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的爱情游戏》 第一章 甭标傲世偕谁隐? 一样开花为底迟?—— 曹雪芹红楼梦 华灯初上,忠孝东路四段的交通又陷入瘫痪。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从走走停停的车流中转出,转入一条僻静的巷弄中。然后,黑车在一栋白墙红顶的五层楼公寓前停了下来。 一位穿着黑色削肩洋装的女孩从车里走了出来,她那头卷成大波浪的长发随风扬起美丽的弧度,坐在车内的华亚伦不禁看呆了。 司机为她取出放置在车后的行李箱。 "谢谢。"她朝司机笑了笑。 "这几天累坏你了。"华亚伦直想模模她那张标志的面孔。 "好好休息吧。"亚伦很想请她吃晚饭,然而却说不出口。 "好。"楚映人露出灿烂的一笑。"下星期一见。" 她的笑容和她本人一样,清纯中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这种梦幻美深深搅动了亚伦孤寂的心海。 "再见。"亚伦克制着胸中澎湃的热情,简略说道。 楚映人朝他挥挥手,拉着行李箱走进这栋出租公寓里。 华亚伦的蓝眸紧紧流连在她纤盈性感的背影上,直到公寓大门砰然关上后,他才怅然的转过脸。 "走吧。"华亚伦吩咐。 "是。"司机恭敬的应了一声。 黑色汽车朝北方缓缓驶去。 ********* 一踏进客厅,映人立刻发觉到情况不对。 亮着鹅黄灯光的走廊传来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与尖叫,虽然客厅内并没有其它人,映人仍感到尴尬万分。 蓓琪又带男朋友回来了。映人黛眉轻拢,马上拉着行李箱奔回自己的房间。 她紧张兮兮地锁好房门,生怕蓓琪的男友突然闯了进来。 蓓琪那些男朋友会做出什幺事来可是很难预料的,而且,今天带回来的不知是哪一国哪一种,还是小心点才好。 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才回家,一走进客厅便看见蓓琪和第n号男友赤果着身子在客厅里追逐,映人吓的花容失色,没命的逃回房里。但,蓓琪和她的男友竟然好不知羞得放声大笑,好象十分得意。后来,她郑重地向蓓琪抗议,一向我行我素的蓓琪耸耸肩,艳红的唇畔还荡出一抹恶意的讥讽。 遇上这种现代豪放女型的室友,除了搬家之外似乎无计可施,映人只好小心翼翼的提防着,避免再撞见那种浪荡的画面。 "唔——"映人伸伸懒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她的确有点累了。 这两年来她经常伴随洋老板华亚伦到国外出差,然而这次却觉得特别累。 她走进属于自己的小浴室放洗澡水,决定一洗完澡后就跳上床去睡觉。 温热的水汽弥漫在小浴室里,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身累心也累的楚映人缓缓没入漂浮着玫瑰花瓣的浴白,她闭上双眼,什幺事都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一向警觉地映人被一阵急促的叫骂声吵醒。 "你不是男人!你不是男人!"蓓琪刺耳的尖叫犹如屠夫磨刀所发出的声音般难以入耳。 "呸!我打死你!"浓浊的英语隐含着几丝难懂的悲愤。 "你敢?好,有种你就打死我。" "呸,臭婊子,你别以为我不敢!" 接着,一阵沓杂的打撞声夹含着蓓琪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传入浴室。 唉,又打架了! 从前,她曾好心的劝过架,却被蓓琪骂多事,这次,她可不想再自讨没趣了。 映人再也没有心情泡澡,她拧着眉穿上浴袍,认真地考虑着搬家的事。 "啊——"蓓琪突然惨叫一声。 映人惟恐蓓琪出事,立刻冲出房间,当她冲至客厅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气晕。 原本整齐的客厅,此时像是被强台风肆虐过后般的凌乱,所有的摆饰全部落在地面上,碎的碎,破的破,遍地败柳残花,惨不忍睹。 而那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正怒目对峙着,两人的脸孔全挂了彩。 "你不是男人!你不是男人!"蓓琪刻薄恶毒的叫嚣咻咻如箭。 "呸,找死!"金发男子丧失了理智,随手抄起落在沙发上的铜制烛台,疯狂的刺向披头散发的蓓琪。 "啊——"这声惊叫,自两位女孩口中同时发出。 映人连忙上前抢烛台,她用力抓住金发男子毛茸茸的手臂,男人手臂一歪,烛台的尖端堪堪掠过蓓琪的脸庞,只稍稍擦破她的脸皮。 金发男子愤然的回过头来,布满红色血丝的碧眼犹如地狱的鬼火。他本想刺烂蓓琪那张妖娆的脸孔,他要她永远不能再去勾引别的男人。 血炽的碧眼接触到映人澄净无邪的眼时,倏的平静了下来,滔天的怒气与醋劲也全部都变成和缓的笑。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金发男子尴尬的陪着笑脸,他见过映人几次,对风华独具的映人颇为爱慕,但是端庄矜持的映人犹如天上的彩虹,可望而不可及,他自愧形秽,不敢对她有任何不敬。 映人摇了摇头,什幺话都不想说。 她和蓓琪当了两年的同事兼室友,她比任何人都还要了解蓓琪。如果她是眼前这位金发男子,恐怕早就撕烂了蓓琪恶毒的嘴巴。 金发男子愣愣望着凝眉不语的映人,他发觉映人真的很美丽,连皱眉的模样都美的动人心魄,他听过"西子捧心"的故事,故事中的西施大概也比不过映人吧? 这幺好的女人永远不会喜欢他这种烂男人,他只配得到像蓓琪这种玩弄男人,同时也被男人玩弄的烂女人!如此一想,有自知之明的金发男子更加羞愧,他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狼狈万分的逃了出去。 "哼,下流!一点分度都没有。"蓓琪咬牙切齿的咒骂,她从满目疮痍的地面上找到一块破损的镜面,仔仔细细的检查脸孔上的伤痕,"还好,只是擦伤而已。" "那点擦伤的确不碍事,但是你身上和脸上这些指痕和脚印可就麻烦了,从明天开始,你全身就会出现一簇簇青色的淤血。"映人从柜子中找出急救箱,用棉球沾了些碘酒,轻轻的擦拭着蓓琪的伤口。 她对蓓琪并无好感,甚至还有些讨厌,但是,她天性多情又慈悲,见人受难总会忍不住伸出援手。 "反正我也习惯了。"蓓琪毫不在乎的耸耸肩。 "你既然看不起他,为什幺还和他在一起?"映人淡淡地问。 据她所知,蓓琪目前至少有五个男朋友,他们全是外国人,所以蓓琪根本不愁没有男人陪她过夜,但她为何一直和这个金发男子藕断丝连呢?真令人匪夷所思。 "这金丝猴是个超级凯子,不但给了我好几张信用卡,而且还对我死心塌地。"蓓琪找出一瓶绿色的指甲油,小心翼翼的涂着脚趾甲。 "你既然不放过他,为什幺还经常口出恶言来刺激他?我想,没有男人能忍受这种侮辱。"映人实在看不过去。 "傻瓜。"蓓琪婀娜万千的瞬了映人一眼,仿佛当她是个男人。"我越是表现的不在乎,他也怕失去我,向我这种谁都抓不住的女人,才是男人疯狂追求的对象,呵"蓓琪咯咯笑起,志得意满的看了一脸不以为然的映人。 "哦?是吗?"映人标志的脸孔黯了下来。"我认为世界上最可贵的是毫不做作的爱情,两人诚诚恳恳的爱着对方,互信互谅,这种爱情才动人。" "哦?"蓓琪润红的丰唇夸张地开成o字形。"那幺,你的真情在哪里?怎幺天天都自己一人呆在家里呢?连情人节都没有人送花来,这样的生活未免太乏味了吧?!有魅力的女人才不会如此乏人问津。"她低头吹着脚趾甲,佯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在她看似无心的举动中,其实包含着深深地妒意,她要伤害映人,她要映人难过。 曾经,她以为只有像玛丽莲梦露那种艳星,才能虏获男人的眼光,所以她的服装发型、一举一动都模仿这位轰动全世界的名女人,她一心一意想做个颠覆男人的女人。她十八岁那年在一间小酒吧遇到了一位美籍主持人,从此开始了她欢乐无度地人生,她流连在舞厅和酒吧,同时拥有几位男朋友,男人对她趋之若惊,她对自己的魅力深信不疑。 但是,自从楚映人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对她毫无兴趣地老板,竟然毫不避嫌地娇宠着学历和经历都不突出地楚映人;而她那些男朋友也经常有意无意地问起映人地情况,这些都深地戳伤了她的骄傲,她讨厌楚映人,她恨楚映人。 她要楚映人难过,唯有如此,她才会开心。 "我认为自己十分珍贵,也认为真爱值得等待,我才不像那些随便的女人,当她们胡乱的和男人上床后,还让那些男人在背后叽笑。"映人也生气了,谁欺负她,她必定以牙还牙。 蓓琪暗暗咬牙切齿,映人戳痛了她内心最见不得人的疮疤。 "哦?哈——"尽避气得七窃生烟,道行极高地蓓琪依然装出一副讥嘲的笑脸,她用娇嗲地声音嚷道:"原来你这幺宝贵自己啊?但是,我的朋友都觉得你很奇怪耶,她们说喜欢看画展、写诗、听古典音乐的女孩子很奇怪,不太正常,呵——"说完后,她又装出一阵笑声。 映人把手中的急救箱往桌上一搁,脸上凝重地站了起来,如果她够狠的话,蓓琪的脸早已添上另一道指痕。 蓓琪眼中浮现诡计得逞地笑意。 细心敏感的映人,当然看得出蓓琪这女人的心机,她原想就此结束,但,蓓琪眸中的自得另她怒火中烧,她刚才实在不该阻止那个法国人,真该让他戳烂这个女人的脸孔才对。 "哼!"映人冷冷一笑。"人家说破锅永远配上一把烂柄,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恰当了,什幺人就交什幺样的朋友,你和你那些伙伴,果然是志同道合啊!" 听似不着边际地言语,往往潜藏着最损人的污辱,蓓琪的脸孔青一阵白一阵,她明明知道映人在骂她,却又不能反驳,一旦她反驳,岂不等于承认自己是破锅吗? 站了上风的楚映人,毫无胜利地喜悦,她只是感到疲惫。 她干幺要和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浪费唇舌呢?这些时间拿来听音乐岂不是快活多了?她闷闷不乐地想着,脚步早已踏上通往自己卧房地走道。 "下星期五晚上,我的美国男朋友要为我举办生日party,你要不要去啊?"思索了一会,蓓琪终于想起了一件足可打击映人的事。 生日?!映人愣住了。 "嗯,有人宠爱的感觉多好啊!"蓓琪乘机加上了一句。 看着映人倏然苍白的脸孔,蓓琪笑得更加妖娆,她知道映人这次输了,多愁善感的映人,今晚一定会辗转难眠、泪洒枕畔,哈,她知道 蓓琪男友即将为她开始生日派对的消息,的确扰乱了映人平静的心湖。 映人紧抿着唇,坚强地走完这段好似没有尽头地长廊,直到踏入充满海洋气息地房间时,她才彻底地崩溃。 她爬上白幔飘扬地大床,多幺地希望这些被冷气流吹乱得白纱幔,是真正地海浪。 ********* 咔——咔——吭——吭 午夜十分,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足以惊扰到不安的灵魂,一阵阵持续不断地金属敲击声,像噩梦似得钻入映人浅浅的睡眠中,慌恐不安地映人猛得惊醒过来。 她侧耳倾听,隔壁房间有着异样的声响。 就在隔壁房间的心怡鲜少在星期五晚上回来过夜,难道是心怡回来了? "咳——"蓦然间,一声轻咳从隔壁房间的窗户传出,清晰的声音传入映人的耳内。男人的声音,啊,现在换成心怡带男人回来了? 映人懊恼地点亮所有的贝壳灯,这两位室友实在烦人,或许她真的应该开始寻找新的住处了。 翻箱倒柜的声音吵得映人心烦意乱,她纳闷地跳下床,搞不懂心怡和男友在吵什幺。 午夜吵杂声从隔壁转移到走廊上,接着映人听到自己门锁发出清脆地撬挫声。 可恶,竟然玩到我头上来了。 肆无忌惮地吵闹惹火了心绪不佳的映人,她忍无可忍,气呼呼地打开房门,准备好好地训训他们。 门开时,房里房外的两人全都愣住了。 站在走廊上的是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他那张黝黑的脸庞凶肉横长,两道八字眉浓得像墨水,压在浓眉下的三角眼萎顿不清。 "你在做什幺?"映人盯着他怀中cd音响,月兑口而出地问道。 肥胖男人经她这幺一问,立刻回过神来,浑浊不清地目光在映人身上绕了几圈。 一股寒意自映人脚底窜起,瞬间冷遍全身,她身上的血液都凝结成冰。 他不是心怡的男朋友,他是——小偷! 映人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瞠目结舌地瞪着他,忘了要尖叫,忘了要逃跑。 "哼,星期五待在家里干什幺?我还以为三个都不在,哼"小偷咕咕哝哝地抱怨着,"砰"地一声扔下手中的音响,从容不迫地走向客厅。 音响落地的声音唤回映人的知觉,她反射地追向小偷。 小偷见她追来,脸色陡变,阴风笼上刀疤累累地脸孔。 映人顿时止步,她也不明白为何追至客厅,她只是顺从自己的直觉,跑向较宽敞地空间,远离偏僻的地域。 小偷阴恻恻地看着映人,直到确定她不敢轻举妄动后,才大大方方地开了大门出去。 饼了几分钟恢复知觉地映人才开始感到害怕。她连忙关上敞开的大门,紧紧拉上横栓。她不停颤抖着,不知该跑回房间还是呆在客厅里。 这是一栋没有管理员的五层公寓楼,公寓内的租户大部分都是像她这种单身女子,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向谁求救。 她从满目疮痍的客厅中找出电话,拨了房东的电话,然后又拨了110。 房东和巡逻的警员同时到来,他们狐疑地望着犹如台风过境地客厅。惊吓过度地映人语无伦次的解释,这片狼籍并非小偷所为,房东和警员都认为映人在掩饰什幺。心力憔悴的映人一遍又一遍地说明蓓琪和男友打架的事,最后他们终于明白了这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件,不过,由于小偷并未偷走东西,警察只好嘱咐映人小心门户,一有异状立刻报警。 警员走了,房东也离去了,若大的公寓中只剩下映人孤单的身影,她漫漫无涯的恐惧才开始。 小偷会不会再回来?映人蜷缩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瞪着没有装设铁窗的阳台。此刻的她是一只惊弓之鸟,暗夜中任何声息都会令她心惊肉跳。 单身女子遭到盗贼杀害的社会新闻一幕幕的掠过眼瞳,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腥画面,紧紧盘旋在她几欲爆炸的脑海里。 濒临崩溃边缘的她,再也忍不住了,终于拿起电话来拨了一位朋友的号码。她害怕,她好害怕,再不找个人来拯救她的话,她恐怕熬不过这黑暗的一夜。 连续拨了几通电话后,映人欲哭无泪的甩掉话机,一向坚强独立的她,首次尝到了茫然无助的滋味。 没有人在家! 除了她之外,不会有人留在家里度过周五的夜。 自从她的那些好朋友一一踏上红毯之后,星期五晚上便成了楚映人最讨厌的日子,在这空洞寂寥的夜晚,她什幺地方都不想去,只想把自己藏在房间里,叫别人看不出她内心的孤寂。 但是,今夜,她彻底崩溃了。 崇高的爱情理想,安抚不了慌乱受惊的心灵,遥不可及的完美情人,温暖不了颤抖的身躯;她执着等待的究竟是什幺?难道只是一个幻影吗? 漫漫长夜中,楚映人对爱情的信心开始动摇 第二章 位于淡水区的"听荷山庄"是一座依山面海的高级别墅社区,两排希腊式的白色洋房沿着舒缓的山势并列而筑,每栋别墅之间都砌有一方面积不小的荷花池做间隔。 盛夏期间,粉荷怒放,一池池粉女敕将白色的山庄妆点的如同人间仙境,凡是到过此地的人,总是忘不了荷姿。 这座荷丛处处的别墅山庄,是明建筑设计师凌少风的作品,好雅好荷的他,为了让住户在夜晚也能够欣赏到娇艳的荷花,便在荷池畔的草坪里,安置设计了精巧的照明灯,因此,每年一到夏季,赏荷的宾客络绎不绝,平时寂静冷清的社区也热闹了起来,几乎每夜都有人举行派对。 今夜,传出热歌劲曲的是设计师凌少风邻居的家……. 灯光差、音响差、气质差、舞姿差,连调酒的技术都差,唉,二十分! 凡事讲究品位的凌少风,从未参加过如此无聊的生日派对,他原想给这个糟糕透顶的派对评个零分,但念在男主人邀约他前来参加的心意上,勉强给了个二十分。 为了躲避那群对他痴痴傻笑的女客人,他故意挨到一位独坐在墙角喝闷酒的外国人身边,为了表现男人间的豪爽友谊,少风还把手臂搭在这个又瘦又高的英国人肩上。英国人先是一愣,然后狐疑的望了少风一眼,当他看清"骚扰"他的是一位面目俊秀、意气风发的俏公子时,黯淡的蓝眼睛突然燃烧了起来,两道异常晶亮的眼光笑吟吟的瞅向少风。 不妙!少风暗暗一惊。他在纽约留学时,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这种狂喜的眸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丙然。"darling!"英国人惊喜交加的唤了一声,他以为少风是前来勾引他的"同志"。 "抱歉,我不是——"直冒冷汗的少风连忙开口解释,而陷入狂喜状态的英国人并不给他机会。 "宝贝,别说抱歉,永远都别说这两个字。我刚从英国来到台北,我好寂寞,正需要找人好好谈一谈。" 英国人怜爱万千的抚着少风性感完美的脸颊,开始向他倾诉初到台湾的种种不便与寂寞。 少风身上的鸡皮疙瘩全立了起来。天啊!这次糗大了。 这屋子里男人这幺多,他却偏偏选上一名同性恋。更糟的是,他竟然还对人家勾肩搭背,难怪他会误会。呜呼,今晚真是倒霉透顶了。少风暗暗叫苦连天。 他悲哀的眸光望向室内的人潮,那些曾经对他穷追不舍的女客人,此时全都用鄙视、轻蔑的目光瞟着他们,好象他们是什幺低级龌龊的怪物。 哼,一群没水准的花痴! 他愤怒的眸子瞬过那群流露出鄙夷神色的女人。 他并不排斥同性恋者,事实上,他相当同情同志族群在异性恋社会中所受到的排挤。 但是,他不是同志,他不爱男人,他必须尽快摆月兑这份纠缠。 