个不停。 “可是,你的脸色好难看。” “没事。”失忆摇摇晃晃走了几步。 “二夫人……”桑雅忧心忡忡地跟了上来。“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失忆茫然地望了桑雅一眼。“我想回房躺一下,晚餐放在起居室就好,不必叫我,我醒来再吃。” 她不待桑雅回答,就踩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浅蓝的长空飘着堆积成小山的浮云,远处高低起伏的火山排成一条直线,以诡异雄奇之姿伫立在冰田深覆的高原。 眼前荒凉一片,除了严冰炙火,人踪、兽迹、鸟影皆不可见。 有道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进这片冰冷的洪荒之中,她那头乌黑长发被寒风吹得又湿又乱,飘逸美丽的脸孔布满泪痕,纤盈的身子不停地颤抖,心里止不住的哀伤奔窜着。 她毫无方向地奔跑,跌倒了就爬起来,跑了一段路后又跌倒。坚冰毫不留情地刺伤她柔女敕的肌肤,她的手肘和膝盖都磨出血来了,然而,她一点知觉都没有,仍然不停地跌倒、奔跑…… 雷克雅未克海上皇宫饭店 盎丽堂皇的餐厅像艘邮轮,静静泊在海上皇宫饭店后面的沙滩,紧邻碧蓝的海湾,视野绝佳,海上风光尽收眼底。 北欧仲夏的黄昏,阳光依然明亮如画。 殷格和哈拉特坐在临窗的座位,等候公主下楼来用餐。 “潘蜜拉到底在搞什么鬼?到现在还不下来!”殷格看看手表,不耐地道。 “也许她想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哈拉特认命地说。“毕竟人家是大客户,又是个公主,我们还是耐心等待吧。” “打电话上去催她,她已经迟到半小时了。”殷格生气地说。 “真的要催?”哈拉特挑挑眉。 “打。” “好吧。”哈拉特拿起放在桌上的行动电话。“惹恼了她,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年方二十五的潘蜜拉公主天生任性骄纵,殷格是天底下唯一有办法对付她的男人。 炳拉特拿着手机讲了几句,很快地收了线。 “公主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她不但没生气,还笑嘻嘻地说马上下来,真是世界奇观。”哈拉特耸耸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算她识相。”殷格从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一盒雪茄,丢一支给哈拉特,自己也取了一支。 “也许她以为你今晚会向她求婚。”哈拉特揶揄道。 殷格点燃雪茄,挑挑剑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炳拉特拿起打火机准备点燃雪茄,桌上的行动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哈罗。”他拿起电话,不一会儿,从容的脸色突然大变。“什么。二夫人失踪!” 殷格一听,心头又急又惊,他连忙抢过行动电话,朝着话筒大吼:“她怎么会失踪呢?什么时候失踪的?” 他的声音又急又粗暴,电话那端的桑雅不禁吓哭了。 (主人,我不知道!我今天一早来上班就没见到二夫人,我以为她出去散步,谁知等了一整天,都没见到她回来。) “笨蛋,你为什么不早一点通知我!”殷格大声咆哮一句,震怒地摔掉行动电话,高大的身子一跃而起,朝门口奔了出去。 “殷格,等等,潘蜜拉公主——”哈拉特尚未说完,殷格敏捷魁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餐厅门口。 炳拉特想了一秒钟,随即拿起落在桌上的电话,火速追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殷格和哈拉特各自驾着直升机,降落在雪宫外。 桑雅一家三口满脸忧容,他们一见殷格回来,立刻从屋里奔出来。 “怎么回事?二夫人怎会无缘无故失踪?”殷格抓住桑雅的手腕,劈头就问。 “我不知道!主人,我真的不知道……”桑雅早已哭成泪人儿。 “你成天都和她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呢?”殷格焦急得不得了,揪住她的手不知不觉地加重力道。“她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异状?或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他急急追问。 他这几天都待在雷克雅未克,已有一段时间不曾虐待她,她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殷格实在不明白。 “主人,我真的不知道。”桑雅原本就是个孩子,经他这么一吓,魂魄几乎散了。“昨天下午二夫人还好端端的,她还来暖房找我、帮我采小黄瓜。我告诉她潘蜜拉公主即将到冰原小住几天,然后我一转头,就看见二夫人脸色白得像雪,看起来好像生病了……” “你还说了什么?”殷格逼问。 “不,主人,我真的没有再多说什么……”桑雅哇哇大哭。“我只是告诉二夫人,你和公主快要结婚,公主即将成为冰原的女主人而已,我真的没有多说些什么……” 她又伤心又委屈,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二夫人听完就变了个人似的,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还说要回房睡觉叫我别吵她。我今天早上到她房间一看,昨天的晚餐原封不动的放在起居室,她的床单冷冷的,不像刚起床的样子……” 桑雅哭着说完后,在场的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桑雅的父母互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盯着地面,不敢开口。 这些日子以来,每当他们一家三口下班之后,偌大的主屋就只剩下主人和二夫人,他们一个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一个是如花似玉的美人,会发生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炳拉特同情地拍了拍殷格的肩膀,他早就嗅出殷格与“安吉莉亚”之间有微妙的暧昧关系。 殷格茫茫然放开桑雅,桑雅立刻偎到哈拉特身旁,胆战心惊地观察主人脸上的表情,年轻单纯的她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 “哈拉特,把冰上摩托车队和哈士奇犬全调到这里来。”殷格望望碧蓝晴空,声音沙哑低沉。“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她,否则——她很难捱得过去——”他转身走向雪宫,不让别人看见他眸中那两抹晶莹的泪光。 夕阳燃尽之后,黑夜降临冰封大地,由上千人组成的搜救车队带着哈士奇犬,深入广阔荒凉的冰原,紧急搜寻安吉莉亚的踪迹。 殷格和哈拉特两人一组,他们骑着冰上摩托车,朝冰原中万分险峻的方向驶去。 黑暗里,隆起的山形与熔岩仿佛鬼魅的幽影,随时准备吞噬活生生的祭品。 “安吉莉亚!” 呼唤声伴随刺眼强光,在崎岖险恶的地形间荡开,永恒寂静的冰漠突然喧闹了起来。 此时,狗儿仿佛嗅到什么,张着嘴巴,朝前奔去。 “跟紧它!”殷格大喝一声,加快油门,紧紧追在狗儿后面。 狈儿绕了个弯,突然消失不见。 殷格和哈拉特停下车子,举高手电筒,在凹凸不平的熔岩间寻找狗儿的踪迹。 “奇怪,跑哪儿去了?” 两人正纳闷时,前方突然传来急促响亮的狗吠声。 “走!”殷格连忙跳下摩托车,朝犬吠声的方向奔去。 炳拉特则紧跟在后。 找到狗儿之后,两人的心口凉了一半。 “上帝——”哈拉特忍不住喊出声。 地上那个大窟窿是火山爆发时形成的,经过岁月的洗礼,深不见底的大洞里已经覆满坚冰,倘若安吉莉亚真的掉到洞里去,恐怕早已摔得头破血流。 “安吉莉亚!”殷格双手圈在嘴边,身体俯在洞口,朝黑黝黝的大洞喊叫:“你在下面吗?” “就算她在洞里,恐怕也开不了口。”哈拉特用手电筒探照漆黑大洞,里面除了微微发亮的冰块外,见不到任何东西。 “闭上你的乌鸦嘴。”殷格瞪他一眼。“我下去看看。”说着,他便要爬下去。 “你疯了!”哈拉特气急败坏地揪住他的手臂。“你明知贸然入洞很危险,只要脚下一滑,立刻摔得粉身碎骨。” “我非下去不可。”殷格甩掉哈拉特的手。 “不行!”哈拉特又紧抓住殷格的手臂。“这样做太冒险了,我非阻止你不可。” “放开!”殷格勃然大怒。 两人拉扯许久,殷格猛地推了哈拉特一把,乘机跃入洞中。 “殷格!”哈拉特朝着幽黑的洞口大叫。 原来殷格对她的爱竟然强烈到这种地步,连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 “安吉莉亚!安吉莉亚!” 这个恼人的名字像魔魅一样,徘徊在她耳畔,不肯停止。 不……不……我不是安吉莉亚……我不是……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 她的身子像是被人施了魔法,牢牢地定在冰冷的地上,动弹不得。 她的眼皮如铅般沉重,脑海不断浮现一幕情景—— 人来人往的挑高大厅内充塞着各种怪异的声音,她拉着小行李箱,随着人群登上一架巨无霸客机,然后,她看见一只戴着铜镯的手—— 记忆像断讯的电视画面,突然中断。 不……想,快想,是谁戴着那只铜镯…… 她的脑袋乱得几乎要爆炸,失去的记忆就像断线的风筝,飞得无影无踪。 想起来又如何?她突然感到悲哀。 他就要娶别人了,她是不是安吉莉亚,已经不重要。 况且,她不久就会冷死在这个冰冷潮湿的洞里。他曾经说过,如果她逃走,他绝对不会追她,也不会救她。他一定以为她逃走了,而她的尸骨将深锁此地,直到变成化石,也没有人会发现。 冷——好冷,愈来愈冷—— 殷格…… “安吉莉亚!” 是她的幻觉吗?他的声音怎会如此清楚,仿佛就在她身畔。 “安吉莉亚!” 蓦然,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搂住她冰冻的身躯。 “你醒醒,你醒醒!”他气急败坏地低唤,温热的气息呵在她苍白冰冷的面颊。 “殷……格……”她的唇瓣颤了颤,逸出微弱的申吟。 “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他欣喜欲狂地大喊。 她的气息似有若无,全身冰冷僵硬,他差点以为她死了。 “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离家出走?我早告诉过你,冰原深处十分危险,你为什么不听!”殷格紧紧把她搂在怀中,悲喜交加地狂喊。 上帝,他差点失去她。 壮阔温暖的胸膛如同一张上好的暖床,令她身上的血液慢慢解冻,不久就顺畅奔流了起来。 她掀掀眼帘,他那张粗犷如北国大地的俊脸凝满柔情与关爱,她只瞄了一眼,心又碎了。 “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吗?”她合上眼睛,泪水簌簌滚落。