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情夫》 楔子 仲夏闷热的夜晚,她独自坐在幽暗的窗扉前,精致美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江意芙呆呆望着电脑荧幕,乌黑的瞳眸涣散呆滞。 她仿佛化成了雕像,整整一夜动也不动,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扁影交错的屋内,气氛相当浪漫。淡紫色灯笼发出柔和温煦的光芒,几只浮在杯皿中的水蜡烛闪着微弱的光,夜愈深,光芒愈见灼亮。 回荡在空气中的,除了轻柔的音乐之外,还有淡淡的玫瑰花香。 灯光美、气氛佳—一—连化成雕像的江意芙都美极了。 然而.这些都拯救不了失去感觉的江意芙。 她失去的不是感官上的知觉,而是爱的感觉。 普通人没有“爱的感觉”,生活照样可以过,工作照样可以做;但是,江意芙可不行! “爱的感觉”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她赖以为生的元素。对她而言,它就像空气和水,是她生存下去必备的条件,失去它,无疑是宣判了她的死期。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婉转的鸟啼。 呆坐一整夜的江意芙倏地惊醒,抬眼一望,只见墨黑的夜色已经转成幽幽的宝蓝。 又是一个可怕日子的开始。 江意芙蹙眉,眸光转回电脑荧幕上。 “这种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望着荧幕上那几行文字,她的眉头揪得更紧了。 半年了。这半年来,她改了又改,试了又试,最后,僵硬的手指头总是只打出这三句,然后,再也敲不出任何字来。她试尽镑种方法营造浪漫的气氛,可是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无论灯光再美、气氛再佳、味道再香、音乐再动听,她的脑袋依旧混沌空白,她的心灵依然麻木,往日那份汹涌澎湃、源源不绝的灵感之泉,蓦然干枯,滴水不存。 江意芙愈想愈生气,她毫不留情地删掉荧幕上所有文字,愤怒的指头在键盘上重重地敲着,水蓝色荧幕上重新跳出一串文字—— 仲夏闷热的清晨,江意芙独自坐在可恨的电脑前,倘若有谁能帮助她寻回失去的热情,纵然是魔鬼,她也要同他交易—— 突地,她的指头骤然停止动作。 交易?她要拿什么来交易呢?江意芙偏头想了一下,沮丧地发现自己真的玩完了,连打几句狠话都接不下去。 江意芙,你完了! 她趴在电脑前,脑海里回荡着阴阴的笑声。 第一章 噢,我的爱像一朵红红的玫瑰, 罢在六月里萌长出新芽。 劳勃·柏恩斯(rbubns) 十五坪大的套房整理得窗明几净,舒适怡人。 玫瑰怒放、藤蔓轻攀的阳台为都市蜗居带来无限诗意。 凡是来过这儿的人,无不叹服女主人高雅卓越的家居品味。 然而,濒临事业危机的女主人再也笑不出来,她眉心深锁、一脸忧愁地生在地毯上。一旁挨着她坐的是她大学时的同学,也是她现在的合作对象——出版社的总编辑——欧晨珞小姐。 江意芙和欧晨珞在外型上有些相似,一样高偿佻纤细,一样肤色如云,一样有着及腰的长发,美丽细致的脸蛋一样令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 罢进大学时,老师和同学常常把她们两人搞混,不过,等到熟稔之后,再没有人会叫错名字。 因为,流露在她们两人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 欧晨珞浑身散发着知性的光辉,处事严谨有条理,她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鲜少有逾越或失态的时候。 江意芙可就完全不同了。 她是个敏感、情感丰沛、想像力狂野的女孩。纯真善良的她做事全凭感觉,感觉对时,她可以不眠不休地投入,感觉不对时,连动动手指头都办不到。 不同的心性决定两人不同的命运。 江意芙十八岁那年开始写罗曼史,创作至今已有八年,总共出版了八十本小说。 但现在,再不解决写作上的危机,她江意芙就真的完了。 “小芙,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欧晨珞望望满脸阴郁的老朋友。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失去了敏锐的感觉能力。”江意芙幽幽睨了欧层珞一眼。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失去那份感觉?”欧晨珞循循善诱。 “你想说什么?”江意芙嘟嘟红唇,带着忧色的明眸倏地亮了起来。 瞧欧晨珞一脸笃定,一定是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 “最近我拨出时间,把你所有的作品重新读了一遍,发现几个有趣的现象。”欧晨珞顿了顿,仿佛思索着该如何说下去。 江意芙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露出好奇的神色。 “小芙,你和现实人生月兑节了。”欧晨珞道出自己的想法。 江意芙灵活的大眼闪过一抹微怒。“罗曼史本来就是虚构的故事,它就像现实人生中一则则美丽的梦想,读者会喜爱罗曼史,正因为它提供了有别于现实人生的爱情故事,每本罗曼史都是一次奇妙的爱情之旅,读的人和写的人在意的是那份爱与被爱的感觉,而非美梦成真的机率有多高。”她振振有辞地反驳。 欧晨珞定定地凝着她看。“没错,读者都知道罗曼史不是真的,但是,他们在意读起来的感觉真不真实。你之所以会碰上这种感觉匮乏的危机,正因为你没有深刻的恋爱经验。从前的你完全凭借天生的才气创作,现在,你的才气用尽了,再也写不出作品来了。”她心一横,残忍地道出事实。 “谁说我只凭天分创作?”江意芙觉得冤枉极了。“我是个很用功的作者,甚至比学生还用功,你又不是不知道。”举凡看书、进修、剪报、看影片、看展览、听演讲、上网交友、出国旅行等等,别的作者会做的事她都做了,而且做得比别人还多、还要彻底。 “小芙,你知道我指哪一方面。”欧晨珞摇摇头,原来小芙还是没变。“问题已经凸显出来,你不能再逃避了。” “我没有逃避什么。”江意芙的脸蛋微微泛红,她别过脸,迷惘无助的眸光望向落地窗外的花花草草。 “假如你真想要解决问题,就得勇敢面对问题。小芙,不要再逃避爱情了,勇敢面对自己心中的吧!”欧晨珞握握江意芙微微颤动的肩膀。“锁在象牙塔中编织爱情梦固然美好,但是,不亲身经历真实的爱情,岂不白来人生一遭,何况,谈情说爱还是你赖以为生的事业呢!” “现实人生的爱情可遇不可求。”江意芙抬起双手捂住脸。 “只要懂得把握机会,爱情绝对可求。” “可求又如何?现实中的爱情总是不如幻想中来得美好,一旦受了伤,很难平复。”江意芙下意识地环住自己纤细雪白的双臂,一副视爱情如洪水猛兽的模样。 “小芙,过度的自我保护只会令你陷在原地,虚掷青春。我相信你最近感触一定特别深刻。”欧晨珞见她缩成一团,不觉有些心疼。 江意芙沉默不语,她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牢牢盯着地毯看,粉泽天然的唇瓣抿得又紧又密,精致美丽的脸蛋上蒙上一层阴影。 她仿佛在思考些什么,而且,思考得极为投入。 欧晨珞静静等待着。 她和小芙虽然认识八年了,对于小芙的个性也相当了解,然而她从不曾如此严肃地同小芙讨论这个心结。当初她以为小芙对爱情不过是此别人谨慎些罢了,因为小芙是个情感丰富、心性敏感的女孩,一点小小的意外都可能伤害到她,因此她认为谨慎一点对小芙的确有好处。不料,八年过去了,小芙竟然还像从前那么害怕谈恋爱,害怕受伤害,她这才感到不对劲。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江意芙粉女敕可爱的唇瓣终于动了一动。 “很讽刺,对不?”江意芙抬起脸,神色凝重地看向欧晨珞。“我写了八十本罗曼史,但是,我从来不知道躺在心爱男人身旁时是什么滋味?我从不了解拥抱、接吻、这些东西。对我而言,这些名词永远只出现在幻想中,它们根本不是真的……”她不禁悲从中来,晶莹的泪珠顺颊流下。 欧晨珞连忙递上面纸。江意芙本来就很爱哭,没什么好惊讶的;倘若不是情感丰富、泪线发达,缺乏实际爱情体验的江意芙,也许就写不出那么多脍炙人口的罗曼史了。 “只要你愿意,一大堆男人随时等着和你约会。”欧晨珞忙说道。 “我又不是饥不择食。”江意芙边拭泪边抗议。 “那就挑个好一点的啁!”欧晨略微微一笑。好像有点动心了! “我不知道——”江意芙停止哭泣,一脸犹豫。“谈恋爱当然很好,但万一失恋了,我恐怕受不了。”她心底的不安又抬头了。 欧晨珞偏头想了想。“想谈恋爱,又怕受伤害?”她伸手从靠墙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小说,熟练地翻到某一页,用夸张的声调朗诵书上的文句:“爱情!神奇的爱情,奇妙的爱情,谁能告诉我,爱情的魔力究竟何在?为何红尘男女总是为爱痴狂,深陷情网不可自拔?爱情之所以迷人,乃在于它充满了不确定感,那是一种充满了危险的诱惑,男男女女都无法抗拒的诱惑……我听见了回应,那是我渴爱的心在回答。”念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奇怪,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谁啊?”她合上书本,装模作样地看看封面。“江意芙,喔,这不是你写的吗?真巧。” 江意芙噘唇睨她一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二十五岁,不再是青春无邪的少女,不过也不算老;想要转业就趁现在,否则到了三十岁,哪家公司会要你这种毫无社会经验、成天只会幻想的女人?”欧晨珞话锋一转,口气倏地变得尖锐。 江意芙愣了愣。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然而,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话,依然感到心惊胆跳。 先别说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光想到要天天早起,赶公车、打卡,天天待在办公室里,就足够令爱好自由的她恶梦连连了。 欧晨珞拎起皮包,站了起来。她知道此刻正是退场的最佳时机。 她留下的问题足够小芙想一整天了。 “小芙,谈一场恋爱虽然不能保证从此幸福快乐,但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毁了你一生。我知道你内心热情如火,一直想要好好谈场恋爱,不过是害怕受伤才裹足不前罢了。你是个聪明人,一定明白自己为何会失去敏锐的感受力,你也知道该如何解决目前的瓶颈,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看着办吧!除了你自己,再没有人能够让你恢复创作力。”欧晨珞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江意芙一语不发地生在原地,她的眼光毫无焦距,对欧晨珞离去的背影视而不见。 欧晨珞轻轻带上大门。 江意芙收回茫然的目光,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的阳台。 紫玫瑰在阳光下恣意开放,叶形优美的长春藤随着六月凉风款款轻舞,惹人怜爱的绿之铃就像一串串绿色的风铃,在风中晃漾绿色的果实。 阳光如此灿烂,生命如此美丽,她为何终日坐困愁城,虚掷青春,禁锢自己渴爱的灵魂?为什么? *** 江意芙被一连串的恶梦惊醒。 梦中的她不是变成白发皤皤、晚景凄凉的老妇,就是走投无路、投海自尽的可怜人。 她双手住脸,几近崩溃地生到书桌前。 不——她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 女人如果没有幸福的婚姻,就必须拥有成功的事业,否则她的人生就会很不幸。 她不要像梦中人那样,走上凄凉的绝路。 目前,要唤醒麻木不仁的心,唯有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唤醒身上所有知觉。 是的,她一定要找个人来爱…… 江意芙放开捂住脸孔的双手,沮丧的神情稍稍平缓了些。 但是,万一受伤该怎么办?她自然而然又想到这个问题。 稍稍回稳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她双手托腮,左思右想,举棋不定;蓦然,眼神游移的眸子亮了起来,有个绝佳的点子闪过脑海,“爱情游戏!”她大喊出声。 她不是一直想写本这种类型的小说吗?何不利用这次机会。详细策划一次爱情游戏,挑个较有感觉的帅哥,亲身体验女主角的爱情经历,然后,在最后关头紧急抽身,这样不但不怕受到伤害,还体验到爱情的滋味,也算谈过一场恋爱。 但是,万一对方受到伤害,该怎么办?江意芙皱起眉头,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狠不下心来伤害别人。 今天的灵感似乎源源不绝,江意芙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既然要玩游戏,就得找个身经百战、百毒不侵的男人,最好还是个英俊潇洒、多金的公子,这样才能玩得安心、玩得尽兴,而且还可以深入研究男人花心的心态何在。 到时候当她甩了公子时,不但不会觉得对不起对方,还算替天行道,替那些被他抛弃的女人出了口气。 江意芙灵感有如泉涌,当下拿出纸笔,飞快地记下方才所想到的重点。 写完之后,她发现一个天大的难题——她要上哪儿去找一个她有感觉的公子呢?天底下的花心男人不全是那副讨人厌的模样? 一张俊俏的脸孔倏地闪过脑海。江意芙的心猛然揪动。 “凯尔!”她不知不觉地喊了出来,两朵红云悄悄爬上她的脸颊。 对,凯尔正是最佳人选。她边想边拿起名片簿,死寂已久的心海乱成一团,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她心里发酵蔓延。两年了,想起他时,心里竟然还是忍不住有些波动。 犹豫许久,她终于拨了电话。 (卡柏企业。)电话那端传来甜美的声音。 “喂,麻烦帮我接凯尔。”江意芙的手抖得好厉害。 (凯尔?)对方愣了一下。 “凯尔·韩德瑞。”江意芙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喔——凯尔!原来你要找前任总经理。很抱歉,凯尔已经调回丹麦总公司了。) “什么?”江意芙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记,一时之间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凯尔他——调回丹麦了?”恍惚之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又尖锐又刺耳。 (是的,小姐。) “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调回去的?”江意芙听见自己歇斯底里的吼声。 (去年八月吧。) “他走了……走了……”江意芙忽然觉得心好酸。 (小姐,你还好吧?)总机小姐谨慎地问。 “没事,没事……”江意芙茫然地挂上电话。 长久以来,在她心底一直有个届于凯尔的秘密角落?幻想的种子在这隅心灵之土开花结果,她从不曾把这个秘密和任何人分享,凯尔不知道,欧晨珞也不知道。 如今,幻想之树被人连根拔起,留在她心里的,只是——个幽黑湿冷的大洞…… *** 处理完一个重要的企划案后,欧晨珞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那端传来答录机的声音。 她放下电话,秀致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公司的小妹拿了一叠信件走进她的办公室。 “总编辑,你的信件。”小妹把文件放到桌上后,就走了出去。 欧晨珞翻翻信件,把较重要的信挑了出来,准备先看。 一张风景明信片抓住她的眼光,她好奇地翻过卡片,“小芙?”她诧异极了,连忙看看明信片上的字—— 小晨: 趁着转机的空档,捎张明信片给你。 我要去更远、更冷的北方,会再与你联络。 小芙 “更远、更冷的北方?”欧晨珞看看明信片上的邮戳,“法兰克福?小芙在德国转机?”她要去比德国更遥远的地方?”她皱皱眉头。 这张明信片固然解泽了江意芙失踪一星期的原因,但是,欧晨珞还是不明白,小芙究竟要去哪里?难不成要去北极探险? 不过,令她稍感安慰的是——小芙似乎正常了不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正是她一贯的作风,她那洒月兑如风,飘泊如云的个性是欧晨珞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欧晨珞深深明白,目前自己只能静静等待江意芙的消息。可是,她仍然忍不住要想;小芙究竟要去哪里?那个比德国更远、更冷的北究竟是什么地? *** 丹麦扮本哈根 在兰格利尼海岸,碧悠的海水在阳光下晃漾着璀璨的光芒,娇小纤弱的少女孤伶伶地跪坐在海岸边的大岩石上,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万顷碧波。 盈满柔情的眸中跳跃着喜悦的光芒,娇女敕紧抿的唇瓣挂着一丝羞怯的笑意,美丽婉约的少女静静望着蓝得像矢车菊花瓣的海域,娇纤的躯体在阳光下散发出少女特有的柔美,她望望自己纯洁的身体,心头浮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柔情。 不久之后,她就会拥有人间的幸福;她的心、她的身都将属于她魂牵梦萦的情郎…… 快了,快了,她的下半身已经分裂成人类的腿,现在,只待鱼尾蜕变成脚掌,她就要去寻找她的情郎 望着含羞带怯、沉浸在爱情憧憬中的美人鱼雕像,江意芙激动地几乎要大喊出声。然而,一股悲怆自心口向上攀升,灼人的刺热哽在喉间,发不出声音的她只能红着眼眶,浑身轻颤地陪在小美人鱼身旁。 安徒生的“人鱼公主”,从小到大,她不知看了多少遍。这是影响她最深的爱情故事,二十几年来,人鱼公主的倩影无时无刻不徘徊在她的脑海。她总觉得,爱一个人必须爱到像小美人鱼这般,牺牲生命亦无怨无悔的地步,这才算真正的爱情。 童话中的人鱼公主,最后不但拥有一双完整的美腿,甚至还忍受一步一痛的折磨,勇敢追寻爱情。 当人鱼公主一步步迈向王子时,心里可曾隐约感觉到不幸即将到来? 笔事末了,执着于情爱的小美人鱼投身碧蓝大海,化为泡沫,徒留凄美故事,传诵千古。 也许是不忍心见小美人鱼走上幻灭之路,也许是为了留住美人鱼最美丽的一刻,伫立在而格利尼海岸的美人鱼雕像,拥有一双带着鱼尾的腿;在雕塑家埃里克森的巧手下,时光停格在完全蜕变成人类之前的一刻,跪坐在岩石上,满怀柔情的小美人鱼;永永远远沉浸在美好的爱情憧憬里,没有伤心,没有痛苦,更没有失望。 凝望海面的美人鱼是幸福的。 凝眺美人鱼的江意芙却是无限感伤。 爱得那么深、那么执着,又有什么用?王子对这片深情——无所知,而且,永远都不知道…… “噢——” 一声惊叫拉回江意芙远的思绪,她转转眼波,发觉身畔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美人鱼雕像是丹麦著名的观光景点,每年都吸引了几百万名来自全球各地的观光客,此时雕像旁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这记低沉的惊叫固然惊醒江意芙,她倒不以为意,以为只是某个碰巧站到她身旁的观光客,因亲眼目睹举世闻名的美人鱼而发出赞叹。 “我还以为这里多出了一尊东方美人鱼雕像。”方才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江意芙发觉这话是冲着她来的,她忍不住别过脸,仰脸一看,只见一张帅气潇洒的面孔上挂着诱惑芳心的笑容。 江意芙扯出一抹淡淡的礼貌性微笑,没有答腔。 她的心是千年万年的冰山,岂是一个旅途中随意搭讪的男人所能撼动的? “我看你在这儿站了很久,你一定很喜欢美人鱼的故事,对不对?”金发男子不死心,笑容不改地瞅着她。 “嗯。”江意芙冷淡地应了声,又别过脸去看美人鱼雕像。 对于旅途中的“艳遇”,她总是以冷淡的态度让对力知难而退。通常,意图不轨的男人很快就会放弃他们想寻求短暂刺激一夜的意念,因为他们也明白冷漠端庄的女人不是他们猎捕的目标。 “我也爱极了安徒生笔下的美人鱼。”金发男子毫不介意她的冷漠,“自从我知道这个故事后,我便开始等待我生命中的人鱼公主出现。我一直告诉自己,当我的美人鱼出现时,我一定要好好爱她、保护她、呵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他的告白感性真诚,丝毫没有矫揉做作的声调,江意芙好奇地回过头瞥了瞥男子。 “你一定也在等待你生命中的王子出现吧?”金发男子低头凝视着她,一双勾魂摄魄的蓝眼睛炯炯发亮。 “也许我的王子正在饭店等我。”江意芙故意逗他。 她发觉这个金发男子很年轻、很可爱,他的身材修长挺拔,一身质地精致、剪裁合身的白色西装衬得他益发潇洒迷人,风度翩翩。她猜他的年纪应该和相当。 江意芙稍稍打量了他几眼,就知道这个风流潇洒的男子来自富贵世家,他身上那股优雅的贵族气质绝非普通观光客所有。 “那么,我建议你离开他。”男子加深笑意,多情的蓝眸更蓝了。“他不该让你独自来看美人鱼。” 江意芙抿唇笑了一笑。“你猜对了,没有这个人。” 金发男子开心地笑出声来。“我叫雷尼,你呢?东方美人鱼。”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 “我叫东方美人鱼。”江意芙耸耸肩。萍水相逢,何必道出真姓名?她无意发展这段关系。 雷尼愣了一下,湛蓝的眸子浮现一丝迷惘,然后,他哈哈大笑几声,漂亮的脸孔流露出几分孩子气。 “东方美人鱼,好。”雷尼眨眨蓝眼睛。“以后我就这么称呼你。”他兴味盎然地说。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江意芙摇摇头。以后?不会有以后。“谢谢你,我必须回饭店了。”她转身走向滨海公路。 “你住哪家饭店?我送你。”雷尼连忙追上来。 “我自己走。”江意芙看都不看他一眼,迳自朝前方走去。 她的心容不下任何人,连逢场作戏都不行。 “没关系,我的车就停在前面……” “我说了,我想自己走。”江意芙坚决的态度表明没有商量的余地。 雷尼停止脚步,湛蓝双眸紧紧盯住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平静的心海翻起层层波涛…… *** 晚上十点多,位于地球高纬度地区的丹麦,天色仍然亮得如同白昼,这就是北欧夏季名闻遐迩的“白夜”。 丹麦是北欧国家中地理位置较为偏南的一个,因此,白夜的情形较其他诸国好一些,幸运的丹麦人每天仍然可以拥有四小时左右的夜色。听说在更北的几个国家,二十四小时都是光明一片,那种奇景被称为“永昼”,与奇妙的北极光齐名,是观光客竞相目睹的奇景。 然而,独自躺在古堡饭店房间中的江意芙,却快被漫漫长日给逼疯了。 此时此刻,她需要一点幽暗,需要寂寥的夜色来沉淀焦躁不安的情绪。 来到哥本哈根已经三天,除了看过美人鱼雕像之外,她根本提不起兴致做任何事,充塞在她心头的,全是凯尔的影子。 不顾一切飞来哥本哈根,为的就是想再见凯尔一面,然而,心中有太多的疑虑阻碍她前进的脚步。 凯尔还记得她吗?凯尔结婚了吗?凯尔有女朋友了吗?凯尔对她有感觉吗? 她愈想愈犹豫。 她和凯尔仅有几面之缘,两人在朋友的派对上认识,凯尔和另一名丹麦人同时追求她,她对凯尔有很深的印象及好感,可是,内心火热、外表冷漠的她并没有让凯尔知道她的心意。她希望凯尔能够像小说中的男主角一样,锲而不舍地追求她,但事与愿违,在她几次冷淡以对后,凯尔不曾再约过她,旁人眼中的金童玉女最后并没有配成双。 在那段日子里,她听过不少有关凯尔的流言。女人们之间的耳语,讲得还不都是男人们数也数不清的风流韵事?英俊斑大的凯尔年龄三十,是国际知名企业派驻台湾的高阶主管,收入丰厚,地位崇高,成为大众情人并不令人惊讶,只是,江意芙听了,还是忍不住要心酸。 时间淡化所有思慕。江意芙以为自己会一直怀抱着对凯尔的幻想,直到天荒地老。岂料,得知他离合的消息后,她的世界完全崩溃,悲伤与寂寞在她体内发酵成不可抵挡的思念,写作上的失意更助长了她想见他的欲念。 于是,她来到哥本哈根。 害怕受伤害的江意芙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写作计划的一部分,只是一次爱情实验…… 唯有如此欺骗自己,她才有勇气继续待在哥本哈根。 十一点,天色渐暗。头痛欲裂的江意芙跳下床,坐到临窗的书桌前。 桌上摆着一本淡绿色的手记,这是她用来记载故事重点的册子。 她翻开手记,印刷精美的扉页写满了新故事“爱情游戏”的主要进行步骤,这也是她欺骗自己、纾解压力的法之一。 不一会儿,焦虑不安的江意芙已经沉缅于幻想中。 “对了,丹麦王子娶了一位华裔王妃,倘若我也在故事中安排一段宫帏恋情,情节应该会更具可看性……” 江意芙边想边记下刚在脑中浮现的点子,她决定安排一位丹麦王子加入战局,让这则故事充满异国风味。 她愈想愈得意,源源不绝的灵感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第二章 优雅古典的办公室内坐着一位发色金褐,双眼冰蓝的魁梧男子。 这是一位典型的丹麦美男子——深邃的轮廓,高大伟岸的体格,冰冷的蓝眸,这些特质不但令他看起来极具男子气概,还使人想起他剽悍的祖先——维京海盗。 居住在北欧斯堪地那维亚半岛的古维京人,原本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他们以农耕、捕鱼为生,数千年如一日。然而。在西元第八世纪初,维京人性情突然大变,他们驾着精良轻快的龙船,跨海越洋向南侵略,沿途烧杀抢掠,将整个欧洲闹得鸡犬不宁,哀声四起。 维京人不但雄霸海上,还纵横整个北欧。在这长达三百年的辉煌时代中。维京人建立了许多跨国贸易线,有些甚至还深入亚洲。 如今,光辉的维京时代只能留在博物馆中供人回味、凭吊。维京人的后代—一挪威、丹麦、瑞典、冰岛四国的人民,也都随着时代的巨轮向前迈进,成为地球上最民主、最进步的民族。 在这些维京后裔中,外型漂亮、个性温和开朗的丹麦人和他们勇猛善战的祖先相差最多。 穿着西装却不打领带的凯尔,就是一位血统纯正的维京后裔。他那双冰蓝如北极海的眸子,此刻正紧紧盯住手提电脑的荧幕,性格、英俊的脸庞凝着专注的神色。 叩叩叩—— 门外传来几记敲门声。 他抬眼一看,苍白瘦削特别的助理菲利普已经主动开门走进来。 “凯尔,事情已成定局了。”菲利普神色凝重地道。 凯尔一听,右手用力一拍,手提电脑重重合了起来。“什么时候正式公布?”他站起来,来来回回踱着步,情绪十分烦躁。 “新任副总裁下星期就会来上班。”菲利普用同情的眼光望着高大挺拔的凯尔。 “那女人一定不会给我好日子过。”凯尔敲敲窗棂,一脸郁愤。 兰妮·沃夫根——他大学时代的女朋友,现在即将成为他的上司,教他不气不恨也难。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兰妮也许早就释怀了。”菲利普好心地安慰他。 他和凯尔是十多年的老朋友,关于凯尔和兰妮之间的恩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别安慰我了,你知道兰妮的个性。”凯尔用力握握菲利普瘦削的肩膀,性格的薄唇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凯尔,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菲利普苍白的面颊涌上潮,谈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凯尔的双手是么雄浑有力,他瘦削的身躯仿佛有道电流通过,身上的神经全都轻颤起来。 “我知道。”凯尔放开双手。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今天是星期五,你打算如何度过这个周末?”菲利普试探地问。 “我想自己一人静一静。” “也许我们可以共进餐,我最近学会一道——”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斯菲利普的话,他们两人同时望向门口。 “嗨——”门口出现一名金发的甜妞,她扭扭丰满性感的身躯,水汪汪的蓝眸膘向英俊迷人的凯尔。 “芭比,什么事?”凯尔兴味盎然地瞅着女秘书、 忙了一整天,欣赏性感小猫般的美女也是一件惬意的事。 “外面有个黑头发的女人找你。”邑比撩撩卷曲的金发,朝凯尔抛了个媚眼。 “黑头发的女人?”凯尔轻蹙眉头。“芭比。你可以再说得详细一点吗?”他耐心地问。 “是个个子娇小的黑发女人,好像是拉普人或爱斯基摩人,反正是黑发就对了。”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芭比把手放在开得极低的领口,挑逗意味十足。 “拉普人?爱斯基摩人?”凯尔瞪着卖弄风骚的金发尤物。这两支民族生活在遥远的北极圈内,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任何拉普人或爱斯基摩人。 “嗯。”芭比发出申吟般的回应,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盈满了水雾。“这黑头发的女人说她来自一个叫作台湾的地方——” “喔,上帝!”静立一旁的菲利普忍不住发出一记哀号。“台湾和北极圈未免差太远了吧!竟然有人会把它们搞混,真天才!” 芭比这才发觉办公室内还有别人,连忙收起挑逗的姿态。 “芭比,我马上去见客人,你先下班。”凯尔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自从任用芭比当秘书后,他的太阳穴便经常抽痛。 “晚上——”芭比嘟嘟娇艳欲滴的红唇,欲言又止地瞅着凯尔。 “我再打电话给你。”凯尔抚抚芭比的肩膀,一脸迟疑地敷衍着。 “等你——”芭比搂搂他的腰,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 菲利普气得几乎要跳脚。“你和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约会?”他指着凯尔大叫。 “芭比并非一无是处。”凯尔咧咧嘴,扯出一道邪邪坏坏的笑容。 “你对女人的品味愈来愈差了。”菲利普像是打翻了的醋坛子。 凯尔耸耸肩,不予置评。 “还有,外面那个黑发女人又是谁?她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哥本哈根来找你?”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你别像管家婆一样,唠唠叨叨念个不停好吗?”凯尔拿起手提电脑,头也不回地走出他的办公室。 菲利普就像女人一样难缠,但是,他知道要如何对付女人——包括一直想要变成女人的男人。 *** 尚未走进会客室,凯尔便被那道娉婷的背影迷住了视线。 黑发女子背对着玻璃门,静静伫立在一幅浪漫派时期的画作前。 她那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后。一袭白紫相叠的洋装衬得她亭亭玉立、飘逸出尘。 美……美极了!凯尔暗暗赞叹。 迸典优雅的家具,浪漫时期的风景画、纤雅飘逸的美人背影——眼前的情景仿佛一幅新古典名画,处处呈现着恰到好处的美感。 唯一的问题是——凯尔拧拧眉,他根本猜不出这位意外的访客是谁。 他在台湾待了四年,认识了不少台湾女孩。记忆中的台湾女孩都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而且大部分身材都十分苗条,因此单从长发和纤细的身材来看,并不足以让他想起对方的身分。 他原本可以推开玻璃门,直截了当地揭开意外访客的面目,但是,眼前这情景实在太美了,他忍不住想多看一眼,顺便考验一下自己的记忆力。 她是谁?凯尔冰蓝的眸子浮现一丝迷惘。 他所认识的台湾女孩都非常懂得打扮,而且个个对他热情如火,但是,他真的想不出得谁会大老远的找到这里来,眼前这道美得令人屏息的背影真教人迷惘。 他决定不再玩猜谜游戏,轻轻推开玻璃门。 原以为黑发女孩看画看得十分入神,不料,他才一推门,她便像受了惊吓般,纤细的身影明显地颤了一下。 不会吧?玻璃门发出的声响小得几乎听不见呢!凯尔出声和她打招呼:“嗨——” 女孩慢慢转过身子,精巧美丽的脸孔上有一双波光迷离的乌黑瞳眸。 “你——”凯尔倒抽一口气,震惊与诧异同时攫住他的知觉,冰蓝双眸恍若燃起火焰,俊酷脸庞的肌肉紧紧绷着,一颗心蓦地乱成一团。 意外!太意外了!他竟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也许眼前的影像只是一场梦,这张令人屏息的容颜只是梦里的一部分而已…… 望着一语不发、脸部线条紧绷的凯尔,江意芙的心受到了重挫,秋水美眸当下黯淡失色。 假如凯尔还记得她、还在意她,他一定会欣喜若狂,高兴得大呼小叫。但他现在的态度明显表现出他虽记得她,但是对她的来访并不高兴,也不欢迎…… “很抱歉。”江意芙强忍着难堪与心痛,苍白黯然的脸孔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刚好到丹麦来,所以顺便过来看看你。我想,你一定很忙,我不打扰你了……”她走向圆桌,拎起放在桌上的白色皮包, 泪水几欲夺眶而出,江意芙抿紧唇瓣,不让泪水掉下来。 短短一分钟之内。深藏心底的梦幻全都破碎了,碎得那么彻底、那么令人难堪。 忍着心碎,忍着晕眩,脸色苍白的她摇摇晃晃地迈向玻璃门,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抽痛一次。 四周安静无声,仿佛陷入真空状态。 心碎的江意芙———心只想赶快逃难这个令她难堪的空间,可是,短短的距离却像迢迢的路程,卖力走了老半天,还走不到尽头。 终于,她模到了门把。 正想夺门而出时,她的身子被人从后面抱住,一双雄浑有力的手臂像钢圈般,紧紧箍在她的腰上。 笔作坚强的江意芙再也无法伪装,僵硬的身子软化在凯尔壮阔的怀里,温热的泪水扑簌簌落下。 “唉,你到底在想什么?”凯尔抱紧怀里的泪人儿,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心就像一座复杂的迷宫,他从来不曾懂过。 他抱着她坐进靠墙的大沙发中,温柔地拭掉她脸上的泪。 江意芙伸出雪白的胳臂,紧紧缠绕着他古铜色的脖子,四目交接的刹那,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你——”凯尔惊诧万分,原来,江意芙一直深深爱着他。“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对不对?”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 江意芙微微颔首,娇美万分地倚在他胸前。 “为什么?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让我知道?”凯尔忍不住吼了出来。 “我……我以为你知道。”江意芙错愕地抬起脸,他干嘛吼她? “我知道。”凯尔一脸匪夷所思。“你老是拒绝我,我还以为你对我没兴趣。” “我哪有?”江意芙嘟起小嘴,一副冤枉至极的表情。“是你自己太风流,处处留情。” “还不都是因为你拒绝了我。”他无奈地低叹。 “你胡说,你根本就没有约过我。” “我有,我向你表白了好几次,可是你老是拒绝我。” “一定是你表白得不够强烈明显。” “不够明显?我抛开自尊,低声下气地求你,你却不把我的哀求当一回事——”凯尔愈说愈激动,一把攫住江意芙小巧的下巴,性感的薄唇毫无预警地复上她的唇瓣。“这样够不够明显,嗯?” 江意芙的呼吸几乎要停止,天哪!凯尔在吻她? 凯尔并没有留太多时间给她思考,轻柔的碰触立刻转变成火热的索讨,他那滑溜的舌头撬开她柔美如花瓣的粉唇,深情霸气地吸吮着她的甜美。 他的手饥渴地游走在她玲珑的曲线上,隔着薄簿的纱裳,轻揉慢抚…… 江意芙意乱情迷地瘫在他怀中,任他亲吻、任他抚揉,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每个捆胞都沉浸在迷离的快乐中。 仿佛要素尽两年来积存的相思债,凯尔的吻愈来愈火热,愈来愈狂乱,游移在她身上的手也愈来愈放肆,愈来愈狂野。 高张的凯尔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他抱着江意芙躺到沙发上,火热高大的身躯紧紧压在她纤细的身子上,两具饱含相思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急促的喘息声点燃了隐藏在空气中的火苗。 凯尔伸手模索着她背后的拉链,焦急的指头迫不及待地拉开她的洋装,白紫相叠的洋装被他扯了开来,波浪形的领口落到她肩膀下方,雪白的裹在蕾丝中,若隐若现的诱惑景是教人难以忍受。 瞪着娇俏坚挺的双峰,凯尔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身上的血液急速窜流,身下开始有了反应。 他望着躺在自己身下的江意芙,只见她星眸半眯,朱唇微启。 这副娇羞的神情像是无声的邀请,凯尔再也克制不住,猛然低头吻住她的,湿滑的舌头隔着蕾丝内衣挑弄她敏感的部位。江意芙不禁发出一声声微弱的申吟。 凯尔手、舌并用,同时着她诱人的双峰。 江意芙的申吟由微弱转为低沉急促,凯尔听了十分满意,他发觉她的蓓蕾已经尖挺,使用牙齿咬开已然湿透的蕾丝—— “凯尔!你怎么可以在会客室做这档事?” 一声怒斥打破绮丽激情的气氛,猛然惊醒的江意芙反射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金发垂肩、面貌清秀、身材瘦削的男子站在玻璃门旁,满脸醋意地瞪着她。 “啊——”她惊慌大叫,连忙搂紧凯尔的脖子。除了凯尔,她的身子不能让别的男人看见。 凯尔马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的身子。 “菲利普,你最好马上走开。”他恼怒万分地瞪着菲利普。 “你刚刚还说你不知道这黑发女人是谁。”菲利普嗔怒地道。 “不干你的事,滚?”凯尔气极了。 菲利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咬咬唇,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掉头离去。 “没事了。”凯尔挪高上身,双手捧起江意芙嫣红的脸蛋,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 “他是谁?”江意芙直觉方才那个男人不对劲,他对凯尔似乎有不寻常的感情。 “我的特别助理,也是十多年的老朋友,别管他,他没什么心机。”凯尔吻吻她的唇瓣,右手落到她胸前,温柔地摩挲着。 江意芙轻轻推了他一下。经过方才那一段插曲。高张的已完全熄灭,“小心待会儿又有人经过。”她迅速地拉高垂至胸前的洋装,双手伸到背后,吃力地模索着。 凯尔为她拉上拉链,虽然不想就此结束火热的缠绵,可他也不想勉强她。 他要好好珍惜这份迟来的爱情, “凯尔——”江意芙欲言又止。眸中尽是柔情。 “意芙,我的甜心。”凯尔搂住她,冰的眸子盈满温暖的柔光。 他们在彼此的眼眸中看见了爱的光华与渴望。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自己过去有多骄傲,多么不成熟。 倘若他和她当初能够平心静气,坦诚面对自己的感情,也不会白白浪费了两年的时间。 他们快乐地笑了出来,从今以后,他们绝对不会再浪费一分一秒。 *** 城堡、高塔、运河、窄道、公园、古建筑。 酒吧、高楼、情趣商店、出版品、购物中心。 握着情人的手,漫步在凯尔生长的城市,江意芙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与甜蜜。 扮本哈根是个古老优雅的城市,处处充满浓厚的文化气息。 然而,历史悠久的它并不是个沉闷的地方,生性活泼的丹麦人从不划地自限,社会风气开放之程度遥遥领先西方各国,举世闻名的工业便是开放风气下的产物。 形形色色的商店,大大方方林立在街头,教人不注意也难。 没有性经验的男女对“”特别好奇,江意芙当然也不例外。 她像个好奇宝宝,每经过商店的橱窗,便会探头探脑地查看。 凯尔终于注意到她好奇的眼光。“怎么?想不想进去瞧瞧?”他的唇角勾出一抹邪邪的笑。 江意芙的脸红成一片,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以小得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嗯——” 凯尔忍住爆笑的冲动,拉着她走进情趣商店中。 宽敞的店内摆满各种奇形怪状的产品,江意芙看得眼花撩乱,头昏脑胀。 “如何?要不要买个纪念品?”凯尔弯下腰,在她耳畔边说边呵气。 “这些东西真的能用吗?”温热的气息撩乱她的心房,她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我们买一个回去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凯尔乘机挑逗她。 “你——”江意芙抬眼睨他——眼。“讨厌!”说着伸手捏了他手臂一下。 凯尔一把搂住她,怜爱地亲亲她的额头。江意芙嘴角噙着笑,心满意足地偎在他的臂弯中,两人像认识了一辈子般恩爱。 “你真的从没用过这些好玩的东西吗?”凯尔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对江意芙虽是一见钟情,但事实上,两人仅仅在派对中见过几次。夜晚的江意芙充满神秘诱人的色彩,经常穿着黑色性感洋装的她,美得像只会抓伤人的小野猫,凯尔总是忍不住幻想自己被她抓得遍体鳞伤的模样。 “你——”江意芙错愕地瞪着凯尔,想不到他会问出这么露骨的问题,她可还是一个处女耶,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噢——”凯尔以为自己问太多了,连忙模模她的头,安抚一番。“不想说也没关系,每个人都该保有自己的小秘密。”他轻轻带过令人尴尬的处境,十足西方人的作风。 “你常用这种东西吗?”江意芙睁人眼睛,非常好奇。 凯尔的嘴角牵动了一下,脸部肌肉急遽收缩,警笛在心中响个不停。“这是个好问题——”每当他需要思考时,总会用这句话来回避问题。 “啥?”江意芙眨眨眼,凯尔这副戒慎惶恐、有口难言的模样,像极了担心惹火心上人的纯情少年啊!也许,每个男人心中都存在着童稚的天性。这点发现令江意芙芳心大动,一股慈柔的母自心底油然而生。 “唉!这真是个好问题——”凯尔重复一次,还在思考措辞。性观念开放的他向来不在乎这种小问题,然而,发问的人是江意芙,情况可就不同了。他既不想向她说谎,或随便给个答案敷衍;也不想爆出个一下子就会把她吓跑的答案——尤其是在他尚未弄清她在床上的情形之前。 “没关系。”江意芙体贴地模模他的手臂。“每个人都该保有自己的小秘密。”她把他先前的话搬了出来。 一个男人肯花心思想答案,表示他对那个人有着某种程度的诚意。思及此,江意芙信心大增,她相信凯尔从前的花心不过是寂寞使然罢了,一旦他寻着真爱,一定会安定下来。 她,想成为那个使他定下来的女人。 “意芙——。”凯尔捧住她光彩动人的脸庞,冰蓝双眸散发着柔光。“我真的好喜欢你。让我们好好认识彼此,好吗?”他诚恳地问。 “嗯。”江意芙点点头,心里柔情万千。 凯尔的脸孔缓缓凑了过来…… 喱!凯尔想要吻她?可是。他们还在情用品店内。 他逐渐贴近的唇瓣淹没了她的思绪,让她意乱情迷,瞬间,她抛开了所有顾忌,这里是丹麦,又是情趣商店,会来这里的人应该都不会大惊小敝才对。 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人看不过去。 那个冒失鬼狠狠撞了江意芙一下,将她撞进凯尔怀中。由于凯尔身高大约两百公分,再加上撞力不小,她的额头直直撞上他结实如壁的胸膛,顿时让她感觉满眼金星。 凯尔急急抱住她,怒不可遏地朝她身后的人大骂:“你在干什么?故意找碴是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知道是你。” 一道柔美的男人声音响起。 咦?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江意芙狐疑地睁开眼,偏过脸看向那名男子。 哦,天哪——又是他! 金发垂肩,容貌白皙清秀,身材瘦削,弱不禁风……又是那个爱吃醋的男人。 “不知道?”凯尔冷冷笑道。“我看你根本就在跟踪我们。”他冷笑中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怒气。 “别胡猜,我只是来买东西而已。”菲利普连忙否认,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凯尔有多生气。 “你?你来买东西?”凯尔眯起眼,根本不相信菲莉普的鬼话。他对菲利普实在太了解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买东西?”菲利普忙抓起放在架子上的商品,不一会儿,他的怀里已经堆满了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情趣用品。 “买这么多,你这个周末一定安排了很精采的节目哕?”凯尔语气还是冷冷的。 “对,对,所以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菲利普抱着商品,慌张地逃向收银台。 他看得出凯尔真的发怒了,他得赶在凯尔痛宰他之前,逃离暴风圈。 经过菲普利普这么一搅和,两人再也没有亲热的兴致。 “我们走吧!”凯尔拥紧江意芙的肩,柔声说道。 “现在要去哪里呢?”江意芙迎视他的眼睛,随口问道。 “我想……嗯……我想带你去我家看看。”凯尔顿了一顿,表情有点不自然。其实,他想说的是——我想带你上床。 “去你家?”江意芙精神大振。“你有自己的房子?” “我在去年回来后,买了一幢房子。”凯尔露齿微笑,心里仍然想着和她上床的事 “有屋顶的那种?” “嗯,红色的屋顶。”他点点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高兴。 “有庭园,有草坪?” “都有。” “哇,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你的房子。”江意芙兴奋地嚷着,脑海里浮现一座美丽可爱的庄园。 我也迫不及待想看你一丝不挂的模样。凯尔只敢在心里说道。 几分钟后,他们坐进凯尔白色的轿车,向哥本哈根北郊驶去。 第三章 安着红瓦的白屋静立在绿色草坪上,玫瑰与紫丁香开满一院,蝴蝶翩翩飞舞花丛间,清凉的空气中飘着甜甜的芬芳。 凯尔的屋子比想像中还要美丽,江意芙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踏不着地面似的。 半晌,她才发觉自己真的凌空而行——因为高大魁梧的凯尔已经抱起她的身子,愉悦轻快地步向梦幻似的屋子。 幸福来得如此迅速突然,江意芙一时竟恍惚了起来。昨夜她还焦灼不安、烦躁不已;然而仅仅一夜之隔,生命却完全改观,仿佛仙女挥动了魔棒,洒落七彩金粉,淡白的世界骤然变得缤纷眩目。 原来,爱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困难,只要肯打开心扉,爱情便是可遇可求。 江意芙豁然开朗,从前是她把心门拴得太紧了。 凯尔低头望望怀中的可人儿,炙热的血脉膨胀得几乎要爆裂。 他要她!从他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想要她。 两年来,这份炽烈的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无法满足的就像一把火,将他的心烧成荒砾。最后,他死了心,假装自己从不曾遇见过她。调回丹麦之后,他更以为两人再无相见之日,想不到她竟千里迢迢地寻来。 积存两年的相思犹如山洪爆发,凯尔再也无法克制。 江意芙尚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她的人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凯尔……”江意芙猛然惊醒,本能地缩成一团。再怎么没有常识的人,也知道上了床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何况她自己也曾写过好几本香艳刺激的小说。 “嗯?”凯尔冰蓝的眸子蒙上一层迷离的柔光,他边月兑西装,边爬向她。 “凯尔……我……我……”她想说自己还是处子之身,还没准备好要做这种事,但话却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噢,宝贝。”见她双颊酡红,眸光羞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凯尔忍不住模模她绝美的脸庞,想要征服她、占有她的决心更加强烈。“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他拉直她蜷缩的身体,跨跪在她腰旁两侧。 “不,凯尔,我还没准备好,我还是个……” 他知道有些女人很不干脆,明明急着上床,却还要摆出一副贞节烈女的姿态,要男人低声下气哄她、求她,她才愿意宽衣解带,连带装出一副不得已的哀怨神情。 他见识过各种女人,当然明白江意芙的心理。她千里迢迢跑到哥本哈根来找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绝不会辜负她的情意。 他的舌头像小蛇般钻人她的口中,锁住她的舌,使得她几欲说出口的话又被消了声。 她想挣扎,但是凯尔雄壮的身躯像座小山般压住她纤弱的腰肢,她的手腕也被他结实如钢的手箝在床铺上动弹不得。 热情的吻扰乱了她的思绪,火热润滑的舌头挑起阵阵喘息声,她再度迷失在凯尔深情却猛烈的攻势下。 *** 夜已深,天空依然十分明亮。 江意芙云眉低敛,蜷弯着身子坐在床角,覆在她身上的是一件洁白的被单。 一身赤果的凯尔焦急地坐在她身旁,见她不言不浯、一脸幽怨,他的心痛得犹如刀割。 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的沉默,一把抱住她,低头亲吻她的耳朵, “意芙,我真的没想到你仍然是处子,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这么匆促要了你。”凯尔拧拧眉,懊恼地说。 上帝,他怎么也想不到性感妩媚、风情万种的小野猫竟然还是个处女,虽说东方人比较保守,然而,西风东渐,今日东方人的性观念已经非常开放,尤其在亚洲几个大都会中,性开放的程度并不亚于西方国家。 他在亚洲待了几年,认识的朋友中固然有较为保守的,但是,比西方人还开放的女性亦不少,特别是在派对上或酒吧中认识的女孩,其开放的行径完全让人感觉不到东西方有何差别。 不过,在凯尔懊恼的神情中,倒也有一丝掩不住的窃喜。 处女,哪个男人不爱?尤其她又是自己心仪已久的美人。凯尔沾沾自喜,这个安排实在是个美丽的惊喜。 “我试着告告你,可是你根本不让我把话说完。”江意芙幽幽地睇他一眼。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嘛……”凯尔边哄边亲她的小嘴。 他想起来了,她的确一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他还能怎样?总不能补一块处女膜给她吧! 江意芙又低头望着床铺,看起来闷闷不乐。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凯尔紧紧抱着她,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不,我觉得……”江意芙停顿下来,明眸飘过朵朵云影。 “嗯?”凯尔凑在她的脸颊旁,轻轻呵着气。 这美丽性感的小东西,他就是忍不住要和她亲热。 “我觉得好奇怪喔。”她回眸凝睇凯尔:“当一个女孩莫名其妙的失去宝贵的童贞时。不是应该伤心难过、大哭大叫吗?我为何一点都不难过?”自己到底是少了根神经,还是太没有羞耻心? 凯尔眨眨蓝眸,仔细想了一下。 “我知道为什么。”他柔情万千地道。 “你知道?”江意芙眨眨眼,意外的不得了。 他是个只想解开女人身上衣服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因为你爱我。”凯尔冰蓝的眸子蓦然亮起光华。 “我爱……”江意芙怔了一下。 她当然爱凯尔,否则怎会千里迢迢飞到地球的另一端来找他?此刻的她早已忘了最初自己只是将他锁定为“爱情游戏”中的男主角。 “甜心、宝贝……”凯尔深情地吻住她的小嘴,一双大手悄悄溜进被单中,握住她柔软浑圆的双峰。 “噢……凯尔……”江意芙被他这么一逗弄,身子几乎要化成一滩水。“不行,人家全身又酸又痛……” “这次不会痛了。”凯尔开始她。 “真的吗?” “相信我。” “哦……凯尔……” 在凯尔神奇的下,江意芙又荡漾在微醺的波浪上。 缠缠绵绵,无边无际…… *** 阳光照人的晴朗午后,江意芙趴在二楼起居室的写字台上,在笔记本上记载着今天要做的事项。 自从搬来凯尔家之后,她仿佛成了个贤慧的家庭主妇。白天凯尔上班,她就待在家里整理房子、洗烫衣物。为了让凯尔这个单身汉能够享受到家庭温馨的气氛,从不下厨做菜的她,甚至买了食谱回来研究,立志要做出一道道丰盛的菜肴——一切都是为了凯尔。 