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恋》 第一章 黄昏时刻,一辆豪华耀眼的红色双门跑车驶进朴实老旧的学区,路上行人全都小由自主地驻足凝看, 红色跑车犹如一只滑翔于地面的鹰,以无限昂扬倨傲的姿态行过众人惊叹称奇的目光前。 “哇,这是义大利跑车耶,我在杂志上看过,这种车一辆要九百万台币,目前台湾只有三辆,没想到竟能在学校附近看到,真是不可思议。”有个女生忍不住嚷道。 “哼,早知道的话,我也要念新闻系。”另一个圆脸女孩酸溜溜地搭腔。 “你在扯什么啊?”圆脸女孩的同伴纳闷地看着她。 “你知道坐在这部车子中的阔少是来找谁的吗?哼,他来找住我们楼上的夏蓝蓝,那个新闻系四年级的女生。” “噢——” “唉,人家有办法嘛,一出去打工,就钓上了这么一条大鱼。这半年来天天送花、送礼物,可真羡煞我们这种只懂得埋首苦读的老实人。人家怎么会那么有办法呢?改天得向她请教请教。” “她究竟钓到哪一个凯子啊?” “近水楼台先得月,夏蓝蓝钓上了她的老板,‘时风新闻台’的少东,赵世扬。” “噢——” “我表姐在时风新闻台工作,她说赵世扬准备让夏蓝蓝坐上主播台,他要把她捧成新闻界的超级巨星。哼,哪有人一毕业就当主播的?那么多记者拼得头破血流,混了好几年,连播晨间新闻的机会都没有。她夏蓝蓝又不是什么留学回来的硕士,凭什么坐上主播台?依我看,她一定是用……嗯,桃色交易,所以赵世扬才答应捧她。” “不会吧?夏蓝蓝我是不熟,可是,她代表学校参加过很多全国性的竞赛,为学校捧回不少奖杯,她的才华有目共睹,那个什么少东可能是欣赏她的才华吧。况且,夏蓝蓝在学校的风评很好,她看起来非常活泼开朗、端庄,一点都不像会用美色交换工作的人。” “唉,你太单纯了,这年头单看外表是不准的。而且,又不只我自己一人这么想,我表姐说时风新闻台内,有很多人对此感到不满,大家都猜测夏蓝蓝和赵世扬有一腿。哼,不过,赵世扬和不少女明星、女主播都闹过绯闻,我倒要看夏蓝蓝能风光到几时。” “夏蓝蓝得罪过你吗?不然你为何这么恨她?”女孩忍不住问同伴。 圆脸女孩耸耸肩。“我不过是为那些脚踏实地、辛苦奋斗的女性感到忿忿不平罢了。夏蓝蓝真是丢尽我们现代女性的脸。” “是吗?依我看,你根本就是嫉妒,百分之百的酸葡萄心理。” “胡说!我才不希罕——” “是吗?” .jjwxc.jjwxc.jjwxc 铺着水绿色床单的单人床依旧挤在靠窗的一角。隐约透明的绿纱帘被初夏的晚风吹得飘飘晃晃,小小房间内,除了塑胶衣橱和组合书柜外,就只有一张置放电脑和印表机的旧书桌。 床边铺的,仍是那张湖绿的混纱地毯。 蓝蓝的房间还是没变,一派的简洁,一派的盈绿。 可是,蓝蓝呢?她的室友明明说她在家呀。 欧晨珞月兑掉束缚双足的高跟鞋,迳自踏进盈绿的房间。 书桌前的一帧字画吸引住欧晨珞的目光,她弯下腰,就着微暗的光线辨认字画上的字句。 项郎魂兮入我梦, 素衣飘兮虞心凄, 北国寒兮郎安否, 春兮春兮入郎怀。 “学姐。”门口响起夏蓝蓝兴奋的声音。 欧晨珞偏头一看,夏蓝蓝正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走进来。 “房门没关,不怕小偷跑进来?”欧晨珞掠掠乌黑柔亮的长发,朝她微微笑道。 “怎么会呢?室友在啊。”夏蓝蓝把资料放到书柜上。“何况,我不过是到楼上去找研究所的学姐,只离开一下下而已。” “要开始准备毕业考了?”欧晨珞望望那叠资料。 “嗯。”夏蓝蓝在书桌旁的圆凳坐了下来。“期中考才过,毕业考马上又要到了,这学期过得好快哦,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就要毕业了。” “大四就是这样,一转眼,学生时代就结束了。”欧晨珞美丽细致的脸孔写满感慨。 夏蓝蓝拍拍欧晨珞的手背。 欧晨珞哧卟一笑。“怎么变成你在安慰我?” 夏蓝蓝也咯咯笑起来。“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我还以为要毕业的人是你。” 望着眉眼含笑的蓝蓝,欧晨珞久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对了,学姐。”夏蓝蓝边笑边问。“你今天亲自跑来找我,是不是已听到项郎的资料?”她的眸子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 “看来,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你恐怕不会死心。”欧晨珞自皮包中拿出记事簿,她撕下其中一页,递给夏蓝蓝。“喏,这是项郎的地址。” “项郎,项郎,终于找到项郎了……”夏蓝蓝颤抖地接过纸张,她好怕这又是一场梦。 “嗯。”欧晨珞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唉,她刚刚还笑得那么明亮灿烂,一听到项郎的消息,立刻变成这模样,真不知这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纠葛,“事隔十五年,当初出版这本小说的出版社已经换人经营,里面的员工都是改组后才来的,没有人见过这位项郎,他的资料还是我托人从仓库中找出来的,但是时代过于久远,资料残缺不齐,除了这个地址,什么都查不到,连项郎的本名也查不到。” “只有这个十五年前的地址?”夏蓝蓝心头一惊。 她低头瞥了纸张一眼。金瓜石?! 欧晨珞点点头。 “那,万一他搬家了——” “那就没办法了。” “这……怎么行?”夏蓝蓝急了起来。 欧晨珞被她这不讲理的反应给问住了,蓝蓝果然中毒太深。 “蓝蓝,如果找不到项郎,这也是天意,无法强求。” “我一定要找到项郎。”夏蓝蓝执着地说道。 “我问过许多写历史小说的老作家,就是没有人认识项郎。”欧晨珞拂了拂夏蓝蓝被风吹乱的齐耳短发,一脸无奈地说道。“有几位作家记得这本小说,但是,当时人家都把这本书当成风花雪月的作品,没有人认真看待过这本书,甚至还有人怀疑项郎是个女作家——” “项郎是个女作家!?”夏蓝蓝明眸圆睁,粉红双唇张成惊愕的圆。“不,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欧晨珞反问。 夏蓝蓝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不……不会的,我梦过项郎的屋子,他虽然没有出现在梦中,可是我知道他是男的……”她目光涣散地望着欧晨珞。 项郎是个女人……这样的说法令厦蓝蓝觉得好沮丧。她对项郎有一股莫名的心系,那是一份无法理清的感觉,她总觉得项郎和她必定有某些关系…… “你一直把项郎当成项羽,对不?”欧晨珞说出夏蓝蓝最不愿意承认的情感。“因此你崇拜他、迷恋他、向往他。所以你无法接受项可能是女人的猜测。” 夏蓝蓝的瞳眸扬起一阵惊慌,娇俏的脸孔倏地刷白。 她倒入欧晨珞怀里,无助地喊着:“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是我无法克制自己。学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种幻想太病态了,可是,我却一次又一次,无法自拔地沉浸在幻想的快乐里。我……我真的走火入魔了……” 欧晨珞又疼又怜地抚着夏蓝蓝颤抖的肩头。“这怎么能说是走火人魔呢?这叫‘少女情怀总是诗’我们女孩子本来就很容易对英雄人物产生幻想,何况小说中的虞姬和你又有许多雷同之处,难怪你会愈陷愈深。” 同样喜爱绿色,同样有双凤眼;更惊人的是,左手腕上同样有个蝶形印记。换成是她,她也要为之崩溃。 “可是,我并不是那种爱幻想的女孩,我一直认为事业比爱情重要多了。”夏蓝蓝抬起脸,楚楚可怜地道。“现在我的生活大乱,一切都失去了秩序,我好害怕啊!” “蓝蓝,去吧,去寻找答案,唯有弄清一切,你方能真正平静。”欧晨珞感慨万千。 幽暗的光线模糊了夏蓝蓝的脸孔,幽茫中唯见一双莹莹发亮的凤眼。 沉默半晌,夏蓝蓝开口说道:“我一定要找到项郎。”她马上就要毕业了,美好的前程正等待着她,她要扫除所有令她沉沦颓废的因素,奔向光明的未来。 “我只能祝福你了。” “我一定会找到他。”夏蓝蓝振作起精神。她自欧晨珞怀中起身,揿亮一室温暖灯光。“其实,我们两人都太神经了。仔细算一算,项郎今年最少也有四十岁,或许五十岁了也说不定,所以见到他就像见到自己的叔叔伯伯一样,再多的幻想都会破灭。” 欧晨珞想想,同意地点头。“嗯,也对。大部分的作家都只能存活在文字间,一旦曝光,原先的浪漫魅力都会消失殆尽。或许项郎根本就是个又瘦又干的丑老头,见过他之后,你就会不药而愈,永远都不会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 “希望如此。”夏蓝蓝有些怅惘。 她恨不得能快些清醒,但,倘若项郎真是个丑老头,她恐怕又会觉得怅然若失。 这时,走廊响起一阵熟悉的轻快足音。 夏蓝蓝纳闷地凝眉。奇怪,怎么是他? “蓝蓝。”门口传来一道飞扬的男子声。 “咦,你不是去日本出差吗?怎么跑来了?”夏蓝蓝惊奇的目光越过欧晨珞的头顶,投向门口。 听夏蓝蓝这么问,欧晨珞已猜出来人是谁,她好奇地转向门口;蓝蓝这位身价干亿的男友她风闻已久,今天非把他看个清楚不可。 首先映入欧晨珞眼中的,是一束大得吓人的紫玫瑰花束,看样子,这束粉柔晶莹的紫玫瑰,正是情侣们最喜欢的九十九朵玫瑰 然后,她看见一张意气风发的脸孔,俊逸清秀的眉眼,架着金框眼镜的高挺鼻梁,斯文柔和的脸庞 欧晨珞愣了一下,天啊,她实在料不到传播界鼎鼎大名的风流大少赵世扬,竟然是个如此富有书卷气息的英俊小生。她还以为他也是那种玩世不巷的纨裤子弟哩。 “学姐,这是赵世扬;赵世扬,这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学姐欧晨珞。你们聊一下,我先把花插起来。”夏蓝蓝为两人介绍后,抱着花束走进浴室去。 “嗨,你好。”赵世扬笑盈盈地伸出右手。“没想到欧小姐竟然这么漂亮。” “谢谢。”欧晨珞也伸出手。“久仰大名。” “自从蓝蓝向我提过你的名字之后,我就一直盼望能够见到你。今日终于如愿以偿,我觉得好荣幸。”赵世扬风度翩翩地亲了下欧晨珞的手背。 “赵先生真会讲话。”欧晨珞笑着收回手。 她终于知道蓝蓝为何会被他追到手了。赵世扬不但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对待女孩子更有他独到的手段,难怪从没交过男朋友的蓝蓝会掉入爱情漩涡中。 “紫玫瑰真的好漂亮。”夏蓝蓝捧着一个插满紫玫瑰的透明花缸,边走边说。 “要放哪儿?”赵世扬殷勤地迎向她。“我来摆吧。” “放书柜上好了。”夏蓝蓝递出花缸,淡淡说道。 “是。”赵世扬用一种非常亲昵的口气答着。 夏蓝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看了赵世扬一眼,没再说什么。 摆好花缸后,赵世扬长臂一揽,紧紧搂住夏蓝蓝的肩。 “走,我们出去吃晚餐。”他兴匆匆地说。 夏蓝蓝没说什么,反射地挣月兑他的手臂。 赵世扬斯文的脸庞顿时凝上一层阴影。 “学姐,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吧。”夏蓝蓝执起欧晨珞的手。 欧晨珞望望他们两人,一股怪异的感觉流窜在心头。 奇怪,这是蓝蓝的初恋,照理说,她和赵世扬应该还停留在你依我侬的甜蜜阶段,可是,蓝蓝怎么一点都不像恋爱中的女人? “喔,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略加思索后,欧晨珞摇头婉拒。“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 “好吧。”夏蓝蓝耸耸肩。 欧晨珞提起皮包。“再见。”她朝夏蓝蓝和赵世扬挥挥手。 赵世扬只是敷衍似地点点头。 这对情侣究竟是怎么回事?欧晨珞又回首望了他们一眼,总之,她就是觉得怪怪的。 .jjwxc.jjwxc.jjwxc “什么!?你要去找项羽!?”一记怒焰高张的吼声震动小小的房间。 “不是项羽,是项郎。”夏蓝蓝纠正赵世扬。 “不准去!”赵世扬的脸红成一片。“不管他是项羽还是项郎,我都不准你去。” 他蛮横的语气激起夏蓝蓝的反感。“不准我去?”她眯起眼睛望着他。“这是我的私事,你凭什么管!”她指着他的鼻子大嚷。 她虽是善良明朗的女孩,一旦被惹恼,还是会变成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被夏蓝蓝这么一反驳,赵世扬更加忿忿不满,俊逸的脸孔红得像猪肝。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夏蓝蓝,怒火与醋火同时燎烧着他的心。蓦地,一抹怪笑浮上僵凝的脸孔,他突然抱住夏蓝蓝,口气轻蔑地说:“我知道了!你一定把自己当成虞美人,对不?你说你梦见项羽,他有没有吻你?有没有抱你?你渴望和他亲热,对不?不然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他?哼,这下子你还弄到了地址,准备上山去找他……故事真的愈来愈精采了。先是作梦,然后是一本奇怪荒诞的小说,现在你准备亲自前去谱写结局,哈,这比连续剧还曲折动人,你这个故事若写成小说,包准会大卖,好,妙!” 赵世扬咧嘴怪笑,轻浮的眼神闪闪发亮。 夏蓝蓝既惊讶又愤怒,她右手一挥—— “啪!”空气中爆开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他们两人都被这意想不到的声音给吓住。 夏蓝蓝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己的手掌;赵世扬则抚着火热的脸颊。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夏蓝蓝嗫嚅地说道。天啊,她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她来自教良好的家庭,从小到大都不曾和人打过架,可她怎会莫名其妙挥了赵世扬一掌?她的脸一阵白一阵,觉得愧疚难安。 赵世扬立刻搂住楚楚可怜的夏蓝蓝。纵然气她不时提及项羽,但是他是爱她的,见不得她难过。“都怪我不好。”他低声呢喃。“蓝蓝,我刚才是鬼迷心窍,才会对你请出那些轻薄低级的话,你一定要原谅我。” 他诚心诚意忏悔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圈得又紧又密。 夏蓝蓝的身体却绷得又僵又直,他的搂抱令她感到极不自在,然而她不能在这种时刻推开他。“不……我不该动手打人……”她觉得自己好像快窒息了。 “以后我们不要再谈项羽了。”赵世扬偎在她耳畔呢喃,温热的气息呼在夏蓝蓝脸颊上,让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每次一提起他的名字,气氛就变得诡谲又火爆,那是个不吉祥的名字,我们不要再谈起他了。” “嗯。”夏蓝蓝僵着声音回答。“好了,我们出去吃饭吧,我饿了。” 天啊,赶快放开她吧。 “我好喜欢现在这种相依相偎的甜蜜感觉。”赵世扬陶醉万分地道,仿佛没听见夏蓝蓝的催促。 夏蓝蓝吓得直冒冷汗。他喜欢?她可不习惯耶。 “认识半年了,你从不让我抱你,也不让我吻你,我还以为你不爱我,没想到,今天这一巴掌,竟然打出蕴藏在你心底的真情,值得,好值得。”半年等一个拥抱,好辛苦。赵世扬在心中暗暗叹息。 半年前,夏蓝蓝鼓起勇气到“时风新闻台”应征,面试主管虽然相当欣赏她的勇气与才华;但是碍于公司规定,无法录取在学学生。夏蓝蓝失望地步出面谈室,她在狭窄的走道上与赵世扬遇个正着。当时,她并不知道他是谁,然而基于礼貌,她还是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这朵在失望中升起的笑靥,深深打动赵世扬的心。 他愣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夏蓝蓝瞧。 她与耳齐长的发型,时髦、青春、亮丽。柔美的鹅蛋脸竟配上一双个性鲜明的风眼,更令人惊喜的是,这双凤眼并非单眼皮,而是双眼皮。 柔美与坚毅,古典与现代,巧妙完美地融合于这张脸孔。 在那一刻,赵世扬独到的生意眼光发现了一颗璀璨的巨星。 像她这样一位美丽却不柔弱,妩媚中带着无限英气的女孩,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主播人选吗?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她塑造成华人新闻史上最著名的女主播。 于是,夏蓝蓝如愿进到国内数一数二的新闻台工作。赵世扬对她情有独钟,总是亲自带她跑新闻、练习后制工作,时间一久,两人也顺理成章成了男女朋友。 然而,这半年来,夏蓝蓝最多只让他牵牵手,每当他想要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她总会毫不思索地推开他,因此,今日这个拥抱令他觉得格外珍贵,他当然舍不得匆匆结束。 “我们赶快去吃饭吧,我得快受不了了。”夏蓝蓝的身子抖了几下。“求求你……”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真的有这么饿吗?”赵世扬纳闷地抬起头。 “好饿喔。”她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赵世扬终于松开了铁钳般的双臂。“走吧,小宝贝。”他亲昵地点点她的鼻尖。 “嗯。”夏蓝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宛如火鸟投身烈焰,炙痛了身,灼毁了翼,仍然忍不住要引吭高歌。爱情,也是如此。 第二章 黄色汁程车在层峰翠岭间绕来绕去,深山里杳无人踪,唯有一山的蝉声与鸟声。 “小姐,恐怕找不到哦。”肤色黝黑的计程车司机摇摇头。 “再绕绕看,或许待会儿就找到了。”夏蓝蓝按捺焦急的心情,语气平和地说。 计程车司机只好继续往前开。 车子继续在山间转来转去,碎石子路愈来愈狭窄,坡度愈来愈陡峭,淡雾不时自车窗外飘掠而过。 夏蓝蓝饱蕴焦虑的凤眸专注地盯着窗外的,一景一物,抄着地址的小纸条被她紧紧捏在手中,粉女敕的双唇抿得又紧又密。 她绝不轻易放弃任何可以找到项郎的希望,纵然山再高,路再崎岖,她都要坚持下去。 由于赵世扬相当反对她来寻找项郎,她只好瞒着他,独自搭火车到瑞芳,然后在瑞芳换计程车,前往金瓜石寻访项郎。但是,没想到项郎的地址竟然这么难找,最后一个路标距离此地已有几座山头,沿途没有半户人家可以询问。 车子又绕过几座山头,连司机都开始不耐烦了。 “小姐,我看还是转回头,先到管区间清楚是否有这个地址再说吧。这样找下去,也是白浪费时间和金钱而已。”司机苦口婆心地劝着。 夏蓝蓝柳眉微敛,犹豫不决,蓦地,她瞥见熟悉的风景。 “停,停,快停车。”夏蓝蓝指着窗外大叫。 计程车司机狐疑地看着照后镜,他开始担心自己载到了疯子。 但车子还是缓缓向后退。 夏蓝蓝又惊又喜地望着窗外。 “真令人不敢相信……”她不知不觉地嚷了出来。“果然有一道石阶……” 司机顺着她的眼光往外看,只见山林绿树间,有着一道又高又陡的石阶,灰旧的石阶干净异常,仿佛有人打扫整理。 “小姐,你来过?”司机的眼里充满疑虑。 “我在梦里见过。”夏蓝蓝月兑口而出 她完全被眼前这道石阶给震慑住,根本没有时间细想。 计程车司机一听,脸都青了。 “麻烦你三个小时后再来接我。”夏蓝蓝怔忡地打开车门。 “小姐,我下午没空。”计程车司机连忙摇头。“你先把车钱付一付吧,这是我们车行的电话,如果有需要,可以拨电话叫车。” “喔。”夏蓝蓝淡淡应了一声。她自手提袋内取出两千元,递向前座。“不用找了。” “谢谢。”司机胆战心惊地接过千元大钞。 直到夏蓝蓝踏出车门,精神紧绷的司机才松了一口气,马上开车离开。 石阶高得见不到尽头,夏蓝蓝神思飘忽迷离地走向石阶,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 当她踏上坚硬的石阶时,空幻虚渺全被脚下那份厚实所击破。 “我不是在作梦,这一次是真的,我真的来到了梦中的场景!”夏蓝蓝朝着石阶激动地大喊。 突来的喊叫声惊起一山飞鸟,在阵阵凌乱的扑翅声中,夏蓝蓝勇敢地往上走去。 事情发展至此,已不是“巧合”二字可以形容。 梦与现实苦苦交缠,今日,她非得弄个明白不可。 五月的骄阳炙痛了她的肌肤,她咬紧唇瓣,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汗珠自额上滴落,便条纸被她捏得又皱又湿,可是,石阶似乎仍然遥无止境。 突然,一阵清逸的花香漫入鼻息之中。 夏蓝蓝露出欣慰的笑意。她知道,前力就是桂花林;桂花林后,就是项郎的绿色屋宇。 .jjwxc.jjwxc.jjwxc 绿色大屋矗立于整齐鲜绿的草坪上。 这是一幢覆盖着屋瓦的两层楼建筑,屋子又宽又高,绿色墙面有着岁月的刻痕。夏蓝蓝抚着墙上细线似的裂痕,心头涌着无法言喻的悲喜。 绿屋虽老,雄浑的气势依然震人心魄 梦中,白色的屋门只是虚掩,她用力一靠,便跌得四脚朝天。 这次,她可不会那么笨,她推推屋门,果然没有上锁。 从敞开的门缝,她看见屋中落满了慵懒的阳光,视线所及之处空旷无物,唯有一地清水砖在阳光中闪动着洁净的光亮。 夏蓝蓝的心跳急遽加烈。 “有人在家吗?”她敲敲门,高声喊道。 屋内沉寂无声。夏蓝蓝鼓起勇气,轻轻推开白色的门扉。 当她踏进屋内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霹雳巨响。 夏蓝蓝回头一看,明亮的蓝空已笼上黯淡的乌云。 刹那间,大雨倾盆落下。屋内的光线也变得朦胧不清。 夏蓝蓝下意识地望望自己的衣裳,浅水绿的洋装在幽影中显得十分苍茫。 她倒抽一口气。此情此景,不正是她重复做过的梦境吗?在那个怪异至极的梦境中,她撞入西楚霸王项羽的怀中,梦中还有四幅比人还高的国画。 她放眼一望,空荡荡的屋内果然悬着四幅巨画。 仔细审视画幅,每一幅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黛眉凤眸,绿裳飘飘,水袖如云。画中的占代仕女或站,或舞,或笑,或嗔,风情款款。 夏蓝蓝痴迷地凝望着画中人。 除却妩媚娇柔,画中女子的眉眼更流露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英气。这股气质似曾相识。 夏蓝蓝不自觉地模模自己的眉眼。“虞姬……”月兑口而出的,却是虞姬二字。 夏蓝蓝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 她望向屋宇深处,如果梦境是预示,那么在长廊的尽头,应该有一道楼梯。 她忐忑不安地踏过一室地砖,走廊的底端果然有道楼梯。楼梯砌在墙壁后面,由前方根本看不出来。 她踏上幽暗的阶梯来到二楼,二楼有两扇门,一扇是长方形的门把,另一扇则是圆形的门把。她反射地握住圆形的门把,只因梦中所触正是圆形的金属门把。 但夏蓝蓝使力的手突然打住,一阵窒息感笼罩住她。 真的要进去吗?进去之后会像梦境一样吗? 她靠在门上,几近虚月兑地揣想,犹豫许久,她终究还是转动了门把。 她的心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口。 然而,房门打开后,室内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安静——没有人。 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夏蓝蓝紧悬的心渐渐舒缓下来。这间房间像是工作室,设备极为简单,一张好长的原木桌子横放在长笔形的窗前,一盏落地台灯,一张木椅,一张沙发椅,除此之外,便是一柜柜的书籍。 夏蓝蓝怅然地抚着室内的桌椅书柜。 怅然流连许久,整座屋子还是空无人声。 她试着想从房内发现屋主的相片或名片等个人资料,结果却是徒劳无功,而且,连那本小说都没发现。 这时,外面楼梯忽然传来脚步声,夏蓝蓝连转过头去看—— 地球仿佛停止了转动! 门口站着一位魁伟的黑衫男子,他有蜜褐的肤色,浓密乌黑的眉毛,炯亮异常的大眼,充满了阳刚之美的高鼻梁,以及性格紧抿的薄唇。 他炯亮慑人的眸光牢牢定在夏蓝蓝脸上,那两道目光蕴涵了繁复多重的情绪,一点都不像初次见面该有的反应。 夏蓝蓝完全被那双璀璨异常的眸子给震慑住,她像是被施了符咒,呆呆立在原地,全身动弹不得。唯一尚能自主运转的,是那双水灵的明眸。 眼前这个人是谁?为何这么熟悉?她晕眩地想着。 哦,不,他那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不可能是项郎。 如果不是项郎,他会是谁?见到他,自己为何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这份感觉既深刻又遥远,仿佛不是真的……不,仿佛是真的,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噢……”夏蓝蓝想得头疼欲裂,她合上双眼,飘浮虚月兑的身子摇摇欲坠。 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稳住她的身体,一股异样的温暖包环着她纤细的腰,温热的气息柔柔呼在她脸上 “哦……”夏蓝蓝申吟一声,柔软无力的身体随之瘫软在他怀里。 他的双臂是这么强壮、这么有力;如果能够永远依附在他身上,不知有多好。 她掀掀眼帘,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她的世界完全颠倒了过来。 天与地剧烈摇晃着,她的心跳得几乎要爆炸。 他竟然有一双……重瞳大眸…… “你终于来了。”男子炯明的大眸闪动着如火如虹的光焰,令人讶异的是,他的声音竟然温柔如水,而且还含着一丝轻颤、 夏蓝蓝发白的唇瓣微微抖着,无语地望着他。 “虞……”男子溢满深情的脸孔,慢慢凑了过来。 