“你就要娶那位高贵的公主了,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个低贱卑下的月兑衣舞娘,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凶手罢了,你为什么要来救我?让我死在这里吧,这样我将不再感到痛苦、不会心痛、不会心碎……”她痛彻心扉地喊。 天,谁来可怜她这个命如飘絮的女子? “我不会娶潘蜜拉,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娶她!”他焦急地大叫。 “什么——”她睁大瞳眸,错愕地瞪着他。 “我不会娶潘蜜拉。”他亲亲她冰冷的唇瓣,深情款款地说。 “你——”她仍然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你到底要我讲几遍?”殷格边亲她的脸颊,边呢喃:“我不娶潘蜜拉了,我不娶她了。” “真的?”她眨眨澄澈如水的眸子,惊喜之情由小巧的嘴蔓延到眼眸。“你没骗我吧?你真的不娶那个公主了?”她眸中的光芒亮得像节庆时高悬的灯火。 “你再问,我可要改变主意了。”殷格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想逗她。 “不行!”她惊慌地大叫,雪白双臂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能食言。” 她死命抱住他的颈子,生怕他后悔。 “小傻瓜。”他点点她小巧的鼻头,爱昵有加地轻唤。 她略带傻气的纯真深深挑动他的心,他想要好好爱她、怜惜她。 “殷格……”迷离的星眸含情脉脉,娇女敕的唇微微开启,说不尽的浓情,诉不清的蜜意,尽在无言的凝视之中。 “安……小傻瓜。”殷格托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住她芬芳的唇瓣,他的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轻轻厮磨起来。 她合上眼帘,任他亲吻,羞涩得一颗心怦怦狂跳。 他的舌头伸入她口中,炽烈殷切地吸吮她口中的甜蜜,粗犷有力的手由背脊游走到她高耸的双峰,温柔地摩挲她饱满坚挺的。 她发出几声微弱的申吟声,娇纤的身躯变得酥酥柔柔,软绵绵地趴在他胸前。 他一手撑住她柔若无骨的身子,一手焦急地揭去她身上的薄衫,贪婪的嘴顺着光洁的颈子向下吻,终于到达高耸诱人的。 他边咬住甜蜜多汁的蜜桃,边月兑下她的紧身长裤,然后,他扳开她并合的双腿,让那对修长浑圆的美腿一左一右地盘在他身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她感到又期待、又惊慌。 殷格的手指从她的小肮游走到神秘深邃的幽穴,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这时变成绕指般的温柔,轻缓抚揉仿佛弹奏乐器的圣手,深深拨动她身体里的琴弦,一阵曼妙的旋律贯穿她颤抖的身躯,她忍不住想高歌、想舞动。 当幽穴沾满情爱的蜜汁时,他两只带着魔力的手指用力戳入她的身体,她发出一记惨叫,雪白的身躯抖动了一下。 “殷格——” “喜欢吗?” “好痛……”她的五官全扭成一团。 “痛?还没开始呢。”他的舌头滑到她平坦小肮,火热地吻遍她柔女敕的肌肤。 “殷格,求求你,好痛。”他的手指更加深入她的身体,她白皙晶莹的身子开始泛红。 殷格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哀求,手指在紧密的穴内旋动,她渐渐习惯,一股前所未有的饱满感觉淹没她空虚颤抖的身子,她潮红的双颊逐渐舒缓开来。 她的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美丽的脸靠在他低垂的肩头。从这一刻起,她完全交出自己,她的、她的灵魂全交到这名强而有力的维京男人手里。 殷格俯在她身上,吸取她少女特有的芬芳。柔如初雪的肌肤,紧密的穴道,曼妙神秘的胴体——她是那么美、那么诱人,曾经在女人身上航行过无数次的殷格,也忍不住迷失在她神秘的海域里。 喘息声与申吟声交混,此刻,冰冷的洞底热得像沙漠。 殷格抽出手指,托住她臀部的大手往前使力,她的身子随即紧紧贴到他身上。 偾张的血脉已然饱和,高张的再也无法等待,殷格忍不住想要与她结合成一体,他焦急地拉开自己的裤裆—— “殷格,你在哪里?你找到安吉莉亚了吗?” 炳拉特的声音由远而近,传了过来。 “安吉莉亚——”殷格如梦初醒,他望望一脸迷离的她,脑海却浮现费加苍白的遗容。 “殷格!你在里面吗?”哈拉特的声音近在咫尺。 失忆也听见了,她吓得直往他怀里钻。 不料,殷格竟冷冷地推开她。 全身赤果的她被推倒在坚硬的冰地,刺骨寒气从柔女敕的肌肤钻入体内、冷透她全身。 她的心更冷。 “把衣服穿上。”殷格冷冷说道,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站了起来,朝前面走去。 她趴在冰地上,悲伤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 从温柔的天堂摔落冰冷的地狱,只在短短的一瞬间。 她知道急遽坠落的原因——只要这个结一天不打开,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永远存在着阴影,永远无法和谐圆满…… 第七章 殷格独自坐在办公室内,深邃的脸庞布满凝重神色。 一场失踪逼出他心底的感情,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然而,他不能爱她,也不该爱她。 他的心底充满彷徨与挣扎。如今情况已远远超出他能力所能控制的范围,他能驯服月兑缰的野马,却不能驯服狂野而没有道理可寻的爱情。 他对费加的爱有多深,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就有多重。 “上帝,你为什么如此折磨我?”殷格双手蒙住脸,痛苦地问。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来。 听觉灵敏的殷格马上放下双手,犀利蓝眸往门口凌厉一扫。 “别紧张,是我。”哈拉特马上出声。 殷格此时此刻的心情,他最了解。 “医生怎么说?”殷格立刻问。 虽然她看起来并无不适,殷格还是叫哈拉特派人请医师来。 “她果然天赋异禀,生命力比常人坚韧好几倍。”哈拉特啧啧称奇。“在冰原上躺了一夜,竟然一点事都没有,除了手和脚有些擦伤外,没有任何问题。” “哦——”殷格这才放下心。 “她这么纤细的一个女孩,竟然飞机爆炸炸不死、海水淹也淹不死,然后又饿不死、冷不死;殷格,世界上好像没什么东西毁灭得了她,也许我们该把她送给科学机构研究,看看她身体里究竟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殷格赏他一记白眼。 他身陷苦海,饱受折磨,哈拉特却在一旁纳凉,真无情。 “她是烦恼的根源,把她送走,不是千万烦恼皆一扫而光吗?”哈拉特在殷格对面坐下来。 “哼!”殷格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瞪着哈拉特。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去看她?她一直问你的下落。”哈拉特惋惜地摇摇头。 他原先对这段感情还存着看好戏的心情,现在,连他都感受到压力了。 倘若她一直保持现状,当然没有问题。然而,一旦她恢复记忆,她就不再是个可爱迷人的女孩,而是双手沾满血腥的凶手,到时候别说殷格不放过她,连他都会找她算帐。 “哼……”殷格依旧不答话。 一见到她,他又会克制不住想与她亲热的冲动,相见不如不见,逃避虽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式。 “算了,别再谈她了,我们谈一点正事吧。”哈拉特转移话题。“那条可恶的杀人鲸又出现了,昨晚它攻击一艘小渔船,船上六名渔夫全部遇害——” “可恶!”殷格的蓝眸扬起凌厉的怒光。“去年它侥幸逃过一劫,今年我非把它剁成肉酱不可。”他捏紧拳头,胸臆间的怨恨仿佛随时都要冲出胸口。 叩叩叩—— 门上传来敲门声。 “进来。”殷格很自然地抬头看向门口。 金发女秘书拿着一张传真走了进来。“总裁,潘蜜拉公主传来的——”她欲言又止,略显紧张地看着老板。 “放着就好。”殷格淡淡说道。 “是。”女秘书把传真放到桌上,转身离去。 “我看看——”哈拉特抢先拿起传真,脸色愈来愈沉重。“殷格,潘蜜拉公主这次真的生气了。” “念出来。” 炳拉特面有难色,不过,他还是念了出来: “狂妄自大、粗鲁无礼的亚纳逊先生,听说你为了一个克死夫命的下贱女人,匆匆赶回冰原,弃本公主于饭店中不顾,沦为仕绅名流们谈笑的八卦。此屈辱本公主生平未曾蒙受,在你心里,那个贱女人竟然比本公主还重要,本公主无法相信,亦无法接受。 本公主限你在接到传真后十分钟内,赶到海上皇宫饭店的临海餐厅,当着众人的面向本公主磕头谢罪,本公主会念及私情,慷慨原谅你粗鲁无礼的行为。要是你不在指定的时间内赶到,本公主将会取消所有订单以示惩罚。大英帝国潘蜜拉公主示谕。” 炳拉特放下传真,正想开口劝殷格,殷格却一把抢过传真纸,当场撕得粉碎。 暗夜的海域布满危险的陷阱。 乍然吹来的强风不仅掀起滔天巨浪,更为这个非常之夜平添几许诡谲的气氛。 亮着红色灯光的捕鲸船在风浪里浮啊沉沉,搜寻着猎物的踪影。 船上站立着数道魁伟的身影,这些金发碧眸的彪形大汉全部穿着黑色潜水劲装,手持锐利长戟,准备与那条夺取饼上百条人命的恶鲸一决生死。 为首的那位,身材特别高大劲美,他立在船首,昂首眯视漆黑的海天,庄严果决的神情与高贵的仪态,令人联想起一千多年前那位挪威维京酋长。也许,当年的殷格亚纳逊也是以如此昂然深思的姿态,伫立龙船的船头,俯视笼罩在烟雾中的冰岛。 他们已在海上搜巡三日,杀人鲸却销声匿迹,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在这个时候,阵阵怪异的波动连番袭至,小船在深不见底的海上晃了晃。 “这浪挺怪的,难道风向又要变了?”掌舵的维京男人皱皱眉。 殷格眯成一线的蓝眸迸射出精光。“小心,恶鲸就在附近。”他是海洋的子民,大海丝毫的变化,都逃不过他敏锐的感觉。 众人一听,全都打起精神。 “通知其他人。”殷格高大的身躯向前俯倾,眯眼注视阔深黑暗的海面。 “注意,注意!全面戒备,杀人鲸就要出现了。”副手用无线电对讲机通知海岸上的支援部队,一旦有危险情况出现,停在岸边的直升机与快艇便会迅速行动。 (讯息收到。)对讲机中传来哈拉特的回应。头脑冷静的他是此次捕鲸行动的岸上总指挥。 氨手方收了讯,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股超强的激流自船底窜起,小船严重倾斜,眼见就要翻覆,穿着黑色劲装的殷格立刻跳到舵手旁,紧急稳住倾斜的船身。 正当大家拍额庆幸时,高掀的波浪间浮现一抹隐约的灰白,他们尚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殷格已经跳到船首,他伸手拿稳亚纳逊家族祖传的刺鲸戟,碧蓝双眸迸出慑人寒光。 “你终于出现了!”殷格哈哈一笑,高大劲美的身躯向前倾,像只姿态昂扬的飞鹰,俯身冲向波涛汹涌的海面。 众人见首领跃下海面,纷纷跟着跳下去。 不一会儿,船上只余一名舵手,他迅速拿起对讲机,向岸上总指挥报告最新情况。 