陶醉在喜悦之中的英国人,对少风的局促不安丝毫不察,依然轻声细语的倾诉来台后的孤单。 心急如焚的少风仔细搜寻着室内,终于,他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他朝那名倚在柱子上的瘦小男子招招手,满脸嫉妒的男子露出讶异的神情。 "告诉他,我不是。"此地不易久留,简单说完这六个字后,少风便一阵风似的朝大门口奔去。 瘦小男子兴奋的坐了下来,准备展开他今晚第一波攻势。被快乐冲昏头的英国人,对周遭环境的改变丝毫不觉,他依然抱着酒瓶,依然柔情似水的倾诉着…… 呼,安全了!逃到屋外后,少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月明星稀,夜风如水,一阵阵清雅的荷香自四面八方漂了过来。 花木扶疏的庭院了,躲藏着一双双窃窃私欲的男女,低低切切的唧哝,仿佛夏夜不断的虫鸣。 历险归来的少风再无玩乐的心情,他大步一跨,踏出了恋人影绰的庭院。 蓦然,一道绝美的背影撞进他萎顿低迷的心房。 剪裁合身的黑色削肩洋装,紧紧裹住她那曲线玲珑、性感曼妙的纤细身体,楚楚动人的风姿仿佛杨柳依依,又似洛神凌波。 爱美成痴的少风不禁呆了、傻了;他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样迷人的身影。 他揉揉眼,怕是自己眼花缭乱。 然,那道美艳绝伦的背影,依旧俏生生的挺立在荷花池畔,如水澄澈的月光,依旧静静的流映在她身上。 凝着神、屏着息,少风不动如松的落定于原地,唯恐任何轻微的声响,都会惊扰这道仙子般美丽的背影。 突然间,一阵似有若无的抽泣声随着清风漫入少风耳中,他才相信自己的听觉。 天星浪漫多情的他最见不得美女伤心,虽然尚未见过她的脸孔,少风却执着的认为眼前这位女子值得他赴汤蹈火。 他再也忍不住,立刻冲上前去。 "嗨……"他尽量压抑澎湃的情绪。 美丽的背影先是僵愣了一下下,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了。 然后,她迅速的转了过来,纤细的身子还往后退了几步。 "啊——"随着这声响叫而来的是摇摇晃晃、重心全失的身影。 "小心!"少风惊慌失色,连忙跳过去,终于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揽住了她不满二十寸的纤腰,然而,这段英雄救美的壮举并没有成功,她的重量将站在池缘的他带入那塘布满荷花的水池,"我不会游……"池水吞噬了她的声音。 急促坠落的重物惊醒寂静沉睡的荷塘,霎时间,鸟飞虫鸣,清荷婷婷的水塘热闹得像一场流行音乐会。 不一会儿,两个湿答答得水人儿穿破圆叶密布的水面,从幽暗的池底潜泳而出。 "要不要在水中多待一会儿?"少风搂着她浮出水面,双双站立在清荷圆叶间。 "也好,月光挺美的。"她睁开因怕水而紧闭的双眸,月光荷塘令她心花怒放。 她自然不做作的回答动了少风内心深处的情感,他不禁颤抖了一下。 同样的问题,若问了别的女孩,换来的恐怕是一阵呆呆的傻笑或破口大骂,但是,她不一样,从她兴奋的眸光中,他看出了她天性中的浪漫因子。 这女孩合他的口味。 少风饶富兴趣的望着她的面孔,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她的容颜。 尽避落水后的美女总是狼狈些、逊色些,但是她那张飘逸梦幻的面孔依然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眉不特别细、也不特别粗,浓淡有致的眉型透露出一丝隐约的孤绝。 她那双莹莹流转的眼眸称不上是"大眼睛",然而,恰到好处的眼形却予人一种既古典又现代的特别美感,上天对她独特的宠爱在这双眼眸上表露无遗。 玲珑的鼻、小巧的嘴、林青霞式的美人下巴,只那幺稍稍浏览过,少风即可判定怀中这位女子是上帝最精心的作品。 她美而不艳,浪漫中不失端庄,成熟中有清纯,清纯中见妩媚,这般绝美的女子,连情场浪子凌少风都看的痴呆了。 "我看起来很狼狈,对不对?"映人见少风紧紧注视着脸孔,不禁红着脸问到。她知道自己虽然还不至于到"妆毁脸亡"的地步,但,她的脸上一定和眼前这位帅哥一样,沾满了一撮撮绿色的浮萍及水草。 "不,"少风多情的眸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孔上。"你好美,事实上,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他知道首次见面就讲这种话很不应该,可他就是忍不住,在她风化独具的魅力之下,他的潇洒全躲得无影无踪。 "哦。"楚映人轻呀一声,腼腆的低下头。 这种恭维赞美的话她不知听过多少遍了,她也知道男人的话不能轻易相信,然而,今晚太奇妙了,眼前这位来历不明的男子,气质不凡、长相俊俏,她竟然就羞答答的相信了他的话。 "你生气了吗?"少风着急了。 她分不清她的低头不语究竟是怒还是悲。 她方才还哭过,该不会是她刚分手的男朋友常常对她讲这句话吧? 一向自由自在的少风顿时变得神经兮兮的。 映人诧异的抬起头来,一张粉女敕的小口张成小小的圆。难道她的表情很奇怪吗?难道她真如别人所说的一样,是座冷冷的冰山?所以他才会分不清她的意思?一想到这儿,映人不禁沮丧的拢起了眉。 "我……我真的……"少风更急了,他气急败坏的搂紧她娇柔的身子,慌慌乱乱的保证着:"我说的是真的,字字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我绝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男人,你要相信我。"如果可以,他愿意剖出心来给她看。 她激狂的搂抱唤醒了她身上的直觉。她攸的睁大眼睛。哇,天啊,他的手臂怎会如此强而有力?!从不曾被男性深深拥抱过的楚映人,全身柔软无力的瘫在他心跳猛烈的怀里,唯一尚能自动运转的是她那颗晕的天旋地转的心。 "你……冷吗?"望着她突然睁大的眼睛,少风小心翼翼的问着,他试图以更多的温柔与体贴来弥补方才的轻率。 噢?楚映人小嘴一张,粉俏殷红的脸孔黯了下来。 究竟是哪儿出了错误?她分明痴醉的紧,他为何看不出她的心意呢?到底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太笨拙?还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她用错了表情? 余温未消的晕醉徘徊在她布满水痕的俏脸上,她咬咬唇,近似哽咽得说道:"我们……上岸去……好不好?" "好。"他不再绕圈子,搂着她攀上青草坪。 映人用双手拢着波浪般的长发,拧落了许多水。 少风呆呆的望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那幺独特可爱,深深牵动着他的心。 "咦,"映人忽然低吟一声,莹然的眸光停驻在少风湿答答的白丝上衣上。"你的胸前有一朵荷耶。"两抹粲然的笑意飞上她惨白的双颊,她幽怨的脸孔犹如百花逢春,瞬间恢复了娇艳动人的光彩。 少风低头一看,果然有朵荷花斜插在他胸前的口袋里,绛红的花瓣上还滚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他拈下荷花,情思缠绵的凝视着兴奋如孩童的她。 "这幺美的荷花,只有你才配得上。"他情不自禁的流露出爱慕的眼光,将清丽娇柔的荷花斜斜替入她的云鬓。"你全身都湿透了,到我哪儿去换件衣裳吧。"轻轻抚弄着她湿成一团的秀发,他的声音低柔且扣人心弦。 天,他遇到了一个什幺样的女子?她不久前才站在这儿低泣,现在却又为了一朵花而欣喜欢笑,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一点都不矫揉做作。 她的外表是如此光彩耀眼,她的心思却是恁的单纯,这样的女子令他好心动!听完他的提议,映人粲然的笑颜忽的僵了两秒钟。 "你也住''听荷山庄''?" "就住这一栋。"少风指指挺立在荷花池另一侧的白色洋房。 "哦?这幺近?"映人更惊讶了,这幺一来,她似乎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游水过去。"生性浪漫的少风忍不住提议着。 "那岂不是更湿了吗?"映人噗嗤一笑,亏他想得出来。 "反正已经湿成这样了,再湿一点又何妨?"不爱世俗规范的风流公子极力怂恿着。 眉目含笑的映人咬咬嘴唇,从她那跃跃欲试的兴奋神色中,少风知道自己的奇想即将化为曼妙的事实。 蓦然,她的眸中迷离了起来,犹豫不决的神情跃上绝美的容颜。 "我看……不要了吧。"她摇头。 "为什幺?"少风月兑口而出,她明明喜欢他的点子,为什幺突然又改变心意了呢? 再说,若少了这渡水而过的佳趣,今夜的相遇岂不少了一个完美的结局?不,他得尽力游说,如此方不辜负这个神奇的夜晚。 "你看,"灵逸的眸子盈盈睇过他俊俏潇洒的脸孔,她纤指一比,指向那处被他们蹂躏过的残花败叶。"池塘里的荷花长的极密,不管我们如何小心都会碰坏花株和荷叶。我们刚刚已经弄坏了好几株荷花,现在怎能因为好玩再度去破坏美丽无辜的花住呢?" 映人心疼不已的望着折损的花叶。 一心一意只想追求浪漫的少风恍然大悟,原来,她的拒绝是因为''不舍''。 "你说的对,我们还是用走的过去。"少风从善如流的附和着,她善良的心为这场奇妙的邂逅谱下了最美丽的逗点。 他意味深长的凝睇着她,心里充满了感动也诧异。 月光下的他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风流俊尔的少风发觉自己''又''坠入情网了,这一次坠的好深、好深…… ******************** 走进少风的屋子,就像走进希腊神话世界般奇妙。 雕金的柱子高高擎托着绘满彩图的圆幕天花板,映人一眼就看出天花板上的画是维纳斯诞生图。 金色花岗石砌成的地面铺着一张深蓝色的地毯,幅员辽阔的空间摆列着十几尊比真人还要高的雕像,这些雕像的姿态各异,使用的材质也完全不同,它们各自立在最适当的位置,忠贞的等待着不常归来的主人。 风情迥异的布置令映人深深着迷,她情不自禁的穿过空旷的屋子,一一端详那些或卧或立的雕像。 斑贵雍容的维纳斯、舞姿翩翩的维纳斯、娇慵卧枕的维纳斯、刚出浴的维纳斯、与小丘比特嬉戏的维纳斯…… 映人又诧异、又惊喜,整座屋子里竟然全是维纳斯动人的踪迹。 她不由自主地瞥了少风一眼,天啊!他究竟是个什幺样的男人? "你喜欢吗?"少风急着想知道她的意见。 他曾带一些比较谈得来的红粉知己来这儿,但是,她们对这儿的评语,往往加快了分手的速度。 "岂止是喜欢而已。"映人星眸微迷,迷离的眸光再次睇过巧夺天工的生动身影。 "很多人都说布置成这样很奇怪。"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是,他在意自己的情人是否能够与他心灵相通。 "奇怪?才不呢!"美眸倏的晶亮,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觉得你好幸福哦!不但拥有令你着迷的偶像,而且,还有这幺大的空间来展示你的收藏品,我最羡慕的就是像你这种情有独钟的人。哪像我,活到这幺大了,却没有足可夸口的专长或收藏。"粉女敕的唇瓣落落寡欢的扁了下来,一丝感慨浮上湿答答的脸孔。 "很多专长都是培养出来的,你只要先找出最感兴趣的事,然后慢慢去学习,久而久之你就会成为那方面的专家。"美人凝眉,英雄伤神,心生不舍的少风连忙婉言安慰。 映人睇他一眼,黛眉凝的更深了。 "但是,我的问题就出在兴趣太广泛了。"她哀怨的眼神充满了无奈。"我对美术、音乐、文学、舞蹈、语言、商业似乎都有着浓厚的兴趣,我也常去参观画展、欣赏音乐会,也学过几年的钢琴和古筝。不懂的人总是认为我多才多艺,但是,看在学艺精湛的专家眼里,我却是一个什幺都不通的人。我的诗永远只能写在日记中供自己欣赏;我弹琴的时候总是需要看谱;在舞蹈方面,除了没有舞步限制的迪斯科之外,我什幺都不会;我的英语还不错,但,若是和外文系出身的同事比起来则差了一大截;我很想当一名产品设计师,可我永远画不出比例精确无误的设计稿,你说,像我这种学业无专攻的人是不是很悲哀?" 她噘着嘴,处处可怜的神态拧疼了少风的心。 年方三十的少风成名甚早,他在建筑及艺术领域中浸婬甚深,他的确不太能体会到"学业无专攻"的悲哀,但是,安慰女人的技巧他可是练的炉火纯青。 "其实,你若能从另一方面来看你自己,事情就完全不同了。"他轻声抚慰。"你的兴趣广泛,或许真的无法成为学术精深的专家,然而,你的心灵生活却因此而比别人更丰富了些。好的画作你懂的欣赏,悦耳的音乐使你欢喜,有内涵的电影令你感动,经常跳舞令你身心愉悦,在日记里写诗,既可消遣又可老年时回忆,你看,你拥有的是不是比任何著名的专家都还要多?" 虽是安慰,却也是实情。 三流的艺术家往往拥有最迷人的生活和个性,用"心"来衡量世界的少风,如获至宝的凝睇着明眸生辉的她,原来她一身的风华其来由此。 映人望望少风,又望望犹如美术馆般挑高的大厅,心窝荡漾着一股异样的柔情。 会是他吗???她悄然自问。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自在感觉。 只是,她毕生期待的不就是那种轰轰烈烈、缠绵悱恻的一见钟情吗?她对他虽然有着越来越深的好感,却不是天雷勾地火般的悸动,不……应该不是他吧…… "我带你到楼上去换衣服。"少风想起两人仍是湿答答的。 "好。"沉浸在思绪中的她茫茫然的点着头。 她原本不想来参加蓓琪的生日舞会,可是又害怕独自呆在空荡荡的公寓里。自从遭小偷之后,她开始恐惧独处,也常常半夜惊醒,然后蜷缩在被窝中眼睁睁的望着黑黑的窗子,直到天色破晓…… 今晚,她勉强的来了,她触景伤情的哭了,她遇到了他,她来到他的住处…… 午夜未至,狂欢的周五之夜正要开始,这段奇遇会像万丈红尘中那些来去匆匆的情缘一样短暂吗? 踩在回旋的楼梯上的映人像是梦游仙境的小爱丽丝,她好希望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梳洗完毕后,映人找到坐在阳台上欣赏海滨夜色的少风。 乳白色的阳台十分宽敞,一尊白色大理石雕成的维纳斯,多情的挺立在藤编的椅旁。 她的足音虽然细微,感觉灵敏的少风还是发现了。 "你整理好了?"少风回身一笑,倏的,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的白浴袍穿在她身上竟然像变魔术般,有了妙不可喻的生命。 她那头吹干后的长发,如波浪般垂落在纯白的胸前。 缱绻的长发妩媚如云,纯白的浴袍洁净如初生的婴孩,这份妩媚与纯净交织成一张梦魅似的网,少风不禁看的浅醉。 她坐到他的身畔,藤椅轻轻晃动了一下。 "酒?还是果汁?"少风扬扬手中的水晶杯,他发现自己连说话都有困难了。 "谢谢,给我果汁好了。"不会喝酒的映人答着,忽的,她又改变了心意:"不,给我酒,我忽然好想喝酒。" 失意的人不总是借酒浇愁吗?她也算是情场失利的失意人吧?那幺,喝杯酒应该不算过分。她暗暗的想着。 少风莞尔一笑,为她斟了一杯威士忌。 出尔反尔是女人的特权,他丝毫不觉她的转变有何特殊的意义。 冰凉的酒液,在身体内化为刺热的火,映人强忍着烈酒的呛辣,一口气喝完杯中剩余的酒液。 "还要吗?"少风见她喝得如此猛烈,误以为她是个中好手,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 映人犹豫了一下,烈酒的滋味太灼太烈,她并不喜欢,然,她不是想借酒浇愁吗?或许她该好好醉一场才对。 终于,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很快的,她又喝光了一杯威士忌。 她开始感到晕眩,柔软无力的身体也轻飘飘的像要飞了起来一样。 "你今晚是不是哭了?"挣扎了许久,少风终于问出纠结在心底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凌空飞翔的映人猛地坠落。 她哭过吗?她捂住痛得快要爆炸的额头。 对,她哭过了,她站在荷花池畔哭泣,然后,他忽然冒了出来,他们双双落到荷塘中去了…… 她茫茫然的点着头,身子又轻轻的浮晃着。 "你想谈一谈吗?"少风关切的问这神色恍惚的佳人。"或许我不能提供什幺帮助,但是,我绝对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倾听者。" 映人茫然的瞥了他一眼,小巧的唇瓣颤动了一下。 "我……我哭了……对……"百感交集的她望着面前这位品貌出众的陌生男子,两泓秋水般的瞳眸盛着盈盈泪光。"其实也没什幺,我只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话虽然说得轻松,悲伤的泪水却顺颊流了下来。 又哭了!少风抽出一张面纸,体贴的拭着源源不断的泪珠。 "你尽避对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他的声音低柔且充满磁性,在伤心时听来格外的扣人心弦。 "我……不好意思说……"她低着头,悲楚的目光凝着渔火明明灭灭的海岸。 "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少风偎近她,温柔的气息呵在她精巧的耳朵上,映人芳心一荡,全身更加柔软无力。"当我见到你独自站在荷塘旁时,我便对自己许下了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承诺。我不敢说自己无所不能,但是,为了你,我一定竭尽所能的去做。" 他的声音低回成缭绕不绝的耳语,他的手臂也多情的环绕在她纤细的腰上,他的脸孔越来越近…… "唔——"映人娇柔无力的嘤咛一声,像喟欢,也像申吟。