夏蓝蓝星眸半眯,朱唇轻启,自然而然地迎向他。 当他的唇瓣复上她的时,一阵不可思议的感觉流窜她全身。 他润滑的舌头探入她的唇间,奥妙的快乐转化为火热的激情。的火苗在她血液中急窜燃烧,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纤细的身子,一场无可避免的情感风暴迅速燎开。 宛如火鸟投身烈焰,炙痛了身、灼毁了翼,仍然忍不住要引吭高歌;情火灼身的夏蓝蓝发出一声声迷离快乐的申吟。如果他是烈火,她一定是那火鸟,纵然被他燃成灰烬,亦是心甘情愿。 蓦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袭夏蓝蓝的身体,她感到自己正不停地沦落、沦落…… 背下是冰冷的地板,压在她身上的是火热高大的躯体,他与她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薄薄的衣裳挡不住斑温的激情,他的唇瓣滑过何处,那儿的薄裳便似要燃烧开来。 夏蓝蓝再也无法思考,她的灵魂已由躯体释出,她任由他吻着,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她仍然眷恋这份缠绵……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敲醒沉浸在中的男女。 夏蓝蓝睁开眼睛一看,羞得脸都红了。 天啊,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她竟然和一个陌生男人躺在地板上亲热。 她连忙自他身体下方抽出,满脸羞红地站了起来。 “哼,你这贱女人也懂得害臊?”门口传来恶毒至极的辱骂。 夏蓝蓝抬眼一看,有个满脸愤怒的女孩站在门口,她那双蕴满怨恨的眼睛仿佛两道利刃,一副恨不能把夏蓝蓝刺个尸骨不全的模样。 女孩的恨令夏蓝蓝诧异,同时,她也发现这名漂亮的少女十分眼熟。 “臭女人、烂女人、贱女人,你究竟是打哪儿来的野女人?”女孩又吐出一串低级不堪的辱骂。 夏蓝蓝敛敛眉,她还没见过这么会骂人的女孩。而平白无故挨骂,她自然不舒服,正当她想开口讨回公道日寸,扎着马尾的女孩突然冲向她,伸手就要掴她, “干什么!?”一声震怒爆了开来,夏蓝蓝跟前一暗,一道高大的黑影适时拦住那只水葱似的玉手,“崔翎,你太嚣张了!” 被揪住手的女孩摇晃了几下,她的红唇嘟得半天高。 “崔翎!?”夏蓝蓝惊呼。难怪她觉得眼熟,跟前这位凶巴巴的女孩,正是目前流行歌坛上人气最旺的青春歌手——崔翎。 崔翎今年才二十岁,她以甜美无邪的形象走红台湾,电视上的她活泼机伶、清新甜美,夏蓝蓝作梦都想不到,实际生活中的崔翎竟然如此粗暴。 “哼,她是谁?”崔翎噘噘红唇,娇嗔地问。 “没你的事。”黑衫男子粗鲁地甩开她的手。 “哼,你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崔翎故作生气地跺着脚。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乘机看向夏蓝蓝的脸孔 “不高兴就别来。”男子不耐烦地吼。 “哼,人家是怕你又——”崔翎突然打住话。天啊,这野女人的眉眼怎么那么像画中的仕女,难道……崔翎胸口一凛,一连倒抽几口气。 “好了,好了。”男子暴躁地挥挥双臂。“你现在可以走了吧?我好得很。” 崔翎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妒恨交加的眼光紧紧盯着夏蓝蓝瞧。 夏蓝蓝被她瞪得极不自在,崔翎看她的模样,仿佛想一口吞掉她。 “你是谁?”崔翎扬眉问她。 “我来找人。”其实,夏蓝蓝并不想理睬这位傲慢自大的当红女星,然而她在别人的地盘上,如此僵持下去并无意义。“他是一位作家,叫作项郎。” 黑衫男子低头望着夏蓝蓝,暴怒的神情倏然转为柔情万千,他的嘴角牵动一下,仿佛想要开口说话。 崔翎看得火冒三丈,心里极不平衡。 “哼,找人找到躺在地上?”她咬牙切齿地抓住夏蓝蓝的领子,妒恨交加地啐道:“你这野女人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就让你好看!” 她硬把夏蓝蓝扯向门口。 “该滚出去的人是你!”黑衫男子气得脸色发黑,他一手打掉崔翎扯在夏蓝蓝领口上的手。 不料,崔翎竟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撞向夏蓝蓝。 夏蓝蓝方要闪躲,空气中已爆出一串衣物碎裂的声音,她低头一看,心跳差点停止——天啊,崔翎竟然把她的上衣撕成两半! “啊——”夏蓝蓝连用双臂遮住雪白的胸部。 “哈哈哈!”崔翎发出恶毒的狂笑。“身材不怎么样嘛,这种身材竟敢跑来这儿丢人现眼,笑死人了。”她故意用鄙夷轻蔑的口气说着。 夏蓝蓝气得双颊发白,这种奇耻大辱还是她生平首次遇到,如果不是要遮掩胸部,她早就以牙还牙,一巴掌甩过去了。 “崔翎!”黑衫男人阴沉地一吼。他那冷得几乎要结冰的脸色令人不寒而颤,连胆大包天的崔翎都吓得倒退几步。 他节节逼向崔翎,而她边退边抖。虽然她经常惹他生气,但是他从不曾出现过这种表情。那张笼罩着寒霜的面孔,好像刚从地狱回来的魔鬼。一股寒意自她脚底窜起,直到这时,她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 男人缓缓举起右手—— “你……你要做什么?”崔翎花容失色。看样子,他好像要揍她…… 他的眉眼因为盛怒而变形,灰冷的脸庞仿佛冒着青烟。 斑举的右手正要落下时,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像白纸那般白,高大的身躯顿时摇摇晃晃倒了下来。 “啊!”夏蓝蓝连忙奔向他。“怎么了?你怎么了?” “表哥!表哥!”崔翎跑向躺在地上的男子,她用力拍着他的胸膛。“振作一点,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她边抬起他扭曲变形的脸孔,边朝门口大喊:“阿福、阿福,赶快来!” “他怎么了?”夏蓝蓝握住男子冰冷的大手,焦急地问道。 “都是你害的。”崔翎忿忿地拍掉夏蓝蓝的手。“你滚!永远都不准再踏进这儿一步。” “电话在哪里?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夏蓝蓝没心情跟她吵架。 看他的脸扭曲成那样,她的心痛得犹万箭穿刺。 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魁梧大汉跑了进来。 “打电话叫救护车!?”崔翎用尖锐刺耳的声音咆哮着。“你想害死他是不是?等救护车来他早就没命了。” “喔……”夏蓝蓝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只见魁梧大汉立刻背起黑衫男子。 “快!阿福,我们快走!”崔翎也跟着站起来。 阿福半句话都没说,他背起男子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忙忙奔了出去。 崔翎也急追而去。 夏蓝蓝反射地跟在他们后面,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下楼。 苞着他们,夏蓝蓝来到铺着柏油车道的后院。 后院里停着两辆车子,一辆是黑色的大轿车,另一辆则是时髦拉风的红色跑车。 阿把黑衫男子收入黑车的后座,崔翎马上钻到她表哥的身旁。 阿幅坐进驾驶座,他的目光刻意避开追至车子前方的夏蓝蓝。 “贱女人,你想勾引谁啊?”崔翎自车内探出头来,恶毒讥讽的目光落在复蓝蓝胸前。 夏蓝蓝低头一看,“啊!”她慌慌张张地抱住自己的胸部,美丽的脸孔红成一片。好糗喔,她竟然紧张到连衣裳破掉的事都忘了。 崔翎撇撇唇,她吩咐阿福几句后,黑色车子立刻朝山下急驰而去。 而夏蓝蓝被抛留在原地,只能孤伶伶地望着消失在远方的车影。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宋·李清照, 第三章 法式餐厅内烛光摇曳。一名长发垂肩的女乐师正在台上弹奏钢琴,轻快抒情的音符流泻一室。 洁白的桌巾,晶亮的杯盘,娇女敕的玫瑰,摇曳的烛光,美丽的音乐,还有昂贵精致的法国料理。 置身于豪华浪漫的气氛之中,夏蓝蓝非但没有麻雀变凤凰的喜悦,反倒是苦着一张脸。她吃得很少,一块上好的松露牛小排,只缺了小小的一角。 坐在她对面的,是西装笔挺的赵世扬。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夏蓝蓝,她那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着实令他既生气又担心。 他放下刀叉,端起香槟酒杯,优雅斯文地啜了几口。 “蓝蓝,你准备好了吗?”他优雅至极地放下酒杯。“该是我们开诚布公,好好谈一谈的时刻了。”他露出绅士的微笑,事实上,他已经快气炸了。 昨天黄昏,他在夏蓝蓝的住处等她回来,孰知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她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她身上罩着一件特大号的黑色t恤,里面穿的却是一袭绿色的洋装。据他所知,那件洋装是她最好的衣服,从前她曾经穿过几次。他不明白蓝蓝为何要在洋装外罩上一件大t恤,那副打扮只有土兮兮的欧巴桑才想得到。他追问她去哪儿,她却什么都不肯透露,匆匆寒暄几句就要打发他走,但他执意不走。最后,两人约好今晚一起吃晚餐,详细谈个清楚,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今晚,他非得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夏蓝蓝叹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来应付赵世扬。 昨日那场刻骨铭心的缠绵令她失魂落魄,直到此刻,她的心里还挂念着那个黑衣男子的安危。 或许,她真的该面对现实,好好厘清一切。她抗拒赵世扬的拥抱,可是,那个黑衫男人的臂膀却令她尝恋难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昨天去金瓜石,”她毫不隐瞒,诚实勇敢地迎向赵世扬的目光。 赵世扬心口一冷。果然,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终于发生了。 “你见到他了?”赵世扬紧张地问。 夏蓝蓝欲语又止,最后,她以摇头代替回答。 赵世扬满月复狐疑。不,不对,看她昨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没见到项郎?喔,那——”赵世扬顿了一顿,他端起酒杯,佯装漫不经心。他慢慢啜了一口,然后才继续问道:“你见到了谁?” 纵然掩饰得极好,他那双眼睛还是流露出猜疑与嫉妒。 “见到一个不知名的人。”夏蓝蓝幽幽一叹。 又叹气?赵世扬不知不觉握紧了拳烦。“男人?” “嗯。” “你们谈了些什么?”他的身体趋向桌面,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什么都没谈。”夏蓝蓝摇摇头。 “什么!?”赵世扬夸张地喊了一声。“你大老远跑到山上去,好不容易遇着了一个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这未免太离谱了吧!”他不相信。 夏蓝蓝的双颊蓦然红了,他的话令她联想到昨日那场荒谬的缠绵。 “他突然发病——” “哦?”赵世扬扬眉,等着夏蓝蓝继续说下去。 “然后,又遇到了一个女孩——” “然后呢?” “然后——”夏蓝蓝的眼光被前方一道人影吸引住。那个头戴圆帽,身穿白衣、白短裤的女孩,不就是崔翎吗?她正笑盈盈地走向这儿,啊,这下可热闹了。 夏蓝蓝认命地靠向椅背,看来,这家餐厅的客人有好戏可以瞧了。 “然后呢?”赵世扬追问着。 “唷,这不是赵总赵哥哥吗?”一身青春装扮的崔翎露出吃惊的神情,她好像没有认出夏蓝蓝,只是一迳地和赵世扬打招呼, 原来他们认识。夏蓝蓝愣了一下,事情好像愈来愈复杂了。 “崔翎,是你啊。”赵世扬头看了崔翎一眼。 “石导演想找我拍电影,我们刚谈完。”崔翎笑得极其甜美,丝毫没有昨日的凶悍模样,她的双手还热络地搭在赵世扬的手臂上,两人仿佛十分熟稔。 赵世扬原本要打发崔翎走,但当他的眼睛瞄到夏蓝蓝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时,他决定玩个小游戏,借此刺激刺激夏蓝蓝。 “石导演真有眼光,找你这种美女去拍电影一定财源滚滚,石导演以后只要坐在家里数钞票就行了。”赵世扬连忙站起来,姿态潇洒地拉出旁边的空椅。“来,坐,我们有一阵子没见面了,坐下来聊聊。” “这……”崔翎露出迟疑的神态。“这样好吗?会不会打扰你们约会啊?” “打扰?哪儿的话。”赵世扬笑道。“能和当今最红的名歌星坐在一起,是莫大的荣幸,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了,还说什么打扰。”他转向夏蓝蓝问道:“对不对?蓝蓝?” 一脸纯真的崔翎也转向夏蓝蓝。 “嗯,请坐。”夏蓝蓝勉强挤出一道笑容。哼,崔翎果然很适合拍戏。她冷冷地想。 崔翎忽然瞪大无邪的双眸,惊诧万分地嚷着:“咦?我觉得你好面熟喔,好像在哪儿见过耶!”她噘噘红艳的双唇,露出娇俏可爱的思索模样。 “不会吧,蓝蓝还是学生,平常很少来这种地方消费。”赵世扬不以为然地表示。 “我们见过,我们一定见过——”崔翎转转乌溜溜的大眼。“喔,对了,你是昨天那个女孩。”她欢欣鼓舞地大嚷。 “昨天?”赵世扬对夏蓝蓝投以狐疑的一瞥。 “我昨天在山上遇到女孩就是崔小姐。”夏蓝蓝耸耸肩。 “哇,好巧喔。”崔翎立刻坐了下来。“喔,对了,你昨天是怎么下山的?你好像没有开车去耶。”她用甜美娇女敕的声音问着。 好会演戏!夏蓝蓝礼貌性地抿唇微笑,澄澈洞悉的眸光停驻在崔翎的脸上。 崔翎毫不闪躲,依然用那种纯真无邪的目光望着她。 “我走到半山腰去搭车。”夏蓝蓝淡淡地答道。 昨日崔翎三人离开后,她在屋中怅然流连许久,最后,她在晒衣绳上取下一件干透的黑色t恤,罩在身上掩饰破裂的洋装、上山时所走的山路荒凉崎岖,后院通向外的柏油路却十分宽敞平坦,它弯向山的另一边。情绪纷乱的夏蓝蓝沿着柏油路往下走,她原本可以打电话去叫车,但是她没有,她只想沿着那条看似没有尽头的大道一直走下去。 “喔——”崔翎露出同情的神色。“若不是情况紧张,我也不会忘了你的存在,把你单独留在山上。” 夏蓝蓝挑挑眉,没有当场揭穿崔翎的假面具。 崔翎见夏蓝蓝不答话,迳自从镶着晶钻的皮包中取出一叠千元大钞。 “喏,这是赔你的。”崔翎把钱推到夏蓝蓝面前。“昨天的情况太紧急了,我才会在混乱中扯破你的衣服,真不好意思。”她避重就轻,巧妙地颠倒事实。 赵世扬纳闷地睇着夏蓝蓝。他终于知道她昨天为什么会在洋装外面罩上一件t恤。 昨天究竟发生了多少事?如果事情像崔翎讲的这么轻松简单,蓝蓝为何只字不提?他的脸色逐渐阴沉。 夏蓝蓝看看桌上的钱,淡漠地说:“不用了。” 崔翎笑了笑,没有收回那叠钱的意思。 “你怎么会到山上去呢?”崔翎故作好奇地问。 “我去找一位叫作项郎的作家。” 崔翎突然噗哧一笑。“我表哥有没有告诉你,他就是西楚霸王项羽?”她的笑容带着嘲讽。 经她这么一问,夏蓝蓝和赵世扬如遭电极,两人不约而同地颤了一下。 “蓝蓝,你竟然欺骗我——”赵世扬忿忿地望向她。 “不,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夏蓝蓝连忙解释。“他看起来大约只有三十岁左右,项郎不可能那么年轻,那本小说是十五年前出版的书,项郎不可能在十五岁时就写出这种小说。” “那本小说的确不是我表哥写的,他并不是真正的项郎。”崔翎马上表示。 “什么?” 赵世扬和夏蓝蓝同时看向崔翎。 崔翎究竟在说什么?一会儿说他是项郎,一会儿又说不是,教人愈听愈迷糊。 “这件事说来话长。”崔翎摊摊手,露出几许无奈。“我表哥从小就患有怪病,经常因为不明原因而昏倒,所以姑丈姑妈非常宠他,凡事都顺着他的意思,因此养成表哥乖僻骄傲的性格。十五年前,姑丈请了一位国文老师来帮表哥补习,有一天,表哥在那位老师的公事夹中发现一本有关项羽和虞美人故事的手稿,老师说那本手稿只是他闲来无事信手写着玩的,岂知表哥看完小说后,竟开始幻想自己就是西楚霸王。他要求老师把手稿卖给他,当时那位老师正想出国进修,表哥又给了一个相当高的价钱,于是,那本小说就变成表哥的。” 正在啜饮香槟的赵世扬差点呛到,他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急急转头去看夏蓝蓝的反应。 夏蓝蓝震惊万分地望着崔翎,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惊人的真相摧毁了她所有的幻想与期待,她的脑海因为震惊而一片空白,她的心像刚被投下炸弹的土地,炸得满目疮痍、遍地焦灼。 “哈哈哈!”赵世扬忍俊不住,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蓝蓝,现在你知道了吧?那些怪梦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像,你手上的胎记也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夏蓝蓝蹙眉,她觉得赵世扬的笑声好刺耳。 崔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停地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打转,仿佛正在算计什么。 “喔,对了。”崔翎开口说道:“表哥的怪病和幻想病愈来愈严重,医师建议我们送他到美国去接受治疗,我们最近就要起程了,请你不要再去找他,免得他病情恶化。我会这么要求,不是为了我表哥好,也是为了你好……” 夏蓝蓝茫然地瞪着崔翎。 “我表哥很容易把陌生女孩当成虞姬,他常对我朋友做出……嗯……就像昨天他对你所做的事一样……”崔翎腼腆地低下头,仿佛感到十分难为情。 夏蓝蓝只觉脑中轰隆一声,双颊血色尽失。他对任何陌生女孩都…… 一股冰寒凉透她全身,她似乎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赵世扬则是勃然大怒。“他对你做了什么?”他抓住夏蓝蓝的手,气急败坏地问。 夏蓝蓝努努苍白的唇瓣。最后,她心酸地垂下眼帘。 不,不,不—— 她破碎苍凉的心,发出哀痛的叫号。 “蓝蓝。”赵世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的手肘碰翻了桌上的酒杯及水杯,精心摆设的桌面顿时乱成一片。 侍者立刻赶过来收拾。 夏蓝蓝恍恍惚惚地看着赵世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世扬又气又急,斯文的脸孔青一阵白一阵。 “喔,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谈。”崔翎连忙拎起皮包,匆匆溜掉。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那神经病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赵世扬咬牙切齿地问。 夏蓝蓝抿紧唇,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蓝蓝!”赵世扬也跟着站起来。他好气好急,也好嫉妒。男女之间的事月兑离不了风花雪月,他大约猜得出昨天的情形,问题是,究竟严重到什么地步呢? 夏蓝蓝低头走向门口。 赵世扬紧紧跟在她身旁。 他靠得那么近,夏蓝蓝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点都感觉不到…… .jjwxc.jjwxc.jjwxc 霓虹灯在黑夜里闪烁。 一辆黑色房车穿梭在忙碌的台北街道。 “阿福,看仔细一点,别错过了。”沈玉书焦急地望着车窗外,每隔几分钟,他就会如此提醒坐在驾驶座的阿福。 他们在寻找昨日那个绿衣女孩。 从金瓜石到瑞芳,从基隆到台北,黑车风尘仆仆地驶过每一条道路,他们两人仔细打量着路上的女性行人,唯恐一个疏忽就会与她擦肩而过。 这个方法很笨,然而,却是唯一的方法。 虞姬啊虞姬,你为何没留下只字片语呢?沈玉书怅惘地叹。 .jjwxc.jjwxc.jjwxc 煞车声打破一山寂静。 沈玉书皱皱眉头,唉,又来了。 “表哥,表哥!” 清亮的呼唤声由远而近,终于到了幽香弥漫的兰花园。 占地极广的兰花园位于绿屋右侧的下坡处,色泽多变的兰花依照颜色排列成一个八卦图,花季在此已经失序,每一株兰花都终年盛放,毫无凋零之日。 沈玉书闲坐凉棚下,一壶沁人心脾的乌龙,一碟酸梅,就此打发无聊的长夏。 疯狂找了几天之后,他发现那个方法并不好。而且,万一虞姬又来找他该怎么办呢?因此,他改采“守株待兔”的方法,他相信虞姬一定会再次出现。 “表哥。”崔翎活泼的身影出现在兰花园,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这座怪异的迷宫里。 纵然隔了极远的距离,目力惊人的沈玉书还是看清了崔翎戒慎惶恐的神情。 突然间,有个邪恶的念头浮上他心头。 如果崔翎再度困在八卦中,他铁定不救她。 从前她经常迷失在八卦阵中,有一次,她足足被困了一天一夜,他才自外面归来。被救出时,崔翎已经奄奄一息,从那次以后,她就不敢随意闯入这座兰花园,只有他在里面时,她才敢找来。 沈玉书的双眼炯炯发亮,邪恶的念头令他热血沸腾。 一抹诡诞的微笑隐含在他性格阳刚的唇角。 他会动这个念头并非没有道理,他实在恨透了这个聒噪不休的表妹。 他等待虞姬两千多年,历尽千百世输回,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虞姬出现了;然则,一场刻骨铭心的相逢却被崔翎打散。如果不是崔翎,他那天或许不会昏倒;如果不是崔翎,他不会失去虞姬的音讯。还有,崔翎竟然敢在他面前期负虞姬,这是他最不能够容忍的事,他无法饶恕任何期负虞姬的人。 崔翎,快,快踏错。沈玉书露出幽暗的冷笑。 但他失望了,崔翎笑盈盈地出现在他面前。“表哥。” 沈玉书眼中的光亮黯了下来,他把身子往椅背一靠,意兴阑珊地闭上双眼。 “表哥你看,我帮你带了什么来。”崔翎扬扬手中的笔记型电脑。 沈玉书懒得搭理她,眼皮掀都不掀一下。 “表哥,这是最新型的电脑,我帮你申请了网址,以后你就可以上网和人聊天,成天待在家里也不会觉得无聊。” 崔翎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对于他的冷漠,她早已习惯。 “我不想和任何人聊天,”沈玉书忽然睁开双眼,恶狠狠地瞪了崔翎一眼。“包括你在内。” “哼!”崔翎气得脸颊红通通的。“你真的愈来愈孤僻了。这几年来,你整天待在山上,半个朋友都没有,爸妈为了尽到照顾你的责任,要我常常过来陪你,我费尽苦心讨你欢心,你却用最恶劣的态度侮辱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她忿忿不平地吼了出来,双手用力一砸,一台崭新的电脑登时裂成两半。 “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沈玉书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到这两个可笑的字眼。”他是西楚霸王项羽,他不需要别人照顾。 “你不需要别人照顾?”崔翎露出讥笑的神色。“这些年如果不是我爸爸,姑丈姑妈留给你的遗产早就被图谋不轨的员工给吞掉了。哼,你不想工作,我爸就替你管理公司,你身体不好,我妈就牵肠挂肚。他们如果知道你对我这么恶劣,不知会有多伤心。”她噘起红唇,满月复委屈地看着他。 “哼,你不要每次都提这件事来压我。”沈玉书勃然大怒。“你要是惹毛了我,我就把公司卖掉,和你们崔家一刀两断,从此不再来往。” “你……”崔翎脸色大变。“这种话你也讲得出口?‘沈氏食品’是百年的老企业,它是你的祖先辛苦创建的事业,你竟然想把它卖掉。” “先祖?哼,啥——”沈玉书哭笑难分地摇头他有太多太多先祖了,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姓什么。 他是一个寄居在现代躯壳的古老灵魂。除了那个古老的楚国,他哪儿都不爱,除了那个光荣威赫的姓氏,他不承认自己属于任何宗族、任何血脉。 崔翎不明白他的心思,误以为他在嘲笑她,“哼,表哥,你可以无情,我爸不能无义,他对不会让你做出这种背祖忘宗的事。”她言语铿锵地表示。 “难不成沈氏食品已落到你们崔家手中?”沈玉书鄙夷一笑。 “表哥!你讲这话太过分了。”崔翎气得直发抖。 “既然公司还是我的,谁都没有权利干涉我。”他转身跨入花阵中。 “表哥!” “还有——”他突然回道。“你最好搞清楚一点,这是我家,你没有资格乱闯,更没有资格在这里撒野耍泼,你要是再像那天一样,我铁定让你好看。” 他的眼神好冷,崔翎不觉打了个冷颤。 抛下警告后,沈玉书迳自往花园深处走去,高大的身影隐没在重重兰株之中。 崔翎立在原地,恨恨地跺着脚。为什么?为什么表哥就是不喜欢她? 她是个身价千万的女继承人,又是红极一时的青春偶像,要钱有钱、要名有名、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有身材。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把她当成公主般骄宠,唯独表哥甩都不甩她。 她曾经听从母亲的建议,试图用温柔婉约的态度来征服表哥,可是,不管她多温柔多顺从,表哥依旧是那副死样子,她只好恢复本性,甚至变本加厉。 “哼,我要的东西,绝无弄不到手的。”