黑幽幽的海天爆发惨烈的人鲸大战,骁勇善战的维京勇士卯上凶狠嗜血的庞然怪物,激烈战况已持续一段时间,紧张的吆喝夹杂在波涛起伏的声浪中。凶狠的巨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雪亮的长戟起起落落,险恶的战况仍在继续。 站在特制望远镜前观察战况的哈拉特看得血脉偾张,他的手臂不知不觉举了起来,随着眼睛所见的画面,做出刺鲸的动作。 “刺它眼睛!快闪!上!下月复!不对!左侧!”哈拉特不停吆喝,流动在他血液中的维京基因被激烈的打斗刺激得跃跃欲试,不能亲身参与刺鲸的行动,实是一桩憾事。 正当哈拉特比划得浑然忘我之际,身旁突然响起一道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声音。 “哈拉特,你怎么了?怎么一面看望远镜一面跳舞?” 炳拉特迟疑了一下下。奇怪,这不是桑雅的声音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满脸狐疑地转过头来—— “桑雅——安吉莉亚!”哈拉特诧异地大叫。“你们来这里干什么?”由于太惊讶,他的口吻又冲又急。 桑雅和失忆互看一眼,站在她们俩身旁的青年向前挺进一步,抢先开了口: “我到冰原探望二夫人,多嘴说出殷格捕杀人鲸的行动,二夫人听了十分担心,我便擅作主张,带她们到这里来。”青年把所有过错都承揽下来。 “哈刚,你疯了!”哈拉特脸色沉了沉。“你知道殷格的个性,要是他知道你这么做,铁定不饶你。” “不,是我一直追问他殷格的下落,苦苦逼他,他不得已才带我来。”失忆赶紧澄清。“你千万不要怪他。” 这位名叫哈刚的青年就是把她从海上冰山救起来的人,他和费加从小一起玩到大,生性随和的费加对出身贫穷的哈刚相当友爱照顾,因此,哈刚对费加一直怀着特殊的感情。当哈刚听到冰上摩托车队的朋友谈起到冰原搜救二夫人的事后,便跑到冰原探望,看她是否平安无恙。 由于殷格事先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把捕鲸的事透露给冰原上的人知道,失忆在找不到殷格及哈拉特的情况下,只好追问来访的哈刚,哈刚念及费加的友谊,不但道出捕鲸行动,还禁不起失忆的哀求,带她到海岸来。 炳刚知道自己必定会受到惩罚,但是为了二夫人,他心甘情愿。 “唉——”哈拉特望望他们三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哈刚,不如这样吧!你再把她们俩送回冰原去,这件事就一笔勾销,当作没发生过。”他想了想,做出决定。 “不,我要看殷格!”失忆用哀求的眼光望着哈拉特。“你让我看看殷格,他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她抓住炳拉特的手臂,楚楚可怜地哀求起来。 炳拉特原本就是个怜香惜玉的汉子,失忆又为他画了一幅维妙维肖的素描,他实在狠不下心来赶她走。 “殷格平安无事,他正和那条怪物搏斗呢。”哈拉特站到特制的望远镜前,边说边搜寻人鲸大战的现场。“我可以让你看一会儿,但是你得在他回来前离开。否则,他若看到你在这儿,一定会大发雷霆,届时我们所有人都会遭殃。” “没问题。”失忆连忙答应。 “找到了!”哈拉特让出位置,请她站到椅子上观看。 失忆连忙站到椅子上,只见暗夜恶斗,形势险峻,柔弱女子一瞧,马上尖叫声连连。“啊——” 全面戒备的维京勇士们面面相觎,这尖锐惊急的叫声实在有损维京人的威风,但她是亚纳逊家的女主人,他们总不能叫她闭嘴吧? 雄赳赳、气昂昂的维京勇士只好蹙着眉、抿紧唇,强自忍受宛如天崩地裂、地球毁灭的尖叫声。 炳拉特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平常讲话总是娇娇柔柔,想不到她体内竟有如此强烈的迸发力,真不可思议。 他又拿起一架轻巧的望远镜,密切注意远方海域的战况—— 幽暗的海天绽放出稀微的晨光,血腥的杀戮已近尾声。 垂死挣扎的巨鲸还想扳回一城,殷格长戟一射,正中要害,庞然怪物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血肉模糊的躯体剧烈抖动几下,泛着微光的海面扬起滔天巨浪,沉浮海中的维京勇士连忙潜入海底,朝捕鲸船游了过去。 不久,巨鲸一动也不动地泊在海面,远远望去,仿佛一座海中孤岛。 满脸疲惫的维京勇士见恶鲸已死,全都露出欣慰骄傲的笑容,他们互相拍拍肩膀、击击掌,吆喝几记,俊伟的身影一道道跃上船。 “叫拖曳船来收鲸尸。”殷格掠掠湿透的金发,粗犷俊美的脸庞泛着灿亮的光彩。 杀得过瘾极了,闷在他体内的恨与挣扎,都在这场激战中得到纡解,他的心头轻盈又明亮,就像天空中的阳光。 “恶鲸已死,派拖曳船过来。”舵手朝无线电对讲机喊道。 (知道了。)对讲机传来哈拉特的声音。 海岸的方向传来浑厚雄壮的歌声,船上的维京勇士一听,全都举起双手,朝岸上高歌的人群挥手。 这支旋律简单、感人的歌曲是古维京人的凯旋曲,每当远征的战士凯旋归来,等候在岸边的家人便会高歌此曲,欢迎龙船入港。 紧张的气氛已被古老的歌声取代,海岸上的人群唱着、笑着,欢乐的气氛犹如节庆时的祭典。 连桑雅都加入高歌的行列。 失忆是此地唯一的异类,不会唱凯旋歌的她挤到人群前面,以灿如朝阳的笑靥迎接站在船首的爱人归来。 他那头湿透的金发紧紧贴在晒成蜜色的脸颊上,沾着水珠的发梢在晨光中闪烁着七彩光芒,冰蓝的眸子被身后的蓝空衬得又深又蓝,仿佛最蔚蓝的湖水,又像最深的海域。 她的爱人是如此高贵神勇,她对他的爱又不知不觉加深许多。 “殷格……”她睁着朦胧的瞳眸,小巧的唇瓣一掀一合,轻轻呢喃他的名字。 蓦地,她的眼光仿佛瞥见海面上有什么动静。 “啊——”她心头一冷,方张开口,浮在血海中的巨鲸尾巴一扫,捕鲸船发出一记轰隆巨响,碎裂的船身冒出熊熊烈焰,橙红火焰迅速在海面上蔓烧开来。 须臾之间,惊心动魄的烈焰吞噬一切,船与巨鲸皆消失在火海中。 她震惊地瞪着惨绝人寰的火海,脑海一片空白,然后,她听见一阵阵急呼与惊叫—— “糟糕,有人泼汽油!” “快通知空服员!” “救命啊,飞机着火了!” “怎么办?着火了!” “哈哈哈!烈火将会烧尽一切罪恶,我们就要回归天父的怀抱了。哈哈哈——” “不——” “救命啊——” 砰—— “救我!殷格,救我!”失忆抱着头大叫,纤细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苍白的脸孔布满惊骇。“火就要烧到这边来了,救我!”她闭着双眼,狂乱大呼。 “二夫人,二夫人,别怕。”桑雅急忙抱住乱窜乱吼的失忆。“大家正在灭火,别怕,火不会烧到这儿来。” “不,火已经烧到这里了,安吉莉亚,我们就要死——”失忆蓦地打住,她睁开双眼一看,染血的海域和陆地都乱成一团,慌乱的人群和轰隆作响的直升机在晨光下紧急行动着,烈焰冲天的海域只剩几缕残烟。 她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眨眨乌黑的眸子,然后,她想起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殷格!”她趴在临海的岩石上,痛彻心肺地呼唤。 “二夫人,潜水队已经下海搜寻了。”桑雅难过地道。 罢才捕鲸船爆炸时,主人就在船上,谁知潜水队寻回的会是什么。 “殷格——”失忆忍不住哭出来,纤细的双肩在阳光中颤抖。“你不能死,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她抽抽噎噎地喊。 “二夫人……”桑雅望着满脸泪痕的失忆,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你不要哭,主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她搂搂失忆的肩头,柔声安慰。 二夫人失踪时,主人不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冒着危险,深入地洞里救她。 现在,二夫人为了主人哭成泪人儿,口口声声喊着不能没有主人,嗯—— 桑雅蓦然明白了。 原来主人爱上二夫人,而二夫人也爱上主人。 好浪漫的故事哦!桑雅忍不住替两人感到高兴。 这时,海面上起了一阵骚动,潜水队员抬着几位负伤的男子上岸来。 失忆和桑雅连忙靠过去。 “全都救上来了吗?”失忆着急地问。 “全都救上来了,只剩下殷格而已,哈拉特和其他人已经潜到较深的地方去找了。”有人回答。 失忆一听,眼前一暗,差点晕厥过去。 她伏在海滩上痛哭,任别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染血的海面突然冒出一颗满脏污的人头,他直直游向她,紧眯的蓝眸闪动着慑人的光芒。 “谁让你来这里的?” 他抹去脸上的污血,怒气冲天地问。 失忆抬眼一看,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谁?是谁带你来的?” 他抓住她的手腕,凌厉的眸子扫过她泪痕闪烁的脸庞,一颗心不禁软了下来,手也松了开来。 她不答,深如幽潭的瞳眸被满脸泪珠衬得极其温柔,她举起雪白双臂,深情勾住他的颈子,含情脉脉看着他,高兴地笑了出来。 殷格看她一眼,性格的薄唇抿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然后,他合上眼帘,庄严高贵地晕倒在她怀里。 第八章 清冷的空气中除了隐约的花香,还有女人的香味。 殷格知道,她一定靠他靠得很近。 狡猾的恶鲸把他害得极惨,这些日子来,他一直缠绵病榻之上,偶尔睁开眼,总见她坐在床畔,握住他的手,用焦灼担心的眼光凝着他。 虽然身上受着伤,他的心里却充满无法言喻的幸福感,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殷格生平首次了解到——原来他也需要被人照顾,而且,被照顾的感觉是如此美好。 倏地,一绺带着清香的细柔飘落到他的唇上,他睁开眼,原来她伏在枕上睡着了,轻柔的青丝落至他身上,与他温柔缠绵。 他挪挪手臂,将她拥到身畔。 “啊,你醒了。”她惊醒过来,既诧异又欣喜。 这些日子,他连动根手指头都不行,最大的进步是掀掀眼帘,然后又昏迷过去。 静静凝睇她满惊喜的俏脸,古铜色的手轻轻捧住她小巧的下巴,情不自禁的吻住她娇如花蕊的唇瓣。 纵使缠绵病榻,他还是那么渴望她,想要她的渴望就像滚滚流动的血液,永不停止,永不歇息。 “殷格!”她深情一唤,雪白双手圈住他温暖如火的颈子,澄澈的瞳眸温柔得像春天。 他的舌头橇开她的贝齿,迫不及待地索求她口中的甜蜜,他的双手游走在她玲珑有致的曲线,隔着薄薄的丝裳,轻揉慢抚…… 她意乱情迷地瘫在他身上,热情回应他的亲吻与。她的舌头与他的交缠成一团,互相舌忝舐,互相汲取彼此的热情。 她变了!殷格敏锐地察觉出她的变化。从前,她只是静静任他亲吻,如今她已懂得如何回吻。与她接吻,不再是单方面的索求,而是双方共谱游戏。 这个转变使得接吻更为有趣,殷格的身体更加兴奋火热,急遽增加的体温传递到她身上,两人的唇舌追逐得更加狂野深入。 历经天动地摇的缠绵之后,他润滑的舌头沿着她弧形优美的颈项,吻至剧烈起伏的胸前,他的牙齿用力一咬,丝裳的钮扣立刻落了一床。 他急急地吻住她的,然而,一股异样的感觉却堵住他的唇舌。 他定眼一看,讶异地抬起头来。“你什么时候开始穿内衣?” “我早就想穿了,这次趁你住院时,到雷克雅未克的百货公司挑了几件。”她被他纳闷的眼光瞅得好心慌。 西方女性身材高大健美,她们对自己的身材相当自豪,因此不穿内衣的比例很高,尤其是年轻的女性。