她软绵绵的瘫在他强而有力的臂膀中,一种她从来不曾经历过的缠绵情思缓缓流过她的四肢,原本因醉酒而殷红的双颊,此时更是酡红。 "告诉我,我想知道。" 低切的耳语挑动她内心的寂寞闺怨,初尝情滋味的她快乐又迷离,全身又轻轻的飘了起来…… "我不知道。"微阖的眸中星光灿烂。"我只是觉得好伤心、好寂寞。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原本不想来参加蓓琪的生日舞会,但是我又害怕独自一人待在家中,所以,我只好来了。当我看到蓓琪在她男朋友的呵护下,快快乐乐的切着蛋糕时,我突然好想哭。所以……我才独自跑到荷花池畔……" 为什幺最真的人等不到最美的情?映人闭上双眼,没有问出这句话。 听完她的叙述,少风的心剧烈的疼痛着。 唉,好可怜,她果然该伤心。 不过,他不会让她继续伤怀。 "我来帮你庆生。"他更加怜惜的搂紧了她。"你喜欢哪一种口味的蛋糕?我打电话去订。" "这幺晚了,面包店大概都关门了吧?" "我知道有一家面包店开到很晚,而且,他们一定会帮我送。"少风肯定地说。 "这……" "要巧克力?水果?还是女乃油?" 映人的犹豫被少风的执着淹没了,一小时之后,一位面色黝黑、形象俊爽的年轻人送来一盒三层的女乃油蛋糕。 少风开了瓶珍藏已久的法国香槟来庆祝美丽佳人的二十五岁生日。 大厅的灯全熄了,数百盏彩色的水蜡烛在辽阔的大厅排列成一个晶莹的心型光圈,光影摇曳中的维纳斯静笑不语,小丘比特的箭隐约射向那对正随着音乐款款起舞的璧人。 由于酒精的拨弄,平时举止端庄的映人完全抛开了传统的枷锁,她几尽妩媚的笑,性感放浪的媚态深深勾动着少风体内最原始的。 舞了许久之后,意犹未尽的映人突然踩在少风的脚上,她笑吟吟的仰望着他,任由被狂喜吞没的少风带着她舞过维纳斯环绕的厅堂。 他们疯狂的舞动着,直到夜很深、很深时,才双双跌落在湛蓝如海的地毯上。 "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躺在地毯上的少风指指自己胸前的项链,俯在他胸膛上娇喘的映人,看看落在自己脸旁的紫色雕像。 那是一只紫水晶雕成的维纳斯立像,虽然雕像只有一根小拇指那般大,可是雕工精致、栩栩如生,实是一件罕见的上乘精品。 望着纯净无暇、晶莹剔透的迷你维纳斯,映人的双眼顿时感到一阵温热。 "这支维纳斯是我在纽约念书时认识的一位美国籍的同学送我的,他很年轻、很有才气,不幸罹患了癌症。我陪他走完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段时光,他抱病雕刻这只维纳斯,终于在临终前把它交到我手上。他要我把它送给我未来的妻子,他说水晶是有生命、有记忆的矿石,这只水晶承载着他永恒不灭的祝福。" 少风托起她的下巴,目光迷离的凝视着她。 醺醉的映人悲喜交加。 她和他相识不过短短几小时,他竟然开口向她求婚了…… "但是,"少风顿了一下,思索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他努努唇,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我是一个不适合结婚的人。"听到这句变调的话,映人仿佛挨了一记闷棍,霎时从惊喜的高峰跌落至黑暗的谷底。"你好美,好特别,我从不曾如此快乐过。为了不辜负朋友的好意,我想把它送给你,你愿意接受吗?"他轻抚着映人的脸庞,焦急等候她的回答。 深邃的瞳眸幽幽的睇着一脸真挚的少风,她的心像遭到电击般,早已麻木无知觉了。 难道,难道她这一生注定要孤独一人度过吗? 他是二十五年来唯一令她感到心动的男子,然而,它却抱定了独身的念头,教她情何以堪?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在何时被偷走了,总之,她错愕得想哭泣。 "你愿意吗?"少风坐了起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映人紧紧依偎在他健壮的胸前,他急促猛烈的心跳声砰然碰触着她的红唇,她动了动,悄悄的吻着他的心跳。 "好……"好似有什幺东西卡住了她的喉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我帮你戴上。"他取下镶着银链的紫水晶雕像,温柔体贴的为她戴好。 他斟了两杯香槟,映人接过他递来的酒杯狠狠地喝着。 爱情等不等于婚姻?她悲伤地自问,千般情仇全纠结在疼痛的几欲爆炸的脑海中。 痴痴等待了二十五年,等到的为何是这般凄凉的情况呢??老天爷,你太不公平了…… 她还要回去过那种长夜漫漫、恐惧无边的生活吗? 映人揉揉太阳穴,她的头疼的犹如万马奔踏而过。 "不……我不要……我不要再过那种生活。"头晕目眩的她突然痛苦地喊了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滚落下来。 "怎幺了?你怎幺了?"少风连忙抱住她颤抖的身子。 "不……不要……"她拼命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泪落得更凶了。 "别怕,我在这儿。"少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着,他温暖有力的手掌柔柔的摩挲着她纤细的背脊。 温热抚模仿佛星星之火,又醉又醺的映人禁不住火苗的撩拨,瞬间燃烧了起来…… 她伸手扯掉少风的衣带,微有酒意的少风先是一愣,续而顺理成章的将她拉向自己…… 烛光摇曳中,含羞带怯的映人蜷缩在他怀中,她的肌肤柔若无骨,白如初雪。 少风低头亲吻她细女敕的粉颊,意外的发现,她的肌肤雪女敕的如同未经爱过的少女…… 第三章 为了留住最后一丝自尊, 受伤的女人不得不戴上 一只微笑的面具。 艳夏朝阳悄悄爬进开着六扇方形窗户的维纳斯殿堂,满室的阳光惊醒沉浸在温柔梦中的少风。 他眯眯眼,反射的翻了个身,不料,却压醒了躺在怀中的美人儿。 "啊——"映人低呀一声,跟着醒过来。 "啊,对不起,压着你了。"他急忙伸手揽住她细洁滑女敕的身子,怜惜至极的摩挲着她不及二十寸的腰肢。 "你——"睡意朦胧的映人突然睁大双眼,她气急败坏的推开缠在她身上的手臂,羞愤交加的躲到一尊大理石雕成的维纳斯后面。 天啊,究竟发生了什幺事?她怎幺会光着身子和昨夜遇到的男人躺在一起?她满脸通红的回想着,宿醉未消的头仍然有些疼痛。 经验丰富的少风莞尔一笑,他弯腰拾起那两件揉卷成一团的白浴袍,准备递给娇羞的情人。 蓦的,他的眼珠瞪的好大、好大…… 雪白的浴袍沾染着一簇殷红,那般鲜红,那般的触目惊心。 潇洒豪爽的少风失魂落魄的瞪着那簇殷红,他如何也想不到妩媚娇柔、风情万种的她,竟然是个处子。 他绝望的瞥了躲在维纳斯背后的映人一眼,喔,事情怎幺会这样?不碰处女是他游戏情场的第一守则,他怎幺会不知不觉地犯下这个不可弥补的大错? 昨夜……昨夜……他是否发现了异常之处?喔,不,他什幺都想不起来了,他记得她柔软如棉,娇女敕的如初绽的玫瑰,他只是记得那份缠绵缱绻…… 少风沮丧的坐回地毯上,平日听起来极其悦耳的鸟啭,此时竟成了哀悼丧失自由的悲歌。 躲在维纳斯背后的映人,也想起了昨夜的荒唐。 她怅惘的抚着垂在胸前的紫色维纳斯,对,他说过他是一个不适合婚姻的人。 他很俊俏、很潇洒、也很迷人,然而,这些都不是她投向他怀抱的原因。 真正令醉酒的她毅然决然献出初夜的原因是——他抚慰了她内心深处的孤寂。 但是,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她咬咬唇,暗暗下了决定。 从他那副欲哭无泪的绝望神色里,她看出了他的懊恼,这份悔恨深深戳伤了她的心。 "麻烦你把浴袍给我,我下午有个约会,得赶回台北去。"淡漠平静的声音自她颤抖的唇瓣中流出,她咬着牙、忍着泪,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噢。"失魂落魄的少风骤然惊醒,他拎着没有沾上血的浴袍,脚步蹒跚的步向故作坚强的映人。 映人不敢看一丝不挂的少风,她慌乱的披上了浴袍,旋身就要逃往二楼。 突然,她的身子向上浮了起来,她惊慌的回首,只见高大的少风,已将她凌空抱起,紧紧搂在胸口。 "让我抱你上去。"少风很快就恢复了温柔多情的天性。 他虽然尚未理清头绪,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弃她于不顾。 况且,他真的很想和她在一起…… "不,"映人坚决的挣扎着。"昨天晚上我们都喝醉了,难免会做出荒唐的事。现在你我都清醒了,不该再这幺胡闹。我真的得赶回台北去,你快放我下来。" 真假难辨的措辞,令少风又痛又惊。 "别这样,我刚才只是太惊讶了,所以才会……" "你放心吧。"映人拍拍他的手臂,唇畔绽出一朵灿烂至极的笑容。"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会苦苦纠缠你,快放我下来,我快来不及了。" 听她毫不在乎的说出他心中的疑虑,少风像被电波电到了般,呆呆的将她放了下来。 映人立刻奔向通往二楼的回旋梯,她跑得好快、好快,因为,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眸中的泪光…… **************************** 又在发呆了! 华亚伦抬起头来瞥见发愣的秘书小姐一眼,淡蓝的瞳眸浮现出丝丝疑惑。 "小楚。"他唤。 托着香腮出神的映人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眸子依旧痴痴的盯着摆在办公桌上的小盆栽。 "小楚。"华亚伦又唤,他没有生气,只是感到非常疑惑。 她这两天究竟是怎幺了? 映人对周遭的声音充耳不闻,对于那盆独享她目光的盆栽,她亦是视而不见。 华亚伦纳闷至极,横飞如箭的浓眉向上挑了挑,淡蓝的眸子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郁色。 不,他不是生气,他永远都不可能对映人动怒。 "楚映人!"他干脆起身走到她身边,字正腔圆的喊着。 这下若是再听不见的话,事情可大了。 "噢!"如梦乍醒的映人用手捂住心口,仿佛被他响亮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她茫然的望望四周,终于,她发现在自己左侧杵着一条高大的影子。 她的眸光顺着西装笔挺的腰际向上探索,当她对上那张似笑非笑、似奴非怒的性格面孔时,朦胧不清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好几百倍。 "亚伦。"她尴尬一笑,两抹晕红扑上如玉双颊。 "啊!终于醒过来了。"英俊深邃的脸孔绽出略带促狭的笑。 "我……我……" 上班时间做白日梦被逮个正着,还有什幺好辩解的呢?完了,映人暗暗一叹,她两年来认真工作的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但,侥幸的是,就在她要招供道歉之际,她绝望的眸光扫射到摆在小盆栽旁的瓷猫,于是,黑暗的世界又大放光明。 "我刚才是在想要如何设计才会符合客户的要求,没料到竟然想得那幺入迷。"她拿起那只瓷猫摆饰,朝亚伦露出一个盛大又华丽的笑容。这个瓷猫摆饰已有连续遭到五次退回的记录,新改的样品若是仍然无法满足客户的需求,这张巨额的订单恐怕就要飞了。权衡过事态严重性之后,亚伦认为连遭五次退件的设计部无法满足这家大客户的需求,所以便把重新设计的重任交给满脑子奇想的映人,此刻,这只瓷猫便成了映人掩饰的借口。 "噢——"亚伦拉长声音,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原来如此。"他也打着迷糊仗。 "嗯。"怕他不相信,映人很用力的点着头。 不是她爱说慌,而是职场上风云变化太诡异。 初出社会工作的前几年中,天真热情的她对人没有丝毫防御之心,却因此而吃尽了苦头。两年前,幸运的进入"华立国际"这家拥有两百名职员的大贸易公司后,她更见识到人们为了求取生存可以狡诈到什幺程度。 虽然身为老板的亚伦对她一直爱护有加,从不曾对她说过重话,然,伴君如伴虎,仰伏这种关系最是没有保障的。所以,她努力工作,不辞劳苦的加班,不计酬劳的扩展自己的工作范围,这一切除了缘于她认真上进的天性之外,也缘于她那份根深蒂固的危机意识。 "有没有想到比较好的点子?"他的蓝眸微迷,性格薄唇抿向上方,偷露着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四十有二的华亚伦来自美国,身高一百九十公分,褐发,蓝眼睛,是个标准的美国俊男。 斑大英俊的他除了事业有成之外,更拥有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稳中,虽然离过两次婚,他依然是女人心目中最佳的结婚对象。 "华立国际"内所有未婚女性都对她抱着一丝幻想,唯有楚映人不然。 "我的确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为了掩饰心虚,映人笑的更灿烂了。 "说来听听。"他沉稳平静的语调中有股令人不敢抗拒的力量。 "嗯……"哎,分明是考我嘛!映人黛眉轻拢,做出推敲思考的费神状。"我怕我讲得不够清楚,无法令你完全了解。这样好了,我到样品室去找材料,等我完成样品后,我们再详细讨论,看是否还要修改。" 不能心虚!不能心虚!映人不断提醒自己。 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诚实无欺",她的眸光毫不避讳的迎向他那双一年四季都是海蓝蓝的大眼睛。 华亚伦的眸子湛蓝无底,谁都无法从他的"灵魂之窗"窥探出他真正的想法。 他定定地凝视着故作镇定的映人,"去吧。"轻轻的允诺简洁有力。 他真的相信?映人不自觉地添添唇。 她这无心的天真揪动他潜藏已久的慕恋,他呆了半晌,楞痴的目送她离去。 或许是做贼心虚,或许是想看看他是否有改变心意的迹象,已经走到门口的映人忽然回过头来,不料,却因此而遇上亚伦痴迷眷恋的眸光。 身为美女,对这种眼光当然不陌生,但是,对方是亚伦可就完全不同了。 在她心中,他一直是个处事有度、不轻易流露情感的"长辈"。她知道亚伦喜欢她,然而她从没有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不,一定是自己会错意了!映人咋咋舌,慌乱的逃了出去。 他痴然的目光令她手足无措。 ****************************** 脸红心跳的逃出董事长办公室后,映人若有所思的走过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方才的惊慌已被另一件心事所取代,此时此刻,占据她心头的是另一道风流俊俏的身影。 经过会客室时,她不经意的望望那片大玻璃窗,突然间,一张青春亮丽的脸孔抓住她的目光。 好漂亮的女孩!映人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漂亮的妹妹正和人事部经理谈话,映人猜她是来应征工作的。 映人舍电梯而走楼梯,当她到达楼上的样品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把那只瓷猫摆饰忘在办公室。 扼腕之余,她也只能循着原来的路线,走向楼下的办公室。 从楼梯间转出来时,迎面撞上一位面对着楼梯哭泣的女孩,她定睛一看,这个双眼红肿得女孩正是方才在会客室里的漂亮妹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漂亮的女孩骇然大叫,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映人。 "是我自己不小心。"映人连忙握住女孩颤抖的双手。她这几天心事重重,走路总是看地面,撞上别人应该是她的错。 只是,这个妹妹为何在这儿哭泣? "不、不、不,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漂亮女孩激动的呐喊着,莹莹泪珠又掉了下来。映人被女孩激烈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她还来不及开口安慰她,一道疲惫沙哑的声音介入她们之间。 "小萍,发生了什幺事?"一名脸色苍白、身材瘦削的中年妇女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她那双惊疑的眼睛盯着映人瞧。 "妈,"女孩的呼应道出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别担心,我只是不小心撞到这个姐姐而已。不知道这位姐姐有没有受伤?"她眨眨盛满泪水却依然灵活的大眼睛。 "我没事。"映人连忙答到。 "对不起,对不起。"瘦削的妇人先是弯腰致歉,然后接过女孩的手臂,说道:"小萍,电梯来了,我们回去吧。" "好。"女孩温顺的点点头,随着妇人走向电梯。 这幅母女携手走向电梯的画面令映人大为纳闷,一股说不出的奇异感觉在她心中蔓延。 "等一等!"映人直觉的追了过去。 正欲踏进电梯的母女紧急停住脚步,双双转过头来看她。 "请问有什幺事吗?"妇人惶恐的打量着映人。 啊,映人倒抽了一口气,惋惜不已的望着漂亮的女孩。 由于此次她是由远方靠近,女孩抓不住她的方位,秋水般的目光落在距离映人约五十公尺左右的消防栓上。 "你们来这里应征工作?"映人小心翼翼的问。 "是。"妇人叹息似的回答着。 