崔翎喃喃自语,乌溜溜的眼睛泛着无比坚定的精光。 迟早有那么一天,表哥一定会臣服在她脚边,变成她的奴隶,心甘情愿地受她支配。她毫不怀疑地想着。 .jjwxc.jjwxc.jjwxc 月光照进小小的房间,洒落一地细碎的光影。 夏蓝蓝抱着枕头,蜷缩在床角。 蒙蒙胧胧中,她仿佛看见他在月光走进她的卧房,他那双眼腈是那么炯亮,他的气息呵在她颈上,她的心完全述醉了。他揭去她身上的睡袍,以无限的温柔拥她人怀他的胸膛是那么结实,她无法自制地摩挲着他的胸膛他低头吻遍她身上每一寸雪白的肌肤…… 谜样的激情淹没,她,她飘浮在一力悠阔的水域,缠绵的快乐仿如潮水,阵阵将她包围…… 铃—— 突来的铃声惊醒沉浸在幻想中的夏蓝蓝,她反射地跳下床来,一把抓起电话。 “喂一一”她急急出声。 (嗨!)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男子声。 “是你。”夏蓝蓝的心猛然下沉。 (还在念书吗?)赵世扬关心地问。 “嗯。”夏蓝蓝意兴阑珊地答道。 (喔,我忘了间你喜不喜欢今天的花。那一束绿色玫瑰花是我特地托花店从荷兰进口的,你可能是全台湾唯一拥有绿色玫瑰花的人。不过,花店准备在七夕情人节时大量进口,到时候,绿玫瑰就不再那么稀奇了。) 夏蓝蓝沉默不语。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以后不要再送花给我了。”夏蓝蓝狠下心来。“我并不需要鲜花,我需要的是——”她忽然打住话。 (你需要什么?告诉我。)赵世扬沉着问道。 “我……” (什么?) “我……我不知道……” (你累了,好好睡个觉,我明天一样会过去看你。) 不待夏蓝蓝回答,对方已经收了线。 急促的嘟嘟声刺耳又怪异,夏蓝蓝忽然感到好冷,她连忙挂掉电话。 是谁把她放到这个错乱失序的世界?一切都变形了,一切都扭曲了,她不要!她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她要回到那个井然有序的世界。可是,她回得去吗? 她颓丧至极地躺回床上,皎洁的月光落满她一身,温热的泪水自她眼眶溢出,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中闪闪发亮。 她回不去了。纵然日子恢复昔日的平静,但经历过那火热缠绵的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夏蓝蓝。 日日夜夜,她都被一股莫名的所包围,她渴望那黑衣男人的拥抱,她渴望他的吻,她甚至还渴望着他的身体…… 天啊,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爱情从来不是她生命中的第一志愿,青春年少时看文艺电影,她还会嘲笑片中那些为爱痴傻的女主角。如今,她自己不正是那些女主角翻版吗? 而改变的不仅她一人,连赵世扬都变了。他在她身上投注了^更多的时间与金钱,他不再追问发生在山上的事,然而她知道他一直耿耿于怀。 她几度想要提出分手的事,可是赵世扬总在她开口之前就转移话题,不让她把话说出口。 变了,大家都变了…… 她的爱是潜藏于干涸河床中的金矿,唯有因缘际会的激流方能冲刷掉覆盖其上的沙泥,冲出金光闪耀的宝藏。 ——水玉儿 第四章 夕阳拉斜了桂树的影子,桂花林内幽影幢幢,被风吹动的枝桠不时发出沙沙声。 “他是否已经到美国去了?”夏蓝蓝喃喃自语。她躲在一株壮实的桂树后面,远远眺望着绿屋。 为了再见他一面,她已经在这儿足足躲了一整个下午。 颈子已僵,背脊已酸,绿屋仍旧维持着亘古的静寂,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手紧紧抓着树枝,一腔莫名的情愫在她胸臆间滚动,她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只要偷偷见他一面,她就会心满意足的离去。 纵然知道他可能不在,夏蓝蓝还是不肯放弃,她引颈翘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古老的绿屋,盼望那道日夜思念的身影开门而出。 沙沙沙——沙沙沙—— 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沙沙的磨擦声。 夏蓝蓝的背脊霎时凉透。 她听得十分明白,那阵沙沙声并非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鞋子踩踏落叶之声。 沙沙——沙—— 声音忽然停住。 夏蓝蓝所有的知觉都在此刻苏醒,她想起自己正置身于一座陌生的山林中。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然而,她并不是个胆小的人,她曾在火爆的议会中采访新闻,也曾在游行抗议的混乱队伍中冲锋陷阵,为观众报导最详实的状况。如今虽然落了单,她体内那股坚毅的特质仍然存在。 后面是一片沉默。有两道灼烈的目光投射在她的后脑勺,她感觉得到。 夏蓝蓝咬紧唇,她毅然决然地转过头,无论来者是人是兽,她都要看个清楚。 夕阳的红光照落在林间,光影交叉处,站着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他的脸孔隐在树叶的幽影中,沉默之中,一双炯亮璀璨的人眼盈盈闪动。 “啊,是你!”夏蓝蓝的唇瓣努动几下,一道溢满深沉惊喜的呐喊自她唇间逸出。 四目交遇的刹那,夏蓝蓝的身子轻轻颤了几下。他的眼睛不仪看进了她的眸底,更探进她内心深处,她的灵魂发出迷离模糊的回应。滚烫的思念宛如山洪爆发,她身上的每一条血脉,每一根神经,都淹没在汹涌难遏的情潮里。 她再也无法克制,哭着投入他怀中。欢喜的、酸楚的、模糊迷离的泪水,蒙胧了她的眼睛。在这一刻,她不想再苦苦追究这份悲喜难分的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她只要他紧抱着她;只要被他紧紧拥在怀中,浮荡的情感便有了归宿。 “你终于来了。”沈玉书把她搂得又紧又密,恨不能把她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他偎在她耳畔低喃。 深情的声音窜入夏蓝蓝的耳膜,她迷醉万分地合上眼帘,把脸孔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任由他搂着。他的胸怀犹如一力强壮温柔的海域,她是~艘扬着风帆的小舟,快乐且恣意地悠游。 “虞姬,不要再离开我了。”他发出痛苦的哀求。“分离两千多年,我找你找得几乎要疯狂。生生世世,我忍受着蚀心的孤寂,四处寻访你的行踪,一生又一生,一世又一世,生生世世,我的躯体孤独地死去,我的元魂在轮回中尝尽失望,逐渐衰老荒败。如今,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你千万不能再离开我。” 浑厚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苍凉,夏蓝蓝不觉感到心疼。 “我不走。”她心疼地喊着。“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永远都不会!” “虞姬,虞姬,噢——”他把她搂得更紧,夏蓝蓝呼吸困难地缩缩身子。他浑然不觉,痴如醉地吻着她的发、她的耳…… 蓦然,一阵冰凉打在夏蓝蓝脸上,她倏地惊醒过来。 “又下雨了。”沈玉书抬头看看天空, 夏蓝蓝连推开他的双臂。 “怎么了?”他错愕地问。 “我……我……”两抹晕红吻上夏蓝蓝的双颊,她欲语还休地低下头来。 她还记得是自己主动投入他的怀中, “虞姬。”沈玉书握住她的双手。 夏蓝蓝抬眼瞥了他一眼,皎白修长的手指在他厚软的大手中抖动了几下。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推开我?”他不明白地问。 望着他深情惶惑的表情,夏蓝蓝不禁想起崔翎的话。 不行,他是个病人,她千万不能讲真话刺激他。 “我……”夏蓝蓝挤出笑容,却挤下出任何虚应的话。她尴尬地望望天际,虽然飘着细雨,瑰丽的夕阳仍旧吻着长空。哦,有了,她想到一个很好的借口。“雨。”她指指天空,“下雨了。” “喔。”沈玉书抬头望望飘飞的雨丝,眼底绽出一抹光亮。“对,你最爱在细雨漫飞的时刻起舞。”难怪她会突然推开他。“你现在想跳舞吗?”他满怀期待地凝望着她。“两千多年不见,我好怀念你的舞姿。虞姬,为我跳一曲吧!” 他把她的手拉到胸前,褐色的脸孔怖满殷切的期 夏蓝蓝瞪大眼睛。糟糕! “虞姬。”他的右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为我跳一支舞。”他低低求了起来。 夏蓝蓝尴尬万分。“我……我不会跳舞。” 沈玉书的神情蓦然僵住。“你不会跳舞!?”他敢置信地瞪着夏蓝蓝。 “不会。”夏蓝蓝甚是无辜地摇摇头。 不会跳舞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干嘛露出见到外星人的惊讶表情? “你不会跳舞!?”他不相信,又问了一次。 夏蓝蓝不知不觉的嘟起红唇。 沈玉书仿佛挨了一记闷棍。 他认真地端详她。“你不会跳舞,你的长发也剪短了。”他那双黝黑的大眼泛起一阵迷惘。“你为什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短呢?从前你有一头飞瀑似的长发,睡觉时,我最爱枕在你的发上。” “留短发比较清爽。”夏蓝蓝据实回答。 “虞姬,你变了。”他好怅惘。“不过,经过了那么多的轮回,你有所改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脸上的怅惘勾起夏蓝蓝的怜惜,她又情不自禁地投入他的怀中。这么魁梧挺拔的人怎会病成这样呢?如果可能,她真想好好陪在他身旁,照顾他一辈子。 这个前所未有的惊人念头,在她脑海里滋生。 “虞姬,我知道无论时代如何改变,无论你的外型多么不同,你对我的情意永远都不会改变。”他温柔地抱住她。“我想听你唤我项郎,虞姬,唤我一声……” 夏蓝蓝愕然。她张张唇,如何都唤不出口。 不,她不是虞姬,那个情深意浓的称呼,她如何都叫不出口。 沈玉书对她的尴尬浑然不觉。“唤我,唤我……”他喃喃低语。 夏蓝蓝窘迫不已。 她可以默认自己是虞姬,可是,她就是无法当他的面呼唤那两个字。 “虞姬,唤我……”他的唇吻着她的耳朵,渴求迫切的声音惹人心酸。 “我……我……”夏蓝蓝快被逼疯了。 骤然转急的雨势适时解救了她。豆大的雨滴密密落下,桂花林顿时陷入一片滂沱的雨帘中。 “我带你去躲雨。”沈玉书拉着夏蓝蓝的手,朝桂林中央奔去。 他不时偏弯着身躯,试图为夏蓝蓝遮掩风雨。这个细心呵护的动作令夏蓝蓝联想起那本小说中的情节。 笔事中的项羽,也曾用自己的身体为虞姬挡风遮雨。 夏蓝蓝的心口不禁热了起来,这个男人也有项羽的柔情呵! 跑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株异常粗壮的大树前面。 “我们到上面躲雨。”他指指上方。 夏蓝蓝抬头一看,浓密的树枝中,有一间木造的树屋。 “我抱你上去。”他兴致勃勃的说道。 不待夏蓝蓝回答,他已搂着她爬上树身。 他的身手很敏捷,只几秒钟的光景,他们就平安到达树屋。 树屋不大,沈玉书又长得特别魁梧,两人肩靠着肩并坐在屋内,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置身于这么狭小的空间,夏蓝蓝非但没有拥挤窘迫之感,反而觉得十分温馨。她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肩上。如果能永远如此相依相偎,不知有多好。她忍不住想着。 “虞姬,你还记得那块凤形翠玉吗?”他低头凝望她。 “你是说那块题了歌词的翠玉?”夏蓝蓝立刻想起小说中的翠玉。 “对!”沈玉书眼里闪着两道晶光。“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忘记,纵然轮回千百世,你仍然是我的虞姬。”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望着他深情的面容,夏蓝蓝不由得感到一阵凄恻。 他怎会陷得这么深?她是否有能力将他自那个虚无的幻境中解救出来? “你知道吗?我把翠玉埋在你的坟里,我们一起去大陆把它挖出来,好不好?” 他的眼睛在幽微的光影中闪动着星子般的光辉,他的脸庞刻满恒久的眷爱与深情,他的声音是那么低柔且富有磁性。夏蓝蓝不觉有些恍惚。 这般的深情怎可能是假的? 他对她说话的模样,像极了小说中的项羽,眼前的他,仿佛是穿越迢遥时空,殷殷寻访爱人的西楚霸王,久远的岁月磨消他身上的霸王之气,然而时间却洗不掉那份坚如金石的爱,深沉的爱活在他的眼里、他的心里、他的声音里…… “虞姬……虞姬……你怎么不说话呢?”他不解地问。 夏蓝蓝再也无法伪装下去。他那么真,她怎能欺瞒他? “我——我不是——”她愕然打住。 如果说出真相,他承受得住吗? “虞姬……”他搂住她颤动的肩,关心地望着她。“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我……”夏蓝蓝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她无法继续伪装下去,可是她也不能戳破他的幻境。她没有能力去负担后果啊! 夏蓝鉴想得头疼欲裂,她的脑海乱成一团,犹如万马奔腾。 “虞姬,你怎么了?脸色怎会这么苍白?” 混沌的脑海响起他真情流露的焦灼询问。 “不!”夏蓝蓝几欲崩溃地站了起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既然她没有能力应付,只好逃离这一切。 心乱如麻的她来不及细想,慌乱地往前一跨—— “啊!”夏蓝蓝发出一声惨叫。 “虞姬!”沈玉书伸手要抓,已经来不及了。 她像一粒离枝的果子,结实地跌落在地面。 砰的一声,这撞击声撕裂了沈玉书的心。 “虞姬!”他焦灼地大叫,高大的身影自树屋一跃而下—— .jjwxc.jjwxc.jjwxc 夏蓝蓝一阵又一阵的鸟啼声惊醒。 她睁开眼睛,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方倾斜的天花板。 咦?天花板怎么是斜的? 夏蓝蓝脑海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眨眨蒙胧不清的眸子,仔细望着上,想要看出-些端倪—— 啊,阁楼。她睡在一间原木筑成的阁楼里。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睡在这里? 奇怪,她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不,不是她握着东西,而是什么东西握着她。 那东西柔软如绵,握得她浑身舒畅。 她狐疑地转过脸去看,一张熟睡的俊脸枕在洁白的床缘,一只褐色的大手正紧紧握着她。 刹那间,所有的记忆苏活了过来。 对了,她在绿屋里。昨晚,她自树屋上摔下来,跌伤了腿。他抱她走回绿屋,后来她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直到现在才醒过来。 难道他在床畔守了一整夜? 望着趴在床缘的高大身躯,夏蓝蓝的心忽然颤了一下,一股温热流过心底。 紧闭的眼帘遮去炯亮如火的大眼,熟睡中的容颜纯洁又安详。 眼前的他,像极了个需要母亲呵护的小男孩。 夏蓝蓝伸出手去模他的头,他这副神情好惹人怜爱喔。 沈玉书随即醒了过来。 “啊,对不起。”夏蓝蓝见自己吵醒他,连忙开口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 他笑盈盈地坐到床上。“昨睡得好吗?”他关心地问。 “睡得好舒服哦。”夏蓝蓝回答。“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哦?为什么?”他着急地问。 “唉,自从我读了——”夏蓝蓝急忙顿住口。 他露出怀疑的神色。 “没有啦,因为我快要毕业了,有很多书要念,压力很大,所以才睡不好。”夏蓝蓝避重就轻地带过。 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她要暂时忘掉那些恼人的事。 “喔,你还在念大学。”他恍然明白。 “嗯。”夏蓝蓝点点头,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问道:“你念过大学吗?” “我从前念过。”他耸耸肩。“不过,不是这一世,是在前几世。我不但念过欧洲的大学,也念过中国的大学,可是,这一世我只念到国中毕业而已。反正学校教的东西我早就会了,何必浪费时间去读?” 夏蓝蓝听得一愣一愣的。 瞧他说得那么坦然,仿佛真有其事似的,一点都不像在编造故事, “虞姬。”他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上次见面,我高兴得厉害,很多事都来不及问,今天我们就好好谈一谈彼此的生活,我好想知道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夏蓝蓝立刻用双手住脸颊。喔,不,她不想再谈那些事。 “我们改天再谈,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求着。 “虞姬?”沈玉书的眼神有些迷惑。 “求求你,我们不要再谈前世和今生了,我的头好痛、”她噘着红唇,俏丽的脸孔写满无奈。 “好,好。”他心疼地抚着她的头。 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件事实——虞姬变了,彻彻底地变了。 他知道她在躲避,他也知道她对他有所隐瞒。 她是他的妻子,她是他亘古不渝的爱人:他们曾经一同出生入死,历经人生所有悲欢离合,如今好不容易才又相聚,她为何不能像从前一样,和他无话不说、心灵相契合? 他的心一下子沉重许多。 夏蓝蓝掀开薄被,兴匆匆地跳下床。 岂知,才跨了一步,她的足踝便痛得像要碎掉了般。 她咬紧唇瓣。痛!好痛! 沈玉书气急败坏地抱住她。 “你的足踝跌伤了,千万别随意走动。”他把她放回床上。 “不能走路?那我该怎么办呢?”夏蓝蓝茫茫然地望着他。 “一切有我。”他拍着胸膛说道。 夏蓝蓝的心口融进暖洋洋的日光。 他讲这话的姿态好神勇、好英武,让她听了好窝心。 女人都崇拜英雄,夏蓝蓝自然也不例外。何况,这位具有英雄气概的男人对她极是不同。 夏蓝蓝的唇角向上扬,明净的眸闪着灿烂的光芒。 她心满意足地躺回枕上。 “我去端早餐。”他满眼关爱地凝望她,像极了在溺爱娇妻的好老公。 “好。”夏蓝蓝快乐地点着头。这将是她生平首次在床上用早点。 他走到门边时,又回头朝她笑了一笑,然后才开门出去。 夏蓝蓝一想到要在床上吃早餐,便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一直认为这种情形只存在电影情节里,真实人生难有这种浪漫。 孰知,它竟发生在她的生活里。而且,她喜欢,好喜欢。 直到此刻,夏蓝蓝才发觉到,原来她也渴望被爱、被骄宠、被呵护,原来,她对爱情也有火热的索求。 她的是潜藏于干涸河床中的金矿,唯有因缘际会的激流,方能冲刷掉覆盖其上的沙泥,冲出金光闪耀的宝藏。 他,正是那道飞冲的激流。 遇着他之后,隐藏于她心底的知觉与情感,便一一苏醒了过来…… .jjwxc.jjwxc.jjwxc 夏风清凉如水,阳光暖而不热。一辆越野脚踏车穿梭于碧绿的松林间。 夏蓝蓝坐在横杆上,不时回头望望沈玉书。 沈玉书也不时低头看她。 在松林中穿梭了许久之后,夏蓝蓝忽然感到眼前一亮,阳光犹如一道飞瀑自天空倾泄而下。 原来,已到了松林的尽头。 沈玉书停了下来。“抓住我的腰。”他把夏蓝蓝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腰际上。 夏蓝蓝还来不及细想,越野车已经以超快的速度向下滑去。 她转头一看,手脚都冷了。 天啊!是下坡,而且还是个长满绿草的大坡。 她连忙把脸窝入他的怀中,颤抖的双手紧紧圈在他的腰际。 “别害怕,我技术好得很。”沈玉书连忙安慰她。“从小到大,我在这片山坡上,来来回回骑了不知多少次,从没出过意外。” 夏蓝蓝还是死命地抱着他。不是她胆小,而是这个玩法太惊险了。 沈玉书见她吓成这样,内心不禁生出一股浓烈的疼惜。 唉,虞姬比从前怯弱多了。 “别害怕,有我。”他附在她耳畔低喃。 正当夏蓝蓝想试着放松心情时,车轮突然一震,失去平衡的单车飞冲出去,恰巧放松手臂的她摔了出去。 “啊,救我!”复蓝蓝吓得失声尖叫。 “虞姬!”沈玉书连忙撇掉单车,魁梧高大的身体朝她飞扑过去。 然而冲力太强,两人抱成一团,滚下山坡去。 宾球般的旅程终于到了终点,一股阴凉沁人心脾。 夏蓝蓝好奇地睁大双眼。首先映入眼眸的,是一张沾着草叶的脸孔。 沈玉书满脸歉意地看着她,这一次,他竟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出尽了洋相,好丢脸。还好她没受伤,否则他不知会何多自责。 他忧伤的脸孔拧痛了夏蓝蓝的心。 “刚刚真的很好玩。”夏蓝蓝先拂掉他发上的草嗔,然后又轻轻揩去沾在他脸上的草屑及泥土。“比坐云筲飞车还刺激,好好玩,好刺激喔。” 沈玉书当然知道夏蓝蓝是在安慰他。 “我有一段时间没来,不知道草坡上有石头,回头我会清掉所有石头,明天我们再来骑一次,我一定不会议你失望,”他满脸期待。 明天,他一定要洗刷掉今日的耻辱,向虞姬证明他的能力。 夏蓝蓝一听,头皮都凉了。还要再玩一次?好恐怖喔。 她很想拒绝,可是,他那急欲雪耻的眸光勾起她的爱怜。 “好呀。”她佯装雀跃。“明天再来玩一次。”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沈玉书露出自信的笑容。他把双手枕在脑后,意气风发地望着夏蓝蓝,乌黑灿亮的眸子也盈满飞扬的笑意。 夏蓝蓝被他瞅得怪不好意思的。 她望望躺平在地上的他,蓦地,两朵红云吻上她的双颊。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正趴在他身上。 “哎呀。”她住嫣红的脸颊,娇羞万分地嚷了一声。 沈玉书见她要起身,连忙伸手拉住她。 夏蓝蓝挣扎了几下,翻落到他身旁。 耳畔传来几声清脆却隐约的断折声。夏蓝蓝往旁一看,触目所及皆是翠绿。 她惊诧地张开小嘴。啊,原来自己滚落到一亩田问,这一株株绿色植物不知是什么。 被他们弄折的植物并没有整株倒下来,只是歪歪斜斜地往旁靠,由此可知,这种植物长得相当高大。 她想站起来看个明白,沈玉书却满脸柔情地爬到她身上。 夏蓝蓝的脸又红了。 虽然他们曾经亲密地接吻过,但那是在意乱情迷的情况下发生的现在如此清醒,纵然她是那么迷恋他,少女特有的娇羞仍然令她忍不件脸红心跳。 “虞姬,我们是夫妻,你干嘛脸红呢?”他微微感到不解。 夏蓝蓝不知不觉呶起红唇,这一句话又把她带回迷惘的深渊。 他生活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任何人都进不去。 除非能把他从虚纠的世界解救出来,否则,她和他绝对不会有结果。 一想到两人必须分离,夏蓝蓝的心头无此沉重。 沈玉书见她神色黯然,不禁急了起来。 “虞姬,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提从前的事,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他以为夏蓝蓝在生他的气。 “我没有生气。”夏蓝蓝咬咬红唇。 他模模她的脸庞,如果她没有生气,为何突然变成这样?他不懂呵!他的虞姬变得好难了解。 夏蓝蓝挣扎着要起身。迷离的情愁令她感到窒息,她需要呼吸一些自由的空气。 这一次,沈玉书不再拦她,他扶她站了起来。 穿破绿叶的刹那,夏蓝蓝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一大片黄澄澄的向日葵在阳光下恣意怒放,随风起伏的花浪澄亮得像传说中的黄金海洋。 “天啊,想不到台湾也有这台湾奇景。”她伸手抚模胸前的黄花,惊喜嚷道。“我还以为只有在法国,才能见得到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田。” 见她欢喜,沈玉书的心仿佛也盈满阳光。 “向日葵最容易生长了。只要把花籽随意一撤,几个月后就有一片欣欣向荣的花田。这片花田就是我无意中种出来的,我从不曾特别照顾过,花儿还是长得这么好,你看,花朵比你的脸孔还要大。”他采了一朵向日葵,递到夏蓝蓝面前比较着。 夏蓝蓝噗哧一笑,一把抢过黄花。 她把花朵凑到鼻下嗅闻,丰盈的花遮盖住她的脸庞。 “你看,还可以当帽子。”他又道。 夏蓝蓝立刻挪开比自己脸孔还大的花朵。 只见他的头上果然倒放着一朵向日葵。 “如何?不赖吧!”为了讨好她,他不惜牺牲形象。 “哇,好好玩,我也要戴。”她童心大发。 沈玉书把她手中的向日葵倒放在她头顶上。 两人互相凝视了一会儿,然后,爆出一阵高亢的笑声。 夏蓝蓝笑得连眼泪都掉出来了。“你看起来好像卡通人物喔。”她笑倒在他怀里。“我一定也很可笑吧!”她偏倚着头问。 沈玉书一手搂住她,一手扶着她头上的花帽。“不、你好美。”他深邃乌黑的大眼闪动着无比温柔的晶光,“你看起来好像一位倾国倾城的王后。” 倾国倾城的王后,他的西楚王后虞姬…… 一股女乃油似的香甜自夏蓝蓝心底泛起,她噙着笑,含情脉脉的眸光停驻在他深情的脸孔上。 从小到大,不如有多少人夸她美丽,然而,那些数也数不清的称赞总如过耳风啸,从不曾在她心头留下痕迹,她并不认为拥有美貌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但是,他的赞美深深刻进她的骨髓之中。 知道自己在他跟中是无与伦比的美丽,她觉得好骄傲。 “谢谢你。”