平时负责帮她采购私人衣饰的助理是位妙龄冰岛小姐,根本不会想到帮她买内衣。 “哦——”他不知不觉眯了眯眼。 “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解开女人身上的衣物吗?”她心慌地抓住他的手,拉到背后,让他抚模胸衣的钩扣。然后,她垂下红透的俏脸,娇羞地倚到他胸前。 他的眼光令她感到害怕,她觉得自己快被他看穿了,只好急中生智,使出最原始的方法来分散他异于常人的注意力。 这一招果然奏效。 殷格虽然隐约感到她藏着秘密,然而,他的眼睛被她娇楚动人的姿态迷惑了,他的手指蠢蠢欲动,包裹住雪白酥胸的内衣成为他最想铲除的敌人。 他迅速利落地解开胸衣上的小背,他的嘴迫不及待地吮住她娇羞欲语的粉色蓓蕾,贪婪的舌头一遍又一遍抚揉蓓蕾上的尖端。 她星眸半眯、朱唇微启,阵阵迷离的嘤咛自红唇皓齿间逸出,刺激着他的听觉。他的喘息声愈来愈急促,火热的身体像急速加温的油锅,要她的念头从心里膨胀到全身每一个地方,淹没残存在脑海中的恩怨情仇。偾张的血脉不停地喧闹,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心,他的身体,都在说着:我要她、我要她、我要她…… 他的两腿之间不断肿胀坚硬,高张的已经饱和。 他褪去她身上所有衣物,反身将她压在身下。 当两人果裎相对时,她羞得不知该往哪里躲。 他抚抚她绝美的脸庞,再次亲亲她迷人的红唇。“你真的很美。”他用未曾有过的温柔语气说道。 “殷格,我爱你。”她眨眨迷离双眸,红唇噙着娇羞的笑。 她讲得那么认真,让殷格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 他边凝视她的眼,边伸手她的身子。 他当然爱她,然而,他永远无法说出这三个字来。 当他的手指温柔抚揉她最私密的地带时,她轻吟一声,合上双眼——她明白,总有一天,她会等到他的承诺与誓言。 他摩挲她最敏感的核心,她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不久之后,幽深的密穴就沾满爱情的蜜汁,紧并的双腿也不知不觉张了开来。 他低下头,边用舌头潮湿的幽穴,边用手托高她柔女敕浑圆的臀部,她修长的双腿自然而然地弓起来。 他的任何抚模都能激起她的反应,她不停地颤抖、申吟,仿佛被浪花推到最高点,迷离的快乐淹没她全身。 他挪挪燃烧的身体,高大的身躯朝她挺进—— 她发出石破天惊的惨叫,一股撕裂的疼痛像尖刀穿刺过她紧密的身子。这个世界像毁灭后的洪荒,又像刚从海里诞生—— 殷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而,被激情操控的他已无法停止…… 艳夏的阳光洒落坚冰上,宁静的冰原闪闪发亮,美得如同一处风格别具的世外桃源。 炳拉特和工人送来几箱经过加工处理的鲸肉,那只吞噬过上百人命的巨鲸,如今已成为冰岛人民的盘中飧,被人连骨带肉啃了个精光。 炳拉特为殷格保留了几箱腌渍鲸肉,等他康复后便可吃个痛快,以消心头之恨。 桑雅一家人连忙奔出来迎接。 “殷格今天好些没有?”哈拉特看看雪宫。“我进去看看。”他说着便要进去。 “不行!”桑雅连忙摊开双臂阻拦。“你先待在这里,我进去瞧瞧。”她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转身跑进屋内。 “桑雅在搞什么鬼?”哈拉特望望桑雅的父母。 “二夫人今天还没出来过,不知起床了没有,桑雅大概怕你无意间撞见刚起床的二夫人,会吓着她。”桑雅的母亲边说边俯身打开装着鲸肉的木箱。“哇,好肥的肉!”她惊叹。 “吃了那么多条人命,不肥也难哟。”桑雅的父亲忿忿说道,也蹲到木箱旁翻着。 “它永远都无法作怪了。”哈拉特站到他们身旁,另外两名工人也靠了过来,大家围着装满鲸肉的箱子,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回那险恶血腥的一夜。 当大家谈论得正激烈时,只见桑雅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 “哈拉……特……”桑雅红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殷格怎么了?”哈拉特回头一看,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进屋。 “不不不不……不行啦,你不能进去!”桑雅死命揪住他的手臂,气急败坏地阻止。 炳拉特完全被她怪异的举动给搞胡涂了。 “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桑雅那张撒满雀斑的圆脸更红、更亮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哈拉特拧拧眉、抚抚下巴,边打量桑雅的表情,边揣测雪宫内的情形。 “反正你不能进去就对了。”桑雅神秘兮兮地笑,她站在大门中央,双臂张成一条直线,誓死捍卫雪宫。 “嗯嗯……”哈拉特清清喉咙,蓝眼眸转了转。“实在很不巧,昨天有人送我一台按摩椅,我本来还想送给你,但是,你今天这么不乖……嗯……”他故意停顿下来,露出犹豫的神色。 “按摩椅?”桑雅的嘴惊喜得合不拢。她不是上个月才托哈拉特帮她打听按摩椅的特价期吗?怎么这么巧,现在就有人送了一台给他。“按摩椅……”她不禁露出懊恼的神色。“可是……可是……” “你可以附在我耳边说悄悄话,这样一来,他们就听不到了。”哈拉特连忙压低声音说,他边怂恿,边瞄围在木箱旁的人。 桑雅不觉有些心动。 “嗯——”桑雅豁出去了。“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她咬咬牙,脑海不断浮现坐在按摩椅里享受的模样。 “没错,你真聪明。”哈拉特忙称赞。 “主人他——和二夫人——”一想起方才见到的香艳缠绵画面,桑雅的脸蛋不禁又红成一片,她连忙踮起脚尖,附在哈拉特的耳朵旁,叽哩呱拉说了起来。 “喔……”哈拉特英俊的脸庞泛起邪肆的笑,他早该猜到是这么回事。“他们没有看到你吧?”听完她的叙述后,他气定神闲地问。 “没有。”桑雅又附在他耳畔回答:“一夫人不知为什么哭了,主人边哄她边说:‘累了一整晚,我们先好好睡一觉,一切等醒来之后再谈。’然后,他们就相拥睡着了。” “喔——”哈拉特差点笑出来。 “哈拉特,想不到冰原上也有这么浪漫的事情发生,我好高兴喔。二夫人比那个外国公主好多了,我喜欢她当冰原的女主人。”桑雅忍不住下了评语。 今日冰岛人的思想和他们远古的维京祖先最为相似,他们认为不应该压抑内心的情感与。因此,殷格的复仇受到好友的支持,同样地,他与弟媳的恋情也受到大家的祝福与期待。 “嗯——”哈拉特抬眼望着蓝空,俊脸流露出深思的神情。 蓦然,宁静祥和的天空闯入一架隆隆作响的直升机。 众人都抬起头,好奇地望着它。 深红色的直升机在蓝空中显得极其醒目,哈拉特眯眯眼,心头感到无限疑惑与怪异。 这是一架出租客机,谁租了直升机私自闯到冰原来? 潘蜜拉公主?不——她早就毁了合约,怒气冲冲飞回英国去,不可能又折回来。 是谁?望着缓缓下降的直升机,哈拉特心头的疑云愈来愈深。 旋转的机桨刮起一阵旋风,在众人极度好奇的眼光中,机门被人打开,楼梯放了下来,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从机上下来,由于距离太远,除了知道她是个女人之外,大家都猜不出对方的来历。 淡褐色的身影朝雪宫的方向走过来。 直升机又隆隆蔽起一阵超级旋风,聒噪地升空。 那个女人的黑色长发被旋风卷起,扬成一流弯弯曲曲的波浪,她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抓飞乱的发丝,而是等到足以看清冰地上那群人的脸孔时,才举高雪白的胳臂,以最婀娜的姿态掠住狂野的秀发。 所有人全都呆呆望着这名意外的客人! 风停了,她的乌发也落了下来,卷曲的黑发直直落到大腿,仿佛一袭特制的披风。 她那张画着浓妆的艳丽脸孔嵌着一对勾魂黑眸,凹凸有致的身段包裹在一件性感的豹纹紧身衣里,褐黑交错的豹纹完全衬托出她野性的特质。 她扭着丰满成熟的身段向前走来,每走一步,就朝雪宫前面的人笑了一笑,每个男人都认为她在对自己笑。 “好风骚的妞。” “她的胸部那么大,腰肢竟然那么细!” 两个工人目瞪口呆,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桑雅的爸爸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因为桑雅的母亲就在一旁。不过,他还是偷偷瞄了好几眼。 而哈拉特的眉头几乎连成一线。 这个女人的外形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尤其那头狂野的长发,特别眼熟。 难道——哈拉特心头一惊,猛然想了起来。 阵阵清脆的银铃声响到他们面前,大家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到踩在豹纹高跟鞋里的脚,只见白皙纤细的足踝上各自系着一串精致的银链,链上垂着心形的小铃当。 “我是费加的妻子——安吉莉亚。”她掠掠蓬松的卷发,眼睛勾勾眉头紧皱的哈拉特,娇嗲说道:“殷格哥哥在哪里?我要见他。” 众人一听,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除了哈拉特之外,所有人都像化石般定在原地不动。 这才像!炳拉特的神色由惊疑转成了然,他抚抚下巴,性感的薄唇逸出一抹诡异的笑。 “主人!二夫人!”桑雅突然尖叫出声,她像撞见鬼一样,捂着脸孔朝屋内奔去。“不好了、不好了!有个女人说她自己是二夫人……” 两位年龄相仿、风格迥异的安吉莉亚终于碰面了。 穿着豹纹紧身衣的安吉莉亚在书房内摇来晃去,她一边讲述自己戏剧化的遭遇, 一边搔首弄姿,展示傲人的身材及风情。 炳拉特坐在靠窗的沙发,冷眼旁观这场戏中戏。 殷格坐在书桌前,冰蓝双眸闪动着火红的鬼火,宽阔的嘴巴笑得合不拢,嘿嘿的笑声仿佛来自地狱。 失忆则坐在长沙发上,她用双手捂住脸孔,彻夜未眠的她头脑昏沉,眼前那道闪来闪去的豹纹身影令她眼花撩乱,她的头痛得快要爆炸了…… “凯莉,你想起来了没有?” “凯莉,你难道一点都记不得吗?” “凯莉……” 失忆按住发疼的太阳穴,安吉莉亚娇嗲的声音像魔音传脑,不时在她耳畔响起,强迫她记起那个悲惨的日子——那个改变了数百人一生的午后…… 两个月前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平时就已忙碌万分的甘乃迪国际机场,一到夏季,更显拥塞繁忙。 穿着白色绉纱洋装的陈凯莉匆匆奔向登机门,这是她首次单独出国,万万不能出错,否则,她那位紧张兮兮的妈咪可能再也不允许她独自一人出门了。 平安登上飞机后,凯莉终于舒了一口气。从现在起,她再也不用担心了,这趟旅程将会一帆风顺、平静无波。 她走向头等座舱,惊喜地发现自己座位旁坐了一位东方女孩。 “嗨。”陈凯莉友善地打招呼。 女孩转过头来,淡淡地看了陈凯莉一眼,画着精致彩妆的脸孔美艳异常。“嗨。”她淡漠地答,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陈凯莉看了邻座的女孩几眼,愈看愈觉面熟。“奇怪,我们是不是见过面?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噢——”安吉莉亚略为不耐地瞄了陈凯莉几眼。