料多实在的丹麦食物固然反映出丹麦人朴直平的个性,但是,生冷的料理方式却教江意芙难以下咽。于是,满脑子幻想的她决定创造出属于她和凯尔的独家食谱,她不但买了丹麦食谱和中国料理食谱,还把法国烹饪大全也搬了回来,运用巧思,截取三国烹饪的特色,做出风味独具的餐点。 短短几天的练习,当然不足以造就出一个优秀的厨师,江意芙的独门烹饪,往往不是弄得太焦就是味道不足,幸好凯尔绅士风度十足,不管江意芙烹调出什么味道的食物,他都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要把一个家打理得舒舒服服、温温暖暖,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与精力,曾经令单身贵族江意芙却步的琐碎家事,如今都因带有一番爱的感觉,因而做起来特别起劲,每天她都沉浸在幸福中,心甘情愿地为凯尔投入一切。 边做事边幻想的江意芙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拟好今天下午的行事表: 一、花园中剪花。 1.剪十二朵紫玫瑰,放卧房。 2.剪十二朵白玫瑰,放客厅。 3.剪六朵粉红玫瑰,放浴室。 4.剪一束丁香花,放厨房。 二、剪完花后,先用红酒泡牛肉,晚餐烹调用。 三、阅读丹麦英文报。 四、研究食谱。 五、下午四点开始准备晚餐。 六、晚餐佐酒用香槟。 七、晚餐桌花用紫玫瑰。(另剪十二朵紫玫瑰) 仔细确认几遍后,江意其芙才嘴角噙笑地站了起来。 旁人若是看到她花那么多时间写一份可有可无的行事表,很可能会当场晕倒。然而,江意芙日子一向过得很悠闲,她不但乐在其中,更喜欢做计划时所产生的满足感——一切都在她期望下运转,生活充满了希望。 她走到地下室的工具间,拿出藤篮和花剪,慢慢晃到蜂蝶飞舞的花园。 虽是夏季,哥本啥根的气温仍然只有十七、八度;江意芙穿着一件浅蓝色套头毛衣,搭配一件黑色紧身韵律裤,浑身散发出优雅迷人的性感。 碧蓝的长空一望无际,花团锦簇的家园宁谧温馨,蹲在玫瑰花株中剪花的江意芙和四周的风景是那么协调,仿佛她生来就属于这块宁谧美好的土地。 剪了半篮玫瑰后,江意芙突然放下花剪,回头凝视复着高斜屋顶的白屋。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浮上心头,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震。 她突然感觉这座美丽的房子是她的家——她永远的家园。 从今以后,她和凯尔将会永远生活在一起,甜甜蜜蜜、快快乐乐。王子和公主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不再只是童话故事的结尾,她和凯尔将要共谱现实人生的童话。 她愈想愈激动,美丽乌黑的眸子盈满了迷离的柔光。 丹麦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岛国,但却拥有全世界最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安定平和的生活堪称世界之最,甚至有人形容事事完美的丹麦是个天堂。 历史悠久的哥本哈根更是丹麦的首善之都,它以繁华的海港崛起,如今仍然是个商业活络的城市。尽避不乏烟冲柳巷及产品,哥本哈根仍然是个宁谧整洁的迷人城市,是建立家园的理想之地。 江意芙幻想了许久,才又转过头来,拾起落在花丛间的剪刀。 蓦地,她的眼角余光闪过一抹黑影,她反射地抬眼,只见一辆黑色加长型轿车自前面的马路驶过,车子的速度出人意外地缓慢,她不禁有个奇怪的感觉 这辆车子好像是故意放慢速度。 *** 车子刚滑进车道,一阵香味便扑鼻而来。 凯尔冰蓝的眸子扬起丝丝喜悦,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上班时所受的气跟着一扫而空。 他提起公事包,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地奔向白屋。 “老婆,我回来了。”他随手一丢,公事包稳稳落在沙发上,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没入厨房的门扉后。 “回来了?”江意芙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酒香四溢的牛肉块,忙碌的她微微偏过脸来,朝凯尔笑了笑。 她实在很想扑到凯尔身上撒娇,但是,没办法,锅子正热,她得趁这当儿把浸过红酒的牛肉放到锅里,才能煎出风味特佳的牛排。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不错哦,你的厨艺比昨天进步许多。”凯尔附在她耳畔低语。 “等你尝过后,评语就不只这样了。”江意芙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专注的眼光没有离开滋滋作响的平面铁板锅。 “噢,听起来好像很棒。”凯尔的眸光从锅子移到她白皙秀致的颈背,一想起这个性感美丽的躯体只被他一人抚模过、拥有过,他眼底的爱怜便不知不觉地加深,想要她的渴望又强烈了起来。 他的手拨开她身上的围裙,从浅蓝毛衣的下摆钻入,两只大手握住她的,温柔摩挲着。 江意芙感到一阵晕眩,每当凯尔抚模她,她都会有微妙的反应。 凯尔的大手向下游移,停留在她最隐密之处,温暖的手指以最挑逗的方式触模她最敏感的地带,的手指仿佛音乐家的手指,深深挑动江意芙的心弦,她全身酥麻地瘫在他强壮的胸膛里,颤抖的身躯说明她有多兴奋。 “我们好像还没在厨房中做过爱。”凯尔在她耳畔吹着热气,加速她急遽高升的。 “不……不行哪……凯尔,我还在煎牛排呢……”尽避已意乱情迷、浑身酥麻,江意芙仍然惦记着今晚的压轴好菜——这道浸泡过红酒的牛排,可是她苦思多日才想出来的,万万不能弄砸了。 “喔,意芙甜心,你果然是个贤妻良母。”凯尔一听,感动万分。一个女人兴奋到这种程度,还念念不忘今天的晚餐?真是可敬可佩。不过,他要的女人可不能只是个贤妻良母—— 他双手一抱,把手执锅铲、身穿围裙的她抱到餐桌上,橡木做成的桌面十分宽大,容纳一对火热的身躯绰绰有余。 “不……凯尔……牛排……牛排快好了……”江意芙呼吸困难地说,一阵起伏不定的情潮在她体内波动,她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潮湿。 凯尔的动作暂停了下来,他眼望厨房,忽又改变了心意。 他抱起她,跳下橡木桌。 “对,我要煎牛排……不能……”江意芙以为凯尔愿意就此罢手,嘴里喃喃低语,心底却怅然若失。挣扎于与理智边缘的身子受尽了折磨。 丹麦人相当注重家居环境,家里每一个房间都整理得极为舒适,连厨房也不例外。 凯尔的厨房和屋内其他房间一样宽敞,白格子窗户揽进宝贵的阳光及庭园中的自然美景,橡木做成的厨柜与流理台反映出北欧生活的质感,铺满红砖的地面古雅整齐,漆成白色的墙面与木门则充满了清新洁净的味道。 凯尔抱着瘫软在他怀里的美人儿,穿越红砖地板,走向他中意的所在。 “你……你在做什么?”江意芙迷迷糊糊地问。“我的牛排……” 话未说完,她的身子已被定在白色木门上。 “别再管那两块牛排了,我现在就饿得发昏。”凯尔用高人的身躯夹住她,火热的舌头迫不及待地钻入她的口里。 “嗯……嗯……不行……牛排快焦了……” ***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激情才平息下来。 历经几番缠绵,两具赤果的身躯早已由木门滚到橡木餐桌下,相拥蜷卧在红砖地板上。 疲倦万分的江意芙睁开眼睛,凯尔的脸孔就偎在她的脸颊旁。高大的身躯一半覆在她身上,一半横在地面上。 凯尔好像睡着了。 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孔,在明亮的光线中更见俊俏。强壮结实的身躯在阳光下闪动着魅人的光彩。 江意芙不由地伸出手来,雪白的手指沿着他的脸庞向下滑动,落到他肌肉的胸膛上,轻轻摩挲着。 他是那么强壮、那么健美,江意芙想起方才的缠绵,唇瓣忍不住逸出一丝甜笑。 凯尔忽然睁开眼来,见她正盯着他瞧,忍不住露出了憨傻的笑容,像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小孩。 这个纯稚的笑容深深揪动江意芙的心,她举起双臂,抱住他的颈子。他将脸孔俯凑到她雪白的胸前,温存厮磨。 肌肤相亲的温存犹比赤果的交欢多了一份空灵的性感,江意芙心驰魂醉,再度迷失在凯尔充满男子气概的气息中。 忽然,一阵炭烧味逸入鼻息中。 “啊!”江意芙霍地跳了起来。“红酒牛排,我的红酒牛排!”她连连发出惊人的惨叫声,火速奔到炉子前,试挽救自己的心血。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并排在乎底锅上的牛肉焦得像黑砖,浓厚的焦味掩盖了所有香味,黑黑的浓烟像鬼魂般,直往上窜升。 “我的牛排,完了,啊——”江意芙满脸沮丧,低敛的眉跟随时都有哭泣的可能。 “别管这两块牛排,我们待会儿到市区去吃。”凯尔从身后抱住她。 他真搞不懂,不过是两块牛肉,她伤心个什么劲? “这是我研究了好几天才研究出来的!”江意芙失声大叫“我不但选了最适合的红酒来浸泡牛肉,还把药草磨成粉末,混在橄榄油里,用来煎牛排耶!” 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从前他也遇过一位对洗衣服有着偏执爱好的女人,当年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和那位同居女友经常为了洗衣服的事大吵特吵。 不过,江意芙是他心上的一块肉,他绝对不会对她动任何怒气。 “意芙甜心,你想想,方才所经历的是那么协调、那么完美的经验,仿佛一曲撼动人心的交响乐章;这种契合岂是一顿晚餐所能比拟的?”凯尔转过她的身子,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他知道他的意芙宝贝是个罗曼史作家,因此他在遣词用字上极为注意,希望自己杰出的文采能获得佳人欢心。 一曲撼动人心的交响乐章?凯尔愈想愈得意,他这个譬喻实在用得太巧妙、太传神了,意芙对他一定会刮目相看。 江意芙转转幽黑的瞳眸,紧噘的唇瓣渐渐松了开来。 “可是,人家想要为你做一道丰富特别的晚餐嘛!”她红唇半张,楚楚可怜地凝视着爱人。 “噢——”至此,凯尔才真正明白她沮丧的原因,冰蓝的眼睛立即泛出迷朦的柔光。”甜心、宝贝——”他低头亲吻她的小嘴,心里感动万分。 这美丽性感的小东西恁地多情,他怎能不多爱她一点。不!不是一点,是爱她一生一世。 就在这一刻,凯尔决定完完全全交出自己的心,与她共度未来所有岁月。 第四章 凯尔从会议室走出来,一脸愤懑。 菲利普忙从位子上站起来,跟在凯尔后面,走进他的私人办公室。 “怎么了?兰妮又刁难你了。”菲利普关上办公室的门,关心问道。 “变态的女人!”凯尔忍不住咒骂出声,满脸阴郁地坐到办公桌后面。“有问题的部门她不管,偏偏爱找我的麻烦。” 凯尔大学毕业后就被百年老企业卡柏公司网罗,分派到亚洲分公司去,职位也由最基层的初级经理一路晋升到总经理。在卡柏公司的传统里,尚未结婚单身汉是派外的最佳人选,不过,由于凯尔行销企划能力极为优秀,他所领导过海外分公司屡创业绩高峰,卡柏的老总裁龙心大悦,有意栽培他成为企业的核心人物,便把流放亚洲多年的凯尔召回丹麦总部,还打破企业旧有成规,让年纪只有三十出头的凯尔担任行销企划部门的经理,这个破天荒的拔擢令辛勤工作了大半辈子,仍然只能在总部当个执行主管的人颇为眼红,许多咨深同事都等着看凯尔垮台。 善妒人土期待的一天终于来了。 老总裁三个月前突然心脏病发,撒手西归,庞大的企业三个无能的儿子搞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最后,嗜赌如命的二公子把他握有的股权卖给一位神秘人士。一个星期前,这位神秘人士终于现身,她和卡柏另外两位公子密商后,决定出任副总裁一职,她就是现年三十四岁的兰妮·沃夫根——也就是凯尔大学时的女友。 兰妮上任一个星期来,凯尔从天堂跌到了地狱,每天都得忍受莫名其妙的质问及炮轰。 见凯尔满脸委屈与愤怒,菲利普连忙从冰箱中取出一罐可乐,体贴地递到他面前。 “喝罐可乐,消消气。”菲利普还站到凯尔背后,殷勤地捶着他的肩膀。 “菲利普,谢谢你。”凯尔闷闷不乐地说。 “我们这么久的老朋友,还客套什么。”菲利普兴奋地道。 平常他一碰凯尔的肩膀,就会被凯尔推到老远的地方去,今日拜兰妮那凶婆娘的福荫,他才有机会模到凯尔的肩膀。噢,好结实的肩膀……菲利普在心里暗暗赞叹。 电脑发出一记音乐声。 凯尔,有你的e—mail!音箱传出合成声音。 一脸黑紫的凯尔转向电脑?手指一按,一朵玫瑰出现在荧幕上,然后他看见一串文字—— 亲爱的老公: 今天心情好吗?如果心情是蓝色的,请想想我可爱的笑靥,你的心情很快就会变成粉红色。 下午我想到史托捷特大街逛逛,我们约在市政厅前的安徒生铜像碰面。 不见不散! 你的老婆 望着真挚可爱的字句,凯尔又蓝又黑的心情果然立刻转成明媚温柔的粉红色。 “对呀,我有什么好烦的?”凯尔豁然开朗。“大不了辞掉工作另寻出路,不管如何,意芙一定会守在我身旁。拥有她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就算新工作薪水少一点、职位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意芙不会看不起我的。” “那可难讲,女人都很现实的。” 背后突然爆出酸味十足的话。 凯尔的眼角余光瞄到自己肩膀上放着的手,他转头一看,勃然大怒。 “菲利普,你在做什么!?”凯尔一把扯下菲利普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臂念开放的他从不曾排斥过菲利普,但是,他可不希望菲利普得寸进尺。 “我只是帮你捶捶背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追求的是形而上的爱情。”菲利普撇撇唇。 “我现在不想听你谈论爱情哲学。”凯尔当机立断,封杀了菲利普长篇大论的机会。 “我又不准备谈。”菲利普扁扁嘴,好似十分委屈。 “别婆婆妈妈的。”凯尔才不甩他这套。 “哼……” 叩叩叩—— 门板传来敲门声。 凯尔尚未回应,秘书芭比已经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芭比,下次记得等我……喔,上帝,你怎么了?眼睛怎么哭得又红又肿?”凯尔连忙站起来。 “凯尔!”芭比情绪激动地投入凯尔怀中。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成这样?”凯尔拥拥芭比,着急问道。 “沃夫根小姐把我开除了。”芭比靠在他胸前,哭得像个泪人儿。 “什么!?”凯尔一听,气得七窍生烟。 “她说我除了会穿紧身衣到处勾引男主管之外。什么事都不会……” “胡说!你的打字速度和速记技巧很好。” “她还说我笨得像白痴……” “她才像白痴。”凯尔气得直咬牙 “她还说……我胸部发达,小脑萎缩……” “可恶的女人,变态至极。” “喔,凯尔,我不要离开你。”芭比紧紧抱住凯尔的腰,激动地哭诉。“我做过很多工作。遇到的老板都很肮脏,常常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很仁慈、很宽厚,更重要的是,你把我当人对待。凯尔,这是我做过最好的一份工作,你是我遇过最好的男人,我不要走。” “芭比,你不必走,我去找兰妮理论。”凯尔怜惜地拍她的背部。 “凯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挺身而出。”芭比破涕为笑,当场亲了凯尔脸颊一记。“我一定要告诉你,我跟你上床纯粹是因为喜欢你的人,而不是为了保住堡作。” 凯尔一听,喉咙不禁发烫。“芭比,我现在已经有很要好的女朋友,以后……” “我知道。”芭比善解人意地点头。“是那个黑头发的女人,对不对?” “你知道了?”凯尔很诧异,她的观察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芭比心直口快地道:“那天你们在会客室内亲热,很多人从玻璃门外看见了,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栋大楼。” “原来——如此!”凯尔咧咧嘴,表情有些尴尬。 站在一旁的菲利普妒火中烧,心里十分吃味。 “要是兰妮想开除我,你不晓得会不会有现在这种反应。”菲利普眼都红了。 “到时候就知道了。”凯尔没好气地回他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干醋,真是的。“芭比,你照样上你的班,我这就去找兰妮。” 凯尔说完后,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 “凯尔,你不能进去,沃夫根小姐正在开会。”红发秘书连忙站起来挡驾。 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凯尔气得想杀人。 “我现在就要见她!”凯尔怒吼一句,一脚踢开气派豪华的雕花木门。 “凯尔,不行哪……”红发秘书吓得魂飞魄散,追了进来。 新任副总裁的办公室装潢得相当气派,里面不但有vip级的办公桌、沙发组、吧台等设备,靠近墙的地方还摆了一套小型会议桌椅。 冷艳成熟的金发美人兰妮果然正在开会。 她就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两位发色灰白、西装笔挺的高级主管分坐在圆桌的两侧。 凯尔张狂的举止惊动了正在商议大事的三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除了兰妮,其他两人都暗暗吃了一惊。 “兰妮·沃夫根,我必须跟你谈一谈。”凯尔冷冷地望着兰妮,肃穆的声音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两位高级主管面面相觑,坐立难安。 兰妮静静打量杵立在几尺之遥的凯尔,半句话也不说。 “沃夫根小姐,我告诉过他你正在开会,我试过挡住他,可是他还是硬闯了进来。”红发女秘书紧张兮兮地大叫。 新任副总裁上任才一星期,就大刀阔斧整顿公司,已经有不少人炒鱿鱼了,她可不希望下一个倒霉鬼就是自己。 紧张不安的声音为风雨欲来的气氛平添几丝鬼魅的气息,两名高级主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坐针毡。 半晌,兰妮才开口: “你们三个都出去吧,韩德瑞先生一定有紧急的事要谈,才会不顾一切冲进来。”她的蓝跟牢牢定在凯尔脸上,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 三人一听,如蒙大赦,连忙收拾东西,逃了出去。 “你太过分了!”凯尔走到兰妮面前,激动地咆哮。“有本事你就冲着我来,别找无辜的人开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兰妮甩甩蓬松卷曲的金发,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转身往吧台的方向走去。 虽然已经三十四岁,兰妮的身材依然保持得相当好,裹在粉红色套装里的身材高挑又丰满,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成熟诱人的味道。 然而,凯尔是全公司唯一不受她吸引的男人。 “别装蒜了,你知道我指芭比被开除的事。”凯尔恼怒地跟在她身后。 “芭比?”兰妮绕到吧台里。“芭比……喔——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她边倒酒,边轻蔑地说。 “你最好放尊重点。”凯尔朝吧台旁一站,两人隔着黑色的台面互相对视,两双蓝眸都扬起风暴。 “喏——”兰妮奉上酒。“glenmorangie,你最喜欢的苏格兰威士忌。”她把盛着金黄酒液的水晶杯放到吧台上,缩手时还有意无意地碰了凯尔放在吧台上的手掌一下。 凯尔反射地挪开手,盯着酒杯的蓝眸冰冷得如同冰块。 “兰妮,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霸道、这么专制——”凯尔摇摇头。“我从来就不曾喜欢过这种威士忌,我最喜欢喝的还是卡柏啤酒,一罐只卖十克朗的卡柏罐装啤酒,不是一杯索价一百克朗的苏格兰威士忌。”他愈说愈激动,忍不住握紧拳头。狠狠捶了台面一记。 “多年不见,你的品味还是一样——”兰妮及时闭上嘴巴。 “一样怎样?”凯尔眯眯眼睛。 兰妮默不作声。 “幼稚?没品味?像个还没长大的青春期男孩?赶不上上流社会的潮流?”凯尔抿唇冷冷一笑。“沃夫根女爵,你是不是想说这些?” 他还清清楚楚记得多年前,兰妮是如何批评他。 一上大学,大他两届的同系学姐兰妮·沃夫根就将他追到手,紧紧抓在手里控制着。当时,年轻纯真的他确确实实爱过冷艳性感的她,两人疯狂恋爱、同居了两年。然而,出身贵族、家财万贯的兰妮有个很严重的毛病,她总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老是强迫别人遵照她的意愿来过活。 时间凸显了问题,当爱情逐渐降温,生好自由平等的凯尔再也无法忍受兰妮的狂妄自大,最后终于离开了她。 丹麦是个开放的国家,男女间的分分合合平常得像吃三餐一样,可是,兰妮偏偏不放过他,不但四处恐吓之后和他交往的女孩,还持续骚扰他的生活,直到他被派到亚洲去工作,才月兑离她的梦魇。 想不到都已经那么多年了,兰妮还不肯放过他。 当他得知买下卡柏股权的人是兰妮·沃夫根女爵时,心都凉了一半。 “凯尔——”一直保持冷静状态的兰妮突然伸手握住凯尔的手,蓝眸流光轻转。“噢,凯尔,让我们忘掉过去所有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好好再爱一次。”她朱唇轻启的低低哀求。 眼前这个金褐发、双眼冰蓝的男人不再是当初那个稚气未月兑的大男孩,他的风采随岁月流转而递增,俊俏性格的脸庞散发出成熟男人的光华,雄浑高大的身躯强壮得令人目眩神迷。 这个男人比从前更吸引人,更令她芳心大动。 “兰妮——”凯尔没有甩开她的手,他是个教养良好的绅士,绝对不会甩开一位苦苦求爱的女士。“我真的爱过你,但是,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轻声地道,生怕伤了她的心。 “凯尔!”兰妮激动一喊,身手敏捷地跳到吧台上,台上的酒杯和花瓶全被她踢落到地面,碎成一地。 凯尔连忙收回双手,冰蓝双眸眨了眨,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看见了幻影。 一身粉红的兰妮半躺在口巴台上,她那双修长美腿不断旋向外面…… “兰妮……”凯尔怔了一怔。兰妮想做什么?表演魔术吗? 不待他细想,兰妮已经落到他怀里,粉红色窄裙撩到她的月复部,一双美腿一左一右紧紧夹住他大腿的外缘,两人的肢体紧紧黏在一起。 “兰妮,你在做什么!?”凯尔脸色大变。这怎么成?他立刻想起痴情寻爱的意芙甜心。 “噢,凯——”跨坐在他怀里,双腿紧紧夹住他身躯的兰妮情不自禁地发出申吟声,她的身体上上下下律动着,一头卷曲的金发像波浪般晃来晃去。 “兰妮,下来。”凯尔试着接住她的肩膀,然而,她却舞动得更狂野,更难以控制。 “凯尔,我真的很爱你。”兰妮的上半身疯狂扭动着,双颊酡红如醉,碧蓝眸子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我试过许多方法,可是,无论我睡在谁的身边——国王也好、王子也罢,伯爵、公爵、子爵或石油大王,不论和谁通通都一样,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影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凯尔。” “兰妮,下来,我们之间不会——” “别这么狠心,我都已经抛开尊严,低声下气向你哀求了。” “不,兰妮——” “你不喜欢我的脾气,没关系,我可以为你改变。事实上,我已经改了很多。” “兰妮——”费了一番工夫,他终于抓住她的双臂。“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你该不会指那名黑头发的女孩吧?” “正是她。” 兰妮竟然噗哧一笑,满脸轻蔑。“你疯了吗?她是黄种人呢。偶尔用一下,当调味料还不错,长期相处就不行了,你一定是故意讲来气我的。喔,你真坏——”她蓝眸一眯,涂满鲜红蔻丹的右手朝凯尔的裤裆用力一抓。 “兰妮!”凯尔大声咆哮,及时揪住她的魔爪,满脸震怒。“你根本就没变!”他忍不住斥喝。“你仍然是以前那个高傲无礼、狂妄自大的女人!我不会再喜欢你,你真是惹人讨厌。” 凯尔气得几乎要喷火,他无法忍受意芙被她贬低成那样。 “不!凯尔——”兰妮哀怨一唤,丰满的身体向他倾靠过去。 凯尔厌恶地别开身体,不料,重心一偏,高脚吧台椅剧烈一晃,连人带椅整个翻了过去。 办公室内全是兰妮的尖叫声。 两人跌成一团,兰妮乘机抱紧他的腰,任凯尔怎么拉拉不开。 “凯尔,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只要我们两人能够心平气和谈一谈,一切误会都将烟消云散。”兰妮的手在凯尔身上乱模。猛吃豆腐。“喔,你还是那么强壮……” 摔了个四脚朝天,又被女上司性骚扰,凯尔俊俏的脸孔红得像猪肝,丝丝烟硝味自他眸中爆出。 “噢——凯尔……”兰妮模得十分陶醉,申吟声不断。 “你模够了没有!?”忍无可忍的凯尔用力一推,兰妮摔到一旁去。 他连忙站起来,拍拍西装,拉拉裤子—— “凯尔,不要走!”兰妮急急抱住他的腿。 “别像花痴般缠着我!”凯尔大吼。 “我爱你——” “我很快就要和她结婚了。” “不——”兰妮发出一记又尖又长的叫声。 “还有,如果你坚持辞掉芭比,我会和芭比一起离开卡柏,到时候你就一个人玩吧!你爱找谁开刀就找谁。” “不——”少了他,当卡柏企业的副总裁还有什么意思? “还有,以后你胆敢再对我性骚扰,我一定会采取法律行动,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凯尔,吾爱……” 她那如泣如诉的呼唤令凯尔犹豫了一下下。 但是,一想到娇羞的宝贝意芙,他的理智立刻恢复。 他当机立断,硬着心肠,俯身挥开紧缠在他腿上的玉手,快步走出豪华气派的办公室。 “凯尔,凯尔,不要走——” *** 市容整齐优雅的哥本哈根是个兼具现代与古典风情的城市,江意芙早就把这个城市模得一清二楚。哪儿的面包好吃,哪儿的蔬果物美价廉,哪儿卖什么好东西,她可是明明白白,俨然一副老哥本哈根市民的样子。 除了美丽的小美人鱼外,另一处吸引她的景点就是安玛丽堡。 迸老富丽的安玛丽堡是全世界最平易近人的皇宫。它没有宽广的护城河,也没有高大森严的城墙,皇宫由四栋淡棕色的洛可可式宫殿组成,四栋宫殿分立在八角形广场周围,民众可自由出入广场,感受皇家荣耀。 