她低低说道 他的脸孔凑到她面前,星光灿烂的大眼里蕴含着数以万汁的小星光、凝着他的眼,夏蓝蓝仿佛看见一条闪闪发亮的星河。 “无论如何,我都爱你。”他忽然幽幽说道?无论如何,他都要跨越时光所造成的鸿沟,进入她的世界,完完全全寻回她的爱。 夏蓝蓝的心,悠悠一晃。 她的眸子晶亮,雪白的双臂以莫名的激情攀住他古铜色的颈子。 究竟是什么激动了她的心?她也不明白。 然而,他的声音里有一股彷如隔世的寂寞,她听明白了,心情无端激荡了起来。 沈玉书抱起她,两人一同悠游于亮灿金黄的花海。 他和她不该停息于此,就算毫无目标地游走,也胜于原地踏步。 走,走,走,顺着命运的罗盘往下走吧。 夏蓝蓝把脸枕在他肩上,起伏不定的金浪在她跟里不停地后退。 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固然令人伤心;然而,如果坚持爱恋必须有美好的结局才肯付出与投入,似乎又失去了爱的本质。 夏蓝蓝不禁彷徨起来。 她不经意晃了一下,头上的花帽随风无声无息地坠向波涛起伏的花海。 夏蓝蓝猛然一惊…… 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固然令人伤心,然而,如果坚持爱恋必须有美好的结局才肯付出与投入,似乎又失去了爱的本质。 ——水玉儿 第五章 月光沿着敝开的窗户走进来,阁楼卧房盘满圣洁的光华。 散发着幽白光芒的床铺上坐着两个人,倚墙而坐的是夏蓝蓝,横卧在她膝上的是沈玉书,温柔的月华把两人映得莹莹发光,宛如置身梦境。 一山虫鸣蛙唱,是最美的夜之旋律。 他握着她的手,她抚着他的脸庞,浓情蜜意,尽在肌肤相触之中。 回想起今天的种种,夏蓝蓝的眸光变得更温柔了。 今天的经历,美得像电影中的情节,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在作梦。 然而,这不是虚幻的梦,枕在她膝上的,是沉甸甸的重量,握在她手里的,是温热有力的大手。他们相处不到两天,感觉像熟识了一辈子。 这个男人像对待皇后般殷勤伺候着她。床上的早餐,惊险的单车之旅,滚落向日葵花田的奇遇…… 白天的经历一幕幕掠过脑海。 最后,一朵飘坠的向日葵占据所有画面。 随风飘坠的向日葵,无声无息隐没于花海中…… 夏蓝蓝悚然一颤。 “怎么了?”沈玉书立刻察觉她的颤动。 夏蓝蓝努努红唇,澄澈如水的眸子笼上一抹黯然。 “你没事吧?”他坐起来,长臂一缆,将她纳入怀中。 夏蓝蓝犹疑不决地望着他。 “虞姬……” 当他的嘴唇碰触她的脸颊时,她再也忍不住了,激狂的情感决堤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不!不!她不要她的人生像那朵向日葵一样,无声无息地淹没。 她要问清楚,她要解开命运的符咒,她要勇敢爱下去。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治病?”她迎向他的目光,勇敢问出心里的问题。 “去美国?”沈玉书停止吻她,满脸诧异。 “我在台北遇见崔翎,她说她要带你到美国去治病……” “她要带我去美国治病?”沈玉书气得满脸通红。 “我哪有什么病!” “你上次不是晕倒吗?”夏蓝蓝小心翼翼地问。 “喔。”沈玉书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其实那并不是病。” “不是病?”夏蓝蓝明眸圆睁。 瞧他说得那么轻松,仿佛不把那种怪病当一回事。 “那不是病。”沈玉书重复一次,一股怪异的神色郁结在他眉宇之间。他略略停顿了几秒钟,才又继续说道:“那真的不是病,那是枉死的冤魂来纠缠。” “你是说——”夏蓝蓝一震。 “没错,两千多年前,项羽杀人无数,有不甘心的冤魂含怨报复,我连续几世都受到纠缠。” 夏蓝蓝偏头凝思。奇怪,她竟然一点都不怀疑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别理崔翎,那女孩讨厌得很,她的话根本不能相信。”他执住她的手。 “可是,她说你还有另外一种病,很严重的病……”夏蓝蓝的声音有些颤抖。 谜题即将揭晓,她的心情忐忑不安,说开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她不敢猜测。 他眯眯深黑的大眼,双眉斜飞如剑。 “她说我还有其他的病?”他的声音有若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她说……”夏蓝蓝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越勇气说下去:“她说你患有严重的幻想症,总是把自己幻想成西楚霸王项羽,所以……” 她已陷入漩涡之中。不能停止,只能随之打转,愈陷愈深—— 她只能把崔翎讲过的话,重新叙述一遍…… 他静静听着,异于常人的眼睛燃起愤怒的烈焰,一阵惨白遮去所有表情。 “虞姬!” 一声痛苦的呼喊扯痛了夏蓝蓝的心,她着急地抱住他,心里已有最坏的打算。 “虞姬!”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沉痛不平的哀吼。“原来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她想解释,又无语打住。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以为他会疯狂叫嚣,她以为他会暴怒震天,她以为他会失去理智,失手打死她…… 可是,她完全想不到结果会是这样。 戳伤他的,不是那些话的内容,而是她——她的不信任深深伤害到他 夏蓝蓝咬紧唇瓣,她的心好痛,好痛。 她紧紧抱住他,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知道自己就是虞姬,没想到你竟然是假装的。”他的声音好苍凉。 “我不是故意的。”夏蓝蓝哭了出来,温暖的泪水濡湿他的胸膛,“我好迷惑、好惶恐,自从读完项羽本纪后,我单纯平静的生活就完全变调……” 她再也无法隐瞒苦苦纠的心事,细细倾诉往事,将乱无头绪的情愁重新温一遍,刹那之间,她乃惊觉自己竟已走过那么多的沧桑。 然而,她再也负荷不了了。她哭倒在他怀中,泪水奔流成河。 他圈紧她勘巍的身子,两人紧密地连成一体”虞姬,虞姬,你好傻呵!”他心疼不已“命运之神要我们重逢,你却顽固得愿相信。那些梦是预示,你手上的蝶形胎记,我的重瞳眼眸,是不可磨灭的证据。你刻意忽视自己跟所见的铁证,不愿相信你对我的爱恋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虞姬,你好傻呵。”他低头亲吻她的发丝,浓烈的撞击着他的心房。 他的虞姬不再是那个成熟明理的女子,哭倒在他怀里的,只是一个稚女敕的小女孩。她那么柔弱,他定要加倍的爱她。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夏蓝蓝激昂的声音充满迷乱。“你真的是西楚霸王项羽?我真的是虞姬?真的吗?真的吗?” 不能信,不敢信,又不能不信。 他说得没错,是她刻意忽略事实,仅用“巧合”两字来逃避一切。 如今,该是勇敢面对的时刻了。 无论真相是什么,她早已下定决心要好好爱下去。 “虞姬呵,虞姬。”他发出幽幽的轻唤。“我不会认错人,你是我永恒的爱人,你是我永远的妻子,我已经找你找了两千两百年。上苍没有忘记它给我的承诺,流转千年,历尽艰辛与寂寞,我们终于重逢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的心。你的理智会受到外界的影响而做出错误的判断,但是你的心永远不会欺骗你。” “我的心?”夏蓝蓝颤抖问着。 她的心?她的心正紧紧贴在他的心口上,两颗心正以同的节奏跳动着。 完美和谐的旋律,她完全感受得到。 “我的心……说它……相信你……”她抬眼望着他,泪珠在月光中闪闪发亮,宛如珍珠般闪烁着光芒。 沈玉书胸口一震,满满的欣喜自肺腑蔓延到他的嘴角,他终于笑开了。 “我一直坚信我俩真爱不移,如今,终于得到了证明。”他激动地说道。 “可是……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这是科学昌明的二十世纪末,轮回之说似乎太……” 他用吻封住她的唇。他是寄居在现代躯壳的老灵魂,她的惶惑怀疑他能理解,他要用最大的耐心令她明白。 “没关系,虞姬,我们慢慢来。顺着你的心往前走,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月光。 不信真爱唤不醒,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唤醒潜藏于她心底的记忆。 月华如水,夏蓝蓝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他又情小自禁地吻住她的唇,她柔润的唇瓣芳美如初绽的蓓蕾,这是他永远不会遗忘的滋味…… 夏蓝蓝合上眼帘。 如果这是一场火,就让她与他共同燃成灰烬;如果这是一场水,就让她与他随波逐流。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只要能他如此紧拥着,她什么都不在乎…… .jjwxc.jjwxc.jjwxc 刺耳的煞车声打破宁静的山夜。 一道人影冲人绿屋。 “表小姐,不行啊!” “滚开!” “少爷会生气。” “没人——” “一定在卧房,走,我带你去。” “表小姐!” 砰砰砰——纷乱的足音响彻偌大的屋子。 缠绵拥吻的爱侣也受到了干扰。 沈玉书从夏蓝蓝身上抬起头来。“我下去看看。”他拧拧眉。 话刚说完,急乱的脚步声已到了阁楼。 骤然亮起的灯光照亮卧室。 “蓝蓝,你……”赵世扬不敢置信地瞪着床铺。 床上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孩,真的是纯洁无邪的蓝蓝吗?他的心抽了一下。 夏蓝蓝连忙坐了起来,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男人的衬衫。她边扣扣子,边用惊慌的眼光望着门口。 门口杵着三个震惊至极的男女,他们是赵世扬、欧晨珞、崔翎、可怜的阿福则被挡在门外。 直到此刻,夏蓝蓝才记起世界上还有赵世扬这个人存在。 “崔翎。”沈玉书眯眯眼,杀气腾腾的声音迥荡在宽敞的室内,“你愈来愈不像话了。”这一次,他绝不饶她。 “哼,你还愣在这里干嘛?”崔翎用手肘撞撞赵世扬,满睑轻蔑地说:“难道你是专跑来欣赏她和别的男人表演?” 赵世扬一听,满脸通红。“可恶!”他狠狠咒了一声、斯文俊逸的脸孔布上骇人的神色,“你这卑鄙龌龊的家伙!”他抡起以拳,怒气冲天地冲到床前。“说!你对她做了什么?”他一把揪住沈玉书的领口。 沈玉书一手挥开几近抓狂的赵世扬、 “你是谁?跑到这儿撒什么野!”沈玉书跳下床来,双眼扬起怒火。他抡起拳头,准备好好修理这个家伙哼,崔翎带来的,准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夏蓝蓝在后面拉住沈玉书,“别打他,他是我的朋友。”她连忙阻止。 “你的朋友?”沈玉书纳闷地挑眉。 “嗯。”夏蓝蓝着急地点头。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算了”沈玉书双手叉腰,冷冷看了衣着光鲜的赵世扬一眼,他实在不明白,蓝蓝的朋友怎么会和崔翎凑在一起, 朋友?!赵世扬一听,眼睛几乎冒出火花来。 他只是她的朋友?!他忿忿不平,双手又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 “蓝蓝,连你也疯了是不是?”赵世扬一把抓住夏蓝蓝的左手臂。“走,跟我回去。” 夏蓝蓝六神无主,不知该不该走。 “放开她!”沈玉书怒斥。 “哈哈哈——”赵世扬忽然狂笑。 这阵怪笑令所有人都拧紧了眉。 “哼,项羽?你自以为是呼风唤雨的西楚霸王?哈哈,你这个神经病!如果你是项羽,我就是刘邦,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哈哈哈!” 饱含讽刺侮辱的声音旋绕在阁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玉书脸上,他那阴沉的脸孔仿佛蒙上寒霜,冷得教人害怕。 赵世扬止住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夏蓝蓝甩开赵世畅的手,转身抱住沈玉书的腰。 “别理他,他没有恶意。”她心疼地看着他。 她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世扬见夏蓝蓝抱住沈玉书,醋火与怒火同时燎烧开来。 沈玉书把夏蓝蓝拉到身后冷冷瞪着赵世扬。 “蓝蓝,我真搞不懂,你怎么会爱上这个怪里怪气的神经病?”赵世扬忍不住道。 “你不必懂。”沈玉书一手扼住赵世扬的脖子,重瞳大眸燃着两簇血红的火光,鬼火似的红焰似乎要破瞳而出—— 赵世扬浑身一颤,眼前这家伙究竟是人……还是魔? “我警告你,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刘邦,否则——”沈玉书双眼一眯,“哼!” 蓦然,赵世扬颀长的身子凌空飞向门口。 砰—— “哎呀!” 欧晨珞和崔翎发出尖叫,她们连忙扶起摔得鼻青脸肿的赵世扬。 赵世扬抹抹沾血的嘴角,恨恨地瞪着沈玉书。 他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眼前这个魁梧高大、孔武有力的情敌。 他的目光转向一脸凄惺的夏蓝蓝,“蓝蓝,你说,你是要跟我回去,还是要留在这个神经病身旁?” “我——”夏蓝蓝好生为难。 “蓝蓝?”赵世扬挑眉:“跟我回去,我知道你是受了这个神经病的蛊惑,我会原谅你。” 原谅?夏蓝蓝不悦地抿紧唇、赵世扬凭什么说要原谅她?她又不是他的资产。 “我要留在这里把事情弄清楚。”夏蓝蓝跌坐在床上,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你……”赵世扬气得直发抖、 “哈,听到了没?”沈玉书冷冷笑了一声,“好了,全部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蓝蓝,你疯了,连你也疯了!”赵世扬咬牙切齿地咒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够了!”沈玉书怒喝一声,他的耐性宣告用罄。“阿福,把这些人给我赶出去!” “是,少爷。”有了主人的命令,阿福声势壮了起来, “蓝蓝!”赵世扬还想动之以情。 “你先回去吧。”夏蓝蓝低下头去看地面。“等我把一切都弄清楚了,自然会去找你谈。”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赵世扬又忍不住骂道。 “哼,你这没用的家伙!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抢走,真没用啊你!” 一直隔岸观虎斗的崔翎斜眼睨了赵世扬一眼。她原本想借助他的力量来解决问题,没想到潇洒倜傥的阔少竟然如此怯弱,换成别的男人,早就拼命抢回自己的女人了。然而赵世扬只会生气,一点拼命的精神都没有,太令她失望了。 她愈想愈气,忍不住用手指戳了赵世扬的胸膛几记。 赵世扬不耐地挥开她。 “哼,没用的家伙。”崔翎气呼呼地啐道,接着,她把矛头指向夏蓝蓝。“烂女人,你别想待在这里,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话甫落,沈玉书高大的身影已经闪到她面前。 “啊——”崔翎发出痛苦的申吟,她的下巴被沈玉书捏得快要碎掉了。 “你敢再骂她一句,我就捏碎你的下巴。”沈玉书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咬牙切齿地补上一句。 “啊——”被扳高下巴的崔翎说不出话来,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布满了惊惧。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表哥竟然真的对她动粗,喔,不,她不敢相信…… “你说我患有幻想症,是不?”沈玉书眯起双跟,冷光直射崔翎脸上。 崔翎闻言,脸色大变。 “你知道我在幻想什么吗?哈,我的幻想就是把你连根拔除,让你永远消失在我眼前。“他露出邪魅似的诡笑,“你说,我该不该把幻想付诸行动?” 十四岁那年,沈玉书提笔写下前世的故事。当他写到虞姬身亡的那部分,竟然一连吐了几天鲜血。沈家父母发现十四岁的孩子竟然写出这样的小说,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再加上昏迷中的沈玉书不断嚷着要找虞姬,沈氏夫妇更加忧心忡忡,他们同亲戚讨论此事,从此以后,沈玉书患有幻想症的事就流传了出去。 但是,时日一久,大家也就淡忘了。 然而,崔翎没有忘记。与沈玉书有关的事,她都忘不了。 “啊,不……不!”崔翎发出恐怖的尖叫,她真的好怕他捏碎她的下巴。 夏蓝蓝再也看不下去。“饶了她吧!”她从沈玉书背后抱住他。 她的声音彷如天使的羽翼,温柔地触动他的心,生硬无情的冷漠自他血液中渐渐褪去。他的手,不知不觉地放松。 崔翎立刻夺门逃出。 “还不走?”沈玉书望向欧晨珞与赵世扬。 方才沈玉书对待崔翎的情况,赵世扬瞧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夏蓝蓝,崔翎可能早就没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溜再说。 “蓝蓝,你一定会后悔。”临走前,赵世扬恶狠狠地补上一句。 “蓝蓝。”一直保持沉默的欧晨珞终于开口了。“我们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才找到这儿来。可是,没想到会弄成这种局面……” 几个小时前,赵世扬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她,说夏蓝蓝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赵世扬苦苦追问,她迫不得已,只好陪他来“项郎”这儿试试运气,他们在山上绕了很久,都找不到这个地方,于是赵世扬只好打电话给崔翎,然后……就变成了这混乱的情况。唉,她觉得好自责。 “学姐。”夏蓝蓝趋前,热切地握住欧晨珞的手,“我……我暂时待在这里。”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向学姐讲,然而,千头万绪,无从理清。 “嗯,”欧晨珞也握紧复蓝蓝的手,“我相信你的判断力。” “谢谢你,学姐”夏蓝蓝几乎要哭了。 她知道,欧晨珞可能是世界上唯一支持她想法的人。 “欧晨珞,你到底走不走?” 楼下传来赵世扬不耐的吆喝。 “蓝蓝,多保重了。”欧晨珞拍拍夏蓝蓝的手背。 夏蓝蓝点点头。 欧晨珞抬眼望了沈玉书一眼,深邃冷凝的重瞳大眸,如剑的双眉,豪情万丈的脸庞,如虎如狮的气魄,唉!她暗自叹了口气,眼前这人的确有西楚霸王的影子! “再见,蓝蓝。”欧晨珞挥挥手。 “再见……”夏蓝蓝的眼眶红了。 欧晨珞黯然消失在门口。她边踩着楼阶边想 是命运,就逃不过,如果不勇敢面对,又能如何?欧晨珞又暗暗叹了一声。 她忍不住回首一看,夏蓝蓝竟然站在楼梯口目送她,站在她身后的,是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 纵然静默如石,他的气魄还是那么威猛震人。 欧晨珞朝他们挥挥手。蓝蓝,祝福你!她在心底呐喊。 .jjwxc.jjwxc.jjwxc “我是不是太无情了?”夏蓝蓝投入沈玉书的怀中,她的声音含着一丝自责。“赵世扬是我的男朋友,我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他伤得如何。哦,我怎么会这样?” 夏蓝蓝不敢相信自己会是个冷血动物。在方才那场纠纷中,她只在意沈玉书是否会受伤,完全没有想到赵世扬。她怎么可以如此无情?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沈玉书搂着她说道。 “他是——”夏蓝蓝猛然打住。她真的把赵世扬当男朋友看吗?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他斩钉截铁地说,“虞姬,你的心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夏蓝蓝的唇瓣微颤,水灵的瞳眸中布满迷惘。 她模模自己的心口,正常规律的心跳没有丝毫的不舍,只有歉疚。 歉疚也是一种爱吗?夏蓝蓝悄然自问。 蓦然回首,她才明白自己对赵世扬竟然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 她不喜欢赵世扬碰她,她鲜少想到他,她从不幻想两人的将来,她对他毫无激情…… “啊!”夏蓝蓝住脸颊低喊,原来她是这么地糟糕。 “怎么了?”沈玉书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变成这种女人?”夏蓝蓝激动地喊着,“他对我那么好,他总是陪在我身旁,可是我从没爱过他,我欺犏了他的感情!我是个爱情骗子!我怎么会变成这种女人?!” 沈玉书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没有骗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对你好。” “不,我欺骗了他。”夏蓝蓝楚楚可怜地望着沈玉书。“我以为平淡的感情很正常,所以我从不曾向他坦白我的感受,如果他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抱我、亲我,他一定会知道我不爱他,我该早一点告诉他才对?”她真的好自责、好歉疚。 沈玉书捏捏她的下巴,忍不住凑上唇去!虞姬实在变得太纯真了。 “你不必太自责。”他在她唇上印下轻柔的一吻。“反正那小子对你也没有多真心。” “怎么会!”夏蓝蓝立刻反驳。“他亲自带我路新闻,不辞辛劳地接我上下班,经常送我鲜花——” 沈玉书听得呵欠连连。 “如果他那么真心,他刚才就应该拼命抢回你,但是他没有。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我之后,就宣布放弃。虞姬,别傻了,那男人畏首畏尾,根本不可靠。” 夏蓝蓝一怔,细细思量赵世扬的行径与真心是否成正比。 “别再牵挂那个家伙了。”沈玉书的眼神转柔。“当年为了救你,我不顾一切地冲入烈焰冲天的咸阳宫,那才是真心。当年,为了救我,你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那才是真爱。” 乍然听他提起虞姬的死因,夏蓝蓝不由得一震,她的灵魂差点震出身体来。 “你说我是为了救你才死掉的?”夏蓝蓝惊疑不定地望着沈玉书。 虞姬的死,曾经是她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谜底;如今突然听他提起,她的心竟无来由地慌乱。 沈玉书颔首,重瞳大眸凝满无边的温柔。 他和虞姬已经重逢,此刻,悲痛的往事也真正成为历史,一个崭新美好的未来正在等待他们,他的心中不再有伤痛,只有满盈的幸福。 “我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在小说中为何刻意跳过?大家都说我是死在垓下之围中,可是我不相信,我不信自己会在你最消沉的时候离开你,快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死的?”夏蓝蓝抓住他的手臂,边摇边喊。 沈玉书抱紧她颤抖的身体,“虞姬,我并不是刻意跳过。”他急急解释“当我写到那部分时,竟然吐血吐到昏迷。后来,我又试着描述,可是每次都发生相同的情况,我只好跳过那一段……” 夏蓝蓝倏然瞪大双眸,难道……这是上苍有意的安排? 上苍要她拥有足够的理由,不畏艰难地为寻真相而来。 “告诉我,我想知道。”她仰脸凝视他。 透过他的重瞳眼眸,她仿佛看见碧波万顷的太湖…… 夕阳金光中飘飞着春雨,有位身穿水绿舞衫的少女正在湖畔舞剑,她的身段窈窕婀娜,舞姿灵俏妙丽。蓦然,一只异常高大的黑马朝她奔踏过来—— “好,我告诉你……”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宋·李清照 第六章 “虞姬,楚汉之争的第四年年底,也就是我三十岁生日的那年年底,刘邦派遣使者来向我求和,我原想一举歼灭刘邦,因此并没有答应。不久,刘邦又派人求和,这一次,我心软了。天下动荡数年,百姓士卒苦不堪言,我不忍心让他们继续受苦,因此只好答应和解。楚汉两国缔约平分天下,割鸿沟以西的土地为汉地,鸿沟以东为楚地。 缔约之后,我释放了刘邦的父母及妻子,即刻引兵东归,准备回楚国。我以为天下自此太平,人人都能和乐度日,孰知,刘邦那个无耻的家伙竟然背约追击楚军。哼,楚军虽已疲惫,仍是骁勇善战的好男儿,汉军被我军打得落花流水,刘邦仓皇躲藏。这时,张良以封地封王为饵,计诱韩信、彭越出兵助汉,数十万大军共围楚军于垓下,当时楚军只有十万,兵少食绝,我陷入生平第一次苦战,虞姬,我是个器宇盖世、力能拔山的英雄,怎知,我竟然会让瘦弱如女子的张良给耍了,张良……我永远都忘不了那非常的一夜……” .jjwxc.jjwxc.jjwxc 夜色深沉,冷月西斜,除了守夜的士卒外,疲累困顿的楚军都已入睡,天地间寂静无声。 冷风自缝隙吹入项王的大营,昏黄的灯花被北风吹得瑟瑟抖动。 和衣躺在军案后方的项羽动了动,寒意吹在他长满胡髭的脸孔,熟睡中的他,下意识搂紧蜷缩在他怀里的虞姬,生怕她会着凉。 