“我不住纽约。” “我也不住纽约啊,我是从旧金山来的。”陈凯莉天真地回答。 安吉莉亚一听,认真的打量陈凯莉几眼,她那双会勾魂的大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陈凯莉!” “安吉莉亚!” 两个女孩几乎同时喊出声。 然后,两人望着彼此,开怀大笑起来。 原来她们两人是花街国小的同班同学,自从小学毕业后就不曾再碰过面。 “安吉莉亚,你好像过得很不错喔。”陈凯莉一眼就看出安吉莉亚身上那套衣服是价值不菲的香奈儿套装。 “你不也是吗?不然,怎能搭豪华头等舱?”安吉莉亚撩撩蓬松的长发,装模作样地笑了起来。 “我?我还不是靠父母庇荫。”陈凯莉嗤了一声。 她几天前才从旧金山大学领到艺术学位的证书,要真凭自己的本事,恐怕连旧金山到纽约的火车票都买不起。 “我也神气不到哪儿去啦。”安吉莉亚瞅着一脸清纯的陈凯莉笑道。“我是靠老公才有这种生活。” “什么?你结婚了?”陈凯莉诧异地嚷了一声。 “两年前就结婚了。”安吉莉亚又拢拢头发,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而且,又——”她嘟嘟火红的唇瓣,突然打住。 “离婚?”陈凯莉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安吉莉亚甩甩又卷又红的发丝。“哼,算了,我们老朋友难得见一面,不要说这些无聊的事。”她适时打了个呵欠。 “对。”陈凯莉也不好再追问,连忙点头。 听说夫妻相处是门既艰深又困难的学问,她这个门外汉还是少说几句,免得惹安吉莉亚伤心。 “咦?”安吉莉亚的眼光落到陈凯莉胸前。“你胸前这只蓝宝石别针好别致喔,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她忍不住伸手模模镶着银质心形框的蓝宝石胸针。 “我妈买给我的,听说是黛安娜王妃生前戴过的首饰。”陈凯莉见安吉莉亚对这只别针这么有兴趣,便取下别针,任她赏玩。 “对,没错,就是这只别针。”安吉莉亚双眼闪闪发亮。“我在拍卖会上看到的,就是这只别针。可惜,被别人标走了,想不到那个买走它的人是你妈妈。” “不不不——”陈凯莉连忙澄清。“这是我妈一位朋友转卖给她的,因为那人急需用钱,我妈便把它买下来。” “原来如此。”安吉莉亚捧着别针,爱不释手地把玩。“这是黛妃用过的首饰,戴上它更可彰显自己的身份,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妈妈。”她的眸子闪过嫉妒的光芒。 “我的确有个好妈妈,至于这只别针,我倒不觉有何特别。”陈凯莉有自己的一套审美观,对于世俗的名声与潮流,她既不关心,也不追求。 不过,妈咪的想法和安吉莉亚倒有几分雷同,这只别针就是妈咪帮她戴上去的,妈咪说这只皇家别针可以抬高她的身份。 陈凯莉是个乖巧体贴的女儿,在小事方面,鲜少违背父母的心意。 念艺术的她一直盼望能够前往欧洲留学,但她母亲怕她只身在外会上男人的当,不但不肯让她去欧洲念书,甚至连让她单独出国旅行都不肯。 这次,她可是和在德国念博士的朋友史都华联手欺骗母亲,母亲才肯让她单独飞到欧洲去。 “喔,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这只别针?”安吉莉亚转转眼珠子。 “谈不上喜不喜欢,反正就是一只名贵的别针而已。” “喔?”安吉莉亚挑挑眉,转身拿下挂在椅边的手提皮包,准备开一张支票,买下这只别针。她刚打开皮包,飞机就剧烈摇晃起来,皮包内的东西全掉了一地。“去!竟然选在老娘打开皮包时起飞!”她忍不住骂出声。 陈凯莉很少听见女孩骂粗话,不禁愣了一下。 “唉!我今天怎么搞的?火气这么大。”安吉莉亚连忙拢拢秀发,边说边舌忝舌忝嘴唇,仿佛刚刚只是一时失常,而非习惯使然。 陈凯莉耸耸肩,露出体谅的笑。“换成是我,我也会生气。”她边说边俯身,帮忙安吉莉亚捡东西。 “是呀,天气太热了。”安吉莉亚随便找话搭。 “咦——”陈凯莉的眼光突然被走道上那只铜镯给吸引住,她捡起镯子,捧在手心端详。“安吉莉亚,这只镯子是你的吗?”她怔怔问道。 “是啊,是我老公的传家之宝。”安吉莉亚扁扁嘴,似乎不怎么认同。 “好美、好特别的铜镯。”陈凯莉的眸光再也无法从雕工精细的铜镯移开。 “美?”安吉莉亚正想反唇相稽,但是,当她察觉出凯莉全被这只丑陋的铜镯吸引住时,她想到一个绝佳的交易。“对呀,这只铜镯的确是稀世珍宝。”她言不由衷地道。 “这只铜镯应该有好几百年的历史才对。”陈凯莉边模镯上流利的线条边猜测它的年龄。这只造型独特、雕工精细的镯子比她在美术馆见过的任何古代文物都要美丽,实在是一件完美的古工艺品。 “唔——是有很多年了。”安吉莉亚才记不得这些事。 若不是冰岛那边指明要她带这只铜镯回去,她才懒得从杂物堆中捡回这只被她丢弃的旧手镯。 不过,这下子它可立下大功了。安吉莉亚得意地想。到时候,她只消告诉冰岛那边的人,说铜镯掉了就行。 “凯莉,你好像很喜欢这只镯子哦?” “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铜艺品。”陈凯莉简直爱不释手。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好了。” “这不是你的传家之宝吗?”陈凯莉终于抬起头。 “没关系啦,听说他们家还有好几个。”安吉莉亚摆摆手。 “真的?” “嗯,况且,我也不是白白送你啊。”安吉莉亚扬扬手中的蓝宝石别针,得意洋洋地笑着。“如何?”她问。 “你真的愿意吗?这只铜镯可是无价之宝呢!”陈凯莉睁着澄净的眸子,惊讶地问。 安吉莉亚没有回答,她把蓝宝石别针别在自己名贵的套装上,顾盼自得。“这才是无价之宝。”她得意地说。 陈凯莉见状,也把镯子套到自己手上。 “好美……”她愈看愈爱。“奇怪,镯上刻划的景物不知代表什么意思?我应该去拜访在欧洲做研究的教授。”她边欣赏边低语。 两人各自沉醉在获得至宝的快乐中,不再交谈。 不知过了多久,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尖叫。 “糟糕,有人泼汽油!” “快通知空服员!” “快制伏他……” 陈凯莉和安吉莉亚吓得花容失色,她们连忙转过头去看,只见商务舱和经济舱的交接处站着一位身着黑色神父袍的金发男子,他左手拿着打火机,右手拿着长方形纸盒,浓烈的汽油味从后方飘了过来。 “不许动,谁敢动一下,我立刻点火!” 机内所有乘客全都吓得脸色死白,大家乖乖待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不料,那个金发男人还是点了火。 “救命啊,飞机着火了!” “怎么办?着火了!这次必死无疑。” “不要,我不要死——” “哈哈哈!烈火将会烧尽一切罪恶,我们就要回归天父的怀抱了。哈哈哈——” 穿黑袍的男人高举双手,金黄的火焰熊熊燃起,火光照亮他那张狰狞的脸孔,火舌亲吻上黑色的袍子。 陈凯莉和安吉莉亚吓得抱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我才刚毕业,我的生命才正要开始而已,老天爷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陈凯莉又哭又吼。 “我辛苦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一大笔遗产,怎么——” 安吉莉亚还没来得及说完,飞机就砰的一声,爆炸成无数碎片…… 在那一刻,这两个女孩都认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命运之神似乎特别眷顾她们。 陈凯莉奇迹似地飘到冰岛,阴错阳差成为亚纳逊家的二夫人。 安吉莉亚在大西洋飘浮几天之后,被一艘希腊籍的游艇救起,由于她四肢受到严重的灼伤,而船主刚好是位外科整型医师,便把昏迷不醒的她带回希腊一座小岛,为她进行植皮手术。 不料,安吉莉亚醒来后,竟然勾引这位好心的医师,闹得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然后,安吉莉亚拍拍就走掉,她先飞到巴黎大肆采购一番,才飞到冰岛来。 一到雷克雅未克,她就听到殷格英勇杀鲸的事迹,后来,她又听到许多有关亚纳逊家二夫人的传闻,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凯莉不但没死,还冒充她的身份,当起二夫人来了。 安吉莉亚立刻租直升机,急急赶到冰原,除了想讨回自己的身份及遗产之外,她的心里还有一项秘密的计划…… 第九章 垂着绿纱帘的卧房里,传出激烈的争执。 “安吉莉亚,我站在朋友的立场劝你一句,赶快逃吧,殷格一定会对你不利。”陈凯莉担忧地望着安吉莉亚。 “逃?”安吉莉亚眯眼冷笑。“你当我是白痴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纯粹是关心你。”陈凯莉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是,她实在不想再见到血腥的场面。 况且,万一殷格不小心把安吉莉亚弄死了,他就成为杀人犯,无论他的理由多充分,这里毕竟是个讲法治的国家,他的行为必定会受到法律制裁,她不能眼睁睁任这种事发生。 “关心?哼,你这女人心机可真重。”安吉莉亚目露凶光,双手叉腰瞪着陈凯莉,活像一只正要攻击猎物的母豹。“别人被你骗得团团转,我安吉莉亚可不是等闲之辈,你这点雕虫小技骗不了我。”她凶巴巴地骂道:“你别妄想当亚纳逊家的女主人,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哼,鬼才相信凯莉真的丧失记忆了! “你——”陈凯莉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安吉莉亚。“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嫁给殷格吗?” “没错。”安吉莉亚神气活现地拢拢长发。“殷格比我那个短命的老公强多了,两年前我第一次在游艇上见到他们兄弟,就对强壮魁梧的殷格相当有好感。 不过,我知道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当初我最急需做的事,就是找个有钱又容易控制的老公,藉由婚姻来改变我的身份,摆月兑下流社会的阴影,一跃成为上流社会的贵夫人,所以,我找上了软弱的费加。哈哈哈——现在,我不但是个贵夫人,还是个自由自在的富婆。” 安吉莉亚笑得双眼闪闪发亮。 沉沦黑街的生活已成过往云烟,自从有了财富及身份之后,她的生活就有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再也没人敢对她叫嚣动粗,人人见了她都鞠躬哈腰,尊称她一声“夫人”。 “想不到你真的是这种女人。”陈凯莉的眼神黯了黯,当初殷格骂她的话果然没错,安吉莉亚果然阴险。“但是,你为什么暗算费加?他对你根本一点害处都没有。”她忍不住想知道真相。 “哼,我愈看他愈烦!”安吉莉亚厌恶地拧眉。“软弱、无能、成天只知寻欢作乐、个性平庸无趣,哼,费加的缺点数也数不清,他这个人除了有付钱的功能之外,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和他生活在一起简直会闷死,幸好我认识了一位头脑绝佳的医生……哈……”她笑得像魔鬼。