变完街,买齐所需的用品后,江意芙坐在皇宫前面的八角形广场上,一边欣赏皇宫一边编织幻想。 尖塔古堡林立的丹麦宛如安徒生笔下的童话国度,充满神色彩的皇宫使丹麦更具童话色彩。这里有真正的女王和王子,也许皇宫大门一开,就会跑出一辆配着两匹白马的金色马车,车上那位金发灼灿、英俊潇洒、笑容迷人的男士正是年轻有为的王子…… 陷入幻想世界的江意芙轻轻笑了起来,那位坐在马车上的王子,当然就只能是凯尔了,他是她心中唯一的白马王子。 悠闲地消磨了一个夏日午后,又到了下班时刻。江意芙想起卡柏总部就在皇宫附近,当下决定直接到卡柏等凯尔下班,想给他一个惊喜。 几分钟后,她的人已经到了卡柏。 办完访客登记后,江意芙先绕到化妆室去,在外头待了一整个下午,脸上的妆都掉了,女为悦己者容,她想先补个妆再去见凯尔。 卡柏总部是座美丽的古堡,堡内每个地方都经过精心设计,连化妆室也不例外。 枫木装潢的化妆室分成两大部分,右侧是盥洗室,左侧是隔成几个小间的化妆间。每个小化妆间都用枫木板隔开,相当舒适温馨。 化妆间内空无一人,江意芙挑了最里面的一间,坐在古典圆镜前补妆。 门口忽然响起高跟鞋踩踏的声音,一阵咯咯的笑声随之传人她的耳膜。 “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好笑的事啊?还没讲自己就笑成这样。”邻间传来一记清脆女孩声。 “喔,你没看到沃夫根小姐趴在地板上的情形,实在大可惜了。”红发女郎说道。 “沃夫根小姐干嘛趴在地板上?” “还不是因为凯尔。” 听到凯尔的名字,正在补蜜粉的江意芙不由震了一下,她连忙放下粉扑,屏息静听。 沃夫根小姐是谁?这个凯尔会不会只是另一个同名的男子? “凯尔?上帝,难道是凯尔把沃夫根小姐揍得跪地求饶吗?喔,凯尔真是英勇,待会儿我非得到五楼的行销企划部去献吻不可。那个沃夫根小姐简直就是个女魔头,她上任这一个星期来,整栋大楼陷入一片恐慌之中,每个人都惶惶不安,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她开刀的对象。 听说凯尔是所有高级主管中日子最难过的一个,沃夫根小姐仿佛和他有仇似的,每次都故意刁难他,专门找他麻烦。不过,令我感到纳闷的是,沃夫根小姐既然那么讨厌凯尔,何不干脆开除他?真是奇怪。” 声音清脆的女孩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 行销企划部?是凯尔,没错。江意芙的心不由地隐隐抽痛,原来凯尔在公司受了这么多的委屈,难怪每次问他上班情形,他都避重就轻地带过.不愿多谈。 “沃夫根小姐怎么可能开除凯尔嘛。”红发女又咯咯笑了起来。 “为什么?” “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说出去喔,否则那只母老虎一追究.我们两人都要遭殃。” “秘密?嗯,没问题.我答应你。”讲到秘密,谁不好奇。 “我告诉你——沃夫根小姐和凯尔曾经是情侣,后来凯尔移情别恋,所以沃夫根小姐现在才会故意找碴。” “喔!上帝——” 红发女郎大胆猜测:“还有,沃夫根小姐并不是被凯尔揍得跪地求饶,依我看,他们两人定是在办公室内。” “啊!怎么可能?她对凯尔那么坏,而且我听人说,凯尔下午的确气冲冲地跑到六楼找女魔头理论。” “凯尔的确去过,我想挡他,他还是硬闯了进去。”想起下午的情况,的确令她心有余悸,生怕女魔头将气出在她身上。 声音清脆的女孩崇拜的说:“喔,上帝,他好英勇喔!” “结果,母老虎不但没有生气,还支开我和其他两名经理。” “啊,我知道了,女魔头一定还爱着凯尔。” 红发女郎认同地道:“应该是这样。” “后来呢?”清脆的声音再度扬起。 “由于凯尔来势汹汹,我和另外两位经理担心他和沃夫根小姐一言不合会大打出手,所以我们三人一直趴在门上偷听。 但是,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什么。我们正觉得奇怪时,里面突然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申吟声——” “申吟声!?喔——” “嗯,那是沃夫根小姐在吟叫,她一直叫着‘噢,凯尔!’。”红发女郎绘声绘影描述着。 “上帝——”那种情况真是激烈。 “凯尔则高声斥道:‘兰妮,下来’。不过,沃夫根小姐好像已经达到高潮,她一遍又一遍叫着凯尔的名字,声音听起来又喘又急。” “噢——” 红发女郎叹了口气,“后来,凯尔好像投降了。” “男人都是那副德行。” “可不是嘛,沃夫根小姐不但有钱、有权、有勇,而且还是一位女爵呢!” “不过,沃夫根小姐怎么会趴在地上呢?” “这还用问吗?一定是他们两人玩得太过火。当凯尔开门离开时,那只母老虎还趴在地上,意犹未尽地叫着‘凯尔,凯尔,别走……’,还有他们也不晓得是怎么玩的,母老虎的办公室乱成一团,酒杯、花瓶碎了一地,连吧台的高脚椅都倒下来了。” 清脆的女声带着羡慕的语气说:“哇,真刺激。” “凯尔那个男人你也知道的,公司里的女同事都想跟他上床。” “我的确满想尝尝他的味道。咦?你来公司这么久,和凯尔有没有……” “嘻……怎么可能没有嘛!”红发女郎笑着说。 “哇——”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那次凯尔刚好回丹麦度假,我们在餐厅碰到,两人互看一眼就天雷勾动地火……”红发女郎沉人回忆中。 “哇,他的技巧如何?” “噢,棒透了,那真是一次美妙的回忆。” “哇……我好羡慕你喔。我听说凯尔和他那个大胸脯的金发秘书也有一腿,他今天就是为了芭比才去找沃夫根理论。”女孩羡慕地道。 “听说凯尔现在正和一个黑发女人打得火热。””亚洲人?” “台湾来的……喔,糟糕,我聊得忘了时间,母老虎还在等我拿文件回去,我们走吧!”红发女郎想到了还有事要做。 “好——”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说完后,匆匆离去。 坐在里间的江意芙如遭雷击,脸色苍白,全身轻轻颤抖了起来。 凯尔今天和他的女上司……喔,她实在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 她可以不介意他从前那堆数也数不清的风流帐,但是,她无法原谅他与她交往时又另寻欢爱。 凯尔昨晚才在她耳畔低语,说要与她共筑爱巢,一生一世厮守在一起。他说得那么真诚,怎么会转眼就忘了? 不,她一定要找凯尔问清楚,也许这只是一场误会…… 第五章 见到凯尔时,江意芙的心凉了一半。 他的额头有一处轻微的擦伤,白衬衫的袖扣也掉了一颗。很明显的,凯尔今天的确有过激烈的活动。 她抿紧唇瓣,心底一阵凄楚。 “先吃晚餐?还是先散步?”凯尔边问边抱住她。 江意芙的身子自然而然缩了一下。她的嘴抿得又紧又密,半句话都不答。 “意芙甜心?”凯尔搂紧她,低头就要吻她的嘴 她厌恶地别开脸。 “怎么了?”凯尔惊讶地问,意芙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低落。 江意芙抿着唇,努力了许久,才迸出一句:“我想去看美人鱼雕像。” “人鱼雕像?”凯尔怔了一下。“喔,好,好,我们去看人鱼雕像。”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海边。海洋远处的水色,就像清澈透明的玻璃一般澄净。 纤弱娇小的人鱼公主静静望着海面,痴恋王子的心不曾因为时空变迁而改变。 伤心时分看小美人鱼,心情更加低落,江意芙悲从中来,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意芙甜心,你到底怎么了?”凯尔焦急地问,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孔,低头吻掉她脸上的泪珠。“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不愉快的事,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需要些什么?”奇怪,东方女孩好像时兴把话藏在心里,总是要人猜测。他又不会读心术,哪里猜得出来。 他那柔软火热的舌头令她想起这些日子的缠绵,他曾用它亲吻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甚至用它深入她的世界中翻搅探索。今天,他是不是同样以这片温热之舌亲吻另一个女人?同样探入到那女人的身体中去? 想到这里,江意芙不曲皱皱眉,她用力一推,躲掉他的亲吻。 凯尔错愕地瞪着她看,她脸上的表情太伤人了,任谁都看得出她有多嫌恶他。 江意芙抱紧双臂,随便找了块岩石坐下,一脸落寞与孤傲。 凯尔呆了半晌,才恢复过来。“意芙甜心,你的举止真的很奇怪,我无法接受。”他在她身旁的空地坐下。“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答案。” 她那嫌恶的表情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刺伤了他的自尊,他非得问清楚不可。 江意芙一听,胸部剧烈起伏,脑海里的思绪乱得像台北的交通。 “你无法接受,我就能接受吗?”她情绪严重失控,忍不住朝凯尔咆哮了起来。“你需要一个答案,我就不要吗?” 她又叫又哭,整个人颤得像风雨中的小花。 “意芙甜心,你究竟怎么了?”凯尔心生不舍,连忙搂住她狂颤的身躯。“告诉我,快告诉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江意芙完全崩溃了,她歇斯底里地喊着,紧握的粉拳密密落到他的胸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你,那么相信你,你却完全不顾我的尊严与感受,和别的女人乱搞。” 泪愈落愈多,粉拳愈打愈猛。 无意间听到的谣言,已在她多愁善感的心里膨胀成事实。击碎了她的心。 真爱,在现实世界里果然难求,一旦付出情感,便注定要跌得伤痕累累。往昔的不安全感又包围着她,她的心好痛…… “我哪有?”凯尔觉得冤枉极了。他不但没有背着她拈花惹草,还推掉了好几个自动送上门的艳福。“谁?谁瞧见了?我要知道是谁在破坏我们两人的感情。” “我不知道是谁,我在化妆间补妆时碰巧听到的。她说你和一位沃夫根小姐在办公室内翻云复雨,情况激烈到连杯子、花瓶、椅子都摔了一地。而且,说这话的女人,几年前还和你上过床,她对你的技巧赞不绝口!”江意英气得全盘托出。 凯尔一听,连翻数记白眼。“上帝,救救我吧。那个女人搞错了。” “她看见沃夫根小姐趴在地上,不断吟叫你的名字——” “没错,她看到的那一幕确实发生过,杯子、花瓶、椅子摔了一地也是真的。” “这不就对了——”江意芙绝望悲伤地道。 “不对,因为她想岔了。”奇怪,女人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东西吗? “你是说……”江意芙暂忘捶打,睁大眸子望着他。 “沃夫根的确想要勾引我,但是,我拒绝了。”凯尔赶紧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包括他与兰妮过去那段恩怨。 扛意芙愈听愈羞愧。 “原来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三两句流言就让你晕头转向,信以为真。”凯尔有些感伤,蓝色眸子蒙上一层阴郁。 “噢,凯尔,对不起嘛。”江意芙焦急地搂住他的颈子,眼里全是歉意。“我实在太在意你了,才会糊里糊涂的相信!”奇怪,她这个作者和小说中那些易于中计的女主角,好像没有什么不同耶! “唉!”凯尔抿抿唇,深深一叹,恁地感伤。 “凯尔,别这样嘛。”江意芙心急地撒娇,她的粉唇忙凑到他的嘴上,轻轻啄了一记。“下次我绝对不会随便冤枉你了。” “唉,一想到你刚才嫌恶我的表情,我就……”他像个孩子般生着闷气。 “凯尔——”江意芙挺直背脊,坚挺丰满的胸部紧紧抵在他胸前厮磨了起来。“不要跟我生气嘛,你也知道我是因为太爱你的缘故。”她在他耳畔吹着气, 凯尔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回家后,你得要好好补偿我才行。”他情不自禁地捏了她的臀部一下。倘若不是这儿游客太多,他可是很乐意在人鱼雕像旁和她疯狂。 “嗯,讨厌——”她把羞红的脸蛋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卿卿我我的爱侣,丝毫没有留意到他们身旁坐着一位满脸醋意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男人的发色像黄金一般灿烂,他的眼睛像海水一样湛蓝…… *** 疯狂做了一夜,方才合上眼,下山不过四小时的太阳又热情地窜上天际,照亮丹麦仲夏之晨。 啊荡睡梦边缘的江意芙自然而然地翻转身子,下意识躲避过于明亮的光线,然而,卧房左右两侧的墙壁各开了一扇大窗,任江意芙怎么躲,都躲不过阳光的探照, 江意芙在床上翻来复去,睡得相当难过。 凯尔原本睡得极熟。一次又一次的欢爱用尽了他身上所有精力,再亮的阳光也无法扰乱他的睡眠。然而,身畔频繁的翻动惊醒了他,他睁开惺忪的盖眸,只见躺在旁边的爱人动得像一座活火山。 凯尔看她皱紧的眼帘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凌晨的阳光对来自亚热带的她,的确是一大困扰。他情不自禁亲亲她线条紧绷的脸颊;然后跳下床,拉上因疯狂而忘记拉上的宝蓝色窗帘。 深色窗帘固然挡住了明亮的光线,宽敞挑高的卧房还是有光影跳动,为了让爱人睡得更舒服些,凯尔从床头柜中取出北欧家家户户必备的黑色眼罩,轻轻套在她紧皱的眼帘上。 幽暗舒缓了她紧绷的脸部肌肉,烦躁的身躯不再翻动,她很快就睡沉了,规律的呼吸随着起伏的胸口悠悠吐纳。 凯尔躺到她身边。一丝不挂的娇躯光滑如丝,他的眼睛贪婪地掠过玲珑有致的身子,强壮的臂膀不由自主地搁到她纤细白女敕的腰际,温柔摩挲着她平坦的小肮。 江意芙红唇努动了一下,翻了个身,脸孔整个埋入凯尔胸前。凯尔拥紧微弓的娇躯,怜惜地抚抚她光滑的背脊,怀中娇躯下意识地伸出雪白的胳臂,紧紧抱住他结实的腰,两人紧紧相拥,双双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寂静,凯尔和江意芙同时惊醒过来。 “发生什么事?”江意芙慌张地问,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啊!怎么这么暗?我看不见了!”她大声尖叫。 “有人按门铃。”凯尔边为她拉下眼罩,边翻白眼,他好后悔装了门铃。 “喔……”江意芙揉揉惺忪睡眼。她见凯尔双眸布满血丝,一脸倦容,不由感到心疼。“你睡,我下楼看看。”说着便要起身。 凯尔连忙压住她。“我去。”他低头亲亲她可爱的小嘴,体贴地说。 “你真好。”江意芙伸手抱抱他的颈子,心里好甜蜜。 凯尔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才跳下床。 他边披睡袍边走向窗户,掀开窗帘,瞄了外头一眼。 江意芙清楚捕捉到他脸上那抹稍纵即逝的惊讶神色。 “怎么了?”她关心地问道。 “喔……我下去看看。”凯尔没有多说,匆匆走出卧室。 奇怪……江意芙好奇地跳下床,跑到窗前掀帘一看,只见绿草坪旁的车道停着一辆黑色加长型轿车。她不禁联想到前几天经常看见的黑色豪华轿车。 难道是同一部车子?江意芙不由得一震。如果是同一部,那么……她全身一冷,凯尔惊讶的神情在她脑海中扩大膨胀…… “糟糕!”江意芙喊了一声,焦急地冲向房门,纷乱的脑海充塞着悲惨的画面。“凯尔!凯尔!”她放声大叫,光洁纤细的身子在楼梯上横冲直撞。 “怎么回事?”凯尔赶紧跑上来,两人在楼梯中间相撞,紧紧抱成一团。 “喔,你没事,你没事……”江意芙激动大嚷,高兴得不得了。 “我会有什么事?”凯尔不解。 “刚刚那辆黑色豪华轿车,我以为是你的仇家来寻仇……”天哪,她真是神经质,这是现人生,不是电影,也不是小说,哪会有那么戏剧化的情节! “作家的想像力果然特别丰富。”凯尔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江意芙害羞地搂紧他的脖子,蓦地,她瞥见自己光洁的身子,姣美的脸蛋霎时红成一片。 “啊——”江意芙急急忙忙跳到楼梯上,三步并作两步,慌慌张张逃向卧房。 这突来的举动令凯尔再度拧紧眉,他跟在她后面,大步走回卧室。 *** 江意芙一进卧房就抓起睡袍往身上套。 “意芙甜心,你又怎么了?”凯尔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啊,羞死人了,我刚刚竟然光着身子跑出去,还好没被别人看到,不然,我真会羞得没地方躲。”她拍拍猛烈起伏的胸口,仍心有余悸。 “你太害羞了。”凯尔抱着她倒向床。 北欧是全世界最开放的地域,在他们的观念里,身体是自然的一部分,赤身不过是回归自然的表现而已,在家里被人撞见赤身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凯尔在东方待了好几年,当然了解东西文化的差异,不过,他觉得他的意芙甜心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孩都来得保守、害羞。 “我知道你们丹麦人崇尚天体,我也赞成你们对身体的种种理论,但是,和外人果裎相见的习惯,若不是从小开始养成,实在很难做到。”江意芙的脸蛋依然红通通的。 “好好好——”凯尔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你说得对极了,我很欣赏。不过你在我面前大可不必这么害羞吧!”他伸手就要拉开她的睡袍。 “嗯,不要嘛……”江意芙羞怯地躲了躲,虽然她和凯尔已经那么亲密,果裎相见时,她依然娇羞青涩。“我们今天要去菲英岛,该准备一下了。” “去菲英岛有什么好准备的?那里又不是北极。”凯尔咧嘴哂笑,她愈是羞怯,他就愈想要她。 “可是——” “我告诉你,我们来玩个游戏。”凯尔兴匆匆地打断她的话,他想起她赤果着身子、双眼蒙着眼罩的睡姿,全身都兴奋了起来。 “凯尔——”她捶捶他的胸膛,含羞带怯的神情撩得他更加心痒。 “你知道吗?自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经常幻想自己你抓得遍体鳞伤。但是,你在床上的情形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你什么意思?”江意芙错愕地瞪着凯尔。 “你在床上太乖了。”邪肆的幻想令他兴奋不已,以致丝毫没注意到她眼眸中的阴影。 “我太乖了……”江意芙不知不觉嘟起唇来。“你……你是在嫌弃我吗?”她的眼睛浮现受伤的神色。 凯尔这话是不是有失公平?她还是个爱情新鲜人,坠入情网不到半个月,情爱巧难免生涩,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自尊心极强的江意芙噘高唇,她最讨厌别人批评她。 “傻瓜,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嫌你?”凯尔拧拧她的脸颊,全身灼热的他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我不过是希望你在床上能够放开一点,玩得尽兴些。” “你是说你和我上床,玩得不够尽兴?”江意芙的心抽痛着。 “噢——”凯尔拍拍额头,翻了一记白眼。“不是的,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而我希望你也同样能够享受的欢愉,而非只有我自己一人享受。”他开始发觉自己说错话,也许,他不该向她说那么多,只要好好教她就行了。现在?愈描愈黑,情况愈来愈不乐观。 丙然,江意芙一语不发地推开他,情绪低落地跳下床来。 她不禁想起凯尔那堆数也数不清的罗曼史、在卡怕化妆间里听到的对话又回荡在脑海里。 她一直认为爱比性重要,男女之间若没有爱情作为基础.空有狂野的性生活,感情必定不能长久。因此,她虽然渴望灵肉合一的境界,倒没想到该力求精进,让床上功夫更上一层楼。 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不动!江意芙双手抱在胸前,眉心皱得更紧。她仿佛在哪本小说或哪个电视剧中听过这句恶毒的评语。 凯尔是不是也觉得她在床上就像一条死鱼呢?她的眸光飘向坐在床沿的凯尔。 “噢,意芙甜心,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凯尔被瞅得浑身不自在,连忙站起来抱住她。“我绝对没有批评你、嫌弃你的意思,事实上,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就算不,我也觉得很幸福。”他好懊恼,也好内疚说了那些话。 “是吗?”江意芙还是一脸落寞,她想走到窗前透透气,才移动一步,便发觉自己踏到了什么东西。 她俯身拾起落在地毯上的蓝色信封,好奇地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印刷得相当精美的卡片,白色卡片上印着一顶王冠,一行红色的文字斜斜躺在王冠下面。 “噢,我都忘了。”凯尔皱皱眉。 “这是什么?是刚才那人送来的吗?”江意芙试着要读卡片上的字,不料,卡片被凯尔抽走。 她讶异地看向凯尔。 “没什么。”凯尔把卡片放进信封里,轻描淡写地道:“皇宫今天晚上举行夏季舞会。” “皇宫!?”江意芙惊讶地喊了出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指丹麦女王的皇宫,安玛丽堡吗?”一听到皇宫,她的精神全回来了。 “嗯。”凯尔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这是女王派人送来的邀请卡了?”江意芙不敢置信地叫喊,又把卡片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不是女王,应该是三位王子。”凯尔抿抿唇,不甚高兴地坐回床沿。 “你认识丹麦王子?”江意芙取出邀请卡看了又看,黑色瞳眸闪耀着梦的晶光。 “见过几次。”凯尔按捺住内心的不安。“意芙甜心,我们不是要去菲英岛吗?该梳洗准备了。”他把她拉到怀里,试着引开她对卡片的注意。 “舞会七点半开始,如果我们去菲英岛,时间就太赶了……”江意芙瞪着邀请卡沉吟。 “对,所以我们不去参加舞会。”凯尔急忙道。 “什么?!”江意芙震惊至极地抬起双跟。“不去舞会!?怎么可以?这是女王的舞会耶,人家好心邀请我们,我们怎么可以不去参加?这不是太不给皇室面子吗?” 凯尔竟然想放弃参加皇家舞会的机会,他疯了吗?这一点都不像他在台北时的作风。 “我们早就定好计划了,就算女王亲自登门邀请,我也不会为她改变行程。”凯尔口气甚是坚决。 “你——”凯尔未免太有原则了吧!不,他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 “意芙甜心。”凯尔以为自己吓着了她,内心十分不安,他模模她的臀部,和颜悦色地说:“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去菲英岛看安徒生的故乡吗?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千万别为了一场舞会而弄乱原来的计划。我告诉你,安徒生纪念馆和邻近区域相当值得细细观赏,我们应该在那里玩个两天,才能体会出安徒生作品中真正的感情,也才能了解文学大师伟大的心灵。” “凯尔,你为什么一直要阻挡我参加皇家舞会?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什么。”凯尔连忙否认。“我只是不喜欢任意更改计划罢了。况且,他们若是有诚意,怎么拖到今天才送邀请卡?我看,八成是要我们去凑人数。” “原来你不高兴这点。”江意芙捧起他晦暗的脸孔,笑盈盈地凝视着他。“凑人数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我想进去皇宫看看,我想亲身体会在水晶灯下跳舞的感觉,我想知道灰姑娘初次踏上皇宫台阶时是什么心情。哦,凯尔,我想去嘛……”她搂住他的颈子,直向他撒娇。 “可是,你一直想看安徒生……” “菲英岛又不会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许你会很失望,童话毕竟是童话……”他仍在找借口。 “不去才会失望。” 凯尔想了想说:“我告诉你,你看不到女王,这种夏季舞会是由王位王子举办的,女王和王夫早就到法国度假了。” “没关系,能参加舞会,我已经很满足了。”江意芙的双颊红得像玫瑰,黑色眸子亮着掩也掩不住的璀璨。 “好吧!”见她兴奋成这样:凯尔不忍心破坏她的美梦,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也许,情况不会像他想得那么糟…… 凯尔王想回以深切的吻,她却像猫咪般跳开。 “我得先选好晚上要穿的衣裳,然后,好好睡个美容觉,晚上才会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双颊酡红的江意芙踏着轻飘飘的脚步,翩翩地走向更衣间。 这多像一场梦啊,她竟然可以参加皇宫的舞会…… 第六章 童话中,灰姑娘穿着一双玻璃鞋,坐着由南瓜变成的马车赶赴王子的舞会。 活在现实人生的江意芙既没有玻璃鞋可穿,也没有马车可乘,不过,她心满意足地坐在爱人身边,驾着白色跑车满心雀跃地奔赴皇宫。 抵达皇宫后,身穿蓝色制服的皇家仆役开走他们的跑车,另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人引导他们俩走向举办夏季拜会的宫室。 这是一间紧临玫瑰花园的跳舞厅,挑高的圆形屋顶垂吊着一盏光华万丈的水晶吊灯,乳白色墙壁上展示着古老的织锦,硕大华美的玫瑰花坛伫立在屋子中央;光鲜亮丽的绅士淑女错落站在屋内各处,人人手执水晶酒杯,谈笑声像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屋子。 当凯尔和江意芙出现在跳舞厅的门口时,屋内突然静了下来,男士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江意芙。这位长发披肩、一身黑色削肩洋装的东方女孩,浑身散发着梦幻高雅的气质,俨然是所有西男人梦寐以求的东方美人。 经常参加派对的江意芙对这种惊艳的眼光并不讶异,由于这是皇家舞会,她便学西方宫廷电影中的淑女贵妇,拉拉垂地的黑裙,身子微微一倾,朝屋内所有男士微笑颔首,以示答谢。 她这高雅合宜的举动掳获了在场所有绅士、淑女的欢心,人家都鼓掌拍手以示欢迎。 这时,一位肤色黝黑、相貌英俊的男士穿过人群,满脸笑容地走向他们。 紧跟在这位男士身旁的,是一位仪态高雅、身穿水蓝色公主装的亚裔美人,她那头乌黑短发烫成简单的波浪,发上还戴了一顶碎钻镶成的后冠。 “凯尔,好几年没见了。”年轻男士的年龄和凯尔差不多,他热情地握握凯尔的手,然后满脸激赏地转向惊艳四座的江意芙。 “意芙,这是大王子保罗。”凯尔向她介绍。 “王子殿下,你好。”江意芙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同大王子握手。 “凯尔,你真有眼光,交了个这么可爱迷人的女友。”保罗王子边亲吻江意芙的手背,边赞美道。他放下江意芙的玉手,转身拥拥紧跟在他身旁的女人,彬彬有礼地说:“容我向两位介绍我的妻子,莎莎王妃,” 莎莎王妃仪态万千地伸出手,凯尔低头亲了她的手背一记;然后,王妃伸开双臂,热情地搂住年轻甜美的江意芙。 “喔,你真是个可人儿,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可爱迷人的女孩。”莎莎王妃用关爱的眼光瞧着江意芙,仿佛由衷喜欢她,而非说客套话。 “谢谢。”江意芙没想到莎莎王妃如此亲切慈爱。 “你从哪个地方来的?”莎莎王妃是个典型的亚裔美女,她的发色很深,修长的脸型配着细长优美的眉眼,看来极有女人味。 “台湾。”江意芙当然听过莎莎王妃的故事,当年大王子迎娶来自远东的平民女孩时,全球各大媒体争相报导,更有人以“现代灰姑娘”形容莎莎王妃的际遇。 “原来是中国人,难怪会这么美丽迷人。”莎莎王妃一听,更加高兴。 保罗王子哈哈笑了几声。“莎莎,你可遇到一个可以谈心的同胞了。” “的确。”莎莎王妃朝保罗王子笑笑。她的年龄比王子稍长几岁,因此她看王子时,总是带着慈爱的目光。 “莎莎,你好好待这位远来的娇客,我得带凯尔去认识几位外国来的朋友。”保罗王子说道。 “没问题。”莎莎王妃点点头。 凯尔握握江意芙的手,虽然不愿意和她分开,然而碍于礼貌,不得不跟着保罗王子一起离开。 凯尔和保罗王子消失在人群中。 “来吧,我们坐到那边好好谈一谈。”莎莎王妃挽着江意芙的手,走向靠墙的沙发。 莎莎王妃和江意芙一见如故,两人滔滔不绝聊了起来。从中国文化谈到丹麦文化,从美食谈到爱情观,从服装谈到艺术,从居家布置谈到写作,两人愈谈愈投机,所谈的话题也愈来愈私密。 最后,莎莎王妃向江意芙吐霹她心中的恐惧。 直到此刻,江意芙才知道三十六岁的莎莎王妃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公主装的蓬蓬裙遮掩住圆滚滚的肚子,因此江意英才会看不出来。 虽然产检显示一切正常,身为高龄产妇的王妃仍然十分担心。江意芙仔细聆听准妈妈乍喜乍忧的情绪,不时婉言安慰王妃。 “东方美人鱼,我们又见面了。” 耳畔突然响起一道与众不同的声音。江意芙反射地拾眼,站在她面前双眼含笑的俊鲍子,正是她初次造访美人鱼雕像时上前来搭讪的男子。 “雷尼,你认识意芙啊?”莎莎王妃惊喜不已。 “亲爱的嫂嫂,容我说一句冒犯的话,这位东方美人鱼和你一样高贵迷人,当她出现在哥本哈根时,任何男人都不会看不见。”雷尼王子边亲莎莎王妃的手背边笑道,湛蓝的双眸笑盈盈地流转在两位女士之间。 嫂嫂?江意芙诧异地瞪大眼睛。他叫莎莎王妃嫂嫂,那么,他就是…… 莎莎王妃连忙用手掩住嘴巴,低声笑了出来。“我们雷尼就是这么懂得讨女人欢心。”她用亲昵的口气说道。 “我说的可全是实话哦。”雷尼王子抗议似地低喊。 莎莎王妃又轻笑一阵,才放开掩住嘴巴的手。 这时。一位穿着制服的宫女无声无息地走到王妃身旁。 “哦——”莎莎王妃会意地点点头,她朝江意芙说道:“意芙,我现在得进去休息一下,待会儿会再出来。”她忍不住握握江意芙的手。“我看,这段时间就由雷尼招待你好了,你们两人的年龄应该差不多,他可以告诉你现在丹麦年轻人流行什么。雷尼见多识广,样样都会,你一定不会感到无聊。” “这是我的荣幸。”江意芙刚要开口,雷尼王子已经抢先一步回答。 *** 莎莎王妃离开之后,雷尼王子马上坐到江意芙身旁。 “原来你是王子殿下。”江意芙看向雷尼王子。 “你叫我雷尼就行了。”他不想让她和他拉开距离。 “其实我第一眼就看出你是贵族子弟。”江意芙有些沾沾自喜,她对自己的判断力感到相当骄傲。 “哦,你看得出来?”他露出诧异的神情。 既然她看得出他来自贵族世家,为什么对他的追求却无动于衷呢?贵族子弟一向是女人梦寐以求的交往对象啊,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就多的数不清。 “你的气质、你的长相、你的穿着以及言行举止,都流露出世家子弟的风度,我经常在欧洲旅行,看过不少像你这样的男士。”江意芙耸耸肩,欧洲是王公贵胄的大本营,看多了自然分辨得出来。 “作家的观察力果然不一样。”雷尼王子湛蓝的眸子进出激赏的眼光。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她真的很特别,不但有美貌、有才情,而且还不被权势财富引诱,这种心性实在符合他心目中的美人鱼形象。 “你知道我写小说?”江意芙有些讶异。 他的表情微微一变。“凯尔告诉我的,我们刚刚碰过面。” “你认识凯尔?我还以为他是保罗王子的朋友。” “他是我们大家的朋友。事实上,我们会认识凯尔是因为我表姐兰妮的缘故。” “兰妮·沃夫根!?”江意芙心口抽了一下, “对,兰妮女爵。”她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写着:震惊、吃味、失落,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喔,女爵……”江意芙突然觉得心好乱。 “当年凯尔和兰妮热恋时,兰妮经常带凯尔到皇宫来玩,因此我们全都和他很熟。当时,我还是个少年,不过,凯尔从没把我当小孩看,他和兰妮去北极玩时,还带我一起去。” “去北极玩?” “对,兰妮在格陵而岛有一大片领土。不过,我们并不只去过北极。兰妮的家族是全丹麦最富有的家族,他们不但在丹麦各处拥有城堡与土地,连德国、法国、意大利、英国等地都有沃夫根家族的产业。兰妮又是沃夫根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所以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喔……”江意芙愈听心里愈不是滋味。 虽然凯尔曾向她坦诚过与兰妮有段旧情,她也相信凯尔对自己的爱,但是,亲耳听见别人谈起那段旧情,一颗心依然沉到了谷,恁地低落凌乱。 “你好像很不高兴?” “喔,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江意芙急忙否认。 “凯尔不该丢下你一人。”雷尼王子打抱不平地道。“我永远不会抛下我的美人鱼。” “他被保罗王子带走了。” “那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的事,现在,我大哥早就陪在大嫂身旁了。凯尔也不晓得混到哪儿去了……喔,我看到了,他现在正和——”雷尼王子突然收口。 江意芙觉得很奇怪,顺着雷尼王子的眼光看去—— 凯尔就站在花园里,他身旁站着一位美艳绝伦、头戴珠冠的金发女郎。女郎身上穿着一袭白纱裁成的低胸宫廷装,她的身材丰满成熟,高耸饱满的露出了一大半,两只光滑的手臂自得像是用白玉雕成的,此时,那两只玉臂正亲密地勾在凯尔的右臂里。 凯尔仿佛相当不安,频频转头看屋内。 “她是谁?”江意芙的目光停留在远方那道丽影。 那个头戴珠冠的女人,可能是她见过的西方女人中最明艳动人的一个。 “她是……”雷尼王子仿佛十分为难,他瞧瞧一脸惊疑的江意芙,又瞧瞧苹果树下那对男女。“只是一个朋友罢了。”他的眼睛了黯了一黯。 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令江意芙感到十分可疑,她又望望花园那端,凯尔正好也转过脸来看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令她更加不安的是,凯尔竟然没有对她笑!他的眸子游移不定,有些冷、有些恍惚,一点笑意都没有。 凯尔和那位金发美女究竟是什么关系?江意芙的红唇不知不觉地抿紧。 “可恶!”雷尼王子突然狠狠拍了自己的大腿一汜。英俊的脸孔浮上几条青筋,仿佛非常痛苦、懊恼。“凯尔不该这么做的,他怎么可以不顾你的感受,一整晚都和兰妮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 “兰妮?她是兰妮……”江意芙不敢置信地叫出声。 她知道兰妮比凯尔年长两岁,凯尔今年三十二,那么兰妮应该有三十四岁了。一般西方女人体格较壮,长相也较成熟,除了少数明星和名模能够保持窈窕美丽的外型之外,一般女人年纪一过三十,大都老态毕露,中年人的样子全都跑了出来。再加上她在化妆间听到的形容词——母老虎啦、女魔头等等,让她一直以为兰妮已经是个一脸尖酸、满脸怨气的中年女性,想不到她竟然如此美艳动人,真令人不敢相信。 江意芙震地瞪着兰妮和凯尔。 站在苹果树下的男女是那么相称,无论身高、发色、长相,每一样都搭配得恰到好处,仿佛天生一对。 “不行,我要去找凯尔理论,我不能任他如此伤害你,他太不应该了。”雷尼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江意芙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臂。“不,不要去,他只是和她聊聊天、叙叙旧而已,没什么。”她言不由衷地道。 “东方美人鱼,你的心地太善良了,你这样容忍只会纵坏凯尔而已,他不但不会感激你,还会看轻你。”雷尼王子乘机握住她那双冰冷的小手,不断地煽风点火。 “没关系,他们只是在聊天而已……”江意芙嫣红的双颊早已苍白冰冷,她的黑眼瞳看来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兰妮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虽然她相信凯尔,但是,天生就缺乏安全感的她,现在面临一个如此强势的情敌,教她不胡思乱想也难。 “东方美人鱼!”他低唤一声,得寸进尺地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倘若是我,我绝对不会离开你一步,我会随时随地守在你身畔,听你差遣,为你服务。除了你美丽的脸孔,任何女人都无法勾引我的视线。”他附在她耳畔,深情款款地表白。 江意芙知道雷尼王子正搂着她,也听到他在自己耳畔低语,然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的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唯一还有知觉的是那对幽影幢幢的瞳眸。 凯尔又转过脸来了,他那双冰蓝眸子倏地射出两道锐利如刀锋的光芒,性格的薄唇抿得好紧,仿佛在生什么气。 凯尔就这样瞪着江意芙,两人的眸光在空中相遇,却寻不到交集。 凯尔,回到我身边,快回到我身边!江意芙在心里苦苦呐喊。 可是,凯尔一动也不动,一直用那种锐利的眸光盯着她瞧。 紧接着,江意芙最不愿意见到的画面出现了! 美艳绝伦的兰妮突然伸长手臂,紧紧搂住凯尔的脖子,丰满的身段整个贴到凯尔身上,站在他们旁边的男女全露出了暧昧的神情。 凯尔转过头去,心如刀割的江意芙只能瞪大眼望着他,她要看个明白,她要看他作何反应。 然而此时跳舞厅的另一端突然响起一声尖叫与吆喝声,屋内所有人全都朝舞池涌了过去,窜动的人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快!快准备车子,王妃要生了。” “怎么这么快?预产期还早得很呢!” “一定是今天太累了,动了胎气。” “快,快送医院。雷尼,雷尼!快过来帮忙!” 江意芙发觉自己也随着人群涌到莎莎王妃旁边,王妃正躺在保罗王子怀中,她那张秀致的脸孔因阵痛而拧成一团。 莎莎王妃痛苦地申吟着,黑色瞳眸瞥向挤到她身旁的江意芙。 江意芙想起王妃刚才向她吐露的恐惧,心头一酸,伸手要握王妃的手,然而,她的手还没模到王妃的手,保罗王子已经抱着王妃离去。 莎莎王妃回眸望了江意芙一眼,漆黑的眸子全是惶恐。 纷乱的人群再度遮住江意芙的视线,江意芙孤伶伶地站在喧扰的人群中,雷尼王子和保罗王子一起护送王妃到医院去了,凯尔也许还在苹果树下和兰妮聊天…… 在这个童话国度里,她是个异类,她和四周充满西方情调的世界根本格格不入,她的发色太黑,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材也太矮,搭不上身高两百公分、发色金褐耀眼的凯尔…… 江意芙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她抱紧自己的双臂,不知该何去何从。 “可以回家了吗?” 凯尔的声音微微合着怒气,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凯尔!”江意芙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身投入他的怀里,此时此刻,脆弱的她最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拥抱。 *** 白色跑车奔驰在依然明亮的街道上。 车内沉默异常, 江意芙不时用纳闷的眼光瞄一瞄一脸紧绷的凯尔,自从上了车之后,凯尔就不曾说过半句话,看他的模样好像在生气似的。 她虽然很想弄清楚他在生什么气,但是,倔强的她不愿意先开口,她要他主动给她答案。 饼了几分钟,凯尔终于忍不住了。 “你今晚高兴了吧?不但人见人爱,连雷尼都疯狂的迷恋着你,我看你和他好像挺谈得来的嘛!”凯尔酸溜溜地道。 “我看你今晚才得意咧!”江意芙听他话里全是刺,也不甘示弱地反讥。“美艳富有的老情人不但对你念念不忘,还在大庭广众下主动向你投怀送抱,你一定很得意吧!” 话刚说完,江意芙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不,她不应该这么说话,讲这种醋酸话只会令情况更加恶化,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怎么可以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呢? “我得意?!”凯尔气得想吐血,他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逃出兰妮的纠缠,她竟然还说这种话来污蔑他的人格,太没良心了。“对,我是很得意,但再得意也比不上你。你真是有本事,三两下就把雷尼迷得团团转,看他搂住你肩膀的模样,大家还以为你就是未来的王妃。”凯尔被嫉妒和恐欢冲昏了头,口不择言地道。 他之所以不想参加这场舞会,一是因为不想碰到兰妮,二是不想让意芙碰上未婚的雷尼王子,很不幸地,这两件事都发生了。 “你……你怎么可以讲这种话?”江意芙的眼里浮现受伤的颜色。“什么叫作我真有本事?”他那么讲,仿佛她是个很会玩弄手段的女孩,她无法接受。 “意思就是——你真有魅力。”凯尔气得捶了方向盘一下。 “你胡说,你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江意芙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一张俏脸早已涨得通红。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凯尔暴躁地大叫。 她怎么不明白呢?他是因为怕失去她才会变得如此失常,只要她亲亲他的脸颊,温柔地保证她只爱他一人,他的焦虑就会一扫而光。 凯尔愈想愈急,脸肌肉愈绷愈紧,神色更显阴暗。 江意芙努努唇,望着他冷峻的侧脸,她明白了一件事。 “你是故意的。”她咬紧唇瓣,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掉下来。 凯尔哼了哼。 “你想跟兰妮复合。又找不到赶我走的理由,所以你才故意找碴……”话未说完,眸中的泪水已然落了下来, 她无法忘记站在苹果树下的身影是多么相称。那个画面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 “喔,想像力真丰富,不愧是小说家。”凯尔从镜子里瞄见布满泪痕的脸孔,一颗心不禁揪痛了起来。 上帝,他和她究竟在吵什么?他们两人明明深爱着对方,为何不诚实告诉对方自己心底的恐惧与感受?而用这种尖锐的方式来伤害对方呢? 她的泪水澄清了他心中的疑点,他后悔不已连忙把车停到路旁,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 “放开!不要碰我!”江意芙噙着泪大叫。 “意芙甜心,对不起,我太幼稚了,我不是故意讲那些话伤害你的。”凯尔牢牢地抱住她。 “你放开,你放开,你去找兰妮!”江意芙歇斯底里的大叫。“我不必人家赶!其实你根本不必玩这种手段,我是个有尊严的人,不是厚颜无耻、死缠烂打的女人,你只要告诉我一声,我就会识相地离开,你为什么非得用这种卑鄙的方式不可?” 她的心好痛、好痛!她和凯尔之间的感情原来这么薄弱,毕竟他和兰妮有长达两年的感情,和她之间却只有半个月不到的激情,如今,所有激情都成过眼云烟,微风一吹,立刻烟消云散…… “意荚甜心,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赶你走呢?”看她哭成泪人儿,他的心都要碎了。 “我没有误会,我心里十分明白你和兰妮有共同的生活经验,你们属于同一个种族,说着相同的语言。你们仍然深爱着对方,深藏于心底的爱苗一点即燃……” “你在胡说些什么!”凯尔哭笑不得,她的想像力真的太过丰富了。 “别再安慰我了,我终于领悟到一件事——”江意芙静了下来,泪浪斑斑的脸上一片死白。“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除了上的关系,我们之间既没有情也没有爱,更没有共同生活所培养出来的感情,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江意芙闭上眼睛,她的心已经碎得投有知觉。 她以为她和凯尔十分相爱,可是,事实竟是如此残酷。 爱是什么?也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觉罢了。 “不准你讲这种话!”凯尔气急败坏地大吼,他握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着。“我不准你这么讲,你明明知道我爱你、在意你,你为什么还要讲这种话来伤害彼此?” “我讲的都是事实……”她依然紧闭双眼,晶莹的泪珠从睫下溢出.顺颊滚落到红艳诱人的朱唇上。 凯尔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轻吻掉停在她唇上的泪珠。 他的唇瓣更加撩乱她纷乱的思绪,她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凯尔的唇瓣继续厮磨她玫瑰般的双唇,热情的舌头也探了出来,忍不住要与她亲近。 “哦……不……不……凯尔……不要这样,求求你,别这样!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我不能再和你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她的双眸半眯半睁,楚楚可怜地哀求着。 她无法出卖自己的灵魂,她要的是完全的爱情。 “我们一直很相爱,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哦……”江意芙不由自主地申吟出声。但是,她的理智还是忍不住要抵抗。“爱?你可以告诉我,爱是什么吗?存在我们之间的并不是爱,而是,你错把当成爱了。”她嘴里虽然顽强的抵抗,但身子却软绵绵地瘫在他强壮的臂膀里,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因为他的抚模而苏醒过来,她仿佛听见它们一齐喊道:凯尔,不要停下来,我要,我要…… “爱是什么?”凯尔边吻她边拧拧眉。“这是个好问题……”他的舌头分开她的唇瓣,伸到她嘴里吸吮了一会儿,才又退出来,继续回答她的问题。“爱是什么?我无法像你一样,想出那么多形容词来,然而,我知道我爱你。我希望每天都能和你;我希望早晨醒来时,你就含笑睡在我的臂弯中;我希望天天和你一起吃早餐;我喜欢一次又一次读你寄到公司给我的电子邮件。 我喜欢每天回家时看到你在家里等我,我也喜欢看你为我做晚餐的样子。自从你奇迹似的出现在卡柏企业的那一刻起,我的内心时时都洋溢着幸福与满足,别的女人再也不能吸引我的目光,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真正安定下来。将来或许可以生几个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幽黑迷蒙的瞳眸,英俊罢毅的脸庞盈满了似水柔情。 听完他真挚的告白,江意芙的心都要融化了,苍白的双颊迅速恢复血色,娇艳得如同初绽的玫瑰。 她惊喜地抿着唇瓣,明眸波光流转。 “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凯尔等待着。 江意芙双手一伸,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脸颊上,温存厮磨着。“凯尔,凯尔,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 “不会再吵了。”凯尔温柔地保证, 他挪挪身子,高大的身躯整个跨坐到她纤细的身子上。 “凯尔,我们在马路边耶!”扛意芙反射地抗议; “反正玻璃是黑的,外面的人又看不见我们。”他一手抚模她的,另一手已经从裙子下力钻了进去,沿着柔滑如丝的大腿探至她最隐密、最诱人的地带,温柔摩挲了起来。 “噢,凯尔……”江意芙轻轻申吟了起来。 第七章 莎莎王妃顺利产下一名可爱的小王子,整个周末,丹麦全国都陷入疯狂庆祝的热闹气氛中。江意芙也替莎莎王妃感到高兴,她很想到医院探望王妃,然而碍于王妃身分特殊,只好打消念头。 周日,凯尔和江意芙驱车通过连结西兰岛和菲英岛的跨海大桥,前往丹麦第三大城奥登斯,那是童话大师安徒生的故乡。 他们俩手牵着手,漫步在素有“安徒生之城”美称的奥登斯。这座可爱的城市充满浓郁的田园色彩,这里的房屋多半低矮而简单,屋子的颜色十分亮丽明朗。 “美丽庄严的哥本哈根令我想起国王的城堡,充满田园情调的奥登斯则令我想起丑小鸭拍翅戏水的纯朴乡间。”江意芙有感而发。 “我也是。”她的话令他想起好久、好久以前的童年情怀。 通往安徒生纪念馆的道路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子,两侧房屋的造形逗趣可爱。踏在这条路上,仿佛走进童话的七彩世界。 安徒生纪念馆位于街道的尽头,淡黄色的墙壁衬着深褐色屋顶,举世闻名的文学大师安徒生就是出生在这座纯朴可爱的矮屋子里。 纪念馆内展示着与安徒生有关的种种物品,包括他生前使用过的日用品、亲手绘制的插画、剪纸、各种版本的著作、故事的手稿,还有他与英国大文豪狄更斯十余年间的往来书信…… 江意芙驻足在“小美人鱼”的手稿前,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手稿上涂改痕迹历历在目,仿佛大师昨夜才在昏黄的灯光下修改过。 想起小美人鱼的悲与痴,想起终生未娶的安徒生一生为情所苦,热烈诚挚的爱恋屡遭挫折,江意芙愈想愈心酸,眼眶不禁红了。 一直陪在她身旁的凯尔紧紧搂住她的肩膀,用强而有力的臂膀温暖她多愁善感的心。 江意芙转身抱住他。她并不孤单,有凯尔的陪伴,她觉得好幸福、好甜蜜。 凯尔也抱住她,温暖的手指游走在她纤细的背脊上,来来回回轻轻摩挲着。 此时此刻,言语已成多余。 一群天使般的孩童自他们身旁嘻笑走过。江意芙突然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裙摆,低头一看,原来是个金发蓝眸、可爱得像天使的小男孩在扯她的裙子。 小男孩朝她嫣然一笑,她俯身抱起他。接着小男孩嘟起稚女敕的唇瓣,飞快地亲了她的脸颊一记。 江意芙的心几乎要融化了,她正想开口问小男孩名字,远方传来阵阵呼唤声,小男孩朝他的同伴挥挥手,挣扎着要落到地面。 江意芙把小男孩放回地面。 小男孩朝她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笑盈盈地跑向他的同伴。 “好漂亮的小天使。”江意芙望着活泼可爱的身影,一股温柔的慈爱自心底油然而生。“我的心好像被他偷走了。” “看来,为了抢回你的心,我得加把劲,让你也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天使。”凯尔的唇畔露出一丝邪邪坏坏的笑。 “哼,你讨厌。”江意芙捶了他的胸膛一记,羞红着脸跑向门口。 “你一定会是个好妈妈。”凯尔拦腰搂住她,来到屋外的露天咖啡座上。 “你也会成为一个好爸爸,我相信。”江意芙抬脸望住他,黑色的眼眸清朗明亮,没有丝毫的怀疑。凯尔虽然曾经四处留情、游戏人间,然而,从他日常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体贴与耐心,她相信他婚后一定是全世界最忠实、同时也是最懂得生活情趣的丈夫,她相信,他绝对会是个好爸爸。 “谢谢你。”凯尔感动万分。“有许多女人想和我结婚生子,但从没有女人说过我会是个好爸爸,只有你最了解我。”他把脸垂到她脸畔,温柔的厮磨起来。 “你不但会成为一个好爸爸,而且还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江意芙信心满满。 夕阳金光布满天空,低矮屋宇林立的街道看起来更像梦幻仙境了。 凯尔和江意芙相拥坐在咖啡座上,沉浸金色柔光中的他们喁喁私语,不断描绘未来生活的情景,两人对孩子的长充满了好奇,恨不能能立刻知道未来的宝宝会长得比较像谁。 “如果是个男孩,我希望他长得像你一样高壮有力。”江意芙以仰慕崇拜的眼光凝视着凯尔。 丹麦人是维京晦盗的后代,个性温和的现代丹麦人和他们远古的祖先虽然已经大不相同,但是,高大强壮的身躯可是一点都没变,任何种族的女人见了,都免不了要胡思乱想一番。 “如果是个女孩,我希望她像你一样纤细美丽,具有艺术面的天分。”凯尔的蓝色瞳眸盈满了爱怜。 她是那么美丽、那么特别,可以说是他认识的女人当中,最诚恳善良、最没有心机的一个。在他心里,她是真、善、美的化身。 “凯尔,我好快乐,好幸福喔。”江意芙把脸枕在他胸前,难掩激动兴奋之情。 “我也是,意芙甜心。”凯尔的眼睛闪耀着动人的金光。 一个冲动的决定,一张远行的机票成就了这段美好的姻缘;如今,似乎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破坏即将到来的幸福了。 江意芙很庆幸自己半个月前冲动的决定,离开是她幸福的开始,死守在不快乐、不满足的原点,人生永远是空白一片。 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不再只是童话的结尾。 *** 来来回回逛了几次后,江意芙决定到这家规模最大、人潮最多的商店购买需要的东西。接着,她用发带束起如瀑布般的长发,又从手提袋中掏出太阳眼镜来戴。 她会这么费心改变外表,当然有她的苦衷。 扮本哈根有不少来自亚洲、中东或非洲的移民,因此,扎着马尾、戴着墨镜的江意芙走进这家颇具规模的商店时,并未引起太多人侧目。 既来之,则安之,有了太阳眼镜的遮掩,江意芙心里觉得相当安全放心,便放松心情,优闲地挑选较适合自己风格的画刊。 架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成人画刊,有些以姿态诱人的果女为封面,有些则以肌肉健壮的果男为号召?果身赤体的男女以各种妖娆魅惑的姿态并排在书架上,远看相当精采壮观,近看则令人感到眼花撩乱。 江意芙挑了许久,仍然拿不定主意。这时,有位衣着考究的男士站到她身旁,她用眼角余光瞄了他的脸孔一眼,俊美的脸上竟然和她一样,架了一副太阳眼镜。 在这个至上的国家,购买情色出版品平常得像吃饭、睡觉一样,身旁这位男士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教养极佳的绅士,于是,江意芙决定不耻下问,请求高手指点。“先生……”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嗯?”男子相当沉稳,微微偏斜着脸看了她一眼。 “先生,我想请问你,你对这些出版品熟悉吗?”虽然戴着墨镜,她还是不好意思盯着他看。 “你的意思是——”男子的声音低得近乎沙哑。 “是这样的,我想找一些姿态比较优美,内容比较浪漫的画刊来学——哦,来欣赏。”她差点说溜嘴,整张脸孔不由红成一片。 男子假装没注意到她尴尬的脸色。“没问题,我帮你介绍几本。” 他伸出修长的手臂,从书架上取下几本画刊。 “这几本都拍得不错,你参考一下。”男子一派沉稳。 江意芙低头垂眼过他推荐的画刊。“你介绍的一定很棒,我全部买了。”既然要下功夫钻研,就一次买个足够,省得下次还要改装易容、提心吊胆的溜进来。“谢谢你,我要结帐了,再见。” “小姐,你不买录影带吗?”那位男士急忙建议。“最近出了一套古堡专辑,内容相当浪漫精采,一点都不落俗套,堪称情色录影带中的极品。” “真的吗?”江意芙不觉有些心动。 录影带有连续动作,看起来比较清楚,学习起来效果更佳。 “往这边走。”男子比比另一个区域。 “喔。”江意芙迷迷糊糊跟了过去。 “在这里——”男子稍稍观望一下,就在琳琅满目的架上找到了那套专辑。“共有二十四片。” “喔。”扛意芙看也不看,又把录影带塞到购物袋中。 “这一套‘冰山之旅’也不错,很火辣、很刺激,不过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男子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江意芙得竖起耳朵才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很火辣?嗯——”她想了一下,也把这套片子塞到购物袋中。 凯尔是个精力充沛、需求很大的男人,若想与他匹敌,势必得多力学习、经常变换式,才能保持新鲜感与诱惑。 “这套‘湖水的呼唤’是在芬兰拍的。” “你真是见多识广。”江意芙开始怀疑这位男士的居心了。也许他是这家商店的老板,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被她问到,于是,他就乘机大捞一笔。 “我想,既然我们都热中此道,也许可以看完相同的片子后,互相切磋琢磨。男子露齿微笑。 “切磋?琢磨?”江意芙浑身一颤,糟糕,她得赶忙月兑身才行。她假装低头看了一下表,然后,夸张地喊了一声:“已经这么晚了,再不回家煮晚饭,我老公可要出来捉人了。”她朝男士挥挥手,慌慌张张跑向柜台。“结帐!”她把购物袋放到台面上。 站在收银台前面的胖男人用狐疑的眼光盯着她瞧。 “结帐!”她以为男人不懂英语,改用丹麦话说道。 胖男人还是紧盯着她不放,“未成年不能买,全部拿回去放好。” “未成年?”江意芙一听,几乎要吐血。“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她夸张地大叫。 “你这狡猾的小女生,瞧你这副样子,最多不超过十七岁,你最好乖乖把东西放回去,否则,我可要通知你的家人了。”胖男人板起脸教训起她来。 的确,在西方人眼中,东方人看起来总是比实际年龄小,再加上江意芙为了掩人耳目,故意穿上宽大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又扎了个马尾,戴上墨镜,看起来的确很像想来此地鱼目混珠的未成年少女。 “我早就成年了!”江意芙哭笑不得地解释。 “既然这样,证件拿出来看一下。”胖男人严格执行保护青少年的法令。 “我没有带……”功败垂成,江意芙欲哭无泪。 错失这次,她下次还鼓得起勇气来真情色出版品吗? 看来,她的床上功夫想要胜过兰妮·沃夫根,根本是天方夜谭。 “哼,我就知道。”胖男人露出得意的诡笑。“小表,快把东西放回去。”他吼得更加理直气壮。 绝望的江意芙伸出颤抖的双手…… “奥加,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以我的姓氏保证,她早就成年了。” 背后突然响起一记温和有礼的男子声音。 江意芙愣了一下,奇怪,这声音好熟悉…… “王子殿下,我当然信得过你——” “但是,法律明文规定,不看证件,我不能卖给她……”胖男人面有难色。 “如果我买,就没有法律上的困扰了。””当然,当然。”胖男人高兴得直点头。 “全部包起来。” “没问题、问题……” 江意芙背脊僵直,茫然立在原地,她知道紧靠在她身后的“王子殿下”是谁。 原来那个压低嗓子说话的专家就是雷尼王子,想不到皇家小子竟然喜欢有成人商店中玩这种游戏,真是一条大新闻。 现在,她只求上天帮忙,不要让雷尼王子认出她。 “王子殿下?好了。” 雷尼王子把纸袋推到江意芙面前; 江意芙的手慢慢移向纸袋,她决定匆促道声谢谢后,就抱着纸袋逃跑,免得被雷尼王子认出来: “东方美人鱼,我家里还有不少杰出的收藏,下次我会记得送你一些——” 江意芙眼前一暗,几乎晕厥过去。“你怎么认得出我?”她反射地大叫。 “你刚刚在外面逛了好几圈,当时我正在对街的咖啡座喝咖啡,正想起身向你打个招呼,就看见你拿出太阳眼镜,束起了马尾。我觉得十分好奇,便跟进来看一看……”雷尼王子拿下墨镜,淘气地眨着眼睛。 “啊——”江意芙双手捂住脸孔,恨不得能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真是羞死人了! “这些东西不轻,我帮你提。”雷尼王子大献殷勤。“我的车子就在外面,你现在要去哪里?” “不,这些东西不是我要的——”江意芙连忙抢过纸袋。“这是一个朋友托我买的,不是我自己要看的。”她深呼吸一下,镇定地扯着谎。 “哦——”雷尼王子笑了笑,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其实不买也没关系!”江意芙急于撇清立场,挽救自己的名声。她想了想,又把纸袋丢回给他。“算了,我还是别帮他买比较好,免得通关时出麻烦,你知道,台湾海关很严格的。” “东方美人鱼——” “喔,我真的非走不可!”江意芙装作样的喊了一声。天,她得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送你——” “谢谢,我自己走。”话未说完,她的人已经冲到门口。 “东方美人鱼——”雷尼王子追出来时,江意芙已经跳到一辆计车上扬长而去。 江意芙以为购买情色出版品的事件就此落幕,不料,翌日早晨,她竟然在大门口发现一只系着粉红丝带的礼盒,白色礼盒印有皇家标帜,盒内装的就是雷尼王子向她推荐的情色出版品。 *** “亲爱的老公,你慢慢吃吧,我得回书房赶稿子了。”江意芙放下刀叉,笑盈盈地站了起来。 “你今晚又要赶稿子?”凯尔英挺的眉毛皱了皱。 意芙甜心这几天老是躲在书房中赶稿,他无聊得快窒息了。 “没办法,我答应过出版社。”江意芙装出一副无标的神情。 “还要多久?”凯尔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坐着。 “再两三天就好了。”江意芙搂搂他的颈子,双眼闪闪发亮。 “等你这本写完后,我们应该好好讨论一下如何安排时间,我希望我们两人晚上时间是一起度过的。” “嗯……“江意芙吻吻他的嘴,打断他的话。“我以后绝对不在晚上赶稿。” 凯尔的手马上钻入她的毛衣内,多日不曾亲热,他寂寞得快疯了。 “不行,”江意芙用力推开他。“我写作时必须保持平静的心情,否则会写不出来,,””这可不是好习惯。”凯尔咬着牙哼道。 “晚安。”江意芙不睬他,笑靥如花地溜进书房去。 一进书房,她立刻锁好门。 其实,她根本不是在赶稿子,而是在练功——床上功夫。 这几天,她日夜钻研成人画刊和光碟中的姿势、声调、眼神,愈看愈有心得,愈看愈开窍,想像力丰富的她甚至还想出了几个比光碟中还具诱惑力的故事。她把那些狂野的性幻想记在淡绿色手册中,准备利用今明两天的时间,把这些凌散的幻想组合起来,好好练个几次,然后,周末时,她就可以一鸣惊人,看凯尔以后还敢不敢笑她在床上是个乖乖牌。 她愈想愈得意,脑海中浮现的场景也愈加诱人。 兰妮在她心头造成的压力已经转变成澎湃汹涌的激力,她不但要当个好太太、好妈妈,还要当个最有风情的情人。 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做得比任何女人都好—— *** 一阵敲门声惊醒沉浸在幻想中的人儿。 “谁啊?”江意芙抬眼望了门口一眼,迷迷糊糊地问。 “意芙甜心,开开门,有人找你。”凯尔在门外说道,声音相当严肃。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人找她?江意芙随手把绿色手册塞进桌上那叠书本中,满脸狐疑地走向门口。 “保罗王子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谈。”凯尔一脸凝重。 “保罗王子?”江意芙呆愣住。“啊,难道是莎莎王妃出事了?”她心头一惊,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们在客厅。”凯尔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好——”江意芙急急奔向楼梯, 当她奔到楼下时,坐在沙发上的男士全都自动站了起来。 他们是——保罗王子和雷尼王子。 “莎莎王妃怎么了?”江意芙没有时间寒暄,劈头就问。 “别急,先坐下来。”保罗王子握住她的手,神色平静地说。 江意笑眯起眼,心头全是疑惑。凯尔的神情那么沉重,仿佛发生了天人的不幸;但是,保罗王子却显得相当沉稳,好像事态还没严重到足以令人发狂的地步。 这是怎么回事?江意芙把眼光移向雷尼王子,只见他帅气英俊的脸孔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江意芙边在心中猜测,边坐了下来。 两位王子等凯尔坐下来,才又坐回沙发中。 坐在江意芙身旁的凯尔悄悄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小手。 雷尼王子的眼睛爆出一道锋利的光芒。 凯尔朝雷尼王子瞪了一眼,两个男人暗暗打量着对方。 “意芙小姐,我今天冒昧前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保罗王子是个教养良好的绅士,气质相当沉稳,说起话来亦是彬彬有礼。 “请说—一”江意芙急得快晕过去了。 “莎莎得了产后忧郁症,情况相当严重。”直到此刻,教养良好的保罗王子才流露出焦急的眸光。 “产后忧郁症?”江意芙听过这种症状。 “是的。”保罗王子颔首,神色十分憔悴。“医生建议我们,最好把莎莎送到风景优美、气氛宁静的地方休养,我们已经决定送莎莎和婴儿到伊斯古堡。那座古堡建在一个湖水环绕的岛屿上,相当清幽宁静,非常适合静养。”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脸上浮现难以启口的尴尬。 “莎莎王妃需要我去陪她?” 保罗王子出生于皇家,也许一生都没求过别人帮忙,要他开口求助自然十分难为情,心性灵敏的江意芙看出他的犹豫,主动问了出来。 保罗王子对她投以感激的一瞥。“原本该由我亲自陪他们母子,但是,我和二王子亨利克必须代表国家到美、英两国访问,这次访问关系到国家的若干利益。” “我明白。”江意芙郑重地点着头。 “谢谢。”保罗王子很高兴她如此明理。“莎莎告诉我,她很喜欢你,希望你能陪她到伊斯古堡去。” “没问题。”江意芙当场答应。 凯尔的脸抽搐了一下,凝重的脸色更沉了。 雷尼王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丝忍不住的笑爬上嘴角。 凯尔冷冷瞧了雷尼王子一眼,雷尼王子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心思完全放在王妃身上的江意芙,丝毫没有察觉到凯尔和雷尼王子间的风云。 “太好了,太好了,”保罗王子拨云见日,脸色豁然开朗。“有你陪着莎莎,我就安心了。当然,雷尼会在伊斯古堡陪你们,有事尽避找他。“ “什么时候起程?”江意芙问。 “明天早上出发。” “明天就走?”江意芙有些错愕, “我后天要出国访问,想赶在出国前安顿好莎莎母子。”保罗王子连忙解释。“不过,请你放心,伊斯古堡离哥本哈根只有三小时的车程,你可以随时回来看凯尔,凯尔也随时可以去伊斯古堡看你。” “喔……”江意芙点点头。 “承蒙两位慷慨相助,一切都没问题了。”保罗王子站起来,其他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们先告辞了,明天早上我会派人过来接意芙小姐。”他弯身亲亲江意芙的手,然后又同凯尔握握手。 雷尼王子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不过,凯尔赏了他一记警告意味浓厚的白眼。 雷尼王子依然面带微笑。 凯尔和江意芙陪两位王子走到门口。 “你看了吗?”雷尼王子忽然低头,附在江意芙耳畔问道。 江意芙瞪他一眼,一张俏脸全红了。她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再见!”凯尔从后面推了雷尼王子一把,硬把他推到门外。 “再见。”保罗王子彬彬有礼地挥手。 雷尼王子则是一脸诡谲的笑容。 必上门后,凯尔立刻抱住江意芙。 “保萝王子真是文彬彬。”江意芙搂住他的脖子评道。 凯尔耸耸肩,不置可否。雷尼王子呢?你觉得他怎样?”他乘机探问。 “嗯——”江意芙嘟嘟唇,想了一下,“雷尼是三个王子中,长得最出色、最帅的一个,不过,他看起来像个稚气未月兑的大男孩。” “你喜欢男人?还是男孩?”凯尔追问。 “如果你是男人,我就喜欢男人;如果你是男孩,我就喜欢男孩。”江意芙吻吻他的唇。原来他在吃醋! “意芙甜心,我爱你。”凯尔抱着她倒向沙发。 “不!不行!”江意芙感觉凯尔的身体有了反应,连忙挣扎。 “你明天就要去伊斯古堡了……”凯尔像个孩子般抗议。 “你周未来古堡找我,我们可以在古堡中疯狂地做……”江意芙月兑口而出。 多巧啊,那套“古堡情史”的光碟.有不少经典镜头,再加上她的巧思…… “意芙甜心,你好狂野。”凯尔双眼发亮。 “伊斯古堡有国王或女王住饼吗?” “它曾经是个皇宫。” “哇!那么,我们将要在国王和女王躺过的床上做那种事……” “意芙甜心,你愈来愈狂野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江意芙暗暗得意。“你星期五晚上一定要到古堡找我哦。””我等不到星期五,我现在就要……” “不行!”江意芙板起脸孔大叫。“我说过了,写作期间我必须保持身心清静才写得出东西来。何况我已经快写完了,你这两天多储存一些能量,星期五晚上再到古堡来找我。”她边说边推开凯尔,凶巴巴地站了起来。 她的理由太神圣了,凯尔不敢挡她。 “我得上楼整理行李了。”江意芙三步并作两步,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为了给凯尔一个天大的惊喜,她不得不狠下心。 她也不能回头看他,她知道他那双湛蓝眼眸此时一定蕴满了无辜和懊恼,只要她回头看一眼,一定会心疼地奔回他的身旁,任他索求。 江意芙咬紧唇,窈窕的身影没入楼梯转角处…… 第八章 碧绿的湖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临水而筑的伊斯古堡宛如一位娴静的大家闺秀,含笑静看自己美绝艳绝的倒影。 这座红砖砌成的古堡建于西元一五五四年,由于位处风景秀绝的小岛,远离政治核心,因此四百多年来从不曾遭受过战火的洗礼,是欧洲所有古堡中,原始风貌保持得最完整的一座。 小岛上除了古堡之外,还有一片茂密苍郁的森林,这片苍绿的森林将红砖古堡映衬得更加幽静怡人。 莎莎王妃的情况十分严重,她的情绪完全失控,严重时甚至会抱着小王子乱甩,随行的医生和护士经常愁着一张脸,女侍和仆役全都战战兢兢,唯恐王妃和小王子会出什么意外。 江意芙几乎一整天都陪在莎莎王妃身旁,她耐心倾听王妃发也发不完的牢骚,仔细留意王妃的情绪变化,一旦发现王妃开始暴躁,立刻叫人把小王子抱走 女王似乎听到了风声,曾经派特使来到伊斯古堡,想把小王子抱回哥本哈根的皇宫,莎莎王妃歇斯底里的哭叫,死也不肯让小王子离开。 随行人员一致赞同暂时让王妃和小王子分开。唯有江意芙极力反对。她认为王妃此时最需要亲情的支持,保罗王子远在海外,倘若又把小王子抱走,莎莎王妃一定会受不了。 女王特使不敢擅作主张,只说会将她的意见报告给女王。 特使走后的第二天,丹麦女王亲自莅临伊斯古 女王是个雍容华贵的褐发美女,虽然年逾半百,她的美貌和仪态仍然深深震撼了江意芙。江意芙认为丹麦女王远比英国女王美多了,她的尊贵气质更凌驾当今世界上所有君主,称得上是龙中之龙、凤中之凤。 女王召见江意芙,雷尼王子随侍在侧。 “大家都赞成暂时隔离王妃和小王子,为何唯独你一人反对?”女王用湛蓝锐利的眸子打量着江意芙。 “据我观察,莎莎王妃不仅患有产后忧郁症,她还得了思乡病;现在她最需要家人,唯有亲情的温暖才能助她渡过难关,倘若女王把小王子抱走,莎莎王妃的情形恐怕会更加恶化。”江意芙双眼直视女王,不卑不亢地说道。 “万一王妃伤害了小王子,该怎么办?”女王目光炯亮如火。 “不会的,莎莎王妃这几天好多了,只要我们稍加注意,小王子绝对不会受到伤害。”江意芙解释。 “你能保证小王子绝对不会受到伤害吗?只要你肯向我保证小王子的安全,我就让小王子留在他母亲身旁。”女王紧盯着江意芙瞧。 “我保证。”江意芙毫不畏惧地承诺。 女王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为什么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因为莎莎王妃是我的朋友,我关心她。”江意芙也微微一笑,心上的石头落了地。 “好。”女王突然握住江意芙的手,蓝眸涌现激赏的光芒。“我相信你,王妃和小王子就交给你照顾。” “谢谢女王。”江意芙高兴得几乎要尖叫。 “等王妃康复后,我一定要亲自邀请你到安玛丽堡来聚聚,你真是个既美丽又有胆识的女孩。”女王亲亲江意芙的脸颊,高贵的脸孔流露出慈爱的神色。 雷尼王子静静站在一旁,湛蓝的眸子划过一道又一道的流星…… 当江意芙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客房时,已是子夜时分。 一关上房门,她立刻冲向放在床边的电话,急急拨了电话给凯尔。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都没人接,五分钟之后,她才失望地挂上。 奇怪,凯尔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在做什么,为什么清晨打没有人接,晚上打没有人接,连半夜打也没有人接?真是太奇怪了。 她曾打了几次电话到公司找凯尔,他都刚好外出,她留了电话,可凯尔一次都没回过。 江意芙愈想愈觉得奇怪,凯尔这半个月都在做什么?难道真的忙得连打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出发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他周末一定会来伊斯古堡;如今,连第二个周末都过去了,他还是不见人影。 她着实担心凯尔是否出了什么事,不过,从公司秘书小姐的谈话中,凯尔似乎好端端的,不过是比较忙罢了。 江意芙不相信凯尔会忙到忘了她,她很想回哥本哈根看个究竟,可是莎莎王妃十分需要她,她根本就走不开。 怎么会这样呢?江意芙不相信,又拿起电话,按了重拨键。 回答她的,仍是无情却规律的铃声。 “芭比,意芙有没有打电话来?”凯尔一走出会议室,便冲到芭比桌旁。 芭比眨了眨蓝眸,同情地摇摇头。 “她从没打过电话来吗?会不会是你忘了?”凯尔冲口出,不过,话一出口,他马上后悔了。“噢,对不起,我并不是在怀疑你,我是……”他懊恼得不知如何说下去。 “我知道,你太在意她了。”芭比善解人意地道。 “对!”凯尔感激得不得了,芭比好像愈来愈聪明了。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她呢?”芭比好奇地问。 “我打过了,而且打了不下一百次,但是,伊斯古堡的电话老是打不通,一旦打通了,又找不到她本人,留了电话,她也没回,不知道她究竟在忙些什么。”凯尔纳闷地道。 “她在忙什么?哈……凯尔,你真单纯!”背后响起一记银铃般的轻笑。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不必回头看也知道背后站着的是谁。 凯尔不想理她,转身就要进自己的办公室。 “别急,看看这个,你就知道那个黑发女巫在忙些什么了。”兰妮及时喊住他。 砰的一声,一份报纸重重抛在芭比的桌上。 凯尔冷眼瞄了桌面一眼,他倒要看看兰妮在搞什么鬼。 这……凯尔背脊蓦然僵直,古铜色的大手也不知不觉地握紧。 他日思夜念的意芙甜心就在报纸上,站在她身旁的潇洒男子正是雷尼王子,他们两人靠得很近,仿佛谈得十分开心。 “另一个远东王妃?” 照片上的标题看来分外刺眼,凯尔不觉眨了眨眼,心头百昧杂陈。 “凯尔,现在你应该知道她在忙什么了吧!”兰妮嗤笑一声。“这个黑发女人是个投机份子,她原本想抓住你不放,后来有机会到屋宫,遇到单身的雷尼,立刻转移目标,妄想当另一个莎莎王妃。她不但使出浑身解数来吸引雷尼,连女王都被她迷得团团转,实在有够厉害。现在,全哥本哈根的人都知道女王准备为这个黑发女巫举行一次盛大的宴会——” “够了!”凯尔斥喝一声,回头瞪了兰妮一眼,冰蓝的眸子冷得像冰冻的海洋。“意芙不是那种女人,你要是再讲一句有损她名誉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凯尔转身走进他办公室,用力甩上门。 穿着白色香奈儿套装的兰妮不但不生气,那双蔚蓝的眸子还闪闪亮了起来,犹如波光粼粼的湖水。 森林深处飘着几许轻雾,松子的味道在清冽的空气中闻起来特别芬芳。 江意芙停下脚步,纳闷地望了身旁的雷尼王子一眼。 “雷尼,药草究竟长在什么地方啊?”她忍不住问道。 医生想为莎莎王妃试调一剂传统药草制成的镇定剂,伊斯古堡旁的森林里植有各种药草,雷尼王子便央求江意芙和他一起到森林采药,可是他们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林间光线愈来愈暗,空气愈来愈湿,江意芙怀疑他们是否迷路了。 “我记得这几种药草是长在枞树下。”雷尼王子眸光飘向森林更深处。“应该是在那儿。”他指指前方。 “我们不能耽搁太久,莎莎王妃随时会醒过来,万一她看不到我,可又要乱发脾气了。”江意芙忧心忡忡地道。 “我知道。”雷尼王子笑了笑,他身上穿着白色绉纱衬衫和黑色皮裤,腿上套着一双和皮裤一样华贵的长统靴子,浑身上下散发出高贵迷人的气息。 江意芙对帅哥具有免疫能力,她淡淡一笑,朝前方迅速走去。 雷尼王子放缓步伐,走在后方欣赏她窈窕娉婷的背影,湛蓝的眸子全是爱慕。 “咦?没路了……”转弯后是一片爬满藤蔓的树篱,江意芙讶异地喊了出来。 雷尼王子赶了上来,修长五指一拨,杂乱的藤后是一方茂密的枞树林,林地上长满各色药草,看来煞是缤纷可爱。 “原来这儿有个门。”江意芙兴高采烈地奔向药草园,她把竹篮往地上一放,卷起袖口,准备大肆采收一番。 “雷尼,每一种都要采吗?”她蹲跪到地面上,抬眼看向他。 “都采一些回去贮存也好。”雷尼王子蹲到她身旁,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 “喔!”江意芙被盯得怪不自在。连忙别过脸去。 她知道自己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孩,也知道雷尼王子喜欢她,但是,她从不曾仔细考虑过他、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凯尔。 她伸手折了一枝紫色的药草,正要放入竹篮中时,雷尼王子忽然握住她的手。 “雷尼,别闹了,我得赶在王妃醒来前,回到堡里去呢!”江意芙全身都僵住了,她佯装不知道他的心意,企图淡化这尴尬的情景。 “东方美人鱼,我们该好好谈一谈。”雷尼王子一手握紧她的手,一手托起她小巧的下巴,湛蓝眸子直直望进她深不可测的瞳眸。“自从我在人鱼雕像旁对你一见钟情之后,我就密切注意着你的行动,不但痴情地徘徊在你四周,还派人邀请你到皇宫参加舞会 “不,雷尼,我已经有凯尔了。”江意芙本能地往后一缩,纤细的身子跌坐在地上,形成一个更加诱人的姿势。 “那不算什么,我一点都不在意。雷尼王子马上蹲,双腿跨到她身体两侧,紧紧压在她身上。 “雷尼!你做什么?放开我!”江意芙失声尖叫,手脚不停踢打着他。 “你明白我的心,你一直都明白。”雷尼王子抓住她的手,高大的身体向前压。 江意芙被他压倒在地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攫住了她,她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尖叫,叫声传了开来,整片林子充斥着尖锐骇人的尖叫声。 “东方美人鱼,我不会伤害你。”雷尼王子模模她的脸庞,眸里漾着迷离的柔光:“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而已,你别害怕。” “你这样子,我们怎能好好谈?”江意芙颤抖着声音道。“快放开我!” 这片森林广阔深幽,一路行来,不见半个人影,她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你知道吗?我不能放开你。”雷尼王子脸上漾起一抹梦幻似的笑容。“自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不断幻想躺在你身上的感觉,如今,美梦好不容易成真,我怎舍得轻易放开。他模模她乌黑的发丝,英俊的脸孔缓缓凑了过去。 