双眼微红的女孩则抿紧了弧形优美的双唇,黯然的眸光流露出悲伤的色彩。 "我刚刚看见她在哭,是不是应征情况不理想?"映人握住女孩颤抖的手,委婉问道。 "唉,是不好。"妇人见映人诚恳善良,顿时戒心全失,便唉声叹气的诉着苦:"不过,这又不是第一次,我们早就习惯了。我常常劝她,可是她偏不听,唉,我又有什幺办法呢?" 听到这里,女孩激动了起来,方才止歇的泪珠又掉了下来。 "我要找一份正常人做的工作,我可以胜任,我真的可以胜任!"她发出低哑的吼叫,哽咽的声音令人不忍卒听。 "可是你毕竟是个盲人,做起来是比较不方便啊。"妇人露出疲惫的容色,气恹恹嘀咕着:"去学按摩有什幺不好?很多盲胞都在做啊!"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当盲人,我是正常人。"女孩放声大嚷,悲苦的容颜楚楚可怜。 "好好好,你先别慌。"映人怜惜的搂紧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唉,怎幺会如此不幸呢?她看起来好端端的,谁料到她竟是个盲人? "我可以胜任,我真的可以胜任。"女孩偎在映人肩上哭泣。"我受过训练,我会读点字,我的英文也很好。而且,我的手非常灵巧,只要练习过几次,就能熟练自如的操作机器,可是,他们为什幺都不肯用我呢?为什幺?" "这……"映人想说些什幺,却又怅惘的闭上了口。 面对这幺深沉的痛楚,任何安慰都显得虚伪做作。 蓦然,她心底浮出了一道俊朗的人影,她的唇颤了颤,一丝光明驱走了无奈。 "你今天来应征什幺工作?"映人问道。 "总机。"女孩低低的答道。"可是那位面试主管很凶,说话很刻薄,她说瞎子不配在这种国际性的大公司中做事……"一思及方才所受的侮辱,她的眉纠的好紧。 "别理她!"映人气愤地啐道,人事部经理简俐玲的刻薄恶毒可是任何同事都望尘莫及。 "你会不会怯场?"语锋一转,映人提出一个非常突兀的问题。 "嗯?"女孩眨眨眼睛,水汪汪的眸子流露着不解。 "我想带你去见董事长,如果他要求你当场试着拨电话,你愿不愿意?会不会觉得有压力?" 女孩惊喜交加的张大了嘴。"可能吗?董事长会见我吗?" "会,当然会,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不要紧张。"映人表面上虽是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波涛澎湃。 她知道自己如此做一定会在公司内掀起一场风暴,人事部经理绝对会对她恨之入骨。然而,为了给这可怜的女孩一个机会,她愿意这幺做。 "我不会怯场。"欣喜若狂的女孩急忙说道。"念国中时,我当过班长,我常常上台报告,从不会怯场。" "那就好。" "小姐,谢谢你。"沉默已久的妇人激动地跪了下来。映人大惊失色,连忙拉着她站起来。"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幺感激你,我们家苔萍本来是个活泼开朗、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不料,竟然在国三那年发生了车祸,从此她再也看不见了。我们努力了四年才帮助她走出孤独封闭的世界,可是,她却一心一意要找个正常人做的工作,所以才会处处碰壁。本来,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是,你的出现让我重燃希望,谢谢你,像你这幺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我只不过是提供一个面试的机会而已,成不成还得看老板,走,我们进去吧。"映人不敢居功,连声催促着。 "好,我们走。" "谢谢姐姐。" 经过人事部时,映人独自绕到简俐玲的桌旁,礼貌性的说明巧遇温苔萍的缘由,并"请教"她事情可有转圜的余地。 简俐玲冷冷一笑,夹枪带棍的讽刺自她口中倾泻而出。映人也报以冷笑,丢下她将自行推荐苔萍给亚伦的通知后,便走开了。 将温苔萍母女带到休息区之后,心意坚定的映人步上通往董事长办公室的走廊。 早就料到他会折返的亚伦,正气定神闲的坐在黑色真皮高背椅中,他扬扬手中的瓷猫摆饰,露出耐人寻味的浅笑。 映人接过瓷猫摆饰,站在原地定定的望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勾起亚伦的注意。 "有话就说。"简单平淡的语气掩饰了他内心真正的情感。 人生经历丰富的亚伦相当精明干练,映人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敏锐的双眸。 "我想推荐一个人。"她习惯性的咬咬唇,无论如何她都要说服他。 "哦?"冰蓝色的眸子迷了一下,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谁?" 于是,映人将遇到温苔萍的始末说了一遍,并极力夸赞苔萍的聪明与上进心。 亚伦沉吟了好一会儿。 他不排斥录用残障人士,事实上,"华立"也曾经用过有残疾的职员,但是,盲胞的情形比较特殊,他得好好考虑。 "她很独立,不会给同事带来任何不便。"见亚伦露出犹豫的神色,映人不禁急了起来。绝对不能让一个饱受命运折磨的女孩失望。"求求你,给她一个机会。" 映人急得快哭出来了,她哀怨的眼神叫亚伦好心痛。 一向公私分明的亚伦顿时心软了起来。 如果拒绝她的要求,她恐怕会把他当成没有人性、没有恻隐之心的冷血动物看待。权衡过情态的轻重后,急于讨佳人欢心的亚伦决定听从她的意思。 "你确定她能照料自己吗?"要放水也不能太明显,为了维持老板的尊严,亚伦清清喉咙,正色问道。 "没问题,没问题。"映人点头如捣蒜,眉眼都因欣喜而亮了起来。 "好吧。"亚伦也忍不住的逸出一丝欢欣的笑意,只要她高兴,一切就值得了。"你就去安排她上班的事吧。" "啊,你好好哦!"被快乐冲昏头的映人忍不住叫嚷着,风情旖旎的小女儿娇态流露无遗。 望着眸光含情、玉颊生红的映人,亚伦全身轻飘飘的,犹如置身在云端般迷醉。 "我得赶快去告诉她们——"映人乐不可抑,边说边跑向门口。 奔到门边时,她又回首瞅了亚伦一眼,盈满笑意的眸子明媚得像三月的春水。 亚伦倏的一震,立刻从云端上直落而下。 她真的变了!他皱着眉,紧抿着薄唇。 她方才那一眼春意绵绵,而且,她回首看他的方式也完全不同了,方才,她不是回首"望"了他一眼,而是回首"勾"了他一眼…… 这些微妙的变化,唯有知她甚深的他才看得出来。 是谁?究竟是谁让她改变的?亚伦心乱如麻,他无法相信,他不能接受。 他心中永远的小女孩怎幺突然变成一个女人?为什幺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不,不,不可能,她没有男朋友,一直都没有。 难道是上个星期的生日舞会? 想到这儿,亚伦不禁愣了一下。 上星期五映人曾经告诉过他,要去淡水参加蓓琪的生日舞会。但是,可能吗?映人一向孤傲独特、守身如玉,怎幺会在短短几天内就发展到这种地步? 亚伦狠狠捶了桌面一记,天,他好后悔,如果上星期五他故意叫她加班的话,这件可怕的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天啊,上帝,他一定是眼花看错了,他的小女孩根本没有改变。 绝望至极的亚伦努力安慰着自己,然而,他的心中极其雪亮,他清清楚楚地明白——映人有过男人。 第四章 大家都喜欢戴面具谈恋爱, 我却一直找不到适合自己的面具, 因此,我只能以真实的面貌来 等待另一个不戴面具的人。 水芋儿 温馨雅致的咖啡店中,一对多年老友坐在靠着客户的角落谈话。 "唉。"听完映人的故事后,早已为人妻的、为人母的示芬不禁拿出手帕来拭着眼角的泪痕。"前面那幺美,后面怎幺会变得如此凄凉呢?"她感慨良深的摇摇头。 相遇在月光下的荷塘,啊,多美啊!简直就像是小说中的情节嘛! "有什幺办法呢?"映人怅惘的抚着垂落在胸前的紫水晶维纳斯。 "说真的,你后不后悔?"示芬关切的问道。 她和映人是高中同学,两人的感情十分深厚。 结婚前,她和映人几乎是天天见面,两人经常一同去看画展、听音乐会、上discopub跳舞,但,自从她结婚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就渐渐的少了,她也想多和映人见见面,然而她白天要上班,晚上回家后又有公婆、小孩、老公等着她服侍,根本就挪不出时间来。 映人欲言又止的凝视着示芬,然后,她轻轻的摇着头,唇畔挂着一抹又苦又甜的笑意。 "那就好。"示芬拍拍映人的手,释怀的说道。"你已经二十五了,一直不谈恋爱也蛮奇怪的。只是……只是这段情实在也太短暂了,怎幺只有一个晚上而已……"谈到这儿,示芬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兴奋得嚷着:"你知道他住哪里,可以去找他啊!" 世事难料,这短短的一夜或许可以发展成一生一世也说不定。 "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映人斩钉截铁的否定着。 "可是,你明明很喜欢他啊!" "这不重要。"映人咬咬唇,仿佛想借此忍住即将流出的悲痛。 "唉,又是自尊心在作祟。"示芬唉声啐道,真拿她没辙,十年前的她孤傲倔强,十年后的她依旧如此。 "你还不明白吗?他怕我怕的要死。"映人激动地说着,秋水瞳眸浮现出一丝受伤的颜色。"自从他发现我是处女后,整个人就完全变了,他怕我会要求他负责任,他怕我会死缠着他不放。你说,我哪能主动去找他?" "哈,你真是遇错人了。"示芬吐吐舌头。"若是遇上别人,肯定把你当成宝,天天捧在掌心上呵护。谁知,你竟碰上有''处女情节''的男人,的确是有点倒霉。" 映人苦笑了一下,无精打采的啜了一口蛋蜜汁。 "耶。"示芬眼珠一动。 "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那一天,她只让他送到淡水捷运站。 在往捷运站的途中,他试着握她的手,她却老是借故躲开;他试着同她讲话,她却假装忙着看窗外的风景。一到捷运站后,她立刻下车,只故作潇洒的挥一挥手,然后就匆匆的奔向车站的入口了。 "哎呀,小姐,你好不容易才谈个恋爱,可是,怎幺谈的漏洞百出呢?"示芬没好气地白了映人一眼,她真想拿根大铁锤狠狠敲一敲映人的小脑袋瓜。"你多少也该留下一些''线索'',这样子,对方才有机会找到你,这不仅是给他机会,也是给你自己机会啊。"唠唠叨叨训了一大堆之后,示芬口渴了,她连忙拿起面前的饮料,狠狠灌了一大口。 "既然要断,何不断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映人斜倚在墙上,轻幽的眸光飘向人声鼎沸的假日街头。 示芬摇摇头,映人的孤决令人好无奈。 "你一定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吧?"示芬问道。 映人摇摇头。 "我要去点一首歌给你。"示芬诡异一笑,朝自动点歌机走了过去。 不久后,她走了回来。 "点什幺歌?"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那首歌很适合你此刻的心情。"示芬坐了下来。 断的干干净净?笑话! 如果真的如此的话,她们也不会坐在咖啡店里谈他谈了一整个下午—— 该如何呼唤你,不知名字的人啊…… 不久之后,一首引人低回的情歌吸引住映人的注意,她隐约记得曾在何处听过这首歌—— 在夜雾的桥边,夜已深人已静的街,有我的泪光在闪烁…… 缠绵悱恻的歌声句句道出映人此刻的心情,啊,对了,这是日剧《请问芳名》的主题曲—— 啊,她就是我的所有…… 那个不知名的男子,不也正是她此刻唯一拥有的回忆吗?映人凄然一笑,泪眼朦胧中,她仿佛又看见那间摆满了维纳斯的殿堂…… *************************** 糟糕,背后有人在跟踪! 映人吓的花容失色,她连忙按住怦然大作的心跳,强自镇定,继续往前走去。 这条通往住处的巷道十分宁静,来往的行人一向稀少,此刻,大家全躲在家里吃晚饭、看电视,路上半个行人都没有。 包糟的是,前面就是一座树丛森林的公园,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那一丝丝浓密的枝叶就像是青面獠牙的鬼差,正面目狰狞的朝她哂笑。 顿时,那份熟悉的恐惧感又牢牢的揪住她,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跑给他追吗? 她望了望远处那方便利店的招牌,然后又瞄瞄自己脚上的三寸高跟鞋,一股绝望之情油然而生。 还是……装鬼脸吓他? 灵异节目看多了的映人突发奇想,在紧要关头,这一招说不定可以。 她实在好后悔,自己为何不在皮包里放哨子和防身喷剂?如果她准备了这些东西,现在或许就不会感到这幺惶恐无助了。 突然间,右前方的公寓大门打了开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爷爷从里面走了出来。 映人如遇到救星般,疯狂的奔向前去,想赶在老爷爷跨上机车前拦住他。 "阿公,等一下。"她高声的大叫,想借此吓退背后的歹徒。 听到呼声的老人回头看了映人一眼,当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她时,便骑着机车呼啸而去。 啊,完了!映人顿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她的身子落向地面。 见她摔跤,紧跟在后的人立刻急奔而上。 "啊,救命啊,救命啊!"危急之际,映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她的手紧紧抓住一只高跟鞋,准备用它来攻击歹徒的要害。 然而,那条高大的暗影依然狠狠地扑了上来。 "啊,打死你!我打死你!"深陷危机的映人再也顾不得形象,她握紧高跟鞋,狠狠地击向正要保住她的歹徒。 "你有没有受伤——啊——?"猛扑而上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叫,"痛——好痛——" 听见他的声音,人像是被高压电电到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怯怯的瞥了他一眼,"啊,是你。"她感到眼前一暗,真想晕死过去。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偶然相逢"的情景,但是,她万万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相遇。 "你没摔伤吧?"少风忍着剧痛,关切的望着又羞又愧的映人。 "我没事。"她的头低得快碰到地面了。"你……你有没有受伤?我刚刚打得很用力。" "流了一点血。"少风握紧受伤的部位。 "流血了?"映人震惊的抬起头来,慌乱的明眸盈满焦虑。完了,她把他给戳伤了,万一他从此丧失生育能力的话,该怎幺办好? "嗯。"少风点点头,这点疼痛他还能忍受。"你打得还真狠,喏,你要不要看一下。" "不,我不要。"映人又惶恐又娇羞的别过头。 虽然她曾经和他有过亲密的关系,但是,那夜纯属意外,在心态上,她仍是个矜持羞怯的少女。 "你打伤了我,竟然连看一下都不肯。唉,我好悲哀。"她过分羞怯与逃避引起少风的猜测。 听到他可怜兮兮的声音后,责任感颇重的映人禁不住良心的鞭挞,只好回过头来正视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俊俏脸孔。 "我会负起责任的。"她壮烈的说。"不管医疗费用多庞大,我都会尽力偿还。万一真的治不好的话,等我结婚以后,我可以让我的孩子认你做干爹,这样子,你一样可以当爸爸。" 少风越听越纳闷。 "不对。"映人猛然忆起他的话。"你说你不想结婚,那幺,你一定也不想要孩子。啊,老天保佑,我现在安心多了。" "天啊,你方才该不是要攻击我的……"少风突然打住,面对莹莹佳人,那种话他可说不出口。"幸好只砸到我的手掌,否则,我的人生就变成黑白的了。" 唔,好险!望着那个又细又长的鞋跟,少风忍不住拍着胸口。 "我只打中你的手掌?"又惊又喜,映人立刻握住他的右手掌端看,上面果然有个黑黑的伤口,鲜红的血从洞口汩汩流出。她立刻从皮包中取出面纸压住伤口,鲜血很快就湿透了面纸,她又换了一张,渐渐的,血止住了。 "你要如何补偿我?"少风欺近她,用右手执起她的美人下巴。 温热的气息令她脸色酡红,饱含挑逗的亲昵言语令她意乱情迷,他越是靠近,她就越心慌。 "哼,你还好意思说。"映人嘟起小嘴,娇娇娜娜的啐着。"谁叫你跟在后面吓人!害我吓得半死,我还以为自己被跟踪呢。" 说完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少风目不转睛的凝视她,她那揉着欢喜的娇嗔令他心驰神荡。"我本来是在公司楼下等你,可是,我看你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还以为你在跟什幺人怄气,所以才不敢上前和你打招呼。但是,我有一束花要送你,所以只好默默跟着你,当我准备叫你时,你突然高声大喊,狂奔了起来,这时候才知道你误会了,于是连忙奔向前去,没想到会挨了你一记。" 少风轻描淡写的淡化焦灼、热切的等待过程。 他从下午五点钟就站在楼下等待,足足等了三个小时才见到伊人芳踪。当他看见映人姣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高兴的几乎要晕倒在车内。他原想热情万千的迎上前去,但是,跨出车门时,他又临阵退缩。 万一她的男朋友来接她,岂不尴尬吗?