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陈凯莉全身不觉冷了起来,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都立了起来。“你谋害了自己的丈夫,竟然还讲得如此理直气壮,没有丝毫愧疚之意,你果然很冷血,毒如蛇蝎。”她抱住冷飕飕的双臂,浑身颤个不停。“殷格早就把你调查得一清二楚,他不会放过你的。” “这点就甭劳你操心了。”安吉莉亚扭扭身子,懒懒地说道。“对付男人,我有的是办法。连你这种货色都有办法把他弄上床,我安吉莉亚岂有输你的道理?”她白了陈凯莉一眼,露出鄙夷的神色。“倒是你,陈凯莉!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凡是阻挡我去路的人,哼……”她冷冷一笑。 “你都会一一铲除,对不对?”陈凯莉悲愤交加。她自小就生活在父母的保护之下,从没见过如此阴险奸恶的女人。“就像费加和你那位医生男友一样,对不对?” “知道就好。”安吉莉亚狠狠瞪了陈凯莉一眼。 “我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你这种人,杀了那么多人,竟然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太不可思议了。”陈凯莉捂住嘴巴。 包甚的是——这个女人竟然是她的小学同学。 “那好啊,今天你总算大开眼界了。”安吉莉亚不耐地甩甩头。 哼,你没见过的事还多着呢! “安吉莉亚,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陈凯莉凝着昔日同窗,不禁感到心痛。“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活泼、很可爱——对,你一定是因为父母离异、缺乏适当的照顾才会误入歧途,如果我们当初继续保持联络,你就可以住到我家来,我妈妈会很乐意照顾你——” “够了没有?”安吉莉亚朝陈凯莉大吼。“陈凯莉,我安吉莉亚不需要别人同情。我现在是个有钱的寡妇,等我把殷格的人和钱弄到手之后,我就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富豪女了。到时候,每个人都会来巴结我,我就像皇后一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集天下荣贵于一身。”她气得几乎冒出火。 她最恨人家瞧不起她了! “殷格不会上当的。”陈凯莉忽然替安吉莉亚感到悲哀。 “哼,陈凯莉!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女儿就是这样,老是狗眼看人低。”安吉莉亚眯眼瞪她。 “我告诉你,我若不把殷格弄到手,我就不叫安吉莉亚。现在,我去露一手给你瞧,让你知道我有多厉害。你知道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吗?哼,就是叫殷格把你赶走!”她撇撇唇,凶恶地说道。 “怎么可能!”陈凯莉摇摇头。 昨夜,她和殷格已经有了亲密关系,她的处女之身证明一切都是误会,正牌安吉莉亚的到来更使得一切真相大白。殷格心中再无芥蒂,她和殷格的爱情只会更上一层楼,不会被人破坏。 “等着瞧!”安吉莉亚抛下凶恶的一瞥,扭着身子走出去。 “什么?!” 陈凯莉怔忡望着得意洋洋的安吉莉亚。 她的后脑勺仿佛挨了一记闷棍,一时竟意会不出安吉莉亚话里的意思。 “我说——殷格要你走!”安吉莉亚拨拨卷发,笑得像刚噬完人血的鬼魅。 “不!不可能!”陈凯莉捂住心口,一连倒退好几步。 “不相信?”安吉莉亚节节进逼。“你要不相信,就自己去问殷格啊。不过,要是把事情闹僵了,看你的脸要往哪里摆。”她晃晃肩膀,鄙夷地撇撇唇。 “不!不可能!殷格一定弄错了。”陈凯莉的脑海乱成一片,她不相信殷格会赶她走,一定是安吉莉亚在搞鬼。“我要去问殷格,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她茫然的看了安吉莉亚一眼,转身冲向绿纱帘。 跌跌撞撞来到书房,殷格正站在窗前,高大的背影挺直如昔,丝毫看不出病态。 “殷格!”陈凯莉边唤边奔向他。“这是怎么回事?安吉莉亚怎么说你要赶我走呢?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拉住殷格的手臂,着急地问。 殷格一动也不动,他静静望着窗外,半句话都不答,仿佛没听见她焦灼的问话。 “殷格!”陈凯莉惊诧的望着心爱的男人。 他为何不理她?没有道理啊? 殷格的脸颊微微抽动一下,他张开口,冷淡地道:“你走吧。”他甚至没有转过脸来。 “不——”陈凯莉忽觉眼前一暗,她连忙抓紧殷格的手臂,稳住摇摇晃晃的身躯。“殷格,你一定在同我开玩笑,对不对!”她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事实,仍旧不死心地追问。 不可能! 昨夜两人还温柔缠绵,殷格知道她是处女之身后,紧紧拥抱全身疼痛的她,他不但耐心哄了她一整夜,还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她绝对不会怀疑殷格对她的爱,正如她不会怀疑自己爱殷格一样。 “你……走吧。”殷格转过头看她,蓝眸又恢复昔日的冰冷。“你不再属于冰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不——”殷格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她不禁傻了,粉红唇瓣间逸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抗拒。 她还来不及细想,背后就传来一记矫揉做作的声音。 “凯莉,直升机来了,行李也帮你打包好了,你可以走了。”安吉莉亚装出一张虚假的笑脸,扭着身子走向他们。 “你真的要我走?”陈凯莉心痛地叫,她边哭边摇他的手臂,奔流不止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掉落。 他怎么可以如此对她?昨夜她才把自己交给他,他怎么可以翻脸无情,听信安吉莉亚的话,要把她赶走?难道在他心底,献尽真情的她比不上一个毒如蛇蝎的女人? 殷格又别过脸去看窗外,任由她哭,任由她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殷格,你为何突然变成这样?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陈凯莉抱住殷格的腰,几近疯狂地叫。 这个打击对刚刚献出童真的女孩而言,实在太严重了,任她性情再温柔,都无法克制歇斯底里的反应。 殷格抿紧唇,不言不语。 望着似铁冰冷的郎君,陈凯莉的心不禁碎成千千万万片。 这副躯体不再为她狂热,她还抱着他做什么?陈凯莉松开双臂,满脸灰败地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敞开的木门。 破碎的心千疮百孔,再也没有知觉—— 午夜的旷原洒满金红的落霞,燎烧了许久,夕阳仍然迟迟不肯回家。 他抬眼望望寂静的暮色,内心不由感到一阵苍凉。 为了替费加复仇,他不得不送走心爱的女人。但她的泪水炙痛他的心,然而,他必须装出无动于衷的模样,强忍着心痛,眼睁睁赶她走。 唯有这样,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复仇。 殷格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纸张,里头全是他的画像。 这些画像是她留下来的纪念品,画中的人由狂怒暴躁、蛮横嗜血进化到满脸关爱、柔情似水,精妙详实地记载了他的心路历程,也忠实见证了他与她的爱情。 等他完成任务后,一定会再把她找回来,不管她在天涯或海角,不管她愿不愿意、肯不肯,他都要把她带回这片冰封的天堂。 殷格凝着画像,手指一页一页地翻动,冰蓝双眸里闪动着薄薄的泪光,心头全是她疯狂叫嚣、伤心离去的容颜。 “我一定会去找你……”殷格喃喃念道,泪光迷离的蓝眸朦胧得像轻雾冉冉的湖水。 翻到最后几张时,朦胧双眸蓦然射出慑人的精光—— “k?c??”望着画像下方的落款,殷格的身子不由僵住,他的手指迅速翻完剩余的画页,激动的心海扬起波涛万丈。“原来她早就——” “殷格哥哥!” 一记娇嗲的呼唤打断他澎湃的情绪。 殷格皱皱眉,抬起脸。 这一看,他紧拢的眉头几乎连成一线。 “殷格哥哥,你这两天到哪儿去,怎么都没有回家呢?人家自己一人好寂寞哦。”安吉莉亚嘟嘟红唇,边说边走向殷格。她的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只穿一件又短又紧的中国红肚兜,下半身的裙子是由红纱布缠绕而成,修长的双腿在红纱里若隐若现,分外诱人。 “我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少给我罗嗦!”殷格厌恶地啐道。 的女人,故意穿成这副模样来勾引他,果然贱得很。 厌恶的神情与恶劣的口气并没有吓退见多识广的安吉莉亚,她笑着走向他,灵活的眼波掠过簇簇精光。 “殷格哥哥,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喔。”她装出天真的声音,边走边扭,长发与红纱裙沙沙飞动起来。 哼,等她祭出致命的法宝时,看他还会不会用这种口气向她吼。 “你给我滚!我今晚不想见到你。”殷格伸手拍了桌面一记,震怒异常。 “殷格哥哥,有样东西可以让你消消气!”安吉莉亚露出一抹神秘的笑,背在身后的双手缓缓伸出来。 殷格淡漠一瞥,一抹鄙夷立刻跃上他的眼眸与嘴角。 手铐?! 这女人果然够。 “殷格哥哥……”她边瞅他边抛媚眼。“左手是手铐,右手是脚铐,不管你想用哪一个来消气,安吉莉亚都愿意配合。” “好!”殷格一把抢过手铐,双眸几乎迸出火花来。“这可是你自找的。” “安吉莉亚今晚任由殷格哥哥发落。”她嗲声喊道,双眸不时勾勾他。 “哼,果然够贱!”殷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去。 “殷格哥哥,我们要去哪里玩?”安吉莉亚好奇的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殷格低头瞄她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雷克雅未克海上皇宫饭店 夕阳染红午夜长空,带着咸味的海风自开启的落地窗吹了进来,绿色窗帘被风儿吹得咱咱作响。 坐在床上整理行李的陈凯莉抬眼看了窗帘一眼,刚平复的心情又波动如潮。 这窗帘令她想起在冰原上的日子,那段爱恨交缠的时光仿佛一出变调的歌剧,她迷迷糊糊地闯入,成为剧中的主角,然后又莫名其妙被赶出来,丧失演出的资格。 来与去都是那么唐突,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肯不肯。 她曾经以为自己和殷格彼此相爱,怎知,这场爱竟然只是昙花一现。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殷格为何会如此残忍对她?