江意芙厌恶地别过脸去。“雷尼,你这么做已经触犯法律了,你再不住手,连女王都救不了你。” “犯法?”雷尼王子扳正她的脸孔,蓝眸盈满柔光。“爱一个人怎么会犯法呢?我向女王提过对你的感觉,她说她很欢迎你当她的媳妇。” “喔!上帝,救救我吧!”江意芙欲哭无泪地低喊。“雷尼,你不能勉强我,我是个独立的个体,我有我的思想和感觉,我爱的人是凯尔,不是你!” “凯尔有什么好?”雷尼王子激动的怒咆。“他不过是个普通平民而已,没有封邑,没有头衔,更没有光荣的血统!” “我就是喜欢凯尔。”江意芙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声明。“何况.我也是个平民……” “嫁给我之后,你就不再是平民了,你将会成为王妃。”雷尼王子兴奋地接口。我们的婚礼将会受到全世界的瞩目,世界各国的名流政要及皇家成员都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当我们坐在由两匹白色骏马拉着的皇家马车游冲时,所有丹麦人民将会站在道路两侧热情欢呼。你的新娘礼服将是全球目光注意的焦点,你也会成为女人们羡慕的对象。”他愈讲愈兴奋,帅气的脸潮红一片。 唉,雷尼王子真是个稚气未月兑的大男孩!江意芙暗暗叹了一声。 “雷尼,你知道我为什么爱凯尔吗?”江意芙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他的蓝眸扬起警觉的光芒。 “因为凯尔是个绅士,他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她佯装生气地瞪着他。 “这……”雷尼王子脸上泛红。 “你再不退开,我可是会讨厌你一辈子!”确定他绝对无强迫之意后,江意芙使出恐吓的手段。 “我……”雷尼王子垂下眼,乖乖地离开她身上。他可不想让她讨厌一辈子,他要她爱他一辈子。 江意芙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跑。 “美人鱼,你不要生气嘛,我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雷尼王子追了上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你再也无法得到我的信任了。”江意芙狠狈甩开他的手,加紧脚步往前冲。 “有这么严重吗?”他一脸委屈。“每个人都有激情冲动的时刻,你对我太严苛了!”他不平地嚷嚷。 “你太激情、太冲动了;你不但冒犯我了,也吓到了我,我不想再和你讲话。” “美人鱼,东方美人鱼,这是因为我太爱你的缘故……” “雷尼,别傻了,我不是你的美人鱼,我也不想当王妃。” “反正我就是爱你。” “唉,我看你才像痴心的人鱼公主。”江意芙精疲力竭,无力叹了一声。 世上痴心的何止女人—— *** 凯尔一面整理书房,一面想着远在伊斯古堡的爱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意芙甜心为何整整一个月都不曾和他通过电话? 上帝仿佛有意阻挡他们两人见面,他曾经三次驾车前往伊斯古堡,三次都在半路上出了意外,不是轮胎被刺破,就是车子被撞,每次都搞得乌烟瘴气,让他差点失去理智和人大打出手。 凯尔愈想愈觉得不对劲,他不相信报纸上那些流言,也不相信意芙甜心会忘记打电话回来,他明天要再走一趟伊斯古堡,这次他不打算开车,他要租一架直升机,飞到伊斯古堡找她,看谁还能阻挡他。 整理完抽屉后,他开始整理堆在桌面上的书籍杂志,他先把它们分门别类,然后,一一归回书柜中去。 最后,宽敞的桌面只剩下一本绿色手册。 凯尔边翻手册,边犹豫该不该看里面的东西。 从小他就被教导该尊重别人的隐私,纵然亲如夫妻,也该重视对方的私人秘密。 可是,他是那么深爱着意芙,渴望了解她的想法,纵然手册中记载的只是流水帐,也能解解他的相思之苦。 抵不过思念与好奇,凯尔终于翻开扉页,他在台湾和大陆共待了七年,中文程度相当好,江意芙的字迹又十分娟秀清楚,令他读来格外顺利,毫无障碍。 “爱情游戏……”凯尔看看标题,唇畔荡出一抹傻傻的笑。原来这是意芙甜心的工作手册,他倒要看看她这次写什么样的故事。 笔事摘要:江郎才尽的女作家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写作事业,决定找个公子谈场恋爱,深入学习恋爱,等公子真正爱上她之后,马上将他甩掉,如此一来,她不但体验到爱情的奇妙,还可替天下女性出一口气。女作家拟好计划后,才知道理想的花花公予人选已经调回丹麦,于是,女作家越洋追捕猎物,不但顺利钓到公子,还在一次偶然中巧遇丹麦王子。王子和女作家一见钟情,女作家原想马上离开公子,放弃原来的计划。然而,几经思考,她仍然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走下去。 王子和公子都疯狂爱上她,他们两人经常争风吃醋,最后女作家接受了王子的求婚,成为丹麦人民歌颂爱戴的王妃。一向以抛弃女人为乐的公子失去女作家之后,精神上受到很大的打击,最后终于被送进精神医疗所…… 娟秀的字迹仿佛一把利刃,疯狂地插入凯尔的心口。 凯尔的脸色死白一片,冷冷的风在干疮百孔的心里穿梭、呼啸、哀号…… *** 天色渐渐漆黑,高级住宅林立的松柏大道静得半点声音都没有,离物皆已沉眠在仲夏夜里。 路的一端突然亮起两道车灯。灯光由远而近,终于在覆着红瓦的白屋前面停了下来。 一阵低哝声随着车门的开启,倾泻出来。 “凯尔,下次别再喝成这样了。”朋友甲开口道。 朋友乙附和:“我们不再是十九、二十岁的小伙子,通宵达旦地喝酒很伤身体。” “可不是嘛,明天还要上班,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别再喝了。” “你的车子停在酒吧外,明天下班后自个儿去开回来吧。”朋友乙提醒着他。 “你自己能走到房子那儿去吗?” “没问题?喔,好,那我们两个先走了。” 凯尔的朋友跳回车内,车子呼的一声开走了,只留下酒气冲天的凯尔呆立在原地。 夜色掩去白屋的风姿,没有半点灯光的白屋在朦胧月光中显得格外苍凉孤寂。 凯尔忽然跪在草坪上,伤心的泪珠静静滑过双颊,刚毅性格的脸庞笼罩着无法诉说的痛楚。 这是他生平首次掉泪,他发誓,这也是最后一次! 他用手抹干泪痕,咬紧牙根站了起来。 斑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向令他心碎的地方。 *** 屋内比外面更加阴暗。 凯尔没有开灯,一路模黑走上二楼。 自从无意间发现那个令人心碎的秘密之后,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他走进卧房,随手把皮夹往床上一丢—— “哎呀!好痛!” 黑暗中爆出一记女声。 这声音……凯尔浑身一颤,他连忙打开床头灯,雪白大床上侧卧着一名几近全果的美女,她以令人热血沸腾姿势侧卧在床上,凹凸有致的胴剩上除了一条薄如蝉翼的白纱巾之外,什么都没有。 凯尔震惊地瞪着床上的尤物,他真不敢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脸上的狐媚笑容,她那撩人的姿势,还有……她那双饥渴的眼神…… “怎么?不认识我了?”江意芙勾他一眼,娇嗲的声音足以迷昏天下所有男人。 凯尔太震惊了,一时无法恢复过来。 江意芙又朝他勾了一眼。凯尔的反应令她信心大增,她开始相信对家庭也具有正面的贡献。 黑色皮夹落在她手边,她原想把皮夹丢到地面上去,念头一转,一个更具挑逗的点子在她脑海成形——对,皮夹也能成为助兴的道具…… 她用优美的手势抓住皮夹,边瞅着凯尔,边把皮夹塞到中,隔着一层薄纱,来来回回摩挲着: 凯尔猛咽口水,他的蓝眼珠瞪得快要掉出来了,身上的血脉全都急速扩张,热烈沸腾。 “噢,凯尔,我的维京海盗,快来占领我……”江意芙星眸半眯,红唇轻启,嘤咛低微的声音仿佛欢爱时的申吟。 凯尔几乎忍不住了!他全身热得像要爆发的火山。 “噢……我的维京海盗,快来占领我,掳掠我……江意芙合上眼帘,嘴里不停申吟。 为了让今晚的挑逗更具吸引力,她除了继续用黑色皮夹摩挲双峰间的地带,还把另一手的食指放到嘴里,轻轻吸吮着。 望着秀色可餐、声声轻吟的美人,凯尔再也把持不住,他一个箭步冲到床上,高大的身躯迫不及待地压在几近全果的胴体上。 “凯尔——”江意芙举臂搂住他的颈子,美丽的脸孔漾起满足的笑容。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也不打电话给我?”她边撒娇边挪动双腿,好让凯尔的身体能舒服地贴在她身上。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她的双腿一分开,凯尔立刻挤到她双腿之间,她马上弓起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身子。 双腿紧闭的江意芙努努唇瓣,静静等候凯尔更进一步的侵略。 等了几秒钟,凯尔仍然没有行动。 “凯尔,你怎么半句话都不说?”江意芙狐疑地看着他。 “说什么?”凯尔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冷淡的口气犹如十二月的寒霜。 “啊——”江意芙痛得睁开眼睛,她的下巴快被他捏碎了。 “叫?”凯尔荚俊的脸孔爬满狰狞的冷笑。“我都还没开始,你叫什么叫?你真的这么饥渴?这么急吗?好,我就如你所愿,好好玩弄你一番。”他挑挑眉,双手在她胸前粗鲁地抓了几把。 “你在做什么!?”江意芙惊恐地坐了起来;她连忙用双臂护住白纱轻缠的胸部,战栗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后退。 不!凯尔不对劲! 他的笑容冰冷狰狞,他的言语尖酸轻蔑,他的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泄恨,一点都不像在和她玩游戏。 “我在做什么?”凯尔邪笑着。高大的身躯慢慢迫近她。“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特地从伊斯古堡回来,为的不就是想验收你精心练习多时的成果吗?照你刚刚浪荡的程度看来,雷尼果然把你教得很好。怎么?你们一天练习几次?该不会二十四小时都躺在床上吧?不然,你怎么进步那么多?一下子就从圣女贞德变成无耻的妓女。哈,告诉我,你们一天做几次?”他捏住她的下巴,冰蓝眸子闪动着红色的火焰,仿佛魔鬼的眼睛。 然而,每说一句,他的心就淌一次血。 他爱她爱到心坎里去,她却从头到尾都在玩弄他的感情。 他恨她,无法原谅她——但是,他也无法停止爱她…… “凯尔……”江意芙的眼里充满疑惑与害怕。“你听到了什么流言?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是真的,我和雷尼之间是清白的。” “闭嘴!”凯尔暴跳如雷,大声斥喝:“你这个无耻的女人,到现在还想欺骗我?你难道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他气得满脸通红。 “凯……”江意芙朱唇微启,满脸委屈与疑惑。 她做了什么事吗?凯尔为何用这么多恶毒的字眼形容她? 保罗王子一回到伊斯古堡,她就兴匆匆地赶回哥本哈根来,为的就是想给凯尔一个惊喜,孰知,她满怀的爱竟然遭到这种侮辱。 “别再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光看我,我不会再受你愚弄了。”凯尔用力捏紧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低吼。 江意芙闭上眼,忍住疼痛。“凯尔,不要这样对我,你知道我很爱你,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该由你来告诉我吗?大作家、大骗子——” “你……”江意芙睁开泪光闪烁的眸子,凯尔无理得令她不知如何沟通。 “流泪?演技真精湛。”凯尔啧啧称奇。“难怪我们每个人都被你骗得团团转。他讽刺地道。 “凯尔,你太过分了!”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伸手要擦,凯尔却攫住她的双手。 “不准动!”他目光凌厉地斥喝。“从现在开始,‘爱情游戏’由我编导,情节由我掌控,你乖乖给我坐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你动一下。” “爱情游戏?”江意芙惊讶地张大了口。 “怎么?你再也装不下去了吧?你那本手册我全看过了,你的诡计和骗局再也迷惑不了我。” “不!凯尔,你误会了!”江意芙急着想解释。 “误会?你写得那么清楚,不但有故事大纲,还分章叙述,我看得很清楚。” “不!你误会了,那只是一个故事……” “没错,那是你出卖身体、出卖灵魂换来的故事。”一思及此,他的心便万分疼痛。 “不是那样——” “我看得十分明白。”凯尔大声咆哮。没错,我的确和上百个女人约会过,但是,我从不曾刻意欺骗过任何女人的感情,我虽然是个公子,我也有我的良知和原则,我不像你,虚伪的圣洁处女——” “不,不,凯尔,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人心太阴险难测,我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凯尔的眸浮现受伤的神色。“我不但看了你的手册,连你藏在柜子底下的都看过了。那些是雷尼送你的对不对?你和他秘密交往多久了?哈,好可笑,报纸上的照片登得那么清楚,旁观者的劝言那么中肯,我竟然又盲又聋,傻傻地相信着你,可是你却在伊斯古堡和雷尼王子打得火热,怎样?他有没有像故事里那样,当着五百万丹麦人民的面向你求婚?你的王妃梦成真了吗?” 凯尔不觉地露出鄙夷的神情。 “凯尔,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爱你。”江意芙欲哭无泪,幽黑的瞳眸盛满了哀伤。 难怪凯尔会误会,一本该死的手册已经够令人头痛,再加上那些装在印有皇家标帜礼盒中的,哦,现在,她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爱?”凯尔冷冷一笑。你这个和魔鬼打交道的女人,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个字。” “凯尔,不要这么评断我,我可以解释,这完全是一连串巧合——” “不要再强辩了,你这种不干不脆的女人真令人厌烦!”凯尔怒吼,他的身子用力一顶,江意芙娇弱的身躯被挤到床头,她的背紧紧贴在雕花床头板上,一阵冰冷贴上赤果的肌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又开始兴奋了?”他把嘴巴凑到她脸上,粗鲁地吻住她的唇瓣。 “喔……”天啊,凯尔究竟喝了多少酒?江意芙被浓厚的酒气熏得都要醉了,她的手臂不知不觉抱住他雄壮的腰,僵直的胴体也开始变得酥柔。“哦,好难过,好热……好呛……” 一身酒气的凯尔像是在酒桶中泡了好几天,不胜酒力的她挡不住酒精的侵袭,开始有了醉酒的反应。 “你回来找我,就是为了施展你的魅力,没问题,我会好好满足你,的女人。”凯尔误把她醉酒的反应当成兴奋,恶毒地补上一句。 “噢,凯尔……”江意芙睁着朦胧的眼眸,她听见凯尔的讥讽,她看见他脸上的鄙夷,她想向他解释清楚,然而,她的舌头却不听她指挥,酥柔无力的身子也与她的脑子失去了联系,只觉得浮啊晃晃,仿佛飘浮在水面上。“噢……凯尔……”任她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喊出这么一句。 “好了,好了。别叫了,我马上开始。”凯尔伸手捏了她的一下,她痛得叫出声音来。“你千里迢迢跑到丹麦来,为的就是想要利用我的身体。既然你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也不会太吝啬,我们就好好研究个透彻吧!”他仍然无情地刺激她。 “凯尔……”江意芙的瞳眸泛着一层薄薄的泪光,她并不是为自己感到难过,而是为凯尔心疼。 凯尔再如何粗暴,她都不怨他;她知道他有多爱她,她也知道他受了多深的伤害,如果报复能够减轻他的痛苦,受再多的侮辱她都愿意。 “你方才那一招是在哪儿学的?用皮夹磨自己的?这玩意可真新鲜。”凯尔用弯曲的膝盖顶住她的,用力厮磨着。“我记得那本手册中并没有这种点子,难道是雷尼教你的?” 江意芙合上眼帘,咬紧嘴唇,默默承受他的肆虐。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他更想玩弄她,他的膝盖顶得更进去,规律的厮磨也变成猛烈的撞击。 他恨她!他要她痛苦! 心碎加上酒精的作用,凯尔早已失去理智,成为一头复仇的猛兽。 “啊!”江意芙忍不住喊了出来,覆着白纱的身体也剧烈扭动几下,尖挺的在轻纱下起伏晃荡。朦胧的诱惑比全然的赤果更吸引人,凯尔看得口干舌燥,目眩神迷。 “的女人,你看看你自己,才多久时间,你就湿成这样。”凯尔用嘲笑来掩饰自己不断膨胀的。 不,他不能被击垮,他要保持清醒,如此方能狠心折磨她。 “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江意芙委屈地说。 “所以我才说你,天生就是个骚货。”凯尔讥笑道。“我真不知道你来丹麦之前是如何熬过的,二十五年都没做过,太不可思议了,你这么,竟然忍得住。”他极尽所能地侮辱她。 唯有一再贬低她、辱骂她,他才对得起自己破碎的心。 可是,每骂一句,他的心就碎一次—— 江意芙没有理他,她知道他在说气话。 “谁教你披着白纱诱惑男人?雷尼吗?不是,我想起来了,你的手册中有写到,嗯,你果然天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凯尔继续侮辱她。“你想多学一点新鲜的玩意儿吗?我可以教你更多——”他忽然抬眼看了她许久,冷漠的脸庞闪过阴鸷的神情。 “你——你想做什么?”江意芙警觉地缩缩身子。 “哼……”凯尔邪肆一笑。“从前我一直把你当成皇后来宠爱,不敢要求你做比较低级的动作,现在,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比妓女还不如,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布你了。”他笑得像地狱的魔王。 “不……”江意芙无力地抵抗。 “来,这里……先吸我这里……” “不——”她挣扎着想退开。 “来……来……来!” “凯尔……” “乖……待会儿还有很多……很多……” 第九章 一阵悦耳的鸟啭唤醒沉睡的江意芙,她反射地模模身畔,空的,凯尔不在床上。 江意芙长叹一声,睁开惺忪的眼眸,窗外阳光灿烂明亮,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她想要起床,又酸又痛的身躯不听使唤,最后,她放弃了挣扎。 昨夜,凯尔粗暴得如同一头猛兽,潜伏在他血液中的维京基因完全控制了他,他就像他那维京祖先一样野蛮粗暴,用尽了所有原始、不文明的方式占有她的身体。 然而,他并没有摧残她的灵魂;他原本可以那么做,但是,他没有。 凯尔还是爱她的,他不过是伤透了心,才会做出这种事。今晚他下班回来后,她要和他好好谈一谈。从前,他们也曾发生过几次误会,但是在谈过之后,不仅误会烟消云散,他们俩的感情还因此而更上一层楼。这次也一样,不会有事的。 江意芙深信不疑,她合上眼,准备再休息一会儿。 躺了一会儿,灵敏的耳朵仿佛听到什么声音。 她警觉地睁开眼睛,床畔竟然多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孔。 “兰妮!?”江意芙惊讶地叫出声。 “嗯,身材是满玲珑的,皮肤也十分雪白细致,不过,再怎么美也比不过我。”兰妮站在床畔,不怀好意地打量全身赤果江意芙。 “你来这里做什么?”江意芙连忙拉起单盖住自己的身体,“你最好马上离开,否则我可要报警了。”她生气地道。 “报警?”兰妮仰起头轻笑几声。“我受男主人的邀请来这儿,你的身分同样是个客人,哪有资格报警?”她大剌刺地坐到床沿,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意芙的脸。 “凯尔要你来的?”江芙震惊地坐了起来“凯尔也在家里?” “他现在在公司。”兰妮拨了拨波浪般的金发.开心地笑了几声。 “是吗?”江意芙拧拧眉心,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凯尔早上一到公司。就兴匆匆地跑去找我,他要我到这儿来看一个被他修理过的女人……” “凯尔叫你来看……”江意芙一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了。 “他昨天就告诉过我,说他想狠狠修理一下你这个玩弄男人感情的婊子,我还以为他说着玩而已,想不到他真的做了。”兰妮双眼晶亮,好像十分兴奋。 “凯尔他……”江芙的心碎了,魂也飞了。 “唉,我老实告诉你好了,凯尔老早就想甩掉你。你去伊斯古堡后的第二天,他就跑到我的城堡找我。这一个月来,他几乎都在我那里过夜,很少回到这里。我是个有身分的人,不可能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朋友,凯尔说他会想一个好借口甩掉你。星期天,他兴高采烈地对我说,他不但找到分手的理由,还要乘机修理你一番。” “凯尔……”江意芙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枯竭干涸。 兰妮的话解释了所有不合理的情况,她坚定不移的爱情原来只是一场骗局。 凯尔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是那么爱他,他竟然用这种方法羞辱她…… 江意芙用双手住脸孔,纤细的身子在白色被单中轻轻颤动,伤心不已。 凯尔……凯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她那颗破碎的心悲伤地呐喊着。 *** 碧悠悠的海水在阳光下晃漾着璀璨的光芒,娇小纤弱的美人鱼仍是孤伶伶地跪坐在大岩石上,含情脉脉地凝望着海面。 望着满脸痴情的人鱼雕像,江意芙再也忍不住,泪水终于扑簌簌掉落。 千里迢迢跑到哥本哈根寻找爱情的她,不也像小美人鱼一样痴、一样执着吗? 为什么最真的心意,总是换到最悲惨结局? 不爱,人生是一列永不靠站的列车,她是车上唯一的乘客,爱情是窗外飞掠的风景,永远可见不可及。 爱了,甜蜜时光转眼成为回忆,破碎的心永远难以愈合。 她来了,她爱过了,她也跌得伤痕累累。 但是,她不后悔。她知道,这是她今生今世唯一的爱恋。 烟波浩淼的大海,美丽孤独的人鱼公主,七月仲夏的阳光,宁静古典的哥本哈根,还有……她今生唯一的爱人…… 别了!江意芙凄怅地抹去泪水,她永远刁;会再踏上这块伤心地,永远都不会。 她擦干泪水,拉着行李箱,拖着疲累的身躯。一步一步,缓缓步向泊在滨海公路的计程车。 才走了几步,她忽然感觉眼前一喑,碧蓝的海水仿佛从四面八涌向她…… *** 天寒地冻的十二月,雪花飙个不停北欧又进入漫长阴暗的隆冬。 墙上时钟的指针虽然落在小的上,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宽敞的办公室内黯着温暖明亮的灯光,英俊的凯尔坐在造型优雅的古典办公桌后面,专心看着电脑萤幕。 他金褐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专注的面孔流露出内敛沉稳的气质,窗外的雪花则落个不停。 坐在沙发椅里的菲利普望着凯尔发呆,他爱极了眼前这个认真工作的男人,也爱极了此时此刻的气氛——窗外飘着雪,温暖的室内只有他和他。 发生在仲夏的事宛如一场梦,随着季节迁移,仲夏夜之梦早巳消逝无踪,不留痕迹。 仲夏夜之梦的女主角——那个黑头发的女人,不如到哪里去了。她和这场梦一样,来得突兀,去得突然,消逝得彻彻底底,无影无踪。 和黑头发的女人比较起来,金头发的兰妮就像一场仲夏的暴风雨,来时雨势汹汹,去时余波荡漾。 黑发女人走后第三天,凯尔把一份重要的资料忘在家中,于是他上班上到一半跑回家拿资料,结果,竟意外撞见两名男子在他家里拆线路,他立刻报警,逼问之下,才发现兰妮派人在他家里装了监听系统,偷窥他的私生活。 后来,凯尔还发现他的电话被人动了手脚,虽然兰妮否认,但他认为这一定也是兰妮做的。 凯尔一怒之下,把兰妮告上了法院。由于沃夫根家族富可敌国,因此树敌甚多,此案未审先轰动,报纸上、电视上、广播节目中不时出现抨击兰妮的漫画及言论,更有艺术家把兰妮画成长了巨大耳朵的母兽。 丹麦是全世界最注重个人隐私的民族,兰妮女爵的行为触怒了全国人民,连女王都不愿再接见这位令皇室蒙羞的外甥女。最后,为了逃避牢狱之灾,兰妮女爵逃到法国去避难,现在她已经成了通缉犯,只要她一踏上丹麦国土,立刻会遭到逮捕。 至于那位金发尤物芭比,她在旅行中邂逅一位意人利人,冬天来临之前,她就随着意大利情郎移居热情的南方。 那些烦人的女人都消失了,这个世界只剩下凯尔与他。 菲利普知道黑头发的女人对凯尔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虽然凯尔不愿再提起她,但是,从那之后,凯尔完全变了个人,他的生活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女人再也无法吸引他的目光,这几个月来,他的生活清悠得如同修士。 菲利普痴痴望着凯尔,他好爱这个不近的凯尔。 “菲利普,如果你看够了,请你拨空到摄影师那里催照片。他到底在搞什么鬼,都已经五号了,照片还不送过来。”凯尔头也不抬地说。 “摄影师今天来过电话,他说今年冬天阳光不够充足,日照时间又特别短,他已经尽力在捕捉镜头了,照片最迟下星期一送过来。”菲利普收起花痴的神情,迅速清晰的报告。 “他最好能准时。”凯尔说完后,不再作声,室内又恢复先前的寂静。 圣诞节是西方国家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在北欧亦然。不过,北欧人并不把这个节日称为圣诞节,他们采用古老的称谓,称它为几几。(译音:娱尔,原义为欢呼。) 娱尔节原是北欧人的祖先庆祝冬至的日子。冬至这天是一年中黑暗最长的一天,过了这一天,阳光便会开始慢慢地回到这片冰封的大地,白昼会愈来愈长,黑夜愈来愈短。因此,冬至这一天,对生活在漫长、冰冷、阴暗冬季里的北欧人而言,实在值得大肆庆祝。 后来,基督教传人北欧,教会将娱尔节和圣诞节结合起来,成为一个宗教节日。 卡柏啤酒是丹麦数一数二的百年企业,每年娱尔节前夕,卡柏都会印制一本精美实用的“娱尔节专刊”,免费送给全国民众。专刊内除了年年不同的娱尔节食谱和年节温馨故事之外,象征哥本哈根的照片更是不可少,凯尔等待的就是这些照片。 “凯尔。”菲利普鼓起勇气。 “嗯?”凯尔抬抬蓝眸。这对眸子深沉幽静,已无风雨,亦无激情。 “今天是星期五,既然你没有安排节目,何不和我一起去参加‘灵修班’呢?这次是由灵修大师——” “我明天要铲雪,今晚想早点睡。”