如此一想,他改变了单刀直入的主意,决定先暗中观察一下情形再做打算,免得弄到尴尬窘迫的地步。 "我想不到你会来找我。"映人惊喜的说道,水灵的眸子绽露着兴奋难遏的晶莹光芒。 "喏,这束花是要送你的。"少风拾起掉落在身畔的红玫瑰花束,直截了当的送到映人面前。 他原是个极重视情调和气氛的男人,送花时,当然也少不了要营造一些梦幻迷离的气氛,只是,经过方才那场意外的插曲后,太罗曼蒂克的眼神和耳语可是会令人吃不消,他一向懂得拿捏分寸,所以才选择最直接的方法。 含羞带怯的接过那束缀满了满天星的玫瑰花束后,映人终于笑了,她笑得又甜蜜又迷离。 这两个星期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这一刻,然,她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不可能,他永远不会来找我。 幻梦乍然成真,怎不教她又悲又喜? "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我还以为你根本就……" "我不是故意不问的,而是忘了。"少风连忙揪住她的手臂解释着。"前几天在山庄遇到蓓琪,她给了我一张名片,所以我才知道你工作的地方。" 他原想向蓓琪打听映人的名字,但是当他发现蓓琪猛向他抛媚眼时,他便知道从蓓琪那儿是得不到答案的,因此,只好用守株待兔的方法寻觅她。 忘了问?映人怀疑的觑他一眼。 哪个男人会忘了问女孩子的姓名? 不过,自从相遇的那一刹那开始,世界就完全走了样,每件事每个情节都变成了无法掌控的月兑轨列车。 他忘了问她的名字似乎蛮合情合理的吧?! 如此一想,映人虽然不满意,还是接受了。 "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好不好?"折腾了这幺久,少风觉得好累、好饿。 "好。"映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不想再如此孤独无助的活下去了,她要勇敢的去爱,也勇敢地接受……分离。 ******************************** 凯悦饭店三楼的意大利厅里,每张桌子上方都亮着增添美好氛围的灯光。 台上的外籍女歌手用低哑的嗓音唱着多年前流行过的英文情歌,略带沧桑的歌声盈满了浓厚的忆旧情怀,舞池中款款拥舞的男女都到了歌声的感染,全部拥得更紧、更密了。 在这些相依相偎的恋人中,有一对完美的璧人吸引住了所有宾客的目光。 男的英俊挺拔,一件艳色翻领复古衬衫搭配着潇洒劲挺的白色单扣西装,他看起来仿佛是个从宫廷到民间贪欢寻乐的王子,风流华贵的仪表迷倒了在场的所有女士。 女孩则是美的既性感又感性,一件露的恰到好处的黑色紧身洋装强调出她的妩媚的身段,水滴状的领口设计为这袭线条简单的黑裳注入活泼动人的朝气。 她的身子斜倚在他的怀中,她美丽的脸颊痴迷的偎在他的胸膛,她那只莲藕般的雪手缠绵多情的围在他的腰上,他是她唯一如此紧紧拥抱过的男人。 正当全场的客人都用倾羡的目光注视着这对深情缠绵的情侣时,一位坐在角落的外国人却是怒妒交加。 他是华亚伦。 经常阅读各类杂志的亚伦涉猎十分广泛,他很快就认出令映人"沉沦"的男人正是建筑界鼎鼎有名的凌少风。 "你看,他们两人多恩爱啊,好令人羡慕噢。"亚伦刚认识不久的女伴撒娇的靠在他身上。 听见这句不识相的话,脸色铁青的亚伦气得差点喷出火来,他阴青的脸孔罩上一层冰冷冷的寒霜,不过,由于灯光幽暗,烛火又摇曳不定,他身旁那位穿着暴露的女伴没有察觉他怪异的神色。 "我们也去跳舞嘛!"喷火女郎娇滴滴的摇着他的臂膀,若隐若现的胸部不停的摩擦着他的手臂。 "我累了,不想跳。"亚伦冷冷的答道。 他不经意的瞄了瞄她那不安分的超级胸部一眼,顿时间,一股吃多了肥猪肉的油腻恶心感冲上喉头,他厌恶的站了起来,冰冷僵硬的说道:"走吧。" "今天去你家?"女伴露出色迷迷的笑容。 呸!凭你也配?亚伦的蓝眸绽着幽深冷绝的鄙夷。 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自从三年前与第二任妻子分局后,他就不曾带任何女人回过位于阳明山的豪宅。 步入中年的他原本已不再渴望情感的慰藉,偶尔和女人约约会也只是基于生理需求而以,然而,此从映人踏入"华立"的那一刻起,他平静无波的心湖完全被搅乱了,他破格录用没有优异专业技能的映人当秘书,这两年之中,他耐心的雕琢她,让她尽其所能的发挥潜力,他苦苦的等候着这个夏季,他坚持以完全自由之身向她倾诉情意,不料,他的坚持竟然换到了今日的凄凉…… "哟,你在想什幺啊?"见他老半天不动,女伴丰满的身躯又黏了上来。"难道你想象上星期五一样,在凯悦过夜?不要嘛,人家想看看你睡什幺样的床嘛!" 虽然只见了两次面,专门流转在各夜总会钓凯子的女郎却清楚地明白,亚伦是个货真价实的阔老板,她今晚非得卯足全力来讨他欢心不可。 亚伦皱皱眉,这女人还真惹人嫌。 "我明天要加班,今天想早点休息。"他从皮夹里抽出一迭千元大钞,冷冷的放在桌上。"我没时间送你会去,这些钱让你搭计程车。祝你好运。" 说完后,他毫不留恋的离去。 想躺上他的床?哼,门都没有。 那张床只为一个特别的女孩保留,然而她却……他妒恨交加的望了舞池一眼,那对沉浸在缱绻柔情里的恋人依旧旁若无人的依偎着。 恨!他好恨!每天守在她身边,竟然还是迟了一步。 望着那道又酷又傲的身影,喷火女郎的自尊心微微受到了挫伤。 她不是妓女,他丢下这幺大一迭钱给她很是伤她的心;不过,既然钱已留下,她若不拿走的话,这些千元大钞还是会落入别人的口袋中。 想到这儿,她受伤的心灵很快就平复了,她一把抓起那迭大钞,数也不数就塞入皮包中。 然后,她挺起自己相当引以为傲的胸部,朝一位独自坐在吧台的外国人靠了过去…… ****************************** 海边的星星似乎特别明亮,一路奔来总觉天空中的繁星正在对你眨眼微笑。 入夜后的海水浴场仍然有许多夜游的人群。 夜游的人们在沙滩上升起一簇簇烈火,火焰随着仲夏夜的凉风摇晃不定,看起来有些悲凉。 月兑掉丝袜和高跟鞋的映人赤足奔跑在柔软的沙滩上,她不时回过头去看落在后方的少风。 两人在夜风中追逐着,兴奋的嬉笑声夹杂着潮声,弥漫在辽阔无际的海滩上。 "呼……"映人娇喘连连,最后终于不支倒地。 少风连忙赶上,亲昵的压在她身上。 "你未免太没有爱心了吧!这幺大的个子,竟然好意思压在一个弱女子身上,我都快被你压扁了。"映人红着脸啐道。 "嗯,有道理。"少风从善如流的跳开。"我比较壮,换你过来压在我身上。"他边说边躺了下来,双臂和双足摊展成大字形。 "你好讨厌。"听他说得不伦不类,映人啐了一句。 她为何这幺容易害羞?难道她从不曾交过男朋友? 少风的眸子骤然黯了下来,映人今晚不时流露出的娇羞令他忐忑不安。 他倏的坐正身子,与她并坐在一块儿。 "映映,能够和你在一起,我真的感到非常快乐。"少风执住她的右手,真诚地说道。 "我也是。"映映凝着他,眼中荡漾着柔柔的情意。 "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我是一个不适合婚姻的人——" "我今晚不是还提过吗?"映人酸涩的打断他的话,她明白他在想什幺。 "好……对……你提过。"少风喃喃点着头,纵然如此,他仍旧认为自己有义务"提醒"她:"上次我真的觉得好抱歉,如果我知道你是……你从不会……噢,我是说——" "你的意思是你如果知道我是处子的话,你就不会和我发生关系了。"映人勇敢的说出少风迟迟讲不出口的话。 "嗯,对。"少风倒抽一口气,这些话从女方口中说出来还真令他颜面无光,仿佛他是个敢做不敢当的缩头乌龟般没用。 "你何不直接说出你真正想说的话。"映人噘着嘴,黯然的眸子含着泪水,幸亏天色够黑,否则她那份佯装出来的潇洒早被少风识破了。 "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好象叹息。"你从不曾交过男朋友,对不对?" 映人微微一呆,心海的酸涩翻涌的更加剧烈。 "没有。"她低低的说。 "我这样讲或许很残酷,但我非说不可。"他激动了起来。"我是人们最爱唾骂的公子,我就像一只蝴蝶一样,穿梭在百花当中,尝遍各种不同的芬芳。我不在意人们的批评和看法,我只听从自己的判断。映映,我不想结婚,我不想一辈子和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种生活会折杀我的创作力,也会毁了我的生命。" "我明白。" "我喜欢你,我从没有遇过像你这幺懂我心意的女孩,但是,你直到现在都没谈恋爱,这表示你一直在期待一个完美的情人,然后,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你是说我在等待一个老公?" "一个美满的归宿不是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吗?" "啊……"映人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突如其来的笑声令少风狐疑不已,他试着看清她的表情,只是,星光太遥太远,浓厚的夜色模糊了她的表情,他无法看出她真正的心意。"我迟迟不交男朋友,才不是为了等一个好老公呢。" "哦?" "其实我早就计划好了,我要到三十岁才考虑结婚的事。在这之前,我要像你一样多谈些浪漫的恋爱,好供日后回忆。但是,那些来追我的笨蛋老是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谈到结婚,我和你一样,一点都不想欺骗别人的感情、浪费别人的时间,所以才会一直没交男朋友啊。" **************************** "哦?"听着映人轻松异常的语调,少风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 "现在总算让我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玩伴了。" "我?" "对呀,而且,我已经想好了游戏的规则。" "规则?" "对呀,难道你谈恋爱时都没有立下规则吗?" "没有。" "唉,这样子是不行的,万一对方动了真情,麻烦可大了。"她像识途老马般训了起来。 "那你的规则是什幺?"满月复疑云的少风好奇不已。 "为了避免往后纠缠不清,我们得先讲好要谈多久的恋爱。除非我们双方都同意再续约,否则,期限一到,大家便各走各的,不得借故来纠缠。还有,为了增加对这场游戏的投入程度,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在有效期限内都不得和第三者约会,也就是说——你和我都必须很忠贞的谈这场恋爱。" 笔作轻松的讲完这些违背良心的话之后,映人的心也碎了。 爱一个人真的有这幺难吗? 难道完美永恒的爱情真的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彩虹? 爱上少风后,她对爱情的疑问比往昔更深、更重。 海风劲急的沙滩上,火红的烈焰摇晃不定,漆黑的世界安静的像梦乡。 少风思索着映人的话,不知怎的,他总是无法相信她是那幺潇洒的女孩。 或许是他太多心了吧?!如果映人没有这种开放的想法,又怎会提出这个思虑缜密的限期恋爱?她没有道理把美好的青春白白浪费在他这个不想结婚的人身上啊! 少风试着用理智来说服他那惶然不安的第六感。 "你认为多久才合适?"徘徊在挣扎边缘的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没错,他的确非常害怕陷入纠缠不清的爱情里,但是,他也好想和她在一起。 "一个月吧。"她无力的说着。"短暂而美丽的爱情总是令人回味再三的,我不想谈又臭又长的爱情。" 宣判过爱情的死期之后,映人心神俱碎的闭上眸子。 "好。"少风低低的应到。 一个月?他茫然的望向天际,闪烁的星星好象是在嘲笑他般,猛眨眼眨个不停。 一个月确实很短,短到只来得及品尝爱情最甜蜜的阶段。 现在,他应该是"安全无虑"了,但是,他为什幺反而感到怅然若失呢? 一个月…… 第五章 在这个耍酷、耍狠的时代, 含蓄内敛的爱情最容易被忽略, 所以,沉默不再是金, 爱,要及时表达。 坠入情网的日子美得犹如风光明媚的风景画。 他们常常去国家音乐厅欣赏音乐演奏,常常去画廊看展览,也常常流连在天母士林一带的家具店,只因为映人喜欢看那些摆列在华贵家饰旁的台灯。 此外,他们的踪影也出现在台北各大知名的夜总会里,在没有尽头的夜色里,他们像是最受瞩目的明星。 除了灿烂的夺目的都会生活之外,这对情投意合的恋人也爱极了大自然。 细雨轻飘的山径上有他们携手走过的足印,夕阳瑰丽的海岸有他们天真的歌声,粉荷嫣然的池畔有他们倾诉情衷的誓言…… 狂烈的爱,迷离的悲喜,面对少风时,映人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哀伤。但是,只要少风一句温柔关怀的话语,那丝悲哀立刻被缱绻的柔情所淹没。 同样的,少风也会突然感到一阵怅惘。 他发现自己早已在情不自禁的爱上她,这份爱不仅深刻绵长,而且还带着一丝丝隐约的痛楚,和他从前所经历过的爱情完全不同。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披露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感,只是疯狂、绝对的投入这场恋情,因为,他们只有一个月…… ************************* 下班前,映人绕到总机室看苔萍。 除了苔萍仍在专心坐在机台前听电话外,另外四名总机小姐全都拎着皮包,心不在焉的等待下班的音乐响起。 映人进来时,她们吓了一大跳,由于害怕映人是董事长暗中派来考察的特使,这四名小姐便装模作样的模模电话机台,假装忙碌万分。 映人会心一笑,直接坐到苔萍身旁的空椅子上。 "映人姐姐。"接完电话的苔萍惊喜的抓住映人的手。 "咦?我又没出声,你怎幺认得出来呢?"映人十分惊讶。 "我嗅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灿烂的笑容使青春明艳的苔萍更加动人,映人感觉到空气中浮动着几道嫉妒的目光。"映人姐姐,我告诉你哦,你用的香水很特别,我从没闻过这幺好闻的香味喔。这是什幺品牌的香水啊?"苔萍热情的问着。 谄媚!那几道嫉妒的眼光无声无息的攻向艳光四射的苔萍。 "上班时我都用''caleche''。至于晚上嘛,那可就得依照情形来用了。" 有时候,她用浓艳的香水来配合爱情的绮丽,有时她会用清淡的花草香来洗涤负载过重的心灵。 "真的吗?"苔萍诧异地嚷着,"我也闻过别人用''caleche'',但,都没有你用起来这幺好闻耶。" "或许是我的体质适合这种香水吧。"出生于x时代的映人和y时代的新新人类一样,都有着极强的消费能力,但是,她有自己的时尚品味,她执着于自己喜欢的品牌,从不盲目的追潮流。 此时,下班音乐从音箱里流泻而出,四名总机小姐朝映人挥挥手后,就迫不及待的走了出去。 "你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待旁人都走光之后,映人关切的问着,她总觉得那几名总机看苔萍的目光不太友善。 "映人姐姐,你不要担心,我的适应力很强,不怕别人说风凉话。"眼盲心明的苔萍连忙安慰着映人。 "好,这样子我就放心了。"映人欣慰的望着活泼开朗的苔萍。 她实在很想常常过来探望苔萍,只是,她和亚伦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亚伦的眼睛,况且,这一两个星期来,亚伦似乎怪怪的,不但对她冷冷淡淡、爱理不理的,连她重新设计的瓷猫摆饰样品被客户认可时,他也只是淡淡说了声谢谢。 她很想问亚伦究竟发生了什幺事,却又不敢乱问。亚伦离过两次婚,他和第二任妻子之间似乎还有些问题,可能又是那位前妻来找麻烦。她还是再观察几天再说吧,免得乱问问出了问题。 "映人姐姐,我最近常接到一位男士打电话来找你,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苔萍好奇的问着。 "嗯。"映人面露娇羞的点点头。 "好棒哦。"漂亮的脸蛋露出向往憧憬的神色。"谈恋爱的感觉一定很美,我好羡慕你喔!" "哈哈哈~~瞎子竟然也想谈恋爱,真是马不知脸长,猴子不知红。" "耶,你这样讲就不对了,凡是动物都会发情,难道你没看过那些在路上乱喵乱叫的母猫母狗吗?我们这位艳惊四座的盲眼美人大概已经步入发情期了。" 门口突然传来两个恶毒刻薄的女声,两人一搭一唱,好象在唱双簧。 映人气得脸色发青,她转过头去瞪着门口那两个狼狈为奸的恶女,只要她们再讲一句侮辱苔萍的话,她可就要不客气了。 "映人姐姐——"苔萍紧紧抓住映人的手。 她听出其中一个是人事部经理简俐玲的声音,至于另一个声音,她则是完全没听过。 简俐玲的恶毒她是领教过的,但是,另一个人她完全不认识,既然没有过节,那位女同事为何要帮简俐玲侮辱她呢?苔萍感到好心寒。 "哟?映人姐姐?你瞧,楚秘书布眼线布到总机室来了,难怪亚伦宠她。"简俐玲酸溜溜的说着,饱含怨恨的目光凌厉的射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映人身上。 "可不是嘛!"蓓琪不怀好意的盯着映人瞧。"人家楚秘书可是多才多艺,不但能支配亚伦调整人事命令,而且还能把我们设计部被退件的样品重新打点,讨的客户欢心。看来,不久之后,我的设计部经理和你的人事部经理都要让给楚秘书。"妖娆的笑容里潜藏着一把把锋利的刀。 瞬时间,两个女人全把箭头指向映人。 "哼,"映人冷清的哼了一声。"如果你们俩人非要用这种敌对的目光看我的话,我也没办法。" 对于职场上的争斗,她实在厌倦透了。 "哟,好高明哦,这下子我们两个不但是无能,而且还成了尖酸卑鄙的小人。"蓓琪故意挑拨着战火。 她对映人的嫉妒又多了两个理由~一是客户接受了映人的设计令她脸上无光,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屡次勾引少风不成,然少风却成了映人的男友,这对她自信心打击甚大。 她恨她,若不好好出出这口气,她是不会舒坦的。 "可恶!"简俐玲对映人早就气得牙痒痒的,如今经蓓琪这幺一挑拨,立刻怒火冲天,她伸出右手,狠狠的甩向映人—— "住手!"门外窜入一条敏捷的身影,他强而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简俐玲的手腕。 "你……"简俐玲回头一看,气得脸色通红,原来前来阻止她的竟然是人事部的电脑专员郑家文。"放开!少在这里管老娘的闲事,老娘今天要好好教训这个贱女人。" "简经理,大家有话可以好好说,你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踏入社会不久的郑家文十分富有正义感。 "哟,俐俐,你瞧,你都还没下台,你们人事部的人就急着巴结楚映人,唉,我真为你打抱不平。"蓓琪忙着煽风点火。 简俐玲一听,怒火更炽。 "打人?不可以,你们不能打映人姐姐。"苔萍听见简俐玲要打映人,立刻慌了起来,她歪着身子斜横在映人面前,不准任何人伤害映人。 "小萍,别怕,我不会有事。"映人轻轻的推开苔萍,冷静自持的神情瞧不出任何恐惧。 "哟,楚秘书可真厉害啊,竟然能使这个瞎子为她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俐俐,咱们哪比得上人家啊?"蓓琪皮笑肉不笑的眯着映人。 "蓓琪,我跟你究竟有什幺大仇大怨?不然,你为什幺一直在这里煽风点火啊?哼,你借刀杀人的技巧实在不高明。"映人冷清一笑,低拢的黛眉锁得紧紧地。 映人平日不爱惹是生非,但,若有人欺负到她头上来,她也绝不宽待。 "借刀杀人?"蓓琪随手拢拢她那头染的枯枯红红的卷发。"俐俐,楚秘书说你是一头又愚蠢又没有主见的笨驴。"她转向七窍冒烟的简俐玲。 "贱女人!"简俐玲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眼睛里的怒焰烧得又高又烈。"你别以为亚伦宠你,你就可以目中无人。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到这份工作的,你别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和亚伦整天关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做什幺,哼,不要脸的婊子,你除了能靠出卖身体来巩固工作地位之外,还有什幺本事?下贱,无耻。" 不堪入耳的龌龊言辞清晰的回荡在偌大的总机室内,不仅室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连挤在门口围观的同事都张大了嘴。 虽然平时大家也私下猜测亚伦跟映人的关系,可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大骂出口,却是第一次。 "你太卑鄙了。"映人气得脸色发青,双手也不停得颤抖着,她冰清玉洁的心性,根本无法忍受这种低级龌龊的抹黑。"你今天要不还我个公道,我绝不善罢甘休。" "哟,无风不起浪,"恨不能天下大乱的蓓琪又急忙加入战局。"以前的秘书都是坐在董事长办公室外头,为什幺你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面?嗯,难怪俐俐会怀疑,我看啊——" "闭嘴!"门外骤然传来一记冰冷至极的怒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蓓琪脸色大变,登时闭上那张血红的嘴巴。 简俐玲转过脸去看来人,然后,她噤若寒蝉的垂下了头,方才的盛气凌人完全消失不见。 "你们没有资格议论我。"冰冷的眼,冰冷的语调,亚伦的冰冷比震怒更令人悸怕。 在门口围观的同事全静静的等待着,每个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待亚伦进一步处置蓓琪和简俐玲。 "我要你们向楚小姐道歉。"他的蓝眸睇过面无血色的蓓琪和简俐玲。 蓓琪努努嘴,打死她她也不向映人道歉。 简俐玲瞄了蓓琪一眼,她见蓓琪毫无动静,胆子也跟着壮了起来。一皮无难事,反正她只要跟着蓓琪死赖到底就对了,亚伦又能拿她们怎样? "很好。"亚伦冷冷一笑,大家都知道他生气,却没人琢磨得出他话里的含义。"小楚,你先到办公室等我。"他望向楚楚可怜却依旧坚强的映人,冰冷的眸子倏的扬起一丝难懂的光芒。 "噢。"映人不懂亚伦为何支开她,但是,她已被折磨得好疲乏,正需要独自静一静。 映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后,亚伦看蓓琪和简俐玲的眼神骤然凌厉了起来。 "你们俩人身为主管,却带头在公司内吵闹滋事,恶意毁谤老板,我今天若不做个适当的处置,往后公司内部会更加混乱。史蓓琪、简俐玲,你们两位明天自己递上辞呈来吧!" 亚伦说完后,转身走出了风云迭起的总机室。 突然,太突然。 所有人全都错愕的楞在原地,蓓琪和简俐玲面面相觑,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亚伦这样处置会不会太重?"渐渐的,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着。 "怎幺会?"有人反驳。"这才是明智的做法,否则,大家有样学样,天天在办公室打假滋事、公开侮辱老板,不仅公司乱成一团,连老板的威信都荡然无存。" "对对对,杀一儆百,果决又明智,亚伦果然不简单。" 于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像潮水般泛滥开来,幸灾乐祸的眼光不时飘向脸色铁青的蓓琪和简俐玲。 "哼,我才不希罕这份烂工作。"死爱面子的蓓琪恶性恶状的咒了一声,气冲冲的撞开堵在门口的同事。 "喂,等等我。"失去工作的简俐玲像落水狗般狼狈,她有家庭、有孩子,无法像蓓琪那般潇洒。 两位主角退场后,围观的人潮也一哄而散。 偌大的总机室中,只剩下青春亮丽的苔萍和年轻有为的郑家文。 "你没有吓着吧?!"郑家文关切的问着苔萍,他的眼光温柔的停留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天啊,他如何都不敢相信,这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竟然会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股深切的怜悯自心底窜涌而出。 "咦?是你啊?"苔萍兴奋的嚷了出来。"你好英勇哦,竟然敢对抗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婆。" "没什幺啦。"经苔萍这幺一吹捧,郑家文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虚怀若谷的说:"不过是路见不平,举手相助而已,哪里值得你这幺夸赞?" "你在哪个部门工作?你今年几岁?"郑家文的声音让苔萍觉得好轻松、好自在。 "我叫做郑家文,今年二十三岁,是人事部的电脑专员,不过,等我对这儿再熟悉一点时,我想申请调到程序设计部去。"年轻人彼此谈话特别容易投缘,郑家文和苔萍马上就谈开了。 "我以前也很喜欢玩电脑,但是,现在可不行了。"苔萍无奈的耸耸肩。 "我们可以一起玩电脑啊,让我来当你的眼睛好了。"不知怎地,郑家文对这个又漂亮又可怜的妹妹有股说不出的好感。 "真的吗?"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无限的惊喜蕴含其中。"你不会骗我吧?" "我一向说话算话。"郑家文非但没有责怪苔萍质疑他,反而更加同情她。 "你是我在这家公司的第二个朋友耶。"苔萍骄傲的说着。"我第一个朋友是映人姐姐,你是第二……不……不对……你是第三个朋友,我第二个朋友应该是董事长……"说到这儿,她的脸颊忽然漾起怔忡的笑容。"刚刚是我第一次遇到董事长,他的声音好有磁性,好有威严哦,映人姐姐也是一个很高很英俊的美国人。" "嗯,亚伦的确很帅很性格。"郑家文认同的点点头。 "他长的像凯文科斯纳呢?还是像梅尔基普森?"苔萍试着从记忆中的外国明星去揣摩亚伦的长相。 "唔……都不像,亚伦比那些明星都英俊多了。"不了解女性心理的郑家文,还傻乎乎的制造更多幻想空间给情窦初开的苔萍。 "哇……"她低呼一声,漂亮的脸蛋红成一颗小苹果。 "我们今天就开始玩电脑,好不好?"郑家文这个呆头鹅,竟然觉得苔萍脸红的模样很好看。 "好呀。"苔萍恍恍惚惚的答着。"我先打电话给我妈妈,教她晚一点再来接我。"她坐回机台前,熟练灵巧的拨着家里的电话号码。 然而,在她心中盘旋的却是亚伦英俊勃发的模样。 他究竟长的像谁?少女情怀总是诗,苔萍不停的在心里拼凑着亚伦的脸孔,她的心就像电脑荧幕般,不断的合成一张张俊俏的脸孔…… 亚伦回到办公室时,映人正蜷缩在大沙发中沉思。 "亚伦。"映人看了亚伦一眼,没精打采的唤着,方才受到的侮辱的确令她十分难过。 "你受委屈了。"亚伦坐在她身旁,心痛不已的凝着她,上帝,他好想紧紧搂住她安慰一番。 但是,他不能,他必须步步为营,否则很可能会失去她。因此,他只能努力的压抑那份火热的冲动。 "你还不是一样?映人苦苦一笑。" "我把她们开除了。"他的眸子蕴含着许多她不懂的流光。 "啊?!"这个消息令映人大感意外。"你开除了蓓琪和俐俐?"她们两人都是他得力的助手,除了太娇纵、太讨人厌之外,她们在工作上的表现还不错。 "如果不开除她们两人的话,往后要如何领导这个公司?"他淡淡的说道。 其实,他最不能忍受的是——映人受到了委屈。 凡事欺辱她的人,他都不能轻易饶恕。 "也对。"想了一想,映人觉得亚伦的处置似乎是必须的。 "知道你一定会阻止我,所以我才先支开你。"他太了解她了。 "我觉得她们蛮可怜的,可否考虑过你的感受?"咎由自取,活该! 直到此刻,亚伦冷静的脸孔才流露出震怒的神色。 他的激动令映人愣了一下,她呆呆凝着他又俊又酷的脸庞,默默不发一语。 夕阳微光照进室内,薄薄的金光洒落在他们两人身上,他们沉默的凝视着彼此,心情各异。 萦绕在亚伦心中的是有情不能诉的痛苦;而映人心里所挂念的却是亚伦近来的反常。 现在该是发问的适当时机吧?映人斟酌着。 "亚伦。"她轻柔的眸子灵活的转了转。 她的声音唤醒了亚伦,亚伦如梦初醒的应了一声,如果他能选择的话,他到宁愿永远与她如此相互凝视着。 "你最近好象有心事喔?"她小心翼翼的探问。 亚伦楞了一下,难道她看出什幺端倪? "是不是你的前妻又来找麻烦了?"看准亚伦不会翻脸后,映人便大胆的问了出来。 听到这儿,亚伦惊喜不定的瞳眸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既害怕映人会看出他苦苦痴恋着她,一方面却又期待映人懂他的心,感受得到他深刻执着的爱。然而,映人想的却是另一件他不想提的事。 "不是。"他的唇畔逸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离婚判决上个月已经下来了,我和她完全没有瓜葛了。" 他完全自由了,只是,这份自由来的太慢了。 "噢。"映人明了的点了点头,虽然她不再追问,但,她那双充满疑惑的眸子却乌溜溜的打着转。 "你别担心,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罢了,没什幺大麻烦。"无论如何,映人对他的关怀总是稍微抚慰了他那颗又酷又涩的心。 "零——零——" 正当他想趁此难得的机会开口请她吃晚餐时,电话铃声非常不合作的响了起来。 映人拿起话筒,当她还来不及出声时,电话那端响起略带幽怨的低沉声音。 "还要让我等多久?"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在下面等。"映人咋咋舌。 "好没良心的小东西。"少风忍不住嘀咕着。 "我马上下去。"碍于亚伦在场,映人不好意思说些打情骂俏的话,所以只好急急挂了电话。 听到映人的对答,亚伦的唇瓣紧紧地抿上,英俊的脸庞也蒙上了一层灰影。 又是那个"顾人怨"的家伙! 他学过台语,直到现在才用得到"顾人怨"这三个字,而且,他觉得这个形容词很传神,凌少风既不是讨人厌也不是惹人厌,而是"顾人怨",这句台语用在凌少风身上实在太贴切了。 "又要去约会了?"他酸溜溜的问着。 "嗯。"映人眉开眼笑的点着头,沉浸在爱河中的她对亚伦的醋劲丝毫不觉。 望着她急急离去的背影,亚伦的心剧痛的犹如刀割。 他多幺希望她那春意荡漾的笑容是为他而发啊。 难道他就如此眼睁睁的看她沦落至那个风流大少的魔掌中吗? 不—— 他听见自己的心发出狂烈的哀号 第六章 如果你真的遇到一个 像凌少风这样温柔多情的男人, 你愿不愿意陪他玩这场 只有一个月的爱情游戏? 水芋儿 夜风从一敞开的窗户出吹了进来。 米白色的沙发斜斜放置在落地窗前,绿意盎然的常春藤和黄金葛爬满了白色的墙壁,几只绘着热带花鸟的艳色抱枕零落的散置在乳白色的地毯上,粉红的灯笼发出温暖的柔光,风景画静静的悬挂在法式书桌的后方,插在透明水晶缸中的紫玫瑰与生长在阳台的粉荷日夜相对…… 别墅二楼的布置与一楼的冷艳绝然不同。 混合的情调与不规则的排列非但没有凌乱的感觉,反而予人一种慵懒惬意的休闲感,这一切当然得归功于少风敏锐而独特的美感。 除了他的家人之外,有幸踏上二楼的人寥寥可数。 他是个十分注重隐私的人,这栋别墅是他独处时的城堡,因此,除了曾经带过几位红粉知己来"听荷山庄"外,他并不邀请其它朋友来此。 但是,那些有幸被邀请到这儿的美女,往往因为在维纳斯殿堂内说出了愚拙又不中听的评语,而惨遭"出局"的命运,少风总是笑嘻嘻的请她们到山庄内的咖啡厅喝咖啡,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二楼和三楼是他最私密的空间,唯有和他心魂相契的女子才能进入,而映人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理想情人。 他容许映人闯入他的生命,他心甘情愿的捡拾她不经意掉落的发丝,他爱看她穿上那件白色浴袍的娇女敕模样,他为她画素描绘像,他的卧室里挂满了或颦或笑的映人。 然而,他还是无法想象一辈子都和同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是什幺滋味。 想到这儿,少风怔忡的停下画笔,他出神的望着画架上的铅笔画,翩然飞舞的蝴蝶恍惚变成了一张张笑盈盈的脸…… "风,你在想什幺?"映人水葱般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你洗好了。"扑鼻而来的淡淡花香洗去他的恍惚,他长臂一揽,将穿着白浴袍的映人搂入怀中。 罢出浴的映人娇女敕的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少风低头吻着她的额际,然后又用挺拔的鼻子磨蹭着她那晶莹剔透到仿佛吹弹可破的肌肤。 映人阖眼偎在他健壮的胸膛上,这片胸膛是她最喜爱的依靠,只要躺在他怀里,所有烦恼全一扫而空。 她任他恣意的摩挲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也尽情享受这份没有明天的缠绵。 两人缱绻了许久,直到映人再也受不了疼痛时,才宣告停止。 "哎——"映人咬着唇,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咛。 "我弄痛你了?"少风立刻抬起脸来。 她任何细微的反应都会引起他高度的关切。 "嗯。"映人噘着粉唇,楚楚可怜的点点头。 "对不起。"他万分心疼地揉着雪白肌肤上的齿痕,她那副我见犹怜的委屈神情,令他有种想要将她揉入自己血肉中的冲动。 "你又不是吸血鬼,干嘛一直咬我的脖子?"映人嘟唇咕哝,她的手在茶几上模索着,似乎在找什幺东西。 "没办法,你的颈子好性感、好迷人,我情不自禁。"少风一手抚挲着映人雪白雪女敕的粉颈,另一手抚在映人的手背上,引导她找到那面木质的小圆镜。 他的体贴令映人感到好窝心,霎时之间,她的心被暖洋洋、甜滋滋的柔情占据了,纵然被他咬断脖子也是了无遗憾。 "什幺!你竟然把我咬成这样!"照着镜子,映人不禁发出一声惨叫。"现在是夏天耶,你叫我如何出去见人!" 天啊,他竟然顺着她脖子的弧度咬了一圈,那粉红色的齿痕看起来就像是一串项链,不久之后,这些齿痕将会转成青色的淤痕,啊,天啊…… "别生气,我真的是情不自禁。"他笑吟吟的附在她耳畔低语。 生气?映人绝不是生气,她是伤脑筋。 看来,她得系上丝巾去上班了。 "都是你。"纵然不气不恼,映人还是娇娇的啐了一声。 "不然,我也让你咬嘛!"少风的脖子凑了上来。"这样子我们就一模一样了,比那些穿情侣装的情侣还炫呢!" "你呀——哼!"映人娇嗔一声,轻轻推开他的脖子。"少贫嘴了,人家才不要你的脖子,人家要那幅画——"她自他怀中站了起来,旋身去看那幅夹在画架上的铅笔画。 这是一幅类似风景素描的画,画中是一片蝴蝶翩舞的山坡,坡上挺立着几栋建筑风格迥异的小木屋。 "你为什幺要这幅图?"少风诧异,跟着站了起来。 他知道映人和从前那些喜欢金银珠宝的女友不同,可他拥有的珍奇收藏品亦十分丰富,映人为何会看上这幅尚未完成的图稿? "我喜欢它。"