难道安吉莉亚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 新的护照已经拿到,行李也已整理好,迢迢从美国赶来接她的大哥就睡在隔壁房间,明天一早,他们兄妹俩就要离开冰岛,飞回美国与、心急如焚的父母相聚。 陈凯莉关掉台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明天之后,冰岛将成为记忆中一座遥远的岛屿。 她知道自己忘不了在冰原上的日子,更忘不了那个如火似冰的爱人。 可是,她不再是个茫无头绪、失去记忆与身份的游魂,而是个有自尊、有理想、有感觉的女人,她忘不了是谁让她成为一个女人,她更忘不了被他无情赶出冰原的羞辱。 明天以后…… 她合上眼,轻叹一声,明天以后—— 这时,天地忽然轻轻摇了起来。 陈凯莉吓了一跳,连忙抱着枕头,躲到床角。 现上,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怕地震。原来旧金山大地震时,她和妈妈正好驾车经过金门大桥,亲眼目睹桥裂车毁的悲惨画面。 从此之后,只要地面稍稍晃起来,她都会吓得花容失色。 地震越来越大,缩在墙角的陈凯莉不禁又想起殷格。 他第一次碰她时,天地也曾轻轻摇晃,他温柔抱着她,陪她度过胆战心惊的时刻。 今夜,他是否也抱着安吉莉亚—— 想到这里,她合上眼,泪水自密睫下溢出,她的心又痛了起来…… 翌日清晨,强烈地震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心惊胆跳的陈凯莉一路紧抓楼梯的扶手,屏着气走下摇摇欲坠的楼梯。 饭店大厅的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发出声响,富丽堂皇的大厅一反平日的高贵祥和,处处都有神情凝重、高谈阔论的人群。人群中甚至还有几位身穿深色西装、表情肃穆的男人,看起来好像是政府官员。 这个天摇地动的清晨,气氛极不寻常。 陈凯莉看见哥哥站在柜台前结帐,正想过去,突然发现人群中有一张熟悉的脸孔。 “桑雅!”陈凯莉又惊又喜,连忙奔了过去。 她被迫离开冰原的那天,桑雅抱着她哭了许久,她们都以为从此不会再见面,想不到竟然在这儿碰着了。 “二夫人!”桑雅定眼一看,凝重的脸色化了开来,她月兑口而出地唤,高大丰满的身子朝陈凯莉奔过来。 “桑雅,你怎么会在这里?”陈凯莉抱抱桑雅的腰,好奇问道。 “二夫人——”桑雅揉揉潮湿的眼眶,略带哽咽地说:“昨夜冰原上火山爆发,熔浆淹没亚纳逊冰原,连雪宫都遭殃了,幸好我们及时逃出来,才躲过一劫。” 陈凯莉一听,整个人像触电般,脑海静止空白了好几秒钟。 “火山爆发……”她呆呆念着,蓦然,她想起殷格。“桑雅,殷格也逃出来了吗?”她抓住桑雅的手,焦灼的问道。 “主人他——”桑雅眼眶又红了。“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这是什么意思?”她急了起来,忍不住大叫出声。 “主人原本已经上了直升机,可是,他突然说他忘记一件重要的东西,得折回屋里去,因此他要我们驾直升机先走,他说他拿了东西之后,会骑冰上摩托车离开。”桑雅边啜泣边说。 “那时,火山刚爆发,我们以为熔浆不会那么快就流到雪宫附近来,便听主人的吩咐先行撤离。孰知,飞了没多久,回头一看,滚烫火红的熔浆就像山洪爆发,滚滚奔来,淹没了雪宫……主人不知逃出来没有……” 大厅中几名笔挺的男士,都是前来了解殷格下落的政府高层官员。 陈凯莉一听,整个人都呆了,她跌坐在沙发上,涣散的眼神没有任何焦距。“殷格……” “还有,另外那个二夫人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和妈妈找遍整座屋子都没看到她的人,主人刚好从外面进来,他说没时间管她了,要我们赶快逃命……” “殷格……”此刻陈凯莉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安吉莉亚的生死,她的脑海里全是殷格的身影。 “二夫人,哈拉特和救难人员已经赶往冰原搜救主人,不过,火山爆发还没停息,新的熔浆不断喷出,搜救行动恐怕很困难……”桑雅靠在她肩上,伤心说道。 “殷格……殷格!”陈凯莉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自沙发里弹起来。 “凯莉!”眼前晃来一道修长俊逸的身影。“你在吼什么?到机场的车子来了,我们走吧。”陈亚伦伸手要拉妹妹的手。 “不,我要到冰原去。”陈凯莉猛然惊醒,她边喊边朝饭店大门跑去。 她不能就此离去,她要去找殷格。纵然他曾经伤害过她,她爱他却是不争的事实,她要去找殷格,她不要回美国! “凯莉,你怎么了?”陈亚伦紧追上来,满头雾水地问。 “我不要回美国,我要去找殷格!”陈凯莉头也不回地跳进等在大门口的计程车。 陈亚伦连忙跟着坐进去。 他尚未坐稳,计程车就在陈凯莉疯狂的叫嚣中急驰而去。 第十章 橙红的熔浆自沉寂百年的火山口喷涌而出,高达数十公里的熔浆染红碧蓝的天空,漫天飞灰不停飘落,砾块取代冰雪,曾经洁白晶莹的世界,如今遍地火热灰黄,宛如人间炼狱。 封锁线外挤满前来关心灾难情形的民众和媒体,亚纳逊企业是冰岛的主要经济命脉,殷格的生死对全国人民的生活影响甚巨,大家都衷心盼望他能够平安无事。 陈凯莉在拥挤的人潮中来回穿梭,每次见到维护秩序的警察,便会焦灼询问是否有新的发现,然而,每次总是得到令她失望的答案。 冰原附近一片荒凉,没有旅店,也无住家,陈凯莉又执意待在这儿等待殷格的消息,陈亚伦只好用行动电话向雷克雅未克的租车公司租了一部配备齐全的旅行车,充当临时旅馆。 妹妹从来不曾表现得如此执拗任性过,陈亚伦知道,妹妹一定爱上这个冰岛男子,而且还爱得很深、很痴。 第三天早晨,陷入胶着的救援终于有了突破,谣传救难人员在灰砾中寻获气息尚存的殷格亚纳逊,已紧急送往医院急救。一位政府高层人员接受电视网的访问,证实了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守在封锁线旁的人群一哄而散,高兴地离去。 陈凯莉喜极而泣,流着泪睡着了,这是她三天来首次合上眼睛。 三个月后 一场新雪揭开北欧隆冬的序幕,冰岛开始进入漫长黑暗的冬季。 一位头戴白色毛帽、身穿白色大衣的东方女孩走进位于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亚纳逊总部,接待小姐一见到她,立刻奉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热情寒暄。 这位年轻美丽的东方女孩已成为雷克雅未克市民谈论的传奇人物。 每天早上,这位住在海上皇宫饭店的娇客,都会准时出现在亚纳逊总部,痴情地等候情郎出现。然而,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那位狠心的情郎始终避不见面,女孩仍不死心,依然天天来此等候。 冰岛人素来爱看英雄美人的故事,东方女孩的痴情深深感动公司上下所有员工。冰岛面积虽然有三个台湾大,人口却只有二十五万人,亚纳逊企业的员工就占了冰岛人口三分之一强,而员工们又把这桩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讲给家人和朋友听。 如此一来,几乎全冰岛的人都知道这桩传奇色彩浓厚的爱情故事,相信命运的冰岛人对此事津津乐道,他们相信这位被海神带到冰岛来的东方女孩,命中注定要成为亚纳逊企业的女主人,无论命运如何捉弄,她和殷格一定会成为夫妻。 陈凯莉静静坐在接待室里等候,她从不曾得意忘形,也不曾喧哗吵闹。 从接待室外面走过的人,总会忍不住多看她一眼,他们除了惊叹她的柔美细致之外,也忍不住责怪起那位狠心的情郎。 接待室的门口又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悄逼近。 “凯莉……”哈拉特走进接待室,叹气似地唤。 “嗯……”陈凯莉抬脸,澄净的瞳眸亮了亮。 每次哈拉特出现,她都会满怀期待。 “你这是何苦呢?”他一句话就粉碎她的希望。 “我会等到他出现为止。”陈凯莉闭闭眼睛,抿抿唇,美丽俏脸透露出坚定不移的神色。 历经爱情洗礼的她不再是从前那位温柔顺从的小女孩,她的意志坚硬如钢,任谁都无法动摇。 “殷格有他的苦衷。”哈拉特坐到她身旁,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先回美国去,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去找你。” 这三个月来,他的头发白了好几根。 一个坚持要见,一个坚持不见,弄得他焦头烂额,左右为难。 “哈拉特!”陈凯莉激动地握住炳拉特的手。“你为何不干脆告诉我,殷格发生了什么事?” “他受了伤。”哈拉特保留地说。 “医生接受采访时,不是说殷格痊愈出院了吗?” “有些伤是——永远无法痊愈的。”哈拉特实在不忍心继续瞒她。 “唔——”陈凯莉突然用手捂住嘴巴,看起来好像想吐。 “怎么?你生病了?”哈拉特紧张地问。 “我——”陈凯莉幽幽看他一眼,欲语又止。 “怎么了?”哈拉特追问。 “哈拉特,你一定要帮我!”陈凯莉倒入他怀中,伤心地哭出来。“我……我已经怀了殷格的孩子……” “你怀孕了?”哈拉特一听,惊喜交加。 “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她楚楚可怜地拭着眼泪。 “当然、当然!”哈拉特连忙附和,如此一来,殷格就再没有推诿的理由了。 窗帘深垂,光线幽晦的室内传出阵阵骇人的狂笑。 “怀孕?哈拉特,你上当了!” “殷格,她怀的是你的孩子,你非但无动于衷,还嘲笑揶揄,究竟有没有良心?”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孩子当然是我的。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你太过分了!凯莉不可能说谎,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不会欺骗我。”哈拉特被殷格的态度惹火了。 “正因为她的形象清新完美,所以你才没有丝毫戒心,轻易相信了她。” “你和她的确发生过关系,她会怀孕也是理所当然,你为什么说不可能?” “我和她……哈,那已是三个月前的事,要是她怀孕了,会等到现在才说?哈拉特,你就是这么容易上女人的当。” “你太冷血,我拿你没辙,但是我不会坐视不管。” “喔?”幽暗中浮现一双倏然转亮的蓝眸,犀利的眸光盈满好奇的兴味。 “哼——”哈拉特还以一声冷笑,蓦然转身,昂首阔步离去。 幽暗中门开了又关。 殷格坐回惯坐的沙发,他的世界又恢复到死寂的状态。 炽热熔岩淹没亚纳逊冰原,出院后,他就住进这幢位于市郊的别墅,不曾再踏出这屋子一步。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灾难,他不但不会让她苦苦等待,还会主动求她回到身旁,如今,烈火改变了一切,他不能让她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不能! 殷格愈想愈激动,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蓦然,一双柔女敕的小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你——”殷格悚然一惊,这娇女敕的肤触他永远都忘不了。 “殷格!”陈凯莉把头枕在他肩上,凄怅地唤。“你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 殷格听得心都要碎了。“我不想见你,你别死缠烂打,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说,你走吧,不要再来烦我!”然而,他不得不硬起心肠赶她走。 “你骗我!你骗我!”陈凯莉绕到他面前,投入他怀中,激动地槌打他的胸膛。 “走开!”殷格一把推开她,转身背对着她。 “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何终日躲在这间阴暗的房间里?”陈凯莉又靠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温暖依旧、强壮如昔,陈凯莉把脸贴在他微微颤抖的背脊上,旧梦重温,一颗心不禁醉了。 “放开!”殷格努力克制想抱她的冲动。 “不……”她把他抱得更紧,柔软玲珑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 “凯莉……”殷格不禁血脉偾张,全身都热了起来。 她是他日夜思念的女孩,当她如此亲密的抱着他,他怎能不兴奋? “你欠我一个答案!”她声泪俱下地喊。 火山爆发后,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两人的关系,终于领悟到殷格会把她赶出冰原,实在有他的苦衷。 “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轰你出去了!”殷格口干舌燥地说。 桑雅一家人被他送出国度长假,如今伺候他的是位忠心耿耿的爱斯基摩人,不管他下什么命令,这位爱斯基摩人都会照办。 “你不肯告诉我,我就——”陈凯莉望望垂着厚重窗帘的窗户,她咬咬唇,手一松,转身奔向窗户。 “凯莉!”殷格察觉出她的企图,转身要抓她的手,怎料她身子一倾、手臂一伸,不但够着窗帘,脚下还滑了一跤。 “凯莉!”眼见她的头就要撞到窗户,殷格不禁焦急一叫,高大劲美的身体急冲向前,紧急抱住她。 下坠的拉力扯开了厚重的帘布,一束耀眼的光线自敞开的缝隙照了进来,照亮抱在一起的情侣。 “殷格!你的脸——”陈凯莉反射性地大叫,她的眸子牢牢定在他那张严重灼伤的脸孔,昔日潇洒俊俏的脸庞,如今焦黑一片,凹凸不平的坑疤布满一脸。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冰蓝犀利的眸子,它们冷冷瞧着她,淡漠麻木。 “你高兴了吧?”殷格放开她,转身背对窗户。“你已经得到你要的答案,可以含笑离去了吧?”他踱向书桌,冷冷嘲讽道。 陈凯莉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急急追到他身旁。“你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她朝他大吼。 “喔?你想说你怀孕了,是不?”殷格狰狞的脸孔浮现一抹嘲弄。 陈凯莉嘟嘟唇,努力不让自己的脸颊泛红。 罢才哈拉特和殷格在房里谈话时,她就站在门边,因此殷格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不答话?”殷格凌厉地瞪着她,犀利的眸子似乎可以看穿世上所有东西。 “我是没怀孕。”她噘着嘴和他对峙。“不过,我是个贞操观念很重的中国人,你毁了我的清白,我这一辈子跟定你了。” “上帝!”殷格一听,差点吐出血来。“我毁了你的清白?这种话你竟然讲得出来。”蓝眸中扬起簇簇精亮的火花,教人分不清是喜是怒,是哀是乐。 “本来就是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陈凯莉娇嗔。“难道你能否认我的初夜不是给了你吗?”她理直气壮地说。 “没错,你的确是处女之身。”殷格眯眼瞧瞧她。“但是,你怎不想想,我可是遭你设计才误碰你的。” 随即他抓起桌上的画册,迅速翻到最后几张。“喏,你看看,这些画都是在我昏迷不醒时画的,每张画都签着两个英文字k?c?,这不是你名字的缩写?凯莉·陈吗?” 陈凯莉脸色大变,她咬紧下唇,半句话都不说。 “原来你早就恢复记忆了。”殷格从容地笑了笑。“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必定是在捕鲸船爆炸起火时受到刺激,因而想起一切。对不对?”他得意的问。 陈凯莉抿紧唇,默认一切。 她的眼光落向那叠暴露秘密的画纸,心里着实不快,她怎么忽略了这种小习惯呢?如今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同他争了—— 咦?这些画——她的眼睛蓦然亮起来—— “走吧,不要再——” “不!”陈凯莉大叫一声,冲向前去,抱住殷格的腰。“原来你当初回雪宫,就是为了救这些画,对不对?”她抬起头凝视他,澄澈的瞳眸划过温柔的光芒。 “我——”他的心事被她揭开,再也无法隐藏。 “殷格,我们俩如此相爱,你怎忍心抛我孤独过日?”她伸手抚模他粗糙不平的脸庞,酸涩问道。 “不……”殷格轻叹,抱着她跌坐在椅中。“凯莉,我变成这样,鬼见了都会害怕,何况是你?”他郁闷说道。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害怕。”陈凯莉猛摇头。 “总有一天,你会厌倦这张丑陋的脸孔,到时候你一看到我,就会满脸嫌恶地避开。与其走到那种地步,不如现在就结束。”他睇着她,蓝眸中闪烁着迷离的柔光。 “你以为一张薄薄的脸皮,就能够改变我对你的爱吗?”她的眸中颤着泪光。 “美丑虽然不是爱人与否的主因,却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既然你这么在意,我也把我的脸弄花好了。如此一来,我们谁也不必担心对方会变心。”她使出狠招。 “凯莉,别胡闹了!”殷格气急败坏地吼。“你千万别做傻事。” “为了留在你身旁,我愿意做尽天下所有傻事。”陈凯莉柔情万千地说:“就像你为了替心爱的弟弟复仇,可以狠下心来赶我走——”她略为顿了一顿,过了半晌才继续说:“如今你仇也报了,还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俩在一起?”她的语气很轻柔,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火山爆发持续两个月才告终止,亚纳逊企业出动大批人力整顿遍地灰黄的冰原,他们从厚达数尺的熔岩下挖出一具焦黑干硬的女尸。她被人用手铐铐在一块墓碑旁,火山爆发时,活活被滚烫的岩浆烫死在墓石上。熔岩保留了她临死前惊骇惶恐的表情,冷血无情的蛇蝎女郎终于尝到恐惧的滋味。 安吉莉亚活活被烧死在费加的坟旁,也许是天意,然而,她手上的铐链却引起检警的怀疑,陈凯莉听人说此事曾经秘密开庭,殷格和哈拉特都出庭应讯。最后法官根据手铐制造商的证词,查出这副手铐是安吉莉亚在巴黎时所买,再加上火山爆发乃不可抵挡之天灾,因此洗清了殷格涉罪的嫌疑,迅速结案。 安吉莉亚的尸体最后被安葬在冰岛国家公墓,陈凯莉曾经去祭拜过。每当她想起安吉莉亚小时候可爱的模样,总会忍不住嘘吁感叹。 “你一定认为是我杀死了她吧?”殷格屏着气望她。 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是,她不一样—— “不,我知道她是被熔浆烫死的。”陈凯莉连忙否认。 “可是你一定认为是我把她铐在墓石上,她才没有机会逃生。”殷格又问。 陈凯莉的唇瓣动了动,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他的讲法。 “唉!”殷格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没错,的确是我把她铐在墓石上的。” “哦……”她轻轻应了声,既然事实如此,殷格何必绕了一圈来说? “不过,当时我绝对没有杀她的念头。” “我知道,从前你就说过要慢慢折磨我——不,安吉莉亚,以享受复仇的快感。” “没错,我的确那么想。”殷格摇摇头。 “那天晚上,安吉莉亚带着手铐和脚铐到书房来勾引我,我心想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便把她带到墓园,准备把她铐在费加的墓旁几天,让她好好反省一下。 不料,那个女人实在有够,见到费加的坟墓,不但没有一丝不安,还直嚷墓园是最刺激的幽会场所。我被这种无耻至极的女人气坏了,把她铐在墓碑上后,就掉头离去。” 他自然而然省略掉修理安吉莉亚的细节。 “原来是她带着手铐去勾引你——”陈凯莉虽然被安吉莉亚大胆的行径吓坏了,但是,她心底仍感受到一丝宽慰——毕竟是安吉莉亚自找的。 “孰知,就在我快要回到屋里时,空气中突然飘来烟硝味,我回头一看,火山已经爆发。当时我的确想到安吉莉亚还在墓园,也曾动过救她的念头;然而,当时我离墓园已经很远,又急着赶去唤醒桑雅一家人,所以才会抛下她不顾。 当我赶回屋里时,桑雅他们都已准备好要撤离,当时若再赶到墓园去,所有人都会来不及逃命,因此我才当机立断——”殷格顿住,捧起她的脸蛋,深情凝睇她,低低说道:“我并不是在为自己月兑罪,我只是希望你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了解我的立场……”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她激动地大叫。 “谢谢。”殷格深深笑了出来。“这场恩怨终于了结了,上帝用她的方式解决一切。”他模模自己狰狞的双颊,喟叹说道:“等冰原整理好之后,我还要搬回去住,那片洁净宁谧的高原,才是我身心安居之地,没有人间的纷乱与喧扰,没有虚伪狡诈……”他的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 “对,我们两人可以在冰原上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公司就交给哈拉特全权处理。”陈凯莉也露出憧憬的神色。 “凯莉,你真的不在乎我这张脸吗?”殷格直直望进她瞳眸深处。 陈凯莉没有回答,她捧住他的脸,踮高脚,柔如花蕊的粉唇轻轻吮住他那两片严重灼伤的嘴唇。 “凯莉……”殷格的身体剧烈抖动一下。 梦里回绕千千万万次的缠绵竟然能够再次成真,他不是在做梦吧? “殷格,人家还欠哈拉特一个女圭女圭呢。”陈凯莉边吻他的唇,边娇声说道。 “你这个可爱的小骗子!”殷格笑了开来,双臂紧紧抱住她纤如杨柳的腰肢。 “原来当你戴上那只铜镯时,早就注定要成为亚纳逊家的媳妇了。” 他这一生从来不曾感到如此幸福开心过。 拥住了她,就是拥住一生的快乐与希望。 不久之后,冰封雪飞的高原,将会有一双如胶似漆的身影。 凯莉与殷格的爱情传奇,将会继续流传在这个冰火交织的国度,永远不被人们遗忘…… —完— ★(维京情史)——丹麦篇的纠葛情爱,请翻阅《虚拟情夫》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维京情史:炎君 维京情史丹麦篇:虚拟情夫 维京情史黑色撒旦篇:撒旦的女伴 维京情史/情妇2:邪魔的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