凯尔淡淡地拒绝。 他的心,他的灵魂,早巳破碎幻灭,一个没有灵魂的人,还需要上什么“灵修班”吗? 菲利普见凯尔一脸淡漠,便不再游说。 凯尔又埋首于电脑,金褐色的头发仍然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雪花依然在窗外飘个不停。 *** 大雪依然下个不停。 草草吃过晚餐后,凯尔就窝在壁炉边的沙发看杂志。 自从江意芙走了之后,屋子里总是冷冷清清,倘若不是点着灯、燃着火,邻居还以为这屋子没人住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哔剥哔剥的柴火燃烧声是屋内唯一的声响。 凯尔翻了几页,便没兴致再看下去。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尖锐刺耳的铃声响彻白屋,宛如北风的哀号。 凯尔放下杂志,意兴阑珊地走向起居间的另一端。 他不知道有谁会在星期五晚上想到他。 不过,娱尔节将到,也许是他散居丹麦各岛的兄弟姐妹打来讨论聚会的事也说不定。 “哈啰,我是凯尔。”凯尔拿起话筒说道。 电话彼端寂静无声。 “哈啰。”凯尔蹙着眉。 电话彼端依然静默。 凯尔不再出声,他让话筒贴着耳朵,死寂无波的心海微微荡漾着涟漪。 饼了好一会见,电话那端才收了线,急促的嘟嘟声唤醒怔愣的凯尔,他挂回电话,站到窗前,凝视纷纷飘落的雪花。 自从夏末开始,他就陆续接到几次无声电话。这种电话来得很零散,大都发生在周末的夜晚。一开始,他认为是某个无聊的人在恶作剧,然而,时序进入冬季,对方又打了两三通,他不禁怀疑,也许是某个他认识的人打来的。 谁?为什么不说话? 凯尔的眸子流着迷离的柔光,窗外的雪花飞舞成一张美丽的脸孔。 他希望是她,但是,他知道不可能。因为她正在某个地方,快乐地生活着…… *** 周六早晨。雪霁天晴,气温摄氏零度,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白屋的红屋顶积了一层洁白的雪,空旷的庭园、附近的道路及路旁的松柏,全都复上一层厚厚的积雪。放眼一望,全是雪白一片。 凯尔从地下室取出雪锄,准备趁着休假日。把车道上的积雪铲干净。 铲了一会儿,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出现在前方的大道上,而且还停了下来。 正在铲雪的凯尔也停了下来。 他知道那辆黑色轿车属于皇室,只是不知道来者何人,又为何而来? 穿着制服的随从自前座跳下车,走到后面,恭敬的打开车门。 一位东方美女自轿车中下来,她的黑发又短又卷,—身银色毛裘在阳光下闪动着华贵的光彩。 “莎莎王妃……”凯尔讶异王妃会出现在此。 “嗨,凯尔,我们又见面了。”莎莎王妃边笑边走向凯尔。 “嗨,王妃。”凯尔不由自主地皱眉。 现在,任何一位皇室成员都会令他感到心烦。 “在铲雪啊?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还要多。”莎莎王妃神情愉悦地道。她已经走出产后忧郁症阴影,成为一个幸福快乐的母亲。 “是比较多。”向着阳光的凯尔眯眯眼,边答边揣测王妃的来意。 “我们原本住在伊斯占堡,两个月前才搬回哥本哈根。”莎莎王妃定定地望着凯尔。 “噢。”凯尔淡淡地回应。 “你知道的,冬季还是待在哥本哈根此较暖和,对小王子比较好。”莎莎王妃闲散地聊着。 “王妃今天来究竟有什么事?请直说。”凯尔直截了当地问。 他才不相信莎莎王妃是专程来找他聊天。 “哦,既然你这么问,我就直接说明来意。”莎莎王妃以柔和的浅笑化解尴尬的气氛,她顿了一顿,抿抿红唇,然后才又开口说道:“你知道意芙和我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凯尔的身体隐隐震动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也僵凝住,握住雪锄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不知道。”凯尔沉下脸、转身假装锄雪块。 莎莎王妃不死心,绕到他面前去。“你不想知道她的情形吗?” 凯尔抿紧了唇,蓝色眼睛黯了黯。 “你和意芙会分开,完全是个误会,都是兰妮在作怪。”她着急地解释。 凯尔蹲到地面,狂乱地敲着白雪之下的冰块。 “凯尔,兰妮的事还是你自己亲自发现的——” “我们会分手,不是因为兰妮!”凯尔狠狠敲着冰块,低沉的吼声仿佛荒原狼鸣。”而是因为……是我们两人自己造成的,是她一手造成的!” 冰屑四处—琶溅,凯尔和王妃都被冰屑打湿了。 凯尔仍然紧抿着唇,狠狠敲着冰。 “你应该听她解释的!” “没什么好解释,一切都很清楚了。” “凯尔……”莎莎王妃还想说什么,凯尔却丢下雪锄,站了起来, “如果没事,我想进屋子准备午餐了。”凯尔冷漠地下逐客令。 莎莎王妃眼睛黯了黯。“你真的不想知道她的近况吗?” “不想。”凯尔转身走向白屋。 她既然能够毫不留情,一句再见都不说就离开这幢房子,他当然也能够拒绝见她。虽然在某些情感脆弱的夜晚,他仍然会忍不住想起她,但是,他绝对不会向外人道出这些秘密。 望着坚决无情的背影、莎莎王妃忍不住摇摇头,无奈地走向皇家轿车。 *** 连续两个晴天之后,天空又飘下如鹅毛般柔软的新雪。 凯尔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披上大衣,准备到对面的公园餐厅用午餐。 菲利普却在这时抱着一袋相片走了进来。 “照片来了。菲利普满脸春风,他把一叠厚厚的照片从纸袋中取出来,放在凯尔桌上。“等你挑过之后,就可以送到印刷部门印刷,这个星期五,今年度的娱尔节专刊就会送达丹麦每一个家庭。” 娱尔节的脚步愈近,人们脸上的笑容就愈灿烂明亮。 凯尔月兑掉大衣,重新坐回黑色高背椅。 “你不是要去吃午餐吗?我们一起去,下午上班再选吧!”菲利普连忙说道,他的肚子已经饿了。 “我还是先挑照片,让印刷部下午一上班就开始印。专刊早点印好,早点送到家庭主妇手上,她们可以早点采购食谱中的材料。”凯尔拿起相片,一张一张地看。 专刊上的娱尔节食谱深受全国主妇喜爱,每年一入冬,就有成千上万的人打电话到卡柏打听今年的食谱内容。 擅长行销的凯尔相当关心消费者的需要,凡事以公事为先,因此,卡柏的业绩才会一再创下新高。 “喔——”菲利普一听,眉头不禁皱了皱,准教他这时候拿照片进来?活该饿肚子。不过,凯尔已经这么说了,他这个特别助理总不好意思开溜吧! 于是,菲利普只好站到凯尔旁边,边看他选照片,边出主意。 “凯尔,我告诉你一件很有趣的事。”早已看过所有照片的菲利普翻翻照片,挑出其中—卜几张。“你看,这些从不同地方,不同日期拍摄的照片,都有这个女人。你看。她的帽子、围巾、大衣都一样。”他兴匆匆地道。 凯尔定眼一看,心头震了一下。 照片中的女人头戴黑色呢帽,身穿黑色长大衣,她的头发梳成髻,掩藏在黑色呢帽中;由于她并不是摄影的焦点,因此看起来并不是很清楚,然而,从隐隐露出的发梢来看,凯尔判定她的发色应该是很深很深的颜色。 照片里的地点分别是美人鱼雕像及卡柏企业前面的公园,女人的方向和摄影师一样,都是面向照片中的主题——美人鱼和卡柏大楼,因此,凯尔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凯尔看看照片背面的日期,从十一月到十二月都有。 他冰蓝的眸子漾起了波纹,握着相片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噢,这里还有几张,是这两天照的。”菲利普又从照片堆中找出十来张。 凯尔接过照片一看,整颗心几乎冲出心口。 照片中的背影依然戴着呢帽、穿着大衣,然而,由于这个周末出现难得一见的耀眼阳光,因此,她颈子上的白色围巾取了下来,露出光滑细致的颈子。 这细致的肌肤、这颈子的弧度……凯尔震惊地瞪着照片,他的手指不知不觉沿着照片中细白颈项的弧度,来来回回摩挲。 “凯尔,凯尔。”菲利普狐疑地推推凯尔的肩膀。 上帝!凯尔该不会中邪了吧?他这副怪异的模样真吓人。 第十章 当他爱你甚于爱他自己的父母; 当他把所有思想和爱情都放在你身上: 当他让牧师把他的手放在你手里, 答应现在和将来永远对你忠诚的时候, 你就会拥有一条不灭的灵魂? 安徒生童话·人鱼公主 鹅毛般柔细的白雪愈落愈密,虽是正午,天空却十分阴暗。 波澜壮阔的大海结成了冰,淡蓝如矢车菊花瓣的海水已凝结成白色的冰田。 人鱼公主头上复着一层薄薄的雪帽,痴情的姿态,百年如一日,始终未曾改变。 夏季里游客如织的盛况已不复见,凄冷的海岸只有几道零落的身影。 照片中的女人就站在离人鱼雕像几步之遥的位置。她静静伫立,一动也不动,仿佛化成了另一座雕像。 一样的呢帽,一样的围巾,一样的大衣…… 凯尔愈看愈心痛,难道这件大衣是她仅有的冬装吗?不然,相片中的她为何每次都穿这件外套? 想起莎莎王妃一身华贵银裘,凯尔的心抽得更痛了。她的容貌比王妃美丽,她的气质比王妃出众,她的身材比王妃迷人,她的才华远胜王妃;然而,美丽的她却只有一件普通的大衣可穿。 凯尔的心又酸又痛,他再也忍不住,冲动地走向前去。 “美人鱼这么好看吗?”他站到她身旁,努力克制激动的情绪,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他绝对不要再受任何伤害。 听到这低沉得近乎粗嗄的声音,她的身子剧烈震了一下,布满惊喜的脸孔微带着些许恐惧,缓缓地转了过来。 四目交加的刹那,天地仿佛隐隐晃动了起来。 她黑色的瞳眸像漫着雾气的星空,狂喜的眸光在薄薄泪光中闪耀得更加璀璨动人。 她的理智尚未做出决定,颤抖的娇躯已经向他强壮的胸膛倾靠,多情的双臂也缠上他的腰,无言地索求他的温存。 凯尔原想以冷静来面对一切,然而,当她柔软的身子碰着他的胸膛,他努力维持的理智霍然崩塌,他再也无法假装,雄浑有力的臂膀急急揽住她的腰,激情满溢的唇迅速复向她,饥渴索求她的吻。 他的薄唇复在她的红唇上,火热的吻拉近两颗狂烈跳动的心,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不停地厮磨蠕动。他的手伸入她的大衣里,沿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轻抚慢揉,缓缓往下移动…… 蓦地,凯尔的手指僵住。他没找着原来的曲线,热切探索的手指迷失在陌生的“版图”里。 “你变胖了!”凯尔抬起脸,惊诧地道: 她不仅胖了,而且还胖得离谱,连腰不见了。 “这就是你吻过我之后的第一句话吗?”江意芙双颊嫣红,波激光滟的眸子蕴含着无边的柔情。 凯尔愣了一下。他总觉得她的神情中多了些什么。 是成熟吧!他捧起她的脸孔,细细地打量。 她的眉宇之间多了一份幽静笃定的神色,嫣红的俏脸流露出舒缓慈柔的气息,令人见了就忍不住想亲近。 “你变了。”凯尔凝视着她的眼睛。 昔日的江意芙,浑身上下充满了纤细的少女娇态,今天的江意芙已经变成一位韵味十足的女人。 “每个人都会变的,不是吗?”江意芙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几朵雪花落在他的发上,她伸出手,怜爱地拍掉他发上的雪白。 再次见面,恍如隔世。 她的心头没有怨,没有恨,没有悲,只有数不清的爱。 她的凯尔比从前更成熟,更俊俏迷人;不管他曾经用什么方法伤害过她,她都不会怪他。 “意芙——”凯尔把手放到她背后,再次把她的身子托向自己,然后,他发现了另一个方才未曾发现的事实。“你——”他瞪大蓝眸,双手急急解开她大衣的钮扣,浑圆如球的月复部令他如遭雷击,他完全呆住了,震惊地瞪着她的月复部,脑海一片空白。 “已经六个月大了。”江意芙恬静一笑,满足地模隆起的月复部。“是个男孩。” 由于是头胎,胎儿较小,再加上江意芙天生骨架较为纤细,因此,穿上大衣之后,根本就看不出她是个怀有六个月身孕的孕妇。 凯尔眨眨眼,如梦初醒。 “这是我的孩子!”他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自己一人承受?雷尼呢?他为什么让你过这种生活?”他粗暴地大吼。 小小孩儿的存在弄乱了他的世界,他的良心面临前所未有的震撼,强度台风正在他的心里成形。 “我们的事和雷尼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把他扯进来。”江意芙急忙说道。 “没有关系!?”凯尔抓住她的双臂,激动地摇晃。“你离开我之后,不是立刻住进皇宫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心狂乱不已,昔日的痛又浮上心头。 “凯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意芙惊慌地大喊,凯尔的力气这么大,她真怕伤了肚子里的胎儿。“你先冷静下来……” “如果是你,你冷静得了吗?”凯尔大声咆哮。“那一夜,你不断要求我听你解释,所以我第二天开完晨会就跑回家去,准备听你解释,你却不在家里。我以为你只是出门买东西,便坐在门口的石阶等你,可是,我等了一整天,从中午等到晚上,再从晚上等到太阳升起,你却一直没有回来……”他脸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英俊的面貌扭曲成一团。 “凯尔,你放开我!”江意芙失声尖叫,唯有如此,才能让狂乱的凯尔听到她的声音。“你会伤到宝宝,快放开我!” 凯尔怔了一怔,他望望满脸惊慌的她,又望望自己疯狂的双手,悔恨交加地放开她。 江意芙一个站立不稳,双手慌忙搭在凯尔臂上。 “怎么了?”凯尔焦急地扶着她。“不舒服吗?” 江意芙摇摇头,闭着眼睛歇息。“只是有点累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凯尔抱她入怀,温暖有力的双臂紧紧护佐她娇柔的身体。“跟我回家。”他附在她耳畔,低低哀求。 “回家?”江意芙抬起脸,眸中涌现泪光。 “对,我们重新开始。”凯尔的蓝眸也漾着柔情。“只要你肯回来,我可以彻底忘掉你和雷尼的事。” “我和雷尼?”江意芙哭笑不得。“噢,凯尔,你真的误会了,我和雷尼之间是清白的。” “你明明住到皇宫中——” “没错,不过那是因为我晕倒在美人鱼雕像旁,雷尼刚好到那边去,就把我带回皇宫。” “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里?”凯尔蹙蹙眉。 “因为悲伤过度,因为你,也因为他……”江意芙低头看看隆起的月复部。 *** 江意芙原本不想再提那段痛苦的回忆,凯尔却一再追问,非把事情弄个明白不可。 她只好把离开他的原因说了一遍。 “兰妮对你做出那种事!?”凯尔气得脸色发青,“那个女人实在太可恨了!不过,你难道不知道我把她告到法院去了吗?” “后来莎莎王妃告诉我了。” “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我……我想了很多,也许我们俩都不够成熟,也许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胡说!” “是真的,凯尔。”江意笑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这几个月来,她领悟出许多道理.对生命也有不同的见解,“如果我们俩够成熟,彼此互信互谅,这些误会根本不可能发生。” 凯尔紧抿唇瓣。 “从前我爱你更甚于爱我自己。疯狂的爱恋令我失去自己,我整天想的都是你,没有留一点时间来变自己。因此,失去你的爱,我差点就活不下去。我原本要回台湾去,孰知,竟然意外晕倒了,被雷尼带回安玛丽堡去。当我醒来知道自己怀孕后,我难过得哭了好几天,雷尼一直守在我身旁,他说他一定会照顾我,如果我愿意,他想娶我为妻。” “意芙甜心……” “我考虑许久,还是拒绝了他。我已经铸成错误,怀了个无辜的小生命,我还能继续犯错,害雷尼受苦吗?我根本就不爱他啊。后来,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我就搬出皇宫,在这附近租了一间小鲍寓。雷尼和莎莎王妃都经常来看我,因此我并不孤独。而且……我并不是自己一人,我还有孩子……” 雷尼王子向她坦承,他曾经和兰妮合谋,阻止她和凯尔通电话或见面,他除了要求她原谅之外,也一再表白,他将会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直爱她。 “你应该回来找我。你自己一人要如何带孩子。”凯尔又急又懊恼,他很怕她不跟他回去。 “别忘了,我是个写稿子的人。这种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时间绝对自由。”江意芙提醒他。“自从有了宝宝后,我日日夜夜都想创作,文思泉涌,灵感源源不绝,作品数量远远超过任何时期。” 她还是无法真切分辨出,使她突破写作瓶颈的,究竟是那段既甜蜜又心酸的恋情?还是在她血脉中滚滚流动的慈柔母爱? 自从来到哥本哈根之后,她单纯的生命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急遽转变。如今看来,少女时代的悲喜总是带着虚无缥缈的色彩,恍如梦境般迷离;而现在,她的双脚踩在厚实的大地上,悲欢苦乐都是真实的境遇,她无法像少女时代一样,遇到不喜欢的人和事就一走了之,她必须勇敢地面对。 或许,这不断滋长的生命经验,正是帮助她度过创作危机的主因。 “养育子女并非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凯尔气急败坏地劝她。“以丹麦的生活水平来讲,你赚的那点钱根本不足以让你们母子俩过较好的生活。除非你想把孩子带回台湾去,否则你这样做是行不通的。” 北欧女人从小就知道独立自主的可贵。因此,“不要老公、只要小孩”的想法在北欧并非惊世骇俗之举。 凯尔生怕她受了这种思潮的影响,着急得不得了。 “我不要回台湾去。”江意芙的声音忽然提高,凯尔的话切中她心里的隐忧。“丹麦有全世界最好的社会福利制度,我的孩子是丹麦人,他有权利享受这些福利,我宁愿自己苦一点,也要让孩子留在这里。” 丹麦的社会福利制度实在好得令人羡慕。从胎儿在母体内孕育开始,就受到社会福利网的照顾。不但产检和生产完全免费,孩子出生后,每位母亲更享有六个月的有薪假期,让母亲能安心待在家里照顾新生婴儿,在这段期间内,国家护士会免费到府指导妇女育婴。 在教育方面,除了幼稚园和托儿所必须根据父母的收入高低负担部分学费外,念小学、中学、大学和专科学校一律免费。 除此之外,幼儿福利政策中,还有个相当吸引江意芙的福利——每个孩子未满十八岁之前,丹麦政府每年都会拨给孩子一笔舌忝购新衣的费用,这笔钱每三个月给付一次,随季节更替寄来,每年合约新台币六万元。 至于成人福利方面,失业有足够温饱的救济金,伤残有残疾退休金,年老之后每月可领取一笔足够维持生活开销的国民退休金,当老到不能动时,则住到老人院中,由政府供养照顾。 丹麦的福利政策真正实现了“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大同世界思想。 即将当妈妈的江意芙深刻感受到一个周全的社会福利有多重要,然而,这个安乐国也是高税金的国家,最低的所得税率约在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左右,因此,丹麦生活水准高居全欧洲之冠,物价昂贵自然不在话下。在这个国家里,如果想过舒适享受的生活,一定要夫妻两人都工作才行。 因此,江意芙在满意这些福利之余,不免也会担心往后的经济状况。 “所以你才没买新衣服,每次都穿这件外套?”凯尔望望她身上的黑色大衣,心头又是一阵酸溜。“我记得你很爱漂亮,每次都穿不同的衣裳……”他的眼眶有些温热,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声音低低沉沉的。 “这件大衣是新的,入冬之后才买的。”江意芙垂下眼帘。 只要她多省一分钱,将来她的孩子就多一分钱可以用。 “你口口声声说要留在这里,你申请到居留权了吗?”凯尔试探地问。 倘若没有足够的条件,外国人想要定居于此并不容易,更遑论享有社会福利。 “莎莎王妃和雷尼王子都尽力在帮我的。”江意芙噘噘红唇。”听起来不怎么顺利。”凯尔心里暗暗高兴, “是有些……问题。”江意芙抬起眼,眼底有些落寞、 “你的确比从前成熟,但是,你还是太天真了。”凯尔怜惜地亲亲她的额头,“人生是很现实的。光有希望和幻想还不够。跟我回家吧,我需要你。孩子需要爸爸。而且。我知道你一直默默爱着我。否则,你不会常常坐在卡柏对面的公园,痴痴望着我办公室的窗口。” “你……你怎么知道?”江意芙眼眸圆睁,俏脸红成一片。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痴呢?”凯尔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嘴。“如果不是娱尔节那些照片,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分离只是一场可笑的误会,我的心里还依旧怀着怨恨。”说到这里,他好生惭愧。 在这场误会中,他们两人都受到了伤害,可是,意芙甜心从没怨过他,她的心里只有爱和宽恕。 “娱尔节的照片?”江意芙不甚明白地看着他。 “每年卡柏企业都会印制一份娱尔节专刊,摄影师是个事事要求完美的艺术家,为了拍出最好的照片,他从十一月就开始拍摄,送来的照片中有不少你的镜头。” “真的?”江意芙又惊又喜,她作梦也想不到,两人的重逢竟然是由娱尔节专刊的照片促成的。嗯,这个情节太吸引人了,可以当成写作题材。 “意芙甜心,跟我回家吧!”凯尔眼底尽是柔情蜜意。 “不,我不知道……”江意芙的心乱了。“我很喜欢目前这种生活,恬静、满足、愉快……” “你和我在一起就不快乐吗?”凯尔不服气地问。 “不,是太快乐了,而且还快乐得过了头。”江意芙的瞳眸浮现迷惘。“但是,我太爱你了,爱到失去了我自己。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分分秒秒想的都是你,我无法思考、无法写作。你是我生命的中心,因此,一旦感情出了问题,我几乎活不下去。” “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凯尔捧住她的脸保证。 “凯尔,求求你……”江意芙敛敛眉。“现在我很爱我肚子里的小孩,我对他的爱并不亚于对你的爱,可是,我和他相处得极为融洽、平和,我不但有时间思考各种问题,也有心思创作。这种圆融的爱令我感到满足、平静,我不能回去,我好怕会再度陷入那种疯狂爱你的状态。”她低声恳求。 “那只是热恋时的特别现象而已,以后你就会慢慢适应。”凯尔连忙安抚她。 其实,他倒希望她一辈子都如此疯狂爱恋着他。 “我——”江意芙咬咬唇,怅然若失地说:“这么说,我们的爱很快就会由绚丽化为平淡?” 凯尔愣住了。“那……你到底喜欢哪一种?”他满头雾水地道:“我……都可以配合。” 意芙甜心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江意芙噘噘唇,心拿不定主意。 她的确很爱凯尔,她也希望与凯尔共同建立家庭,然而,她实在很怕再度受到伤害。 “既然你还不知道。暂且先跟我回家吧,我们再慢慢讨论。”凯尔抱着她站了起来。 “凯尔,不要……”她边哀求,双手搂紧他的颈子。 凯尔会意地笑了笑。“至少先回家过娱尔节吧,娱尔节就像你们中国人的新年一样,是全家聚会的日子,我们每年都回父母的家过节。今年,我可以多要到两份礼物了。”一想起不久后就要当爸爸,凯尔不禁喜上眉梢。 “你父母的家在哪里啊?”江意芙把脸颊凑在他肩上,满眼爱怜地望着他。 “我没告诉过你吗?”凯尔惊奇地问。“他们的房子就在皇宫附近,我就是在那座老房子里出生、成长,直到十八岁才搬到外面住。不过,爸妈这两年都住在西班牙,娱尔节前才会回来。现在,房子里只有我弟弟和他的女朋友住。” “我也要去你父母家过节吗?”江意芙羞怯地问。 “当然。”凯尔英看她一眼。“而且,还要带宝宝一起去。”他顽皮地眨眨眼。 “你真坏。”江意芙轻捶他的胸膛。 凯尔笑得更加志得意满。 “对了,意芙甜心——”凯尔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这几个月来我接到好几通无声电话——” 他的话尚未说完,江意芙的脸已经红得像苹果。 “真的是你?”凯尔眸中划过闪亮的流星。 “人家……人家想听你的声音嘛!”江意芙羞得几平要哭出来。 她一会儿跑到他的办公大楼前呆坐,一会儿又打无声电话骚扰他,这种行为多像青春期的少女啊,一点都不像即将当妈妈的女人该有的举动。 “噢,你这个痴情的小傻瓜。”凯尔感动得热泪盈眶,把她搂得更紧了。 *** 凯尔拥着深爱的女子走向停在公路旁的车子,雪地上清楚地印出一串足迹。 鹅毛般细柔的雪花仍然不停地飘落。 雪花落在结成冰田的海面,飘在娇小甭单的美人鱼雕像上,也飘在紧紧相拥的爱侣身上。 雪花不停地飘…… “对了,凯尔,你知道吗?小美人鱼最后并没有变成海上的泡沫。” “淮说她变成泡沫了?她变成行善的精灵,在人间行善三百年后。即可回到上帝身旁,获得一条永生不灭的灵魂。” “你……你怎么会知道?” “每—个拥有过童年的丹麦人都知道。奇怪,你为什么会认为美人鱼最后变成了泡沫?” “我小时候读的故事就是这样写啊?这几个月。我的丹麦文进步了不少,便读了原版安徒生全集,才发现这个惊人的事实。” “翻译作品就是这样,经常删减、改写,无法完整表达作品的原貌。” “不如这样口巴,意芙甜心。”凯尔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台湾缺乏精通丹麦文的翻译人才,因此大部分的北欧作品都是经由英、日版本转成中文,谬误难免。你何不把丹麦文学个精通,将优良作品介绍给中国人?这对两国文化贡献甚钜,意义非凡。” 既然意芙甜心口口声声说要思考,就去给她大一点的工程让她思考吧,免得她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你认为我可以吗?”江意芙不觉有些心动。 “可以可以,当然没问题,只要肯花时间和精神,天下没有做不到的事。”凯尔连忙鼓舞她的信心。 如此一来,她这一生都得待在丹麦了,而且,还得待在他身旁。 “嗯……”江意芙回头看看复着白雪的美人鱼雕像,彷徨的心愈来愈坚定。 美人鱼的生命得到升华,即将当母亲的她也将步人人生另一境界,她才二十五岁,生命力正旺盛,有什么事难得倒她! 雪花飘,雪花不停地飘…… 凯尔的发上又沾了几朵雪花,江意芙伸出手,温柔地拂掉他发上的雪花。 两人相视微笑。 爱人与爱是如此幸福甜蜜,纵然寻爱的路途长满了荆棘,还是值得追寻。 江意芙知道,重逢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而非终点。 两人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不再只是童话故事的结尾,只要付出真心与努力,它可以成为永远的进行式。 雪花飘,雪花不停地飘…… 凯尔和江意芙的爱情故事尚未结束……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