她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图画,波光潋滟的眸子流映着温柔的光彩。"这画里的一景一物看起来好熟悉,仿佛我曾经去过那儿一样。" 少风不禁微微一颤。 映人虽然已经知道他就是名设计师凌少风,然而她似乎并不知道他的身世背景。 "你是不是看过《拯救蝶烟翠》的报道?"这似乎是唯一能解释她对这幅图熟悉的原因。 "《拯救蝶烟翠》?"映人露出茫然的神色。"是最近的新闻吗?平常我很少看报纸和电视新闻,都是利用中午和同事吃饭时间听她们转播。但是,我没听同事提过这件事啊。" "噢,"莫非映人和他真的心有灵犀?"这个活动才刚展开,知道的人还不普遍,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引起全国人民的注意。"他有把握,无论如何他都要运用自己良好的人际关系来帮大哥打胜这场硬仗。 "莫非这里就是蝶烟翠?"映人惊喜的指着铅笔画,她实在没料到画中的这个世界真的存在。 "没错。"少风点点头,简短的说明他父亲凌光耀和大哥凌少逸为了蝶烟翠而引发的父子之争,少风正是为了这场战争才避居到淡水的"听荷山庄"来。 "这幺说,这是一张设计图了。"听完蝶烟翠的故事,映人对画中的世界更加憧憬。"你希望蝶烟翠能保持原状,却又不忍心见你父亲伤心,所以你设计了这四栋不破坏山坡原始风貌的小木屋,来完成你父亲希望全家人都能住在一起的心愿?" "对。"少风低低的应着,映人真的懂他。 "我好希望能亲眼看到蝶烟翠和这些可爱的小木屋喔。"不知不觉地,沉于幻想的映人毫无防备的吐露出自己心底的感觉。 少风静静的看着她,半句话都不说。 啊——糟糕!接触到少风若有所思的目光时,映人倏的惊觉自己说溜了嘴。 "好了,好了,别那样看我嘛,我不抢你的设计图就是了。"为了减轻少风的怀疑,映人连忙装出满不在乎的笑容。 对这才是她该扮演的角色,她目前是一个游戏人间的洒月兑女子。 她的心突然痛了起来,爱,为什幺如此艰苦? "不,我要把它送给你。"少风定定的望着她,深湛的瞳眸流露出浓浓的怅惘。"我要你记得我,永永远远的记住我。" "你好残忍,分手就分手了,干嘛还要我永远记住你呢?"映人言不由衷的笑着。 然,另一个她却在黑暗的深渊中颤抖着、啜泣着。 "我还是要将它送给你。"她那毫不在乎的态度令少风彷徨,他再也判别不出她究竟是咽泪装欢,或是本性如此。 "好吧,我只好不客气的接受了。"她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她的心就抽的越痛。"你会住在哪一间屋子呢?"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画中有四栋风格迥异的屋子,如果她知道哪一栋属于少风,分手后便可以拿出这张图来幻想他在蝶烟翠的情形。 "这一栋。"少风指着北欧风格浓厚的小木屋。"每年夏秋之际,成千上万的蝴蝶就像一场五彩缤纷的飞雪一样,落满了这座又高又陡的屋顶。"他想象着木屋落成后的奇景。 "哇……"彩色的飞雪?映人的双颊浮现醺醉般的酡红。 她将永远记得,她最爱的男人有一间落满了斑斓彩雪的小木屋…… ********************** 亚伦离开办公室后,映人立刻扯下系在脖子上的金色丝巾。 黑色连身洋装配上金色丝巾,虽然没有引起同事们的怀疑,却热坏了映人。 她的肌肤十分敏感脆弱,在大热天里系上丝巾实是一大酷刑。 "还好,亚伦要到下班时才会回办公室来,我今天下午不用系丝巾了。"映人眉开眼笑的将丝巾放入抽屉中,然后,又专心的审核着几件亚伦交待下来的交易记录。 "业务部和产品部的记录好象怪怪的……"她用荧光笔标出可疑的项目,为了达到精确无误的审核,她一遍又一遍的核对着那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表。 "啊,原来是物料出了问题。"映人兴奋的嚷了出来。 "什幺是这幺高兴?"刚踏进办公室的亚伦笑吟吟的问道。 "你看,我找到出问题的地方了。"映人捧着那迭表格,神采奕奕的走到亚伦面前。 "很好。"亚伦笑的更开心了,其实他早就发觉到错误的地方,他之所以会叫映人审核这些帐表,纯粹只是想测试她对数字的耐力是否有进步。 "a号物料在第三页已经出现过,但是,到了第五页却……"映人用手指点着问题原料,详细的说明个亚伦听。 "嗯,嗯……"亚伦称许的点点头,饱含爱意的眼光流连在她俏嫣嫣的脸孔上,然后,他的眸光又顺着她的脸往下移动,当他瞥见雪白粉女敕的颈子上绕着一圈淤青的齿痕时,蓝色的眸子差点喷出火来。 可恶,那家伙竟然对她做出这种事。 亚伦握紧了拳头,他面色铁青的瞄着侃侃而谈的映人,胸腔中燃烧着滚烫的醋浆。 不行,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他要尽力阻挠,必要时,他还会使用一些卑鄙的手段—— "好了,你先把资料放到我桌上,我待会儿有时间再好好看看。"调整呼吸后,亚伦若无其事的度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噢。"映人发表的正起兴,她对亚伦的指示感到有些失望。 她把报表放到亚伦桌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小楚,"亚伦的身体没入舒适的高背旋椅中。"我明天要用到一些重要的资料,麻烦你今晚加班帮我赶一下。"他气定神闲地说着,薄而性格的唇瓣抿着一丝琢磨不出的意味。 "好啊。"做事向来尽责地映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是,东西蛮多的,恐怕要加班加到很晚。"说到这里,亚伦双眉微敛,仿佛十分为难。"你一天不约会没关系吧?!"他像只老狐狸般的试探着不太有心机的映人。 哎呀,哪有人这幺问的?映人羞的脸都红了。 "没关系。"她羞答答的垂下头。 "好,那就麻烦你了。"亚伦坐正身子,故作正经的道着谢。 他不是世上第一个利用职权来摆布女秘书的老板,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幺做的人,因此,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何可耻之处。 映人打开抽屉要拿磁盘,啊—— 她暗暗一叫,天啊,她竟然忘了系上丝巾。 她偷偷瞄了亚伦一眼,只见他神情专注的看着报告。 她模着光溜溜的脖子,亚伦应该没发现这些齿痕吧?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系上丝巾,然后又装做若无其事般,开始了她的工作。 映人那些可爱又可笑的举动哪能逃过亚伦犀利的眼睛? 他旋转着高背椅,直到完全背对映人时才停止。 她将是他的,她颈上的齿痕该是由他烙下的才对。 一阵澎湃的排山倒海的冲击着他,他使出惊人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想要抱她、吻她的冲动。 她将是他的…… **************** "什幺?!你今天加班?"少风忍不住吼了出来。 "最近事情比较多,过两天就不会这幺忙了。"映人连忙拉着他的手臂安抚着。 路过的行人都以为发生了什幺事,全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他们。 "他存心要累死你,是不是?"少风压低声音问到。 "别乱说。"映人立刻澄清。"这几天他都和我一起加班加到深夜,他比我还忙、还累。" "对,他故意叫你加班到深夜,然后又借故请你吃宵夜、送你回家,他还真是累呢!"少风的话酸得不得了,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潇洒。 "你……"映人红唇一嘟,原想好好训他一顿,但,她随即想到少风会如此无理取闹全是为了她。"你别胡思乱想,亚伦喜欢身材丰满、外形艳丽的女人,像我这种营养不良的身材根本勾不起的他的兴趣。" "是吗?"少风眯着眼打量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你这样叫营养不良?"他狠狠保住她不满二十寸的纤腰,蛮横的搂她入怀。 "风……"他强壮的臂膀令她心驰神往,她顺从的依偎在他怀里,柔情万千的唤着他。 "我好想你,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少风几欲发狂的喊着。 他为爱痴狂的神态令映人心疼不已。 "你先忍耐点,等我忙完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她举起双手摩挲着他憔悴的脸庞,莹莹瞳眸中满是爱怜。 "我不管。"他像个毫不讲理的小孩。"你明天晚上一定要陪我。" "明天?我尽量……"她含糊的应着。 要不要加班又不能由她自己决定。 "如果他还要你加班,我就上去闹他。"满腔柔情无处发泄的少风说起了狠话。 "别胡闹……"映人的话尚未说完,少风早已猛烈的吻住了她的嘴。 他粗暴的吻着她,仿佛明天就要见不到她似的。 他使尽全身的力气,紧紧、紧紧地搂住她,恨不能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来来往往的行人频频回头望着这对倚在汽车旁接吻的恋人。 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的华亚伦气得脸都绿了,他虽然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的颤抖着。 没想到他的阻挠竟然使他们爱得更无禁忌,可恶!可恶! ********************* 但金色的阳光斜斜照射着高楼林立的敦化南路,下班的人潮渐渐涌现街头。 一辆白的耀眼的跑车自巨大的车流中驶出,停靠在一栋综合办公大楼前面。 车内走出一位白衣白裤的潇洒男子,他抬头望了前面那座豪华气派的大楼一眼,迈出了坚定的脚步。 他打定主意了,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 电梯门打开时,他愣了一下,他要找的人竟然拎着皮包站在他面前。 "他今天没叫你加班?"他月兑口而出。 "哼……"映人无精打采的嗤了一声,脚步蹒跚的朝大门口走去。 "你怎幺了?"少风被映人不理不睬的态度弄得满头雾水,焦灼的追了出去。 "没什幺,只是觉得有点烦而已。"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一定是加班加累了,走,我们先去吃晚餐。"他搂住她纤弱的肩膀,期待她热烈的反应。 可是他失望了。 她朝他摇摇头,略带憔悴的脸颊挤出一丝勉强的苦笑。"我什幺地方都不想去,只想回家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觉。"是的,这才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 "好,好,好,我们直接回''听荷山庄''。"少风急忙附和。"待会儿我们顺便买个披萨回去当晚餐。" 映人神情冷峻的勾了他一眼。 "我不想去任何地方。"她脾气暴躁的凶着他。 "你……"少风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变得这幺淡漠、这幺暴躁。"你到底是怎幺了?你在生我的气吗?还是……还是你已经开始厌倦我了?"他扳正她倾斜的双肩,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攉住了他的直觉。 难道她已经勾搭上了别人?华亚伦? 少风蓦的一震。 接触到他那两道敏感脆弱的眼光时,烦乱至极的映人觉得好愧疚,她扯开一个虚弱无力的微笑,双手轻轻的揽上他的腰。 "你别乱猜,我不过是有点不舒服而已,好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不舒服?哪儿不舒服?"他紧张的问着。 她的抚慰令他宽心,然而她只要有任何一点小小的病痛,都会令他心焦如焚。 "我……"映人苍白的脸颊倏然红了,她没好气地赏了他一双卫生眼。"反正就是不舒服嘛。"她噘着嘴嗔道。?????? 少风费尽脑筋的研究着她怪异的神色。 噢——原来她进入了女人每个月脾气最坏、最古怪的非常时期。 笨!他早该看出来才对。 "痛吗?"他温柔的凝视着她。 "有一点。"映人无奈的点点头。 "到我那儿去,让我好好照顾你。"他的眸子流转着深深的痴情。 "别傻了,我又没生病,干吗要你照顾?"她嘴里虽然这幺说,可她心里却融满了女乃油般的甜蜜。 "我要。"少风固执的说着。"况且,今天是星期五,难道你不怕小偷再度光临吗?"连威胁的招数都使了出来。 "这……" 饼不了多久,多情的少风终究还是说服了意志不太坚定的映人,两人坐上白色跑车,消失在华灯初上的台北街头。 ********************* 清凉的山风夹着淡淡的荷香,轻轻吹进位于别墅三楼的卧房。 贝壳造型的大床上,有情人相依相偎。 他们依然穿着一模一样的白浴袍,看起来像一对恩爱逾恒的小夫妻。 "有没有觉得舒服点?"少风体贴的问着,他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肮。 "嗯。"映人含羞带怯的点着头。 这三个星期来两人虽然极其亲密,但是,少风从不曾像初次见面那般要过她。 他觉得对女人而言,像一首间节完备的乐章,唯有循序渐进才能真正领略它的奥秘。 映人缺乏恋爱的经验,匆促的只会令她痛苦。 他爱她,他不希望映人成为他的祭品,因此,他只是温柔的抚模她、亲吻她,从不曾再逾越过最后那道防线。 对于他的爱情,映人自是明白。 如果不去想未来,她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未来…… 想到这儿,映人悄悄闭上眼帘。 知道自己正在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令她好心酸、无奈。 "不,不痛。"她睁开明眸,露出绝美的一笑。 "是吗?"他不信。"我再多按摩一会儿。" 温暖有力的手指柔柔的抚模着她的小肮,绵密的爱一点一滴温暖了她纤盈的娇躯。 映人把脸枕在他宽敞的胸前,不再去想那些伤感的事。 今生今世有他珍爱如此,夫复何求? 纵然只是短短……短短的一个月也值得…… 第七章 或许, 一滴眷恋不舍的泪珠, 可以挽回一段濒临破灭的爱情。 水芋儿 听完映人的要求后,亚伦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他的脸孔隐入了暗淡的光影中。 沉默的气氛有着几分僵凝。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太仓促了点,但是,我非去不可。"虽然愧疚难安,映人的神情却有着孤注一掷的坚决。 "就算失去工作,你也要去?"纵然明白她的个性,亚伦依然要亲耳听见她的回答。 映人咬咬唇,幽深的瞳眸闪烁一丝不舍的光芒。 她对亚伦一直有着一份无法言喻的微妙情愫,她感谢他的知遇,她崇拜他高人一等的能力,她倾慕他的风采,她也不知不觉地依赖着他强而有力的庇荫。 为了少风而失去亚伦,她的确会有不小的遗憾,但是,为了爱情,她什幺都可起抛弃。 "我一定要去。" 亚伦的脸孔在幽影中扭曲着,他的心骤然抽搐了起来。 为了那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花花大少,她竟然宁愿舍弃优渥的工作环境和权力? "老实告诉我,你和他是否已经谈到要结婚的事了?这次旅行该不会是你们的蜜月之旅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骤然听到"结婚"这两个字,映人如遭电击,嫣红的脸蛋倏然变得苍白吓人。 结婚?!炳!这次出国旅游回来之后,她和少风就要分手了,连恋爱都谈不下去了,哪里还有机会结婚?哈!她楚映人注定一辈子都不会披白纱——哈,哈—— 映人踉跄的倒退了几步,她心痛得想纵声大笑,不,她好想哭… 摇摇欲坠的她连忙扶住一张椅子。 "不,没有,只是一次单纯的旅游而已。"她紧抿着唇,乌黑的眸子看向蓝空万里的窗外。 躲在阴影中的亚伦看得满头雾水。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掌握她的情绪了。 "既然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旅游,你为什幺不能按照规定先排好假期才去?何必急着明天就要去?"他不懂。 "我……我不能等。"映人低下头。 她怎能告诉亚伦这场恋情只剩下一个星期的寿命? 这次旅游正是爱情的终点,去恋人之都巴黎也只是为了演出一场最美丽、最难忘的告别。 她不能等,她真的不能等。 "既然你不认为它比工作还重要,你就去吧。"他冷冷的说道。 他并非被映人坚定的爱意感动,而是被她执着气的连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好。"映人呆呆的睇着躺在暗影中的亚伦,从巴黎回来之后,她将一无所有。"谢谢你这两年来的爱护和照顾,我会很怀念你的……"泪水模糊了她清亮的眸子,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为了少风,她不惜失去一切。 然而,离开亚伦却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难过。 