北风呼啸,新的一年又来临了,然而,战况愈来愈不利,被数十万大军围困于垓下的西楚霸五坐不安席、睡不安枕,虞姬毫无怨言地陪在他身旁,他睡在军案后,她就睡在他怀里,两人紧紧相依,绝不分离。 蓦然,静夜里传来一阵阵情感丰沛的歌声。 项羽异于常人的耳力发挥了作用,他房子一抖,猛然惊醒过来。 虞姬也跟着醒了过来。 如潮的歌声自四面八方涌来。熟悉的曲调,纯挚的情思,这是他们耳熟能详的楚歌。 项羽和虞姬互看一眼,两人都纳闷地敛眉。 “奇怪?弟兄们怎么半夜里起来唱歌?”项羽霍然站了起来。 楚歌催人思乡,他的心头又烦又乱。 他大步迈向营外,虞姬也跟了出去。 放眼一望,项羽的心冷了。 井然有序的营帐安安静静排列在墨黑的夜色中,一弯新月在风中发出幽冷的银光。如潮的楚歌自楚营外围传了进来,一波接着一波,宛如汹涌不绝的潮水。 “虞姬!”项羽大呼一声,惊慌占据了他的眼眸,粗嗄的声音微微颤抖。“歌声是从汉营传来的……” “项……”虞姬仓皇地执住项羽的手,明媚动人的脸庞凝满焦灼。 认识项郎已有十三年,这还是他首次露出如此惊慌的神情,难道……她的心陡然一沉,直直沉到谷底。 项王的吼声惊醒沉睡的将领及士卒,一群亲信匆忙赶至。 项羽看着同生共死的弟兄,一股深沉的悲恻自他心坎里泛滥到全身。 “难道汉军已经攻掠楚地?否则,汉军营中怎会有这么多楚人?”项羽用手捶打自己的胸膛,砰砰的声犹如山川崩裂,痛彻肺腑的吼声穿越天际,轰隆轰隆回响在凄冷肃穆的楚营地。 将领与士卒面面相觑,惶然得说不出话来, 项王是楚人心中的强者,是楚国男儿唯一的表率,他从不屈服、从不退却,他是强而有力的神如今乍然见到他脆弱的一面,每个人都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 英雄末路,情何以堪? 虞姬红着眼眶,静静伫立在项羽身旁。,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项才三十一岁…… “汉军攻掠楚地了,啊,哈——”项羽仰天长啸,哭笑难分地咧着嘴,“没想到,没想到我项羽竟然会败在刘邦的手中,哈——” 他高大的身影颠晃了一下。 “项郎。”虞姬连忙搂住他的腰,她的心痛得犹如万针穿刺。 温热的双臂唤回儿欲发狂的项羽,他低头一看,崩散的魂魄重新聚回。 是虞姬……他的妻子虞姬。他伸手握住虞姬的腰。 “虞姬,你怎么会瘦成这样?”项羽惊问。 天啊,虞姬的腰竟然瘦得不盈一握。 虞姬抿唇苦笑,泛着泪光的眸子绽着晶光。 都什么时候了,项郎还顾念她的身子。唉!今生有他深爱如此,夫复何求? 她把脸孔偎在他粗厚如树枝的手臂,她这一生早就是他的了,无论是生是死,她都要与他同在。 “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不好。”项羽沉痛地摇头,愧疚与自责鞭笞着他的心。“我曾在你父母的墓前立下血誓,说我会好好照顾你,但是这八年来,我却让你随我四处奔波,吃尽苦头,虞姬,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死去的父母。” “不,项郎,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虞姬伸手捂住他的嘴。“能陪在你身旁,是我莫大的幸福,项郎,别再自责了,我听了好心痛。” 项羽不再说话,他拥着虞姬,步履蹒跚地步入营帐内。众人也随之进帐。 项羽环视人群,好像在找什么人。“亚父呢?亚父怎么不在这儿?”他突然问, 众人大惊,人人忧愁满脸。 “大王,范增将军早就死了。”钟离昧跪倒在军案前面, “亚父死了?”项羽一愣,游移的目光逐渐转亮。噢,对了,当年他中了刘邦的离间计,对亚父起了疑心,亚父一怒之下告老还乡,病死在回乡的途中。 “亚文死了,龙且也战死了,”项羽的脸色蒙上阴郁、他又望向众人。“虞琦呢?他去哪里了?” “大王,江东候奉你之命,驻守在彭城,保卫国都、”钟离昧答道。 虞姬正在为项羽斟酒,她的手抖了一下,几滴酒液滴落到案上。 汉军已攻掠楚地、哥哥、女乃娘、芳菱此刻不如是生是死? 她偏过脸去,不让众人看见她眼中的泪光。 “哦。”项羽恍然明白,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定在钟离昧的脸上、“钟离昧,你为何还在这里?”他又问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众人偷偷互瞄,忧愁的眼光飘来飘去。 西楚霸王不行了!他们心目中的强者倒下来了。 虞姬把酒递到项羽面前,她咬紧唇瓣,不让泪水掉下来。 别人不懂,她懂。她知道她的项郎在想什么。 “大王,臣不明白。”钟离昧跪爬到项羽身畔。 项羽的重瞳大眸闪动着异常璀璨的光芒,钟离昧靠近一看,才知道那晶亮竟是泪水。钟离昧鼻头一酸,眼眶不禁红了。 “我也曾经怀疑过你的忠心,你为什么不像亚父一样弃我而去?”项羽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虚渺不实。 “臣知道大王是中了刘邦的诡计,才会转而怀疑臣。臣不走,臣永远都不会离开大王。”钟离伏在项羽的脚旁哭了起来。 众人的眼眶全红了。 项羽抚抚钟离昧的肩膀。“你从抗秦开始,就忠心耿耿地追随我,我竟然还受人挑拨,怀疑你的忠诚……”他摇摇头,伤感地顿住话。 钟离昧哭得益发伤心。项羽的抚触令他想起八年前的往事,那时刚刚起兵抗秦,他不幸染上重病。年轻飞扬的项羽到营帐内探望他,见他枯瘦如柴,竟然忍不住涕泪满脸,而且还亲自喂他吃药。当时他就许下决心,他这一主要完全奉献给这个英勇不凡、至情至性的男子,无论如何绝不变节。 回首往事,无限欷吁。钟离昧哽咽说道:“大王仁而爱人,视军中士卒如手足,你是唯一值得追随的君王。” 绝望消沉的项羽拿起酒杯,狠狠喝了一口。 “我为了正义与理想而战,我手下的人也都是廉洁之士,但是我们却输给为名利而战的刘邦阵营。天啊,这是什么道理,你为什么要灭亡我?” 项羽悲恸大吼,手中的酒杯他捏得粉碎。 “项郎,胜败乃兵家常事,项郎应该振作起来,先想办法突围,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等待时机一到,必可消灭汉军。”虞姬强颜欢笑地劝慰他。 项羽茫然地看她一眼。 “大王,夫人说得是,请人王利用暗夜突围,先保住性命,以求东山再起。”钟离昧叩头请求。 “对,请大王趁夜突围。”众人纷纷跪下。 “乘夜突围?”项羽露出悲怆的笑容,众人都惊得屏息,“想不到我项羽竟然会落到这种下场,哈哈哈……”他斜斜晃晃站起,嘴角的笑比哭还难看。“逃走?不,我项荆从不逃走。况且汉军已攻掠楚地,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项郎。”虞姬急急扶住他颠晃的身子。“天下之大,总有你容身之处。”她悲切地劝道。 项羽低头看她,炯亮的双眸牢牢定在她如花似玉的脸庞。 他双手捧起虞姬的脸,浓烈的不舍淹没他的知觉。 “虞姬,倘若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你不会死。”虞姬投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项羽搂紧她颤抖的双肩。 源源不绝的楚歌宛如索命的使者,死亡的阴影一步步逼近。 项羽静默半晌,仿佛在思索什么,蓦地,他的双眸亮了起来。 虞姬可以不必死,他的双唇抖动几下。 “虞姬,如果我死了,你就——就——”他心如刀割,欲言又止。 虞姬的脸自他怀中抬起,他脸上那股怪异的神色令她起了疑心。 莫非……她猛然一惊。 “如果汉军攻破楚营,刘邦一定会杀我,我不怕死,但是我不要你和我一起送命。”项羽哽咽地说道。“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一直想好好补偿你,给你一个盛大风光的婚礼,册立你为王后,如今,这些愿望都无法实现了。虞姬,我不要你跟着我死,我要你好好活下去,享受你该拥有的荣华富贵。刘邦那么喜欢你,如果你跟他走,他一定会非常宠爱你,如果他真的当了皇帝,一定会立你为皇后,虞姬……” “不要再说了……”虞姬唇齿发颤,她的脸色苍白得犹如丧礼上的白幛。 “虞姬,听我说。”项羽用力拥紧她,他的心也在滴血啊! “我不要听。”虞姬激动地吼着,她用双手住自己的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们曾经许下永不分离的誓言,现在你说这种话,你从不考虑我的感受……” “我要你过幸福的日子!”项羽忍不住吼了出来。 他的胸腔中有股恨意在燎烧,他爱虞姬,他一直想要给她好日子过,然而事与愿违,他总是苦了虞姬。他好恨自己,好恨。 “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感到幸福快乐。”虞姬哭得梨花带泪,她的双手小停捶着他的胸膛,一想到他想把她推入刘邦怀里,她的心都碎了。“不论生与死,不论贫穷或富贵,我都要跟在你身旁。” “不,不要这样,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这样,我才能安心地死去”项羽终于哭了出来。 温热的泪水落到虞姬脸上,两人的泪水交融在一起,滴落到地面。 他的泪洗去虞姬的狂乱,她平静了下来,深情款款地睇着神色哀痛的夫君。 “项郎,让我再说一次。”虞姬举手轻抚他的脸庞,温柔至极地说着,“虞姬爱你,生生世世只爱项郎你一人。”她的眼神流露着无比坚定的情意。 项羽含泪相凝,他明白虞姬绝不会归顺刘邦。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傻话来惹你伤心。”他喟叹地道。 “项郎,说你爱我。”虞姬忽然要求。 项羽诧异地扬眉。 “说你爱我。”虞姬殷殷求着。 项羽大感不解。不过,他仍然依她所求。 “我爱你,虞姬。”他真心地说道。 一抹笑靥爬上虞姬的唇角,她踮高脚尖,在他低垂的脸庞印下一吻。 项羽如坠五里雾中。虞姬在想些什么?他心头盈满怪异的滋味。 “项郎,我许久不曾为你跳舞,来,你来唱楚歌,我为你舞一曲。”虞姬笑盈盈地说。她灿亮的眸子中有着项羽看不见的暗影。 “好,好。”项羽颔首。 虞姬取下挂在营柱上的长剑,这是项羽的佩剑。 催魂的歌声仍然自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乌骓的嘶鸣不时夹杂在歌声里。 项羽仰天长啸一记,慷慨悲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忍住心中的悲痛,足步轻移,款款起舞。她水绿的身影瓢飞如云,妙丽的舞姿翩翩如蝶,冰冷的长剑在她手中化为粼粼闪动的太湖水。 项羽慷慨高唱,泪水再度模糊他的双眸。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虞姬,这娉婷的身影将永远烙在他心田。 他是个力能拔山、器宇盖世的英雄。 无奈时运不济,连精壮善跑的乌骓都无法冲破重重包围的敌军。 乌骓冲不破敌军,他又能如何?虞姬啊虞姬,你又该怎么办呢? 穷途末路,豪气将尽,项羽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高歌,此时此刻,虞姬与乌骓是他心中唯一的挂念。 虞姬含泪献舞,如云如蝶的温柔舞姿中,隐藏着一颗比金石坚定的心。 她知道项郎放心不下她,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全心全力突围逃走,她决定以死助夫。只要她自尽身亡,项郎一定能逃出垓下。 她抿抿唇,凄美迷离的笑噙存唇畔。 让她好好看一看他,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四道目光紧紧相交。 虞姬笑得更加凄美,够了!项郎,来世再会。 晃漾如水的银光缓缓向上斜去…… 项羽陡然一惊,虞姬的笑令他明了即将有大事发生。 霎时,刺眼的亮光划过虞姬的颈子…… “不!”项羽悲恸地大喊,高壮的身体扑向位在营帐另一角的虞姬。 原来虞姬想要自尽助他! “不!” 银亮的冷锋像一道流光,缓缓滑落—— 项羽身上的血液立时凝结成冰。 “虞姬!”他接住她斜斜滑落的身体,彻心的痛楚吞噬了他,虞姬死了,他的心也碎了,空了。 众人惊慌地围上来。 “虞姬,虞姬,你怎么可以弃我而去?没有你我根本就活不下去啊。”项羽伏在虞姬心口上哭着。“虞姬……” 恍惚中,项羽有个错觉,他感到虞姬的心还在跳动! “项郎……” 仿佛听到虞姬的呼唤,项羽猛然抬起头来—— 虞姬竟然好端端地,颈上半点血痕都没有。 “项郎,你——噢——”虞姬哭笑不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你没死,你没死,啊,太好了!”项羽破涕为笑,高兴得几乎要发狂。 “我本来的确想自刎,可是,就在剑锋快要割过颈子的那一刹那,我的想法突然改变……我怎么可以在你最消沉最失意的时候离开你?我们曾经许下誓言,不管路途多坎坷,不管处境多艰难,我都要陪在你身旁,互相扶持,互相照顾。这才是真情,这才是真爱。” “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项羽心有悸,他的双臂把她圈得更紧。 “项郎,带我走。让我们逃离这里回到江东去,我想回家。”虞姬低低求着。她好怀念四季春的江南。 “好,好。”项羽毫不犹豫地答应。为了她,他什么事都肯做。 “我们回江东去,我好想再看太湖畔的绿柳烟……”虞姬发出呓姒的低喃。 “好,我带你回……”项羽柔情万千地应着。 骏马急吼长啸,仿佛也在催促他赶快上马。 他是力能拔山的西楚霸王,汉军见到他便要吓破胆。 他的乌难驹日行千里,它已经闯入燃烧的成阳宫,救出他和虞姬。这一次,它一定能突破重重包围,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项羽双眉一扬,信心大振,气势大增。 他是西楚霸王,什么人都拦不住他! 北风在漆黑的夜色中呼啸着,崇山峻岭像一幢幢魅影横阻在北方。 凄冷的洛河流南东南。 仓皇急促的马蹄声向西奔踏而去,刺骨的寒风仿佛发出萧萧的讪笑声。 “虞姬,抱紧我,抱紧一点。”项羽不时低头叮咛。 荒夜逃命,什么乱事都可能发生,万一虞姬坠马,后果不堪设想。 乌驹神驹速度如风,项羽回首一看,随他突围逃出垓下的八百名士卒,现在只剩百余人跟得上他。 逃,逃,逃……为了虞姬,他一定要逃过汉兵的追捕…… .jjwxc.jjwxc.jjwxc 阴陵地势怪异,项羽一行人在荒凉狭地中绕了又绕,始终找不到出口,遂向一位在田里巡视的农夫问路,农夫说向左走可出阴陵,项羽一行人乃策马狂奔,向西而去,不料竟陷入大泽之中,至此,他们才知道农夫蓄意欺骗。 阴陵北有高山,东南有洛河流贯,西方有大泽阻碍;此种地形易守难走,是兵家禁地,项立刻引兵向东。 当他们行至洛河畔时,汉兵早已阻河扼桥,截断所有通路。 项羽率百余名士卒拼命夺桥突围,一场恶战于焉展开。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项羽独杀汉兵千余名。 刘邦以封侯悬赏项羽的首级,数千名汉兵虎视眈眈地围住项羽,名利冲淡他们对西楚霸王的畏惧,冲锋叫阵的吆喝声淹没了战马的嘶呜。 为了保护怀中的虞姬,项羽一直弓弯着身子应战,唯有确定她安全无虞,他才能放心。 虞姬的脸孔侧倚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 幽黑的夜色中忽然亮起星子般的冷光。一点一点,明明灭灭。 蓦然,几道冷光自后方冲飞过来。 虞姬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住了。 “不!”她连忙挣月兑他的怀抱,湖绿的身影将项羽往后推,疾射而来的毒箭没入绿色的衣裳,黑色的血液汩泪流出。 俏丽窈窕的身影像落叶般,缓缓飘坠…… 项羽一看,三魂七魄全都散了。“虞姬!” 一口鲜血自他喉间喷出,他高大的身体像失去了重心,随即自马背坠落。 项羽落到虞姬身旁,因为震惊过度而呈现呆滞茫然的眼眸牢牢地定在爱人身上。 五箭穿胸!项羽脑海一片空白。他抱起虞姬,源源不绝的鲜血染了他一身。 “项郎……”虞姬的声音细若游丝。“能死在你的怀里真好……虞姬……来世还要当你的妻子……” 微弱的声音乍然消逝,无悔的笑意僵凝在泛黑的唇角,绝色美人就此香?肖玉殒,魂飞魄散。 项羽不动如石,他的重瞳大眸仍然吊滞茫然。 她柔软的身子温暖依旧,绝美的容颜凝着笑意,波光潋滟的双眸依然含情脉脉地凝着他。 项羽搂紧她。他不动、不语、不哭、不喊、不怒、蠢蠢欲动的汉兵吓得头皮发麻,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怖。 项羽知道虞姬走了;可是,他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他的心仿佛被人掏空了,没有知觉,没有痛楚,只有一个空虚的大洞。夹含凄冷水气的北自空洞的心口钻入他体内,他的身体宛如空无一物的山谷,呼啸的风声旋绕不绝。他听见风声在他身体中凄凄哀鸣。 乌驹突然发出几声急嘶。 项羽抬眼一看,几名想乘机偷袭的汉兵吓得跪倒在地面。 “虞姬!”项羽仰天长啸,悲痛的声音震动洛河。一口鲜红的血自他嘴里喷涌出来。 汉兵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退了几步。 直到此刻,项羽才感到心痛。“虞姬……”他发出痛彻心扉的呼唤,晶莹的泪珠自他眸中掉落,恰恰落在虞姬逐渐苍白的脸孔,她含笑合上眼帘。 乌骓再度嘶鸣,让项羽想起自己的处境,他抱起虞姬,一飞跃上高大昀乌骓。 乌骓疯狂地踏过层层包围的汉兵,汉军哀声四起,模糊的血肉脏污了大地,再也分不出哪些是人,哪是马。 .jjwxc.jjwxc.jjwxc 长夜漫漫,荒凉的山路鬼气森森。 项羽回头一看,山脚下已布满密密麻麻的汉军,他勒住乌骓,神色凝重地跃落到地面。 “我要把虞姬埋在这里。”他抱着虞姬走向山巅。 残存的二十八名士卒,忠心耿耿地跟在他背后。 项羽选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势,士卒们纷纷下马挖掘墓穴。 “虞姬,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项羽偎在她耳畔低喃,“我先把你留在这儿,你乖哦,千万别乱跑。等我领他们突围后,就会立刻来接你回家,千万别乱跑。”说着说着,他轻轻吻起她的耳朵她的脸庞。“虞姬,虞姬——” 山穷水尽之际,项王依然恋恋不舍他的虞姬,旁观的士卒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 “大王,墓穴掘好了。”有人哽咽地报告。 “喔……”项羽抱着虞姬走向黑鸦鸦的大洞。 一想到要将虞姬埋在这个冰冷的黑洞中,项羽的心都凉了。 “虞姬,不要怕,我马上回来带你,我不会让你孤伶伶地留在这儿,呜……” 项羽忍不住哭了出来,他把虞姬紧紧搂在心口,说什么都不肯把她放到墓穴内。 士卒们静静流着泪,无人催促。 痛哭了许久之后,项羽终于抹干泪水。他望望忠心耿耿的士卒,强烈的责任感督促他重拾西楚霸王该有的理智。 他把虞姬放入墓穴中,士卒们立刻落土掩埋。 一把把黄土淹没了佳人的身影,项羽又嚎啕大哭起来,他哭倒在隆起的黄土上,伤心得无法自抑。 士卒们纷纷来劝。 项羽自胸襟内模出一块绣帕,里面包着一块凤形翠玉,还有一些干燥的红花。 他把红花撒在新坟上。“虞姬,这是我冒死为你采来的花,在我尚未回来接你之前,就让它们代替我陪伴你。”他抚抚湿润的黄土,温柔至极地说着。 他相信虞姬听得到。 “大王,汉军愈来愈多,看样子应该有六、七千名,”有士卒来报。 “知道了。”项羽低叹一声,“虞姬,我不能继续陪你说话,我还要带他们离开这里……”他俯首亲吻黄土。“不要怕,我马上回来接你。” 殷殷叮咛了许久,项羽终于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 他放眼一看,汉军已阻断所有通路。 “哈哈哈——”项羽突然粗嗄着声音大笑,大眼中闪动着无可奈何的凄光。“此处地形险恶,看来我们又陷入兵家禁地了,哈哈——”他边笑边把翠玉放入衣襟内。“上苍啊,你果真要灭我项羽?啊,哈哈——” 他仰天大吼,哭笑难分的声音仿佛来自炼狱。 士卒们静静望着项羽,他们也不信强而有力的项王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项羽边笑边捶着自己的胸膛,砰砰的捶击声仿佛在向上天控诉。“我二十四岁那年起兵,至今已有八年。“这八年来,我身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次次捞利,未尝败迹。然而,今日我却被困在这坐,这是上苍要灭亡我,并不是我项羽不会作战啊!” 红焰燃在眼里,狂笑挂在嘴角,三十一岁的西楚霸王以撼动天地的姿态嘶声大吼。纵然落难,他的身躯还是直挺得那么昂然;纵然失意,他还是那么威风凛凛;他是西楚霸王项羽,他永不服输。 士卒们屏息凝看。 “壮士们,决一死战的时刻到了。”项羽慷慨激昂地望着二十八名士卒。“我要为诸位溃围斩汉将,令诸位知道,这是上苍要灭亡我,而非我项羽不会作战才招致今日的困境。” 士卒们肃然起敬,眼前这名铁汉真是不折不扣的英雄啊! 于是,项羽部署二十八人为四队,约好会面之处。 冲锋斩敌之前,项羽情不自禁地回首,冷冷孤坟在夜色中显得寂寞凄清。 “虞姬……”项羽唇齿一颤,天地间唯有躺在坟中的这名女子,才能牵动他万缕柔情。 他想了想,自衣襟中模出那块凤形翠玉。“虞姬,天气这么冷,我把翠玉留在这儿让你取暖,你别害怕,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轻声说道。 凤形翠玉是虞姬母亲的遗物,它是一块温润至极的暖玉,有它陪着,躺在冰冷洞穴内的虞姬,就不会感到寒冷。 项羽边想边挖土,紫光闪闪的翠玉随即被埋入墓穴中。 “我一定会回来。” 项羽含泪跪别,他朝虞姬磕了三次头,然后,忍痛站了起来。 .jjwxc.jjwxc.jjwxc 天色蒙蒙亮,汹涌辽阔的乌江在寒风中呜咽奔流 汀畔景色萧瑟异常,枯木材立,芦花半凋,灰蒙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落雪。 项羽率领残骑突围成功,一路直奔乌江,滚滚大江的彼方,即是他举兵伐秦的江东。 一艘小船翩然划至岸边。 船上的老人探头望望江畔这群神情疲惫的军士,蓦然,老人的双眼亮了起来。 前方那位满脸胡髭,双眼炯亮的大将军,不正是西楚霸王吗? 老人喜出望外,连忙泊岸。“大王,赶快上船渡江吧。”老人催促,“江东虽小,地方也有千里之大,人口有数十万,你依然可以在那儿当王啊。请大王赶快上船渡江。现在唯独老臣有船,就算汉军追来,也无船可渡。” 项羽胸口一震。渡江?他要渡江回江东吗?他忽然感到怀疑,炯亮如火的双眸顿时蒙上一层游移不定的阴郁。 “大王,请上船吧。”老人见西楚霸王呆坐马上,不禁急了。 项羽张开嘴,无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抹难以言喻的酸苦刻在他唇角,说不出的苦,又有谁能明了? 他是力能拔山、器宇盖世的英雄,怎奈豪情未尽,壮志未酬,上苍却一步一步将他逼入绝境,一意要他灭亡。 这些凄凉的心境,别人无法明白,除了……除了躺在冰冷地下的虞姬…… 虞姬?项羽拧拧眉,心口又剧烈疼痛起来。虞姬已经死了,他还回江东做什么?没有虞姬,他的生命只是一卷空白的纸轴啊! “大王,赶快上船啊!”老人求了起来。 项羽定眼一看,苦笑着。冷风扬起他散乱的发,唏微的天光映亮他奇特的大眼,酸苦的笑声在严寒的冬晨飘荡。 众人都以为西楚霸王疯了。 “哈——”项羽摇晃着头大笑。“上苍要灭亡我,我何必渡江呢?而且,当年我率领八千名江东子弟渡江,今日……纵然江东父老怜我,拥我为王,我又有什么脸见他们?虽然他们不责怪我,然而我自己能够问心无愧吗?哈!我无颜见江东父老啊!”项羽仰天大吼,悲亢的嘶喊拍起乌江千层浪! 他不必渡江,他也无颜渡江。他项羽生为昂藏男子汉,绝不苟延残喘,忍辱偷生。 众人一听,眼眶全都红了,个个肃然起敬。眼前这人果然是位真正的英雄。 项羽突然纵下马背。 他把缰绳递给老人,神情肃穆地托付:“我骑此马五年,所向无敌,曾经一日行走千里。我不忍心杀掉这匹神驹,现在我把它赐给你,我知道你是位仁慈的长者,一定会好好对待它。” 老人默默接过缰绳。 远方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声,数千名汉军蜂拥而至。 乌骓嘶呜几声,恋恋小舍地望着项羽。 项羽伸手摩挲乌骓的鬃毛,荒凉的眼里盈满深深的不舍。 “乌骓,我要去找虞姬,你好好跟着新主人。”他喃哺低语。 汉军呼喝而至。 项羽嗔目扬眉,气势逼人。“壮士们,让我再次为你们示范如何作战,现在大家都下马步行,随我与汉军决一死战。”项羽朝残存的二十六名士卒说道。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也。他要再次向士卒们证明自己的能力。 二十六名士卒抱着视死如归的精神,忠贞不二地随着项羽冲锋陷阵。数千名汉军奋力一战,人人都想拿到项羽的首级。 项羽神勇依旧,独自砍杀数百名汉军。 战况正酣,项羽忽然停了下来。 “你不是我的故人吕马童吗?”项羽眯眼望向一名汉将。 吕马重别过脸去,不敢正视项羽。 “当年你曾到成阳打听虞夫人的消息,而且还护送虞夫人的骨灰回到江东,算来,你亦有恩于虞姬。”项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吕马重。“我听说刘邦以封侯悬赏我的头颅,既然你有恩于虞家,我就把封侯的好事留给你吧。哈——” 凄冷的北风吹乱项羽的乌发,浩瀚的江水掀起呜咽的狂澜,项羽望向滚滚乌江,深不可测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看见虞姬正在江上朝他微笑。 “虞姬,等等我,我来了!” 