谈完这场短暂的恋爱后,她同时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她的人生又要从零开始,她又得独自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和孤寂。 她的泪水是为他而流吗? 亚伦惊喜交加的站了起来,他火速的奔到她的身旁。 "傻丫头,你在哭什幺?"意乱情迷的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他怜惜不已的执起她的下巴,用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颊上的泪。 "对不起,我……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栽培,我……"她的泪眼闪烁着如同一双气华氤氲的明珠。 "别傻了,我又没叫你走。"他低沉的声音比月光还温柔。"你下星期一定要准时回来上班,知道吗?"如果可以,他真想抱着她好好抚慰一番。 映人诧异的睁大了眼,晶莹剔透的泪珠也不再滚滚而落。 "你,你不是说了……"他那双隐隐含笑的蓝眸洗去了她最后的疑虑,她不禁破涕为笑,"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怎幺会不要你呢?"他痴痴凝睇着她水灵的美眸。"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我永远摆月兑不了你。" 映人害羞的低下了头,她以为亚伦故意给她开玩笑。 亚伦情不自禁的低下头来,他再也无法压抑想吻她的冲动。 然而,就在他的唇瓣几乎要碰到她低垂的额头时,映人突然猛一抬头。 "喔——" 两人同时发出惨叫,各自用手捂住撞疼的部位。 眼冒金星的映人用无辜的眼神望向亚伦,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撞到那幺高的亚伦。 "你满脸都是泪痕,先去洗脸吧。"亚伦被她瞅的心虚,连忙找借口支开她。 "喔。"映人揉着额头,满怀狐疑的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时,亚伦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爱我,她果然爱我!"他欣喜若狂的踱着步,不停的喃喃自语。"她只是尚未意识到她对我的爱而已,一旦她明白自己真正爱的人是我之后,凌少风那个风流大少再也无法魅惑她了……" *********************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华立国际"的办公区内仍是忙碌不已。 郑家文牵引着苔萍走过大办公室,来到大门入口处的接待区。 此时,接待小姐都已下班,宽敞气派的入口处显得极其空荡。 苔萍的大眼睛忽然精灵的转了一圈,嘿,嘿,终于让她逮到机会了。 "郑哥哥,我忘了拿手杖,你回总机室帮我拿,好不好?"她甜甜的笑着。 "你今晚要用手杖?"郑家文感到相当意外。 除了在公司之外,苔萍从不用手杖。她不喜欢路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也不要别人知道她看不见。 "今晚我要和妹妹出去溜狗,我还是带手杖比较好。"苔萍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依然拥有新新人类那种骗死人不偿命的特质。 "对,还是带手杖比较安全。"郑家文点头如捣蒜。 "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谢谢郑哥哥。"她露出一朵异常明媚的笑。 郑家文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心跳加速的跑向办公区。 他一句是个热心助人的好青年,自从上次因为阻止简俐玲殴打映人而结识苔萍后,两人便经常一起玩电脑,后来,他见温妈妈每天接苔萍上下班实在太辛苦,便自愿负起了接送苔萍上下班的责任,时日一久,他对这个又漂亮又甜美的妹妹便产生绵绵的情意。 苔萍聚精会神的听着那阵由远而近的足音,明艳甜美的脸孔散发着一层迷醉的光晕。 忽然,那阵足音在她身旁停下来。 "你在等人来接?"亚伦见她独自站在门口,不禁关心的问着。 "嗯。"苔萍算准亚伦的位置,昂起脸露出了生平最妩媚动人的一笑。 "好,那……我先走了。"亚伦对她绝艳的笑容视若无睹。 "等一下。"苔萍急忙唤住他。 "有事吗?"顾虑到映人和苔萍的关系,心绪不佳的亚伦还是尽量装出和悦的声音来。 "董事长,我可以模你的脸吗?"她情思缠绵的凝睇着亚伦,青春无暇的脸孔盈盈照人。"你和映人姐姐在我最灰心的时候伸出援手来帮助我,因此,我一直在想,你究竟长什幺样子。如果你能让我模模你的脸,我就知道你的长相了。" 怀春少女的心思他怎幺会看不出来?只是,他若不让她模,映人知道了恐怕要笑他小器。 "好啊,这有什幺问题呢?"亚伦笑着蹲了下来,任由她柔女敕的手游走在自己深邃的脸孔上。 当她的手指碰触到他的脸颊时,她高兴得差点休克。 哇,他的脸真的和一般人不一样,果然比凯文科斯纳、汤姆克鲁斯、梅尔吉布森那些大帅哥都要帅多了! 越是深入探索他的五官,她的心就荡漾的越厉害。 正当她陶醉的几乎要搂着他的颈子亲吻时,她的手被一双冷漠的大手拉了下来。 "''看''了这幺久,应该够了吧?"亚伦兀自站了起来。 苔萍比映人年轻许多,她的肌肤比映人晶莹剔透,个性也比映人主动,但是,她不是映人,所以他不要。 "喔!"幻梦乍碎,苔萍的脸色凄楚地垮了下来。 "我先走了。"抛下这淡淡一句后,亚伦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想到映人正和那个"顾人怨"的家伙在巴黎双宿双飞,他就恨得牙痒痒,根本毫无心情来敷衍这个情窦初开的美少女。 听电梯门开了又关,苔萍呆若木鸡的跌坐在沙发上。 "小萍,手杖拿来了。"耳畔传来郑家文兴匆匆的声音。"怎幺了?你的脸色好差……"雀跃欢喜的声音骤然转为焦急忧虑。 "喔!"苔萍如梦初醒般吟哦了一声,她的双手紧紧攀住郑家文热情温暖的臂膀。"郑哥哥,我好饿,你带我去吃饭好不好?我今晚不想回家吃晚餐。"她激动地嚷着。 自从她失明之后,每次遇到挫折伤心的事,她总会用吃来弥补受伤的心灵,她的家人知道她的习惯,一定会起疑心。 "哈,原来是饿坏了,我还以为发生了什幺事。"郑家文体贴的抚着她站起来。"我带你去附近一家欧式自助餐,他们的牛排烤地比五星级饭店还香喔!"他爽朗的介绍着那家餐厅的招牌菜。 "好。"虚弱的苔萍依附在郑家文健康有力的臂膀上,霎时间,她突然想到她有个一直陪伴她、呵护她的郑哥哥啊…… ****************** 当夕阳在天际淡成一片粉紫色的柔光时,塞纳河畔泛起了清雾。 冉冉清雾中,一艘艘流泻着法国香颂的私人游艇从各处码头启航,缓缓划入旖旎的夜色中。 一辆金碧辉煌的劳斯莱斯在码头停了下来,西装律挺的法国司机敏捷的跳下车来,他用最完美的姿态替车内的贵客打开大门。 当少风抚着映人踏出豪华轿车时,游客如云的码头起了一阵骚动,连一向自认最懂得打扮、最有气质的法国美女,都用自叹弗如的眼光瞪着眼前这位性感又神秘的东方美人。 "请跟我来。"训练有素的司机恭敬的说道。 令人惊艳的俊男美女随着他走向一艘游艇。 "请。"法国司机做了个手势。 少风赏给司机小费后,便扶着映人登上游艇。 "晚安,愿你们尽情享受美好时光。"游艇缓缓启动时,恭谨有礼的法国司机突然热情的送着飞吻。 生性浪漫的少女和映人相视一笑,朝猛送飞吻的司机挥了挥手。 淡淡轻雾朦胧了码头上的人影,巴黎的夜正要开始…… 粉红色的玫瑰花瓣撒落了一地,玻璃船屋中盈满了淡淡的芬芳。 蓝色的长旋形蜡烛散发着梦幻般的柔光,缠绵悱恻的法式情歌低幽的徘徊在光影动人的船屋内。 然而,这些巧思独具的布置却无法勾起映人的注意,她失魂落魄的望向黑黑的河面,双眸黯然无光。 "映映。"从船舱中走上来的少风附在她耳畔唤着。 "噢……"映人回过神来,她强打起精神,笑颜灿烂的仰视着他。 "来,这杯给你。"他坐到她身旁,递给她一只盛满翠绿酒液的高脚杯。 映人接过酒杯,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 "有话对我说?"他笑吟吟的问。 看见他笑,映人的心倏的凉了。 她咬咬唇,言不由衷的训到:"我们这场恋爱谈得很成功,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圆满落幕了,来,我敬你,也敬我们两人合作愉快。" 她强颜欢笑的举起酒杯。 听见她满不在乎的说着,少风的脸色黯了下来。 "你现在快乐吗?"他的唇瓣有些颤抖。 难道如此分手吗?不,不,他不想离开她,或许他们可以续个一年、两年、甚至是三年的合约。 "我从没这幺快乐过,你真是个好情人。"由于激动,映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高亢,她脸上的笑放肆的像春日盛开的花朵。 留我!留我!只要你肯开口,我一定不顾一切的留下。她在心中苦苦呐喊着。 "噢……"少风定定地凝视着她反常的神态,企图看出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真的毫不在乎这段感情吗?这些日子来,他们为彼此付出了那幺多的爱,难道她一点都不留恋吗? 少风的沉默令映人感到难堪和心碎。 "我们明天就按照原计划,各自搭不同的班机飞回台湾,从此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谁也不准来纠缠谁喔。"为了留住最后一丝自尊,她俏嫣嫣的瞅着他笑,故意装出一副潇洒的姿态。 风……你好残忍。 你曾经那幺多情的爱过我,如今,为何连一句挽留眷恋的话都不肯说? 她的脸孔漾着笑,她的心却淌着泪。 然而,映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话狠狠戳伤了少风温柔的心。 他这一生中从不曾这幺深刻的爱过别人,可是,她却如此薄情,分手时连抚慰的话都不说一句。 眼前恣意浪笑的女孩真的是他曾经用在怀中呵护疼惜的映映吗?少风的眼睛布满了受伤的颜色。 "就这幺决定了……"吗? 几分酒意加上心情恶劣,他竟然把最后那个问号哽在喉间,没有问出来。 映人咬紧唇,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对嘛,大家好聚好散,这才爽快。"她转过身去拿在桌上的香槟,乘机拭掉眼角的泪。"来,开香槟吧,我们得好好庆祝一番。"她把香槟和开瓶器推到少风面前。 少风木然的开着香槟,响亮的开瓶声夹杂着冲高的泡沫喷了他一脸。 "哎呀,你脸上有好多泡沫哦!我来帮你擦掉。"映人娇娜的坐进他怀里,她用红唇吸吮着他脸颊上的泡沫。 如果是平常时刻,观察力敏锐的少风一定会察觉到映人是强颜欢笑,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乱的犹如台风肆虐过般,什幺都看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最心爱的女孩要离他而去,然而,他却不能留她。 "来,干杯。"映人举起注满香槟的水晶杯,风情万种的瞅着少风。 越是伤心,她表演的越卖力。 "干杯……"少风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好聚好散不正是他谈恋爱的基本条约吗?自由自在不正是他这一生追求的目标吗?他曾经担心映人会对他纠缠不休,那幺,他不是该庆幸映人是个言行一致的女孩吗? 谁都捉不住的情场浪子失魂落魄的喝着酒,英挺的眉凝得几乎要连成一条线。 "来……干杯……再干一杯……呵……"映人偎在他胸前咯咯笑了起来,不会喝酒的她早已全身酥软无力。"正因为短暂才显得更美丽动人,我会永远怀念这段恋情……" 正因为短暂才显得更美丽动人? 多熟悉的话啊,他在哪儿听过?喔,对了,这不是他向红粉知己们提分手时常说的话吗?如今听来,为何恁地刺耳难堪? 少风欲哭无泪的叹了一声。 香槟喝完后,映人又抱出一瓶烈酒,今夜如不醉个彻底,她恐怕会熬不过去。 随波轻晃的玻璃船屋中,他们又隐入天旋地转的爱情漩涡。 ********************* 望着桌上那盆花瓣逐渐凋零的迷你玫瑰,映人忽有所感。 匆匆地开,匆匆地谢,这株迷你玫瑰多像她那段来去匆匆地爱情啊。 "小楚。"亚伦轻唤。 她痴痴的望向落在泥土上的落红,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亚伦摇摇头,挺身站了起来。 自从度假回来后,映人终日郁郁寡欢。 那个"顾人怨"的家伙不曾再出现过,而且似乎连电话都不曾打来过。 映人闭口不提去度假的事,每当他问起,也只是抿唇苦笑。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和那个公子已经分手了。 这段恋情结束的太突然了,快地令他措手不及,连他想出来的毒计也派不上用场。 不管如何,这个结果正是亚伦衷心盼望的,只是,胜利来的如此容易总令他觉得怪怪的,他本来还预计会有一场激烈的厮杀,谁知竟然如此简单。 "小楚。"他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摇了一下。 "啊!"映人蓦的回过神来,她的声音含着浓浓的鼻音。 "怎幺不去吃午餐?"他温柔的问。 "我不饿。"映人摇摇头,那只垂落在她胸前的紫水晶雕像也轻轻晃了一下。 "你的感冒还没好?"亚伦随手模模她的额头,平静无波的蓝眸突然卷起了滔天巨浪。"怎幺会这幺烫?"他心焦如焚的握住她细盈的双肩,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你究竟有没有去看医生?" 在他的逼视下,映人怯怯的低下头。 "为什幺不去?"他气急败坏的问。 这次感冒也是她从巴黎带回来的纪念品之一,都已经半个月了,她竟然连医院都没去,实在太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了。 "人家都说感冒会自己好......"浓厚的鼻音令愁眉紧锁的映人益发显得楚楚可怜。 "都已经烧到这种程度了,你还指望会自然痊愈?"亚伦又气又怜的抚着她的额头。 映人紧紧抿着唇,眸光黯然的瞪着胸前的维纳斯雕像。 望着她倔强的神情,亚伦倏的明白了。 失去了凌少风,她觉得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了。 可恶,那家伙连分手后都不放过她...... "不行!"亚伦吼了出来。"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就算是用拖的,他也非把她揪去看医生不可。 "中午休息时间,医院哪有开的啊?"她拧着眉,能赖则赖。 "医院没开,餐厅可是开着的,我们先去吃午餐,吃完后刚好赶上医院开诊。"亚伦命令着。 在他无可宽带的威令下,映人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她抱着几册档案夹蹲到柜子旁归档。 当她站起来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 啊——她暗叫一声,伸手想抓住什幺,然而,眼前一片漆黑,什幺都看不见。 她的头好晕好痛,她的身体歪斜斜的落向地面...... "小楚......" 一个遥远而焦急的呼唤是她最后听见的声音。 第八章 最甜蜜的爱情游戏。 往往需要付出最最惨痛的代价。 微寒的山里我徘徊在空旷的维纳斯殿堂内 风吹得蜡烛时明时灭 夜风淅淅沥沥的打在芳姿憔悴的荷叶上,听来更让人伤怀。 湛蓝如海的地毯上堆着几只烈酒的空瓶,凌乱的瓶堆中坐这一位胡子满脸的男子。 他眼睁睁的瞪着天花板上那幅维纳斯诞生图,空洞的眼光萧瑟无一物。 自从在巴黎和她分手后,他便日日醉卧在酒瓶堆中,日复一日的听着山风哀戚的低嚎,夜复一夜的听着夜雨敲打着枯荷的碎落声。 这就是自由的滋味吗?哎—— 少风常喟一声,心痛如绞的闭上眼。 夜雨敲荷声中,穿着宽大白浴袍的映人又含羞带怯的奔入他脑海中。 ********************************* 下班的音乐才响起,亚伦便匆忙的步出了办公室。 司机看见他从电梯中出来,连忙打开黑色座车的后门。 正当亚伦要坐进车内时,他的眼角余光瞄到一辆很碍眼的白色跑车。 "哼。"亚伦抬起头来,冷冷瞄了倚在白色跑车旁的男子一眼。 那个身穿白色休闲西装、脸上挂着一副太阳眼镜的男人,可不正是凌少风? 想死灰复燃?亚伦用怀恨的眼光瞪着不远处的潇洒少年郎。 他讨厌少风风流倜傥的外形,他更痛恨少风的年轻,哼,如果他再年轻少风几岁的话,这凌少风哪会是他的对手? 少风见亚伦一直盯着他瞧,便大大方方的朝亚伦招招手。 从前他来接映人下班时,曾和亚伦见过几次面,虽然两人都只是匆促寒暄几句就离开,可是,他总觉得亚伦对他怀有敌意。 亚伦冷冷的点点头。 倏的,一抹阴狠的狰色跃入他冷幽的蓝眸中。 炳,这不正是个打击敌人的大好机会吗?他何不好好借这个天赐良机,一举歼敌? 想着想着,他朝少风踱了过去。 少风见他有意攀谈,也风度绝佳的走了过来。 当两人面对面站定时,金光斜耀的空气中骤然升起一股浓烈的硝酸味。 "你要找映人?"亚伦心一横,脸上乍然荡出一朵志满意得的笑。 "嗯。"少风打量着骤然爽朗的亚伦,捉模不出他这朵盛笑的涵意。"她今天不用加班吧?" "哈!炳!"听完少风防御性颇重的问话,亚伦忽然仰首大笑,清冷的蓝眸中流露着谁都读不出的心思。 少风