项羽激动一嚷,锋利的宝剑划过永不弯垂的颈子,霎时,鲜红的血液自他颈边冲喷而出,红红的血柱喷上灰漠的天空,远远看来,仿佛天间的彤霞。 汉军看得目瞪口呆。 沸腾的热血持续喷向空中。 三十一岁的西楚霸王,用他的热血向上苍做出最后的控诉! 风起云涌,染血的长空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倾盆血雨哗然落下…… 项利的血已经流干,可是他的身躯依然挺得又高又直。 他是西楚霸王,没有人能打倒他,没有人能毁灭他。 他是西楚霸王,他没有失败,他永远不会失败。 他只是选择——放弃。 我希望我的第一次特别,很和谐,很美丽;我不希望它是在匆促慌乱的情况下发生…… ——水玉儿 第七章 幽暗的天空转为宝蓝。褪尽扁华的明月淡得像一张薄纸,等待旭日一升,它便要消失于万丈霞光中。 夏蓝蓝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 黎明来临,英雄美人的故事已经讲完,然而,她的灵魂还停留在悠远凄迷的历史中,欷吁悼念,无法释怀。 沈玉书从身后抱住她,夏蓝蓝轻轻一颤。 “虞姬,虞姬,我好想再听你唤我一声项郎。”沈玉书低头看她。 夏蓝蓝红唇轻启,然而,无论如何都喊不出那个情意绵绵的称呼。 “没关系。”虽然失望,他还是温柔地安慰她。“我知道你还无法完全相信自己就是虞姬,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两千两百年我都熬过去了,岂会急于这一时?” 夏蓝蓝觉得好歉疚,可是,她就是喊不出来啊。 沈玉书揉揉她纤细的双肩。她是他的灵魂,她是他的生命,她是他的一切,他要尽所有力量来体谅她、讨她欢心。 几抹轻柔的天光映亮长夺,沈玉书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重瞳大眸骤然晶亮起来。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抱起她,转身跑向门口。 .jjwxc.jjwxc.jjwxc 奔过晨露点点的山坡,晨风送来芳郁的花香 “到了。”沈玉书放慢脚步。 “哇……”她又惊又喜。 雪白晶莹,鹅黄灿亮,蓝色飞扬,绿色幽清,粉红甜美如蝶,紫色散发着梦幻的光芒——夏蓝蓝不由自主地踏进阳光满盈的花园,她完全被眼前这座花色缤纷的世界吸引住,仿佛令世界最美的颜色都集中到这儿来了。 她穿梭在各色各样的花株前,蝴蝶兰、石斛兰、一叶兰、拖鞋兰…… “哇,这是兰花园。”夏蓝蓝恍然大悟。 “这座兰园送给你。”沈玉书执起她的手,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 虞姬爱兰!夏蓝蓝不禁想起小说中的情节。 一股温热哽在她的喉咙,她感动得想哭。 眼前这个男人只为虞姬而生,他的心思、他的意念,完全集中在虞姬身上,他爱得那么专注、那么痴迷,不论时空如何变迁,他的痴情依然不改。 如果他不是西楚霸王,怎会痴情至此? 夏蓝蓝情不自禁地投入他怀中。 她愈来愈相信自己就是虞姬,愈来愈相信这是一场早已注定好的相逢。 “我们一起去大陆挖出那块翠玉。”他摩挲她的背脊。 “好。”夏蓝蓝不再迟疑犹豫。“可是,过了两千两百年,那块翠玉会不会早就不见了?”她怀疑地问。 “你放心,翠玉一定还在你的墓里。” “你怎么知道?”夏蓝蓝仰起脸孔问他。 “这两千多年来,每当我快要死的时候,我总会想办法回到你的墓前,想静静死在你的身旁,所以,如果你的坟墓有被挖掘过的痕迹,我一定会知道。况且——”沈玉书苦笑一声,他摇摇头继续说道:“况且现在大家都误以为虞姬墓在另一个地方,成群结队的观光客都涌到那里去凭吊你的芳魂,你真正的墓地反而乏人问津。除了我,还有谁会去注意那座偏僻的小土堆?” 经他这么一提,夏蓝蓝立刻想起一篇名为“霸王别姬究竟在何处?兼谈两个虞姬墓之谜”的论文。 “噢,对了。”夏蓝蓝大嚷。“写报告时我搜集了许多资料,其中有篇文章是火陆定远县的学者写的,他在文章中也提到大陆出现了两座虞姬墓,照你刚刚的说法,真正的虞姬墓应该就在定远县吧!”她猜测道。 “嗯。”他捧起她青春洋溢的脸孔,浅浅笑了开来。“这两千多年来,大家捏造了许多关于我们两人的故事,什么霸王别姬、虞姬和歌,我愈看愈烦。” “历史和传说总是不牢靠,有时候相信了一辈子,最后新的文物出土,证明过去几百年来念的全是伪书,所以,我并不轻易相信流言,许多事情我都亲自查清楚了才肯相信。”夏蓝蓝言语铿锵地说着。 “可是,你相信崔翎的鬼话?”沈玉书捏捏她的下巴。 夏蓝蓝羞红满脸,“对不起嘛。”她楚楚可怜地噘起唇。 粉泽天然的樱唇在晨光中嘟得甚是娇俏可爱,沈玉书忍不住凑上脸去,轻轻吻住她的双唇。 他的气息溢满阳刚的男人味,夏蓝蓝迷醉万分,不一会儿,她已迷失在爱情海里、轻柔的吻化为天旋地转的激情,似锦繁花一一飞过身畔,雪白靛紫,暖黄柔粉,竟都向上飘飞…… 夏蓝蓝合上眼帘。“唔……”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自她唇间逸出。 芬芬的泥土气息混合浓郁的花香,一再撩乱她的心湖。 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手,他的身体…… 热!热烘烘的……原来,爱情不但有温度,也有重量。 他的身体炽热如火山,沉重如巨鼎。然而,被他紧紧压在地面的她,竟是心花怒放、一脸痴迷。 他的手探进她的衬衫内,温柔摩挲她青春无瑕的身体。细致的肌肤柔滑如凝脂,沈玉书的呼吸更加急促,他的手指游走得更加凌乱。阔别两千两百年,他渴望她的身体,他渴望像从前一样与她灵肉合一,亲密的合为一体。 夏蓝蓝不时发出满足的申吟。 声声申吟像是热情的回应,沈玉书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再也无法克制,一手扯掉她身上唯一的遮蔽,晶莹无瑕的身体在他下方熠熠发亮。 夏蓝蓝突然惊慌地睁开双眼。她像个彷徨的孩子,一脸无助地瘫在地上。 她眼里的惊疑浇熄沈玉书的。“怎么了?你害怕?”他伸手抚抚她的脸庞,那两潭秋水眼眸瞅得她好内疚。 “我……”夏蓝蓝用双臂护在赤果的胸前,皓白的牙齿颤抖着。 沈玉书明白了,他抱她坐起身。 她弓弯着赤果的身子,含羞带怯地躲入他怀里。 “都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他好自责。 “不,我不是不愿意。”夏蓝蓝着急地说着,她见不得他难过。“我只是……只是……”她把脸孔埋入他的胸膛,“我不知道,我……我觉得好彷徨,我也渴望与你有进一步的接触,但是,我希望我们能有吏深的认识,我希望我的第一次很特别,很和谐,很美丽,我不希望它是在匆促慌乱的情况下发生……” “好,好,我明白。”沈玉书心疼地搂紧她、“其实,这也是我两千两百年来的第一次,我的确不该这么心急。” “啊!”夏蓝蓝惊讶地抬起头“你是说你这两千多年来从不曾……” 她捂住张成小圆的嘴巴,少女的娇羞令她不敢说出那些禁忌的字眼。 沈玉书满脸关爱地睇凝她;他已经开始习惯虞姬的新性情,而且也开始喜欢上她这纯真坦率的风貌,“我的心里只有你,根本无法接受其他女人,”他用自己的鼻子磨蹭她的鼻尖。 “哦?”夏蓝蓝眼波流转,浓烈的好奇写在她的脸庞。“可是,人家都说男人有那方面的需要,难道你……不需要吗?” “我是西楚霸王项羽,我有非凡的意志力,唯一能勾起我欲念的女人只有你——人,除了你,我不需要任何女人。” 两人额头顶着额头对看,好似一对两小无猜的伴侣。 “哇,如果每个男人都像你这么有自制力,这世界就不会乱成一团了。” “我是西楚霸王项羽,那些贪恋色欲的男人哪能跟我比?”他神气活现地说。 夏蓝蓝捶捶他的胸膛,咯咯笑倒在他怀中。“你好像挺自恋的喔。” 瞧他脸上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可是,她喜欢。 沈玉书捏捏她嫣红的脸颊。 “好啊,你现在竟然学会取笑我,真坏!枉费我苦苦寻你两千多年。” 仿佛沾染了她的青春气息,他的言语倏地活泼起来,古老的灵魂也焕发着生动的精神。 “哼——”夏蓝蓝娇嗔一声,半是撒娇,半是耍赖。恋爱中女人的特权,她自然而然学会。蓦然,乌黑的眼珠溜溜一转,旺盛的好奇心又蠢蠢欲动。 “嗯?”沈玉书看她一眼,瞧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心头有事。 “这两千两百年来,你都生为男人吗?”夏蓝蓝很好奇。 “嗯。”沈玉书点点头。“这当然。” “万一我也是男的,该怎么办?”夏蓝蓝忽觉好奇的问。 “你不会变成男人。” “轮回的事哪能控制?” 沈玉书抚抚她的脸蛋,柔柔地说:“乌江自刎后,我的元魂穿梭在天上、人间、地府,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着你的魂魄。最后,我气得大闹天庭,天皇说只要我堕入轮回,有朝一日必能与你重逢。我要求保持男儿身,他答应了。既然上苍注定要我们相逢,你就不会生成男儿身。” 夏蓝蓝若有所思地模模自己的脸颊、“那,我长得和前世一模一样吗?” “你的外形变了很多,但是你的眉眼和前世极为相似,尤其是你那双眼睛几乎和从前一模一样,一楼挂的几幅画就是你前世的模样,那是我凭着记忆画出来的。” “你会画画?!”夏蓝蓝诧异不已 “我活了两千多年,几乎什么事学过,绘画、写作、唱歌;甚至雕刻、考古、跳舞、弹琴、厨艺、园艺、开飞机,举凡人类能做的事,没有一项难得了我。” “哇……”夏蓝蓝露出艳羡的眸光。“你累积了那么多知识与技能,好令人羡慕喔。” 沈玉书双唇一抿,晶亮的眸子幽幽转暗,他搂紧她。“如果没有你相伴,就算拥有再多的知识与财富,我的生命仍然是空洞与寂寞。虞姬,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走。”他殷殷期待她的回答。 夏蓝蓝凝望着他。“好。”她合上眼廉,明妍的脸孔轻轻枕在他强壮宽阔的胸膛。 她知道自己许下了一生的承诺,而她心甘情愿。 花影幽幽,情意绵绵。 花株下的人儿拥得那么紧密,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离。 .jjwxc.jjwxc.jjwxc 钟声响彻毕业考的会场。 夏蓝蓝递上试卷,随着几名同学走出试场。 “蓝蓝。”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她的路。 “你怎么来了?”夏蓝蓝有些诧异。 “走!我们好好谈一谈。”赵世扬抓住夏蓝蓝的手腕,态度坚决地说。 “这……”夏蓝蓝显得有些犹豫。她知道他们应该开诚布公详谈一番,但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她可不希望自己在无意间伤害到赵世扬。 “我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赵世扬态度十分坚决。 两人的拉扯引起旁人的注意,过往的师生好奇地驻足观看。 “走吧。”夏蓝蓝只好顺应他的意思。 赵世扬牵着她往前走。 夏蓝蓝几度想要挣月兑他的手,总是被他握得更紧。 “你放手嘛,我要拿面纸擦汗。”浑身不自在的夏蓝蓝说道。 赵世扬这才放开她的手。 夏蓝蓝一手抱着书本,另一手握着面纸,一路上不停地拭汗。她唯恐自己一停止擦汗,赵世扬又会来拉她的手。 拉风熠眼的红色跑车停在门口,赵世扬朝跑车走去。 “我下午要拍纪念照,我看,我们就在附近谈好了。”夏蓝蓝连忙说道。她可不想到他常去的五星级饭店谈分手的事。 赵世扬抿紧唇瓣睇着她,纳闷的神色带着几分不悦。 “前面有一家茶艺馆,我们去那儿好了。”夏蓝蓝指指前方。 说完后,她快速走向前去。 赵世扬推推金框眼镜,一股令人窒息的低压风暴正他心里聚拢、成形…… 布置成田园风格的茶艺内,零零星星坐着几名学生。 夏蓝蓝和赵世扬坐在僻静的角落,淡淡茶香镇定了烦乱的心情,夏蓝蓝委婉地向他说明她与沈玉书的事,诚心诚意提出分手的要求。 赵世扬完全僵住了。他斯文俊秀的脸庞凝上一层薄薄的寒霜,双眸燃起怒火,双唇渐渐发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感情。”夏蓝蓝愧疚不已。“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她一直认为自己负了赵世扬。 “不,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赵世扬气急败坏地说着。“你不过是受到那家伙的蛊惑,一时胡涂才说出这些话。蓝蓝,听我的话,别和他去大陆,别再见他,冷静一段时间,你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听我的话!” 他激动地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上次夏蓝蓝执意要留在山上,他的心里早就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白,他没料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他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的时间与心血,怎能就此罢手,不,他不甘心,他不愿就此放弃。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本来想慢慢让你知道,可是你坚持要谈,我只好诚实说出来。”夏蓝蓝难过得想哭。没有爱情也有感情,赵世扬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位正式交往的男友,她当然忍不住要难过。 赵世扬的眼睛一亮,他看得出夏蓝蓝心意已决。然而他还没有输,他可以利用她的内疚,让这段爱情起死回生。 “蓝蓝。”他放缓声音,一脸悲怆地凝视她。“不管如何,我还是像从前那样爱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真心。”他故意停顿一下,试图以更哀怨的眸光勾起她心中的罪恶感。“既然你决定要去大陆,我也不想再拦你,但是,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他握紧她的手,欲青又止地望着她。 “嗯?”夏蓝蓝的红唇颤了颤。 “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大陆。”赵世扬一脸诚挚。 “啊?”他的要求令夏蓝蓝感到十分诧异。 “蓝蓝,如果我现在说任何攻击沈玉书的话,你都会觉得反感。但是,你真的太年轻了,我不能眼睁睁见你涉险,所以我才想要跟在你身旁保护你。如果沈玉书是个正人君子,就不怕我跟去;倘若他极力反对,坚持要和你单独去大陆,这其中就有问题了。答应我,让我跟在你身旁保护你吧,我对你的爱并不会因为你想分手而有所改变,我是真心真意的。”他露出无怨无悔的神情。 夏蓝蓝听得好感动。她以为赵世扬会愤而离去,没想到他竟然痴情至此。他只是想保护她而已,她有什么理由反对? “嗯。”夏蓝蓝抿唇笑了笑。“我去告诉他。” 或许她和赵世扬可以当一辈子的朋友呢,夏蓝蓝情不自禁地想。 顺着你的心往前走,总有一天会寻着答案。 ——水玉儿 第八章 毕业考结束后,沈玉书和夏蓝蓝立刻起程前往大陆。 赵世扬和崔翎则阴魂不散地在他们后面。 几经转机,他们终于降落在合肥市郊的骆岗机场。 合肥是安徽的省会,也是全省政治、经济、文化、水陆交通的中心。 他们将在这儿停留两天,稍作休息,然后再租车前往虞姬坟墓所在之处——定远县。 踏出机场大门,一辆加长型的豪华轿车滑到他们四人面前。车内跳出两名西装笔挺的大陆青年,他们朝赵世扬行了一鞠躬后,又必恭必敬地打开黑色轿车的车门。 “小姐们,请上车吧。”赵世扬得意非凡地看向夏蓝蓝。“这种车子在大陆没几辆,有钱还坐不到呢。”他特地瞄了沈玉书一眼,仿佛在向他示威。 他要所有人明白——他不仅财力雄厚,而且还神通广大。 沈玉书面无表情地瞪着加长型豪华轿车,一语不发, 夏蓝蓝望望沈玉书和赵世扬,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不该坐上豪华轿车。 崔翎则毫不犹豫地钻入宽敞的车内。“哇,好舒服哦。”她眉开眼笑地舒展身手。“和刚才搭的小飞机比起来,这辆车子的座位宽得像床铺。” 赵世扬得意洋洋地说:“虽然说从机场到合肥市区只有十二公里,但是我还是要让两位小姐拥有高级、最舒适的享受。这种享受可不是通人可以提供的。”他挑衅似地瞥了沈玉书~眼,嘴角的自得扩大为轻蔑的笑。 哼,沈玉书那家食品公司和他们赵家的“时风集团”一比,简直寒伧得像间杂货铺,他真搞不懂夏蓝蓝到在想些什么。 沈玉书冷笑了一声。 倘若不是蓝蓝事先要求他和赵世扬和平相处,他早就痛快扁了赵世扬一顿。 “蓝蓝,快上车吧。”赵世扬挑挑眉,他故意忽略沈玉书。 “这……”夏蓝蓝彷徨地看看他们两人。 沈玉书忽然拉住她的手,冷漠地绕过豪华轿车,朝停在外面的出租汽车走去。 赵世扬的脸孔当场垮了下来。“不识相的家伙。”他那张斯文俊秀的脸孔红得像猪肝。 崔翎发现沈玉书和夏蓝蓝跳上一辆灰旧的出租汽车,立刻从舒适的车内冲出来。“表哥!等等我!”她连忙奔向后面的车子。 沈玉书蹙蹙眉,重重甩上车门。 灰旧的汽车吐出一阵浓烟,扬长而去。 “哼,讨厌。”崔翎气得直跺脚。 “还愣在那里干啥?”赵世扬朝崔翎喊道。“难不成你想让他们把我们两人甩掉不成?”话一说完,他马上钻入车内,“跟紧那辆车子。”他吩咐司机。 “是。”司机发动引擎。 崔翎匆匆跳人车内,“哼,谁教你讲那些风凉话把表哥气走?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啊!哼,表哥才不甩你。”她把一股怨气全都出在赵世扬身上。 赵世扬抿紧双唇,强自抑制着怒气。没错,是他弄巧成拙。但是,他也有一肚子气,倘若崔翎再罗唆一句,他的怒气就要爆发。 崔翎的红唇噘得半天高,水汪汪的双眼斜斜睨着一脸阴郁的赵世扬。 她很想k他一顿,然而,此时她需要一位盟友,若是和他闹翻,她的处境将会非常不利。团结就是力量,还是暂且忍下这口气吧。 思路一转,崔翎竟然露出一朵光华四射的笑靥。“赵哥哥……” “在我面前不必演戏。”赵世扬冷冷说道。 崔翎嘟嘟红唇,毫不在乎地耸耸肩。虽然心思被人看透,她却不羞也不恼。 赵世扬别过脸去盯着窗外。 灰旧的出租汽车以平稳的速度行驶在前方,似乎没有企图甩掉他们的迹象。 虽然如此,赵世扬还是暗自记下了出租汽车的车牌号码。 .jjwxc.jjwxc.jjwxc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合肥市场。 旅行社代订的饭店“安徽之珠”,坐落于商业大楼立的长江路上。 “安徽之珠”是一家开业不到三年的欧式饭店,白墙红瓦的外观像极了欧洲的小城堡,看来十分赏心悦目。由于它走精致昂贵的路线,因此这家饭店的住客全是台胞及外国人士。 瘪台小姐取出四把钥匙,平放在高高的台面上。 钥匙上的号码分别是:311、312、313、314。 夏蓝蓝和沈玉书原本想让赵世扬和崔翎先选,不料他们两个竟视若无睹地杵着。 沈玉书不耐地抓起两把钥匙,柜台上只剩下312和314号房的钥匙。 崔翎和赵世扬一看,紧张得月兑口大叫: “表哥,我要住在你隔壁!” “我要住在蓝蓝隔壁!” 两人同时激动的大嚷,在高稚宁静的大厅内显得格外突兀。 不远处的中庭咖啡座,射来几道好奇的眼光。 接待员面有难色地望望四人。 “吵死了。”沈玉书浓眉一扬,两道锐利的目光自那双神奇的瞳眸中进射出来,让崔翎和赵世扬悻悻然地闭上嘴。 夏蓝蓝握握沈玉书的手,他的怒气才稍稍舒缓了些。 “麻烦你给我们四间连在一起的房间。”夏蓝蓝朝柜台接待员说道。 瘪台小姐低头看看电脑。“只剩四楼有四间相连的房间。”她抬起头来看夏蓝蓝,谨慎地问道:“你们介意住四楼吗?” 夏蓝蓝不解地望着柜台小姐,这问题有点奇怪。 “喔,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忌讳?很多中国人对‘四’很敏感,不喜欢住四楼。果是外国人,我就不会这么问了。”柜台小姐连说明。 “噢,原来是这样。”夏蓝蓝恍然大悟。“我想我们四人都没有这种禁忌,况且我们也别无选择,不是吗?”她的语气略带些许无奈。 她只求这趟旅程能够平静顺利,不要再吵吵闹闹,哪还顾得了迷不迷信。 “这样就没问题了。”柜台小姐露一贯的笑容。 她取出四把钥匙放到柜台上,房号分别是:402、404、406、408。 夏蓝蓝拿了406号房的钥匙。赵世扬随之取走408的,他用眼光暗示崔翎,崔翎立刻伸手要拿404,但沈玉书的手抢先落到404号房的钥匙上。 “哼!”崔翎不悦地噘噘红唇。 “我们上楼。”沈玉书懒得再理他们两人,他揽住夏蓝蓝的肩,轻声说道。 “嗯。”夏蓝蓝点点头。 崔翎只好拿起唯一剩余的钥匙。 “喂,四楼该不会是闹鬼吧,不然,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问?”崔翎撇唇问向柜台小姐。她受了那么多气,总得找个人调剂一下心情。 瘪台小姐脸色变了变。“闹鬼?!我们是新饭店,怎么会闹鬼呢?” “谁说新饭店就不会闹鬼?就算昨天才开张,只要有人死掉,照样会闹鬼……” 夏蓝蓝和沈玉书对看一眼,无奈地走向电梯。 “没这回事。”柜台小姐沉着地答道。 “哼,你骗我对不对?我光看你的脸就知道你在说谎,说,哪个房间闹鬼?该不会是我的房间吧?!” “绝对没有闹鬼的事……” “是吗?我可是会通灵喔,你冉小说实话,我晚上就唆使冤死鬼来抓你……嘿嘿嘿……” .jjwxc.jjwxc.jjwxc 这一夜,夏蓝蓝睡得特别香甜。 紧凑的飞行,左右为难的尴尬,忐忑不安的心情,这些白天里令她精神紧堋的因素,都被沉稳的睡眠吸收滤净。翌晨,夏蓝监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中庭咖啡座,神采飞扬的她和昨天那个灰头土脸的夹心饼干判若两人。 用过早餐之后,他们决定搭三轮车游览合肥市。 沈玉书拉着夏蓝蓝跳上一辆装有遮篷的三轮车,赵世扬和崔翎立刻拦了一部出租汽车,紧紧地跟在三轮车后面。 “请骑慢一点,我想好好看一看这个城市。”夏蓝蓝朝三轮车夫说着。 “是的,老板娘。”三轮车夫转过头来,朝夏蓝蓝露出友善的一笑。“我们合肥有很多值得观赏的风景名胜,你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我也是这么想。”夏蓝蓝笑道。 “老板娘,既然你们还没有决定要去哪里玩,那么我就先载你们去本市最著名的包公祠玩好了。”车夫见夏蓝蓝美丽又和善,忍不住向她建议。 “包公祠?”夏蓝蓝惊叫。“你说的可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 “是啊,就是那个包公。”车夫边踩车子边答。“包公祠建在包河中的香花墩上,据说包公当年便是居住在香花墩中读书。后来,宋仁宗想要把巢湖赐给包公,包公怕子孙会因为分家产而闹翻,坚持不受,仅要了城南的护城河,反正河水又不能分,子孙是不会为了一段护城河而反目成仇,所以那段河就被称为包河。” “哇,原来有这个典故。好,我们就去包公祠逛逛。”夏蓝蓝兴奋地答应着。 她对安徽毫无认识,来大陆之前又忙着毕业考,根本没有时间去搜集资料,然而她是个求知欲极强的女孩,绝不甘心只做浮扁掠影的浏览,三轮车夫的介绍令她既兴奋又开怀,她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 “是。”车夫高声回答。 沈玉书搂住夏蓝蓝的肩,夏蓝蓝顺势把头枕在他壮阔的胸前。 “糟糕,车夫把我想讲的话都讲完了。”他附在她耳畔低语。 “你也知道包公祠的事?”夏蓝蓝很讶异 “我不知来过安徽多少次,包公祠的事,我岂有不知的道理?” “噢——”夏蓝蓝同情地望着他“原本想发表的资料被人抢先一步发表,的确是一件很惨的事,不过——”她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笑盈盈地亲了他的脸颊一记。“这应该足够弥补你的损失吧?” “当然不够。”沈玉书突然攫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拉入他怀中。“虞姬,我想你,我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念着你。天啊,我多么希望分分秒秒都拥着你,吻着你,抚模你……”他低头亲吻她的双唇,浓烈的情感沸腾得犹如一锅热水。 夏蓝蓝也热烈回应着。 她感到自己身体中有一处空虚,唯有他才能填满。 两人在座位上缠绵拥吻。 车夫从后视镜瞥见后座的情形,不禁露出会心的一笑。 由于遮篷的缘故,尾随在三轮车后的崔翎和赵世扬,并不知道车座里发生了什么事,唯一令他们两人纳闷的是—— “奇怪,三轮车的遮篷怎么会突然震动得那么厉害?”赵世扬盯着前方,自言自语着。 “可能快坏了吧!”崔翎嘟嘟唇,不以为意地说。 “真可怪,刚才还好好的。”赵世扬望着遮篷,喃喃说道。 崔翎又望望剧烈晃的遮篷,蓦然,一个令她气结的念头划过脑海。 “贱女人!”她突然破口大骂。“那个女人真是不要脸,竟然在三轮车上勾引我表哥,无耻,下流,婊子!” 赵世扬一听,脸色僵成紫黑色。“没想到蓝蓝竟敢公然在街上……”他气得说不下去。平时,蓝蓝圣洁得连手都不让他握,可是她和沈玉书竟公然在路上亲热,可恶,蓝蓝分明是故意给他难看嘛。 遮篷晃得愈剧烈,崔翎和赵世扬眼里的怒火就愈炽…… .jjwxc.jjwxc.jjwxc 合肥虽是个具有两知多年历史的占城,然而,经济起飞改变了它原来的面貌。 大街旁矗立着一栋又一栋的公寓楼房,这些灰蒙蒙的楼含大都只有两层或三层,店家的商招杂乱无章地立在每个醒目的地方,阴暗的骑廊水仅权充脚踏车停车场,更是摊贩叫卖的地方。 这样的街景很熟悉,它令夏蓝蓝想起台北一些比较老旧的区域,像是圆环、西门町等地 奇怪的是、合肥的街市看起来十分美丽,毫无台北旧商区的凌乱与脏乱。 夏蓝蓝好奇地探究原因。原来是一片片翁郁的绿树美化了这个城。 “合肥怎么种了这么多树木?”夏蓝蓝仰头望着沈玉书。 “我们合肥有个外号叫‘绿色的志城市’,是全国绿化程度最高的都市。”耳尖的车夫立刻自豪地表示。 夏蓝蓝和沈玉书相视一笑,这个热心善良的车夫俨然是个最佳导游。 三轮车滑入一片浓荫之中。 “这儿就是包公祠了。”车夫转过头来对他们说。 为了答谢车夫的热心,夏蓝蓝付了双倍的车资。 车夫谢了又谢,还说他中午会再到这儿来。 “我们一定会再搭你的车子。”夏蓝蓝斩钉截铁地表示。 沈于书扶夏蓝蓝下车。但当她踩到地面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眼前的景物忽然摇晃了起来,尚未站稳的她只觉天旋地转,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她踉踉跄跄地倒入沈玉书的怀里。 “虞姬,你怎么了?” “老板娘,你没事吧?” 夏蓝蓝听见沈玉书和车夫同时惊叫起来。 然而,她的头仍然晕得像个无法停止的陀螺,她脚下的土地仍然隆隆晃动着。 她无法回答任何问题,只能紧紧抓牢沈玉书的腰际。 “夏蓝蓝,你比我想的还不要脸!”一记刻薄的辱骂响了起来。 夏蓝蓝当然知道这个骂她的女孩是谁。 “你不但在三轮车上勾引我表哥,还在公共场所公然搂抱,妨害风化。哼,你以为你现在在拍爱情电影啊!脸皮真厚!” “滚开!你们两人都给我滚!”沈玉书暴怒的斥责。 “蓝蓝,你太令我失望了。” 夏蓝蓝听见赵世扬的喟叹。 “滚——”沈玉书咬牙切齿的大吼。 一阵杂沓的足音匆促的离去。 夏蓝蓝还是虚弱无力地趴在沈玉书怀中。 “老板,我们先把老板娘扶到那边坐着吧。”车夫好心提议。 夏蓝蓝感到自己的身体被轻托起。 “虞姬,你到底怎么了?” 沈玉书担忧的昵喃旋绕在她耳畔。他的脸庞摩挲着她冰冷的脸蛋,他温暖有力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冷汗淋漓的背部。 饼了许久之后,夏蓝蓝才觉得好一点,她抬眼望望沈玉书,苍白的双颊血色尽失。 “虞姬。”他立刻轻抚她的脸。“你没事吧?”简短的言语中有着太多的焦虑与关怀。 夏蓝蓝抿出一丝虚弱的笑意“我没事,只是不知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沈玉书想了想,低低问道;“你有贫血?” “贫血?不,我没有。我知道很多女孩都有贫血,但是我没有这种毛病,我的身体一向很健康。况且,我早餐吃了那么多东西,精神和体力都处在极佳的状况,根本不可能会感到不舒服。这晕眩来得甚是奇怪,我从没遇过这种情形。” “你今天的气色的确很好。”沈玉书用嘴唇碰她的脸颊,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静立一旁的车夫讶异地望着夏蓝蓝,蓦然,一道灿烂的光华照亮车夫干瘦乌黑的脸孔。“我知道了!”他兴匆匆地喊道。“晕乡症!老板娘刚刚是晕乡。” “什么症?”夏蓝蓝和沈玉书异口同声问。 “晕乡症。”车夫一字一字慢慢说道。 “晕乡症?”夏蓝蓝听得满头雾水。“晕乡?我知道有人会晕车、晕船、晕机,可是我从没听过有晕乡这回事。” “老板娘,也难怪你不知道,其实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若不是亲眼瞧见你方才的情况,我还不知道我爷爷说的是真的。”车夫雀跃不已。 “你爷爷?”夏蓝蓝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仰起脸望着车夫,浓淡合度的秀眉微微蹙了蹙。怎么连他爷爷都搬出来了? “是啊。”车夫兴高采烈地答。“我爷爷是个民俗学家,他知道很多奇怪的风俗。从前他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讲一些有关安徽的怪事给我们听,晕乡石的故事就是我爷爷告诉我的。晕乡石的故事发生在明朝,当时有位离乡背井的游子染了病,他思乡情切,想回家见父母最后一面,便不顾一切回到故乡来,不料,他竟然在离他家几步之遥的包公祠前面发病,死在一块黑色岩石上。从此以后,许多归乡的游子坐到那块岩石上休息时,都会感到头晕目眩,晕乡症的传说因此而流传开来。不过,我爷爷说现代的交通很发达便利,离乡返乡容易多了,因此,除了少数和这块土地特别有渊源的人之外,已经鲜少有人会出现晕乡症。” “但是,我刚刚是踩在土地上,并非踩在岩石上啊——” “不,老板娘,你刚刚一定是踩到了那块岩石。”车夫摇摇头。“从明朝到现代,合肥市和包公祠经历过不少次的扩建整修,我爷爷说那块黑岩石被埋入泥土中去了,现在,我终于知道它埋在什么地方。”车夫得意洋洋地道。 “我得了晕乡症?”夏蓝蓝模模自己的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沈玉书。 “听起来很合理。”沈玉书忽然露出笑容。 夏蓝蓝自然知道沈玉书在想什么。 “老板娘,你的父母一定是安徽人吧,否则你不可能会晕成这样,”车夫自信满满地说。 “哦——”夏蓝蓝见车夫笑得那么自得,一时之间倒也不忍心说出真相。“应该是吧,差不多。”她含糊带过。其实,她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曾曾祖父母都在台湾土生土长,和安徽根本扯不上关系。 “我就知道。”车夫骄傲地说。 车夫走后,沈玉书附在夏蓝蓝耳畔说:“你看,又是一项证明。虞姬,你的前世属于这儿,你的鲜血渗落在这块土地,它们正在呼唤你。” 一望无际的荷田擎起朵朵粉花,淡淡的荷香自四面八方飘来,空气里浮满了清新的甜味。 树梢送下七彩的光谱,婉转清脆的鸟啭此起彼落,宛如一曲曲动人的曲调。 夏蓝蓝望望四周,心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感觉。 这空气,这清甜,这阳光,这鸟声,还有拂面雨过的清风……这一切仿佛似曾相识,她仿佛呼吸过相同气息的空气,仿佛同的清风亲吻过…… 夏蓝蓝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她的下巴微微昂起,娇俏的脸孔辉映着七彩的光芒。 “好奇怪的感觉。”夏蓝蓝合上眼帘,叹息地道。 “什么样的感觉很奇怪?”沈玉书轻轻揽住她的腰,生怕她会再度晕厥。 “这空气,这风,这阳光……噢,这种感觉太复杂了,我说不出来,它们给我一种既安全又危险的感觉,我不知道……我好像感到很快乐、很满足,可是我又同时感到焦虑和悲伤,我不知道,我的心好像快要爆炸了……”她咬咬嘴唇,低垂着眼。 “不要再想了。”沈玉书搂她入怀,心疼不已地说着。他当然希望她能记起前世的回忆,但是,他不要她在情感边缘挣扎,她今天受的折磨已经够多了。 “你真的很爱我,对不对?”夏蓝蓝仰起嫣红动人的脸孔,忽有所感地问。 “好傻的问题。”他捏捏她的脸颊,然后低头吻了她的额头一记。 夏蓝蓝开怀笑了出来,“我爱你。”她轻轻说。 沈玉书呆了一下,震惊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这句话,他不知等了多久…… 夏蓝蓝害羞地躲入他怀中,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对男人说这种话。 震惊过后,狂喜潮涌而至,沈玉书抱紧她,他那双壮如钢铁的胃膀竟然微微抖动着。“我爱你,虞姬,我生生世世都爱你!”他激动地说。 有人相依相偎,缠绵低语。 坐在对面树荫下的男女是看得火冒三丈,怒气冲天。 “拜托!他们两人非得时时刻刻都抱在一起不可吗?真恶心,一点羞耻心都没有。”赵世扬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骚货。”崔翎咬牙切齿地咒骂。“如果让我逮到机会,我非得好好修理那个贱女人不可。” 修理?!唔——对,好主意——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崔翎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她嫉妒夏蓝蓝,她恨夏蓝蓝,她要夏蓝蓝知道她崔翎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蹩脚货。 夏蓝蓝,走着瞧! 真爱,不死。 ——水玉儿 第九章 是夜,夏蓝蓝被一声声浓浊的叹息声惊醒。 她霍然坐了起来,一颗心跳得又惊又急。 叹息声?怎么会有叹息声?难道是…… 想到这儿,夏蓝蓝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立了起来。 难道真给崔翎猜中了,这家饭店闹鬼? “唉!”又是忧闷至极的一叹。 这一次,夏蓝蓝听清楚了。喟叹声是从阳台传进来的。 “是他。”夏蓝蓝心头一震,不知不觉跳下床来。 棒壁房分别住着赵世扬和沈玉书,那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声,分明是由隔壁阳台传来的。她轻声走到阳台上,只见赵世扬果然抱着酒瓶独坐在隔壁阳台。 “你怎么还不睡?”夏蓝蓝出声问道。 “蓝蓝……”赵世扬抬头一看,眼光闪烁着迷离凄幽,“我睡不着,每想起你和他出双入对的情形,我的心就痛得如同刀割。” 夏蓝蓝听得好心酸。“我也不想令你难过,可是爱情是无法勉强的。”她倚着栏杆说道。 “蓝蓝,我不服气。”赵世扬也站到栏杆旁,两人隔着一方空隙对看,“说真的,我根本就不相信沈玉书的鬼话,什么前世今生?哼,凭他那双眼睛就能证明吗?他如果不是神经病就是骗子蓝蓝,我还是要劝你小心点,回头是岸,请你清醒过来,好好看清真正爱你的人是谁。”他说得含怨带恨。 夜深时感情特别脆弱,夏蓝蓝想起赵世扬这半年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心情不禁变得异常沉重与低落。 “我真的很感谢你……”她揉揉湿热的双眼,声音含着几丝哽咽。“可是,我必须告诉你,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哈哈!”赵世扬干笑两声,“不,你根本就搞不清自己在做什么,我才是唯一真正爱你的人,我爱你爱到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他呢?他敢说他可以为你牺牲性命吗?他敢发誓吗?”他目光如炬地瞪着夏蓝蓝。 夏蓝蓝惆怅得无言以对。赵世扬实在太痴情了,可惜,她只能辜负他。 “我不必发誓,因为我早就做过了。” 一道宏亮的声音划破幽静,夏蓝蓝连忙回头一看,魁梧粗犷的沈玉书正倚在另一边的阳台上。 夏蓝蓝情不自禁地靠向邻近沈玉书的那端。 赵世扬气得双眼几乎要冒出火花。“哼,你这家伙比狐狸还狡猾,尽拿一些无法证实的例子来诓骗纯情少女。”他当然明白沈玉书在提火烧咸阳宫的事。 夏蓝蓝紧张地瞄了沈玉书一眼,她好担心这两个男人会吵起来。 不料,沈玉书竟然哈哈大笑。 “是不是真的,能不能证实,虞姬心里自然明白,我没兴趣向你解释。”沈玉书咧嘴哂笑。“不过,我倒,知道胆小的人总是特别爱吹嘘自己有多勇敢。” 赵世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上次他没有拼命抢回夏蓝蓝,已成了大家的笑柄。崔翎骂他骂了一整路,欧晨珞冷眼瞧他,不屑和他讲话。现在这个自称项羽投胎转世的疯子又对他冷嘲热讽,指桑骂槐。 不知夏蓝蓝是否听出这疯子在指什么事?赵世扬看、向夏蓝蓝。 可怜的夏蓝蓝露出左右为难的神色。她一下子看他,一下子看沈玉书,仿佛正为了不知该帮谁而烦恼。 “哼,我不是那种善于道人是非的小人,我懒得继续和你这种人说下去”赵世扬先发制人,话一说完,他立刻转身走进卧房。 夏蓝蓝和沈玉书错愕地对看一眼。 “别理他,”沈玉书朝她说着。“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还是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星光。 “嗯。”夏蓝蓝乖巧地点着头,“晚安。” “晚安。” 天方破晓,饭店一楼的中庭咖啡座内疏疏落落坐着十几名早起的客人,空气中盈满了浓郁的咖啡香与甜丝丝的女乃油味。 沈玉书一面喝咖啡,一面看着人群,放在他面前的面包完好玩缺他在等夏蓝蓝,他要和她一起吃早餐。 蓦然,一道光鲜耀眼的身影自他面前晃过。 沈玉书撇撇唇,好碍眼的男人! “早啊?”赵世扬竟然笑嘻嘻地向他打招呼。 沈玉书狐疑地瞥他一眼。 赵世扬在隔壁桌坐下。“早啊,昨晚睡得好不好?”他满脸春风地问。 沈玉书挑挑眉,这姓赵的小子在玩什么把戏? “早。”他冷冷答了一声。 赵世扬见沈玉书一脸冰冷,便不再说话。他一边喝咖啡,一边打开手中的书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沈玉书别过脸去。 不久,赵世扬发出怪异的笑声。 沈玉书不想理他,依然静静喝着咖啡。 但低低的怪笑不一会儿就转为捧月复大笑。 沈玉书凝凝眉。 赵世扬见沈玉书毫无反应,立刻扯开嗓子念着:“汉高祖刘邦堪称是上智之人,他运用谋臣的艺术,足以作为现代企业家在用人方面的模范。至于有勇无谋的项羽,则是失败者的殷鉴。他凭恃武力,刚愎自用,能伸不能屈,只称得上是一名毫无智慧的莽夫罢了。”他照着书本念,愈念愈大声。 沈玉书转过脸来,豪气的脸孔布满寒霜。他早就知道赵世扬不安好心。 赵世扬还是笑着,他扬扬手中的书本,兴高采烈地说:“哈,这本书实在写得太好了,见解精辟独到,一针见血。回台湾后我要买个几千本,分送给亲朋好友。这么好的书千万不能埋没,哈哈哈——” 赵世扬卖力地笑,在夸张的笑脸上,恶意的嘲弄无所不在。 哼,要斗力,他赵世扬的确斗不过沈玉书。但是,说到斗智,他可比谁都厉害,沈玉书这个长年关在山上的野人,哪是他赵世扬的对手? 赵世扬愈想愈得意,报复令他心情大好。 沈玉书双眼一闪他突然俯向邻座,一把抓住赵世扬的领口。赵世扬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吓得脸色惨白。 “你……你想做什么?”赵世扬直打哆嗦。 沈玉书双眼一眯,寒光自低垂的眼帘射出,一抹怪异的笑浮上他的唇角。 赵世扬冷得直打寒颤,沈玉书的怪笑令他联想起项羽击破老虎头壳的情节。 “喂,你千万别乱来啊!”赵世扬连忙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顶,“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别乱来啊。”他抖得好厉害。 “哼。”沈玉书把赵世扬揪到面前,两人的脸孔间只有小小的距离,“奇怪,我怎么觉得你愈看愈像刘邦呢?”他嘿嘿笑了起来。 赵世扬一听,头皮全麻了。糟糕,这疯子自认是项羽,万一自己真的被他当成刘邦,铁定会尸骨无存。这下子真的糟了! “我不是刘邦,我不是刘邦!”赵世扬抱着头乱吼。”你不是吗?”沈玉书笑得好邪。 “我不是!”赵世扬几乎要吐出来了。老虎脑浆四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的胃翻搅得像海浪 围观的人群也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着。 沈玉书脸孔一沉,双手松了开来。 赵世扬像个泄气的皮球,无力地瘫在座位上。 “我再警告你一次。”沈玉书阴恻恻地说。“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刘邦,否则下一次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魂飞魄散的赵世扬茫茫然地颔首。 沈玉书坐正身子,若无其事地喝起咖啡。 紧张的人群纷纷走回自己原先的座位。 当大家认为可以安心享用早餐时,咖啡厅突然震动了一下,一声巨响淹没所有的声音。 “瓦斯爆炸,赶快逃!”楼梯口奔出数道仓皇的身 “起火了,二楼以上全都着火了。” “啊——” “救命啊!” “快逃命!” 焦灼的气息淹没了咖啡香,咖啡座内乱成一团,大家惊慌的逃向门口。 “起火了!?”软趴趴的赵世扬一跃而起,他以惊人的速度朝门口跑去。 “等等!”沈玉书拉住赵世扬,匆促地问:“虞姬好像没有下来,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她跑下来?” 赵世扬急得满头大汗,他用力甩开,沈玉书的手,“神经病,赶快逃命吧。”狠狠白了沈玉书一眼之后,他又以赛跑的速度冲向饭店门口。 包多的人潮自楼梯奔下,沈玉书的目光在狼狈逃命的人群中搜索着夏蓝蓝的身影。 “快逃啊,火已烧到楼下来了。”有人朝呆立不动的沈玉书大叫。 沈玉书反而朝楼梯奔去。 “不对啊,是那边!”有好心人向他喊道。 沈玉书撞开仓皇逃命的人潮,冲上楼去。 “表哥。”迎面而来的竟是崔翎,她哭着抱住沈玉书。“好可怕,我们住的四楼全都陷入火海了,幸亏我的房间就在楼梯旁,否则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沈玉书一听,如遭五雷轰顶,全都陷人火海之中了?那……虞姬……他的脸庞苍白如纸。“表哥,我们快逃。”崔翎拉着他的手大叫。“虞姬!”沈玉书悲吼一声,他用力推开崔翎,高大的身影冲人浓烟密布的三楼。 被推倒在扶手旁的崔翎,只能跟睁睁望着他消失在浓烟里。 她的眼睛空洞茫然,无神的眸子仿佛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她终于领悟到一个令她心痛的事实。在表哥沈玉书的心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存在。 他奋不顾身地冲入火窟,然而并不是为她,而是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孩…… 她痴恋十余年的表哥,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生死啊! 崔翎用双手掩住悲戚绝望的面孔。 周围的空气是热的,她觉得像置身冰窖般寒冷。 浓烟像张牙舞爪的鬼魂纠缠着沈玉书。 心急如焚的沈玉书沿着楼梯直冲四楼。 金黄色的烈焰挡住他的去路。沈玉书咬咬唇,他是西楚霸王项羽,烈火阻挡不了他。 两千多年前,他也曾经与烈火搏斗过,那一次,他赢了。这次,他同样能够救出爱人! 他大步一跨—— 蓦然,一阵痉挛让他高大的身躯斜斜晃晃地倒了下来。 “不,不要。不要现在!”沈玉书焦灼地嘶喊。 苍白占据他的面孔,炙痛封住他的喉咙,他瘫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不!不!”他的脸孔已经开始扭曲,晕眩、疼痛,瘁挛一波波让他几乎招架不住,无名怪症又来纠缠。 沈玉书集中所有意志力,匍匐爬向前方。 不!他不能晕过去!他要救虞姬! 晕眩一波强过一波,但沈玉书咬紧牙根,说什么他都不能晕过去。 虞姬,虞姬,我来救你了,我来了…… .jjwxc.jjwxc.jjwxc 熊熊烈火吞噬了一切,夏蓝蓝被浓烟呛得昏沉沉的。 火?怎么又是火?她捂住刺热的眼睛,昏昏沉沉地想着。 她的眼帘重得不听使唤,她的喉嘴干涩得几乎要裂开。 无情的火舌毫不留情地吻上她的牛仔裤。 “不,他一定会来救我。”夏蓝蓝用外套拍熄裤管上的火舌。 纵然她相信沈玉书会来救她,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火焰很快就会吞没她脚下这块地板,到时候,她恐怕只能含恨西归。 在悲伤绝望中,她揉揉被薰得流出泪水的双眼, 她终于体会到虞姬困在火宫中的心情了。 虞姬想着项郎;她牵挂着沈玉书。不同的时空,热气令人窒息,夏蓝蓝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火、烟,雾、水…… 她感觉自己正在做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啊,沙漠,金色的沙漠,火热的沙漠…… 夏蓝蓝长吁一声,缓缓躺向泛着金光的沙漠,她要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虞姬!” 一记嘹亮的呼喊惊破所有虚缈,夏蓝蓝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啊!”她连忙站正身子,天啊,她差点睡倒在火堆中。 可是,刚刚那声呼唤是…… “虞姬?” 火场中窜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项郎,我在这里。”夏蓝蓝焦急的大喊。 沈玉书露出虚弱的笑容,他拖着蹒跚的步履,慌张地奔向她。 “项郎。”夏蓝蓝搂住他火烫的脖子,欢喜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眸。“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她悲喜交加地哭喊。 沈玉书欣慰地抱起她。“虞姬,你终于喊我项郎了,我好高兴。” “项郎……”夏蓝蓝的双唇颤了一下,没错,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喊他项郎,这…… 沈玉书的脸孔逐渐恢复血色,痉挛的身躯突然血脉畅通,僵直的双腿又回复到平日的刚健。 方才,他是凭借超人的意志,才能挺直瘫软的身躯,现在,真诚的爱情解除了他身上的苦痛,他感到一股前所末有的轻松。 他抱紧爱人,转身冲向熊熊火堆。他是西楚霸王,烈火阻挡不了他! .jjwxc.jjwxc.jjwxc 大火烧掉了美丽的饭店,旅客的行李也都烧个精光。 “现在该怎么办呢?”夏蓝蓝仰脸问沈玉书。 “定远县离这儿极远,要坐上一整天的车,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一家饭店住下,明天一早再出发。”沈玉书伸手拂拂夏蓝蓝散乱的发丝。 “好。”夏蓝蓝笑得好甜。他是她的守护神,有他陪着,她永远不必担心。 “走吧。”沈玉书握住夏蓝蓝的手。 两个人手牵着手,笑盈盈地往前走去。 “蓝蓝。”赵世扬挡住他们。“你听我说,我真的以为你早就逃出来了,如果我知道你还在里面,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冲进去救你。”他还想扳回劣势。 “是吗?”沈玉书恶狠狠地瞪他。 赵世扬避开沈玉书的目光。 “没关系。”夏蓝蓝伸手拍拍赵世扬的肩膀。“反正我平安无事。” 她并非在说客套话,她的内心真的很平静,无怨无尤。 “不!”赵世扬一听更加着急。他伸手要拉夏蓝蓝,却被沈玉书挡了回去。“你一定以为我是一个只会花言巧语的公子,对不对?不,蓝蓝,我不是那种人,我昨夜所说的话是真的,我真的可以为你牺牲性命!”他气急败坏地喊着。 沈玉书眯眼冷笑。睁眼说瞎话的人可真多啊! 夏蓝蓝露出恍然明白的神情。 “你不提的话,我阜就忘记你昨夜曾经说过这种话。”她云淡风轻地说。“况且,舍身救人并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事,换成是我,我也不会冲进去救你。你没有做错,千万别自责。”她试着安慰他。 这场火烧掉了她内心中某些东西。这场火令她看清了更多的真相。 她也察觉到,赵世扬对她并没有痴情到生死相许的地步,然而,这个领悟并没有令她感到沮丧,她反而松了一口气,郁结在心中的罪恶感一扫而空,心情变得舒畅宁静。 赵世扬僵在原地,蓝蓝说得毫不在乎,看来她的心中分明已经没有他的存在了。他半年的心血完全泡汤了。 “喂,别挡路。”沈玉书冷冷地道。 赵世扬的脸孔沉了下来,“夏蓝蓝,你开除了。”他阴沉沉地说。 “什么!?”夏蓝蓝惊呼。 “哼!”赵世扬冷笑一声。“你回去后,不用到时风新闻台来工作了。” 夏蓝蓝完全震呆了,她惊疑不定地瞪着赵世扬。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真的是赵世扬吗? “既然你想谈恋爱,就尽情谈个够吧。”赵世扬讽刺道。 夏蓝蓝明白了。“你怎么可以公私不分?”她疾言厉色地回道。“你不是很欣赏我的才华吗?你不是说我具有成为闪亮巨星的潜力吗?你怎能因为个人的感情因素,就随意开除一个优秀的人才?”她无法接受这突来的打击,她要据理力争。 “才华?哈哈!”赵世扬干笑几声。“像你这种程度的毕业生,一年不知有几千人。你真以为你是靠实力进到时风的吗?哈,少蠢了,如果不是看上你还有那么一点姿色,我干嘛浪费时间接近你?夏蓝蓝,醒醒吧,没有我的庇荫,你就算挤破头,也找不到比较像样的工作。” 哼,夏蓝蓝浪费他那么多时间与心血,他好不甘心。 夏蓝蓝气得脸色发青,她如何都想不到赵世扬会是这种尖酸刻簿之人。 “哼,你走吧,你尽量——” 砰的一声,沈玉书一拳打向赵世扬。 赵世扬捂着被沈玉书挥了一拳的下巴,跌落到地面。 “你敢再批评她一句,我就宰了你!”沈玉书怒吼。 “哼!!”赵世扬抹掉嘴角的血渍,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沈玉书抛下警告意味浓厚的一眼,转身搂住夏蓝蓝的双肩。 “别理他,那种烂公司不待也罢。”他轻声哄着她。“别想这些事,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嗯。” 两人相依相偎,朝热闹的街市走去。 望着紧紧相依的身影,赵世扬嫉妒得几乎要发狂,他吃力地站直身,无边的怒浪在他心中翻涌。 “欢迎加入心碎俱乐部。” 他背后突然响起一记冷冽的声音。 赵世扬回头一看,背脊不禁凉了起来。 那是脸色惨白的崔翎…… 跨越时空的瀚海,历尽风霜与寂寞。真情,无怨;真爱,无悔。 ——水玉儿 第十章 铃—— “喂。”沈玉书接起电话。 电话那端静默了一秒,然后,急促的嘟嘟声响了起来。 他纳闷地放下电话。“奇怪,连续三通电话都这样,到底是谁在搞鬼?” “可能电话线路有问题吧。”夏蓝蓝笑笑。 “我们下午才住进来,怎么会有人打电话来?”沈玉书仍然觉得怪怪的。 “啊——”夏蓝蓝搂住他的颈子尖叫。“我忘了告诉你,下午我打过电话给我学姐,她刚好到大陆来出差,现在人也在合肥,或许那些电话是她打的。” “你的学姐?就是那位欧小姐吗?”沈玉书关心地问。 “嗯。” “如果是她,我就不必担心了。”他拾起放在床上的浴袍,神色轻松许多。“我先去洗澡。” “嗯。”夏蓝蓝在他脸颊上亲了一记。 沈玉书也回亲她一记,两人甜蜜得像一对小夫妻。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夏蓝蓝翻翻新买的皮包,她在找抄着欧晨珞饭店电话的便条纸。 铃—— 电话声再度响起。 “喂,”她马上拿起电话。 (嘘,别出声,别让表哥知道我打电话来。)电话那端传来低弱的声音。 “崔翎……”夏蓝蓝讶异不已。 (嘘,别让我表哥知道。)崔翎着急地说。 “他在洗澡。”夏蓝蓝连忙说明。 (噢,那就好。)崔翎松了一口气。 “你要找我?”夏蓝蓝怀疑地问。 (吗……)话筒那端传来一声轻泣。 “你怎么了?”夏蓝蓝小心翼翼地问。她实在不喜欢崔翎,但是崔翎毕竟是沈玉书的表妹,她们之间还是有关联,她总不能狠心不理崔翎。 (我……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什么?最后一面?”夏蓝蓝敛眉。 “我不想活了。”崔翎嚎啕大哭。“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永远都得不到表哥的爱……” “你冷静一点,千万别做傻事。”夏蓝蓝开始担心了。 (不!我不要活了……我有遗物要留给表哥,请你下来拿好不好?不过,你千万不要让表哥知道,否则他又会大发雷霆。求求你,不要让他知道……) “崔翎,听我说,你先别动,我马上下去。在街角?哦,好,冷静点,我马上下去。” 心碎的女孩往往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傻事。夏蓝蓝不敢耽搁,她匆促地穿好鞋子。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她敲敲浴室的门。 浴室内传夹模糊的回应。 夏蓝蓝来不及听清楚就急急忙忙奔了出去。 .jjwxc.jjwxc.jjwxc 灯光黯淡的街角,行人稀稀疏疏。 崔翎穿着一套白色露背洋装,无精打采地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崔翎。”夏蓝蓝喊她。 “喔。”崔翎轻轻点个头,脂粉不施的脸孔在黯淡的灯光下显得十分阴冷。 夏蓝蓝心头浮起古怪的感觉,只觉得崔翎冷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你还好吧?”夏蓝蓝纳闷地问。 崔翎的冰冷究竟是受伤后的空洞还是另有原因?夏蓝蓝忍不住要怀疑。 “还能好到哪里去?”崔翎没有看夏蓝蓝,她的眼光飘向寂静的街角。 一辆白色汽车由远而近,缓缓驶过她们身旁。当白车转过街角时,这段幽静的街道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崔翎。”夏蓝蓝咬咬唇,纵然怪异的气氛令她浑身不自在,不过基于同情心使然,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开导一位感情受挫的女孩。“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说的话你可能也听不进去,但是——啊——” 黑车内突然窜出一道颀长的身影,夏蓝蓝惊叫一声,她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面孔,一块气味刺鼻的湿布就蒙上她的脸。她轻咳一声,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哈哈哈——”崔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水汪汪的大眼射出冷如冰柱的寒光。“赵世扬,恭喜你,今天晚上你就好好享受吧!” “多谢你了。”赵世扬把夏蓝蓝塞进后座。 “哪里,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崔翎的眼中浮起两簇鬼火似的光焰。“我是一个伤透心的女人,能够见到情敌身败名裂,是我最大的安慰。哈,我等不及要看夏蓝蓝发现自己失身的表情了。哈哈哈——” 赵世扬挑挑眉,失恋的女人果然很可怕。 “说起来我们俩可是同病相怜,这个女人平常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我还以为她真的是清纯玉女,不仅傻傻地等,还把她当成皇后来服侍。谁知原来她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荡妇,认识别的男人不到一个月,就和他双宿双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哼,我当傻瓜当了半年多,今晚可要好好捞个够本。” 赵世扬望望躺在车内的夏蓝蓝,斯文的脸孔早已被狞笑占满。 “哼。”崔翎不屑地瞥了车内一眼。“这笨女人就留给你,我要走了。” “我们一起回饭店吧。” “不用了,我想散散步。”崔翎说完便朝前面走去。 “哼,蓝蓝,终于把你给弄到手了。”赵世扬用力关上车门,狰狞的脸孔挂着充蹒邪欲的笑。 “这时,转角传来一阵匆促凌乱的脚步声。 赵世扬毫不在乎。反正蓝蓝人都晕过去了,就算路上有再多的行人,他都不必担心。 他吹着口哨,神清气爽地坐进驾驶座。 黑色的车子滑向前去。 当车子经过崔翎身旁时,他还鸣了一记喇叭。 然后,他加快速度,迫不及待地急驰而去。 .jjwxc.jjwxc.jjwxc 赵世扬抱着夏蓝蓝走进他在饭店的房间。 砰的一声!他用力踢上房门。 “好了,好了,该是我索取代价的时候了。”他把夏蓝蓝放到床上。 鹅黄的灯光把夏蓝蓝映得更美丽诱人,赵扬的手指沿着她的脸庞往下摩挲,她女敕滑的粉颈令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噢,蓝蓝——”他像只饿狼般扑向夏蓝蓝,饥渴狂乱地吻着她的唇,她的颈子、她的胸部…… 砰—— 一声巨响打断沉浸在激情里的赵世扬。他想转过头来看发生什么事时,他的身子已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啊!”撞上墙壁的赵世扬发出一记惨叫。他模模瘀青的眼角,眯眼一看——天啊!他的心全凉了。站在他眼前的人竟然是沈玉书! 沈玉书杀气腾腾地瞪着赵世扬,微眯的眼睛红得像两座快要爆发的火山。 赵世扬往墙角缩了一步,惨惨的阴风冷透他的背脊。蓦地,他的眼角余光瞄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连忙转眼一看。“天啊!”他吓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只见崔翎痛苦万分地趴在床沿,她的脸孔像是被拳击手打过般,整张脸早已青肿变形,脸颊的部分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赵世扬几乎要昏厥过去。完了!这次自己若是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你好大胆——”沈玉书露出扭曲的笑,缓缓靠向赵世扬。 “救命啊!”赵世扬冲向敞开的房门。“救命啊!杀人了!”他扯开喉咙大喊,试图引来隔壁房客或饭店服务生的注意。 一道黑影抢先踢上房门。赵世扬一见,双腿全软了。 沈玉书一手扼住赵世扬的脖子,怒气冲天地吼:“你这个人渣。”他狠狠揍了赵世扬一拳。 “救命啊!”赵世扬还想逃。 沈玉书把他压倒在地上,坚硬的拳头像冰雹般落到他身上。 饼没多久,满脸血迹的赵世扬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他瘫软在地上,口里喃喃念着:“救……命……啊……” 盛怒至极的沈玉书依然毫不松手。 坐在夏蓝蓝身旁的欧晨珞再也看不下去,她冲到沈玉书身旁,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别把他打死了。” 她紧张地说。“这样会吃上官司。” “我非宰了他不可。”沈玉书满脸怒气。一想到赵世扬想伤害虞姬,他就怒不可抑。 “杀了这种混混是小事,但是为他去坐牢就不值得了。你和蓝蓝好不容易才相逢,怎可为了这种卑鄙小人再度分离呢?你想想看,值得吗?”欧晨珞动之以情。 沈玉书想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哼,算你走运。”他用力踢了赵世扬一脚。 赵世扬像垂死之鱼般抖动了一下。 “我们赶快走,”欧晨珞催促道。 “嗯。”沈玉书抱起昏迷不醒的夏蓝蓝,望着她绝美的脸孔,他的心又疼了起来。 “快走。”欧晨珞又催道。 两人匆匆步出凌乱的房间。 砰——房门又紧密地合上, .jjwxc.jjwxc.jjwxc 夏蓝蓝悠悠转醒。首先映入她眼瞳的,是一方陌生的粉红色天花板。 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一团温软如绵的东西包覆着,她的右侧则传来均匀规律的呼吸声。 呼吸声?夏蓝蓝警觉地坐起。她这一动,左右两旁的人全都醒了。 夏蓝蓝反射地往左靠,她知道那只温软的大手属于谁。 “你醒了。”趴在床缘的沈玉书抬起头来,俊帅的脸孔漾满笑意。 夏蓝蓝头疼欲裂,她只淡淡瞄了沈玉书一眼,就急忙偏过头去看右侧。 一张高雅美丽的笑脸枕在她身旁。她觉得这张脸孔好熟悉喔! “啊,学姐。”头昏脑胀的她终于想起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咦,这间好像不是我们的房间。”她转转黑白分明的眸子,一丝迷惑浮上心头。 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头怎么会这么痛? 啊——夏蓝蓝的身子颤抖着,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的影像。 “赵世扬!”夏蓝蓝惶恐地大喊,“那个人是赵世扬!” 沈玉书连忙搂住瑟缩发抖的爱人,“没事了,不要怕。” “是啊,别怕,我们已经把你救出来了。”欧晨珞握住夏蓝蓝的手。 夏蓝蓝渐渐平静了下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不是被迷昏了?”她眨眨迷惑的双眼。 “崔翎和赵世扬设下圈套想要非礼你,幸好我们及时赶到他们住的饭店,赵世扬才没得逞。”欧晨珞轻描淡写地道。 “赵世扬想对我——”夏蓝蓝倒吸一口气,接着一股怒红遮去苍白的脸色,“太恶劣,太低级了,我非找他算帐不可!” 夏蓝蓝勃然大怒,她生平最痛恨,最不齿的就是这种卑鄙低级的。 “他已经帮你修理过赵世扬和崔翎了。”欧晨珞指指沈玉书。“而且,还修理得很彻底,”她朝夏蓝蓝使了个眼色。 夏蓝蓝忍不住笑了出来。“活该!”从学姐的表情看来,那对恶男恶女一定被修理得很惨,哇,真是大快人心。 “我实在很想宰了那对狗男女。”沈玉书仍然觉得不甘心。 “不行。”夏蓝蓝撒娇地轻斥。“我才不要你为那种人去坐牢。” “你们两人的想法可真一致。”沈玉书莞尔。 欧晨珞也呵呵笑起。 “耶,不对啊!”夏蓝蓝突然想起。“你怎么知道我被他们两人带走?我并没有告诉你我要去见崔翎啊!”她好奇地望着沈玉书。 难不成他还具有超能力?她突发奇想。 “这都该感谢欧小姐。”沈玉书对欧晨珞投以感激的一笑。 “哦?”夏蓝蓝望向欧晨珞。 “晚上的会议提早结束,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才请大陆的朋友直接送我到你们住的饭店。快到饭店时,我从后视镜瞄到一个很像你的侧影,由于灯光十分幽暗,我回头看了一下,结果看到你和崔翎在说话。我本来想立刻下车去找你,但是我又觉得那样不好,决定先到饭店大厅去等你。岂知,我才踏出车子一步,他就慌慌张张地出现在饭店门口,他说你不见了,我说你和崔翎在转角的地方说话,他立刻跑了过去,我只好跟着他跑。当我们跑过街角时,那部黑车已扬长而去,只剩崔翎踽踽独行。我们追上崔翎逼问,刚开始她死也不肯讲,后来他狠狠修理了她一顿,她才招了出来。我的朋友飞车送我们到赵世扬和崔翎住的饭店,你才逃过一劫。”欧晨珞不知道该称沈玉书“项羽”或“沈先生”,只好一迳称“他”。 “呼,好险。”夏蓝蓝拍拍心口。 “下次别再乱跑,我紧张死了。”沈玉书模模夏蓝蓝的头,又爱又怜又无奈。 从前,虞姬也是没告诉他就跑到咸阳宫去,差点烧死在宫里。 “我告诉过你我要出去一下啊!”夏蓝蓝觉得有点冤枉,她并不是没说就乱跑。 “那时候我正在冲澡,根本听不清你在讲什么。”沈玉书好无奈。“等我关掉水,走出浴室一看,你早已不见踪影。我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所以立刻换了衣服到楼下找你。” “还好你没听清楚,否则这下可糟了。”夏蓝蓝搂住他的颈子,甜甜蜜蜜地亲着他的脸颊。 沈玉书露齿微笑,他笑得好幸福。 看他们两人甜蜜得像夫妻,欧晨珞打从心底祝福他们。 夏蓝蓝的眼角余光瞥到一只黑色的大行李箱。”这不是我的房间。”她停止亲沈玉书。 “这是我的房间。”欧晨珞答道。“赵世扬和崔翎被打得面目全非,为了防范意外,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回原来的饭店此较好,免得沾上麻烦。” “嗯,学姐说得对。”夏蓝蓝点头。 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幽暗的天色已经蒙蒙亮起。 欧晨珞跳下床,走向充当书桌的梳妆台,上面摆着厚厚的一叠资料。 “累吗?如果你累的话,我们明天再去挖翠玉。”沈玉书关心地问夏蓝蓝。 “还是今天去好了。”夏蓝蓝摇首。“我喜欢今日事今日毕。”否则一拖再拖,不晓得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成行。 “路途很远,上山的路又十分崎岖难走,我怕你会吃不消。”沈玉书怜惜地看着她。 “你把我看得太扁了!”夏蓝蓝嘴里不服气,心里可是甜丝丝的。“我曾经在寒流来袭的低温下,涉水走过十几公尺宽的河流,去发生坍方的山区采访新闻。” “喔。”沈玉书扬扬眉,这下他得对她另眼看待了。 或许,今生的虞姬并没有他想像中脆弱。 “是啊,蓝蓝的毅力相当惊人,不必担心她。”欧晨珞抱着一份资料走近,她笑得双眼闪闪发亮。 夏蓝蓝凝凝眉,学姐的笑容好像太过璀璨了。 “对了,今天我想和你们一起去看虞姬的坟墓。”欧晨珞笑得更加动人。 夏蓝蓝仔细打量着欧晨珞,有股难以言喻的预感在她心中逐渐扩大,慢慢成形。“学姐!”她突然大嚷一声。“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安徽来出差?我记得你们公司和大陆并没有业务关系。” 夏蓝蓝出发来大陆之前,欧晨珞说她自己极可能到大陆来出差,要夏蓝蓝随时打电话到台北和她联络。当时,夏蓝蓝被自己的感情问题搞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时间去想欧晨珞的事。如今,所有阴霾全都一扫而空,夏蓝蓝不禁感到事有蹊烧。 欧晨珞的脸颊红了一下,“唉,还没提就让你给看穿了。” “学姐?”夏蓝蓝不知不觉站了起来、学姐这羞赧的表情,她可是头一次看到。 看来,内情颇不单纯,而且还和她及沈玉书有关。 “是这样啦,我们公司的总编辑想要辞职,老板要找一位新的总编辑,我和另一名男同事都列入考虑名单,但是,我们两人各有长处,老板迟迟无法下决定,我和那位同事只好暗暗较劲,拼命想企划案。我发觉你和他的故事非常有卖点,便做了一份企划书给老板,老板看了十分高兴,不但答应全力支持,还安排一位知名的大陆学者和我见面。我们两人会陪你们一起去挖翠玉,当这段前世今生恋情的见证人。”欧晨珞说得兴致高昂。 夏蓝蓝诧异地张大口,她作梦都想不到学姐会做出这种事来,她转头瞥了沈玉书一眼,他只是耸耸肩,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 “拜托啦,蓝蓝!”欧晨珞拉住她的手哀求。“如果这本书大大畅销,我就有希望当上总编辑。如果你不答应,我的对手可能会当上总编辑。他平日就经常找我麻烦,万一他当上总编辑,我就只有辞职一路好走了。”欧晨珞哀怨地说。 夏蓝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一直认为学姐在职场上相当吃得开,凡事称心如意,没想到学姐竟然也有这种困扰。 “我当然很愿意帮你,可是……”夏蓝蓝犹豫不决地瞥了沈玉书一眼。 “欧小姐不久之前才救了你,我们帮她一点小忙算得了什么。”沈玉书毫不在乎地说。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隐私权可能会受到影响。”夏蓝蓝担忧地说。 “哈——”不料沈玉书竟然仰天大笑。“隐私权?你们新闻记者不是天天挖人隐私吗?” “我们又不是公众人物。”夏蓝蓝的脸颊不禁红了。 “这不是问题。”欧晨珞连忙把企划案递给夏蓝蓝。“你看,我写了几个不同的方式,你可以使用化名,他在山上的家也不必描述得太详实,我们只要多放一些照片,读者就会有真实的感受。”她热心地解释。 夏蓝蓝接过企划书,看来,她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jjwxc.jjwxc.jjwxc 行过荒山小径,爬过崎岖峻岩,山径愈来愈窄,天色愈来愈暗。 直到一弯弦月升起,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深山里杂树丛生,藤蔓四垂,一座孤坟静静躺在荒凉的深山里,无人凭吊,无人追忆。 眼前的景色比夏蓝蓝想像的还荒凉,她不禁悲从中来,晶莹的泪水蒙胧了她的双眸。 沈玉书拥住她。 “项羽和虞姬的故事传诵千古,它感动过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没想到,虞姬的坟墓竟然只是一堆黄土,它孤伶伶地躺在这儿,寂寞又凄凉,我看了好难过。”夏蓝蓝伸手拭泪。 “我也想过要把坟墓修砌得体面些,但是,我担心盗墓贼会破坏你的尸骨;我也害怕,万一你的芳魂寻来这儿,会认不出自己的坟。所以这两千多年来;我都不曾修砌过它。”沈玉书深情款款地解释着。 夏蓝蓝揉揉哭红的眼睛,腼腆地笑了笑,“我好傻,你的考虑是正确的。” 看以无情,其实最是深情。是她太多愁善感,误把深情当无情。 沈玉书亲亲她的脸庞,他的心盈满幸福与感谢。 两千两百年前,他忍痛埋葬自己最爱的女子。 两千两百年后,他拥着千古不渝的爱人,含笑回到这座坟前。 悲伤已经远离,幸福就在身畔,他要好好珍惜这一生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欧晨珞和一位中年男子静静站在旁边,丝毫不敢打扰这对历经时空沧桑的爱人。 他们尚未完全相信沈玉书的前世今生说,然而,倘若这不是真的,它还是那么美丽动人,仿佛一场凄美迷离的梦境。 沈玉书突然蹲到墓旁。 “翠玉埋在这儿。”他伸手拨开墓上的泥土。 夏蓝蓝也蹲到他身旁。 欧晨珞和中年男子立刻举起相机,刻不容缓地拍下宝贵的镜头,或许有一天,这个画面会成为重要的历史资料。 镁光灯闪个不停。 这是事先沟通好的,沈玉书和夏蓝蓝并不感到惊讶,也没有回头看。 挖了一会儿,沈玉书的表情有了变化。 他擦掉玉佩上的泥土,一只翠绿的玉风娉婷出现在他的手中。 “你看,上面还有你写的情歌。”沈玉书激动地嚷。 夏蓝蓝咬紧双唇,波光潋滟的风眸眨呀眨的。 天啊,这块翠玉和小说中描述得一模一样。 特殊的紫墨在月光下莹莹发亮,娟秀的字迹穿越两千多年的时空,幽幽诉说情意。 夏蓝蓝情不自禁地接过翠玉,一股柔柔的温润自掌心流遍全身。 纵然玉佩上面的紫字是她不熟悉的小篆体,她仍能隐约分辨出那些字是什么。 项郎魂兮入我梦,素衣飘兮虞心凄,北国寒兮郎安否,春兮春兮入郎怀。 夏蓝蓝吟着吟着,不知不觉台上了眼帘。 她把翠玉偎到心口。她感觉翠玉想要对她说话,她的耳朵或许听不见,可是她的心一定明白。 如丝如缕,似风似潮;一声声低迥,一声声缠绵;古老的,迢遥的;永恒的,不朽的—— 她听见那个千古不变的呼唤。 “项郎。”夏蓝蓝意乱情迷地唤着。 沈玉书震惊地望着夏蓝蓝。现代的虞姬,竟然用古老的楚音唤他项郎! 不可能吧,会不会是他听错了?他忍不住要怀疑。 “项郎,项郎。”双眼轻合的夏蓝蓝喃喃唤着。 这一次,他听仔细了。“虞姬。”他也用古老的语言唤她。 “项郎。”夏蓝蓝倒入他怀中,晶莹的泪水自她眼中溢出。 顺着心的方向,她寻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谜底。 她清楚明白,旋绕在她心房的声音就是——项郎。 “虞姬。”他温柔地唤了声。款款深情,千年如旧。 两人紧紧相依,今生再也无怨无尤。 “他们两人咕咕哝哝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欧晨珞听得满头雾水,悄声问着身旁的中年男子。 “他们说的是极少听见的方言。”大陆学者一脸惨白,倘若不是亲眼目睹,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我曾经在长江流域的偏远山村里听过这种语音。” “长江流域?”欧晨珞瞪大双眼。“长江流域不就是楚国的领地吗?” “没错。”大陆学者僵硬地点头。“那座小山村可能是全国唯一还保留古老楚音的地方。” “不可能啊!”欧晨珞敛眉。“蓝蓝在台湾长大,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台湾,她的父母都是台湾本省人,她不可能懂得什么楚音啊,这未免太玄了吧,我实在无法相信。” “嗯,这正是我们站在这里的原因。”大陆学者提醒欧晨珞。 欧晨珞猛然惊醒。对哦,她差点忘掉自己肩负重责大任。 蓝蓝可以完全沉浸在神秘与浪漫中,她欧晨珞可不行,还有一场残酷的战争在前头等她。 不过,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她知道她赢定了。 .jjwxc.jjwxc.jjwxc 冷月弯弯,荒山孤坟不再凄凉寂寞。 一串串清亮的笑语像小溪般潺潺流过…… 夜深雾浓,凤形翠玉温暖了每个人的心。 蓦然,一阵慷慨缠绵的歌声穿破冉冉白雾,泼洒得满山满谷皆是回声。 项郎魂兮入我梦,素衣飘兮虞心凄。北国寒兮郎安否,暮兮春兮入郎怀。 沈玉书用浓烈的楚音高歌,深情的眸光从不曾离开过夏蓝蓝的脸孔。 夏蓝蓝紧紧握着翠玉。这块玉是她写给心上人的情书,如今它穿越迢遥的时空,翩翩捎来爱情的讯息。来自前世的情书,幽幽诉说,真爱不渝。 尾声 几天之后,欧晨珞带着一大箱珍贵的资料飞离安徽,夏蓝蓝和沈玉书则租了一艘小船,沿着长江一路划到太湖畔。 夏蓝蓝对太湖有很深的感觉,她不但对一望无际的碧绿湖水感到熟悉,而且还凭着直觉,找到了项羽和虞姬躲雨的塔楼——“蠡园”。 波光浩淼的太湖上有几座风景灵秀的小岛,他们乘着扁舟悠游太湖,赏尽镑岛的风光。夕暮时,他们俩在一座长满花树的小岛泊岸。 “这是桃花岛,岛上有一家很小的旅舍,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沈玉书说道。 夏蓝蓝放眼一望,只见满岛的桃花辉映着夕阳,几间古老的屋舍掩映在桃花间,风光美丽异常。 “这儿美得像传说中的桃花源。”夏蓝蓝忍不住叹道。 旅舍是一家两层楼的旧屋,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房间内的家具全是历史久远的红木家具;中国式的床,中国式的桌椅,还有一扇中国式的月形窗,窗外是一株灼灼灿灿的桃花树。 桃花岛的夜非常宁静,连桃花坠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玉书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夜灯。 当他爬上古老的红床时,侧卧在枕上的夏蓝蓝正用一种温柔至极的眼光凝睇着他。 沈玉书把脸埋在她的预畔,少女特有的芬芳令他呼吸急促,热血奔腾。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模她柔软高挺的。 虽然隔着一层睡袍,她曼妙的身躯依然令他血脉偾张,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哗说道:我要她,我要她,我要她…… 他解开她的睡袍,把脸埋入她雪白的胸捕,然后开始吻她的,火热的舌头宛如一块炽热的红炭,夏蓝蓝不觉颤了一下,她察觉到他今晚特别兴奋。 会发生什么事吗?夏蓝蓝合上双眼,她无法思考,兴奋与期待早已占据她所有知觉。 他那双温暖的大手摩挲着她的双峰,他的舌头犹如一条润滑的小蛇贪婪地爬过她的月复部,钻入她最隐秘的神秘地带。 “哦……”夏蓝蓝发出一声申吟,紧紧抓住床单。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有重量,仿佛飘浮在太空中一样…… 沈玉书来来回回吻遍她全身,直到她的身体不再僵硬,他才真正温柔地占有她—— 在这一刻,天地都旋转了起来。 夏蓝蓝紧紧抱着他,一阵剧烈的疼痛正在撕裂她的身体。 唯有抱紧他,她才能度过这天崩地裂的慌乱。 然后,几滴清泪自她紧合的密睫滚落。 她的世界有他,他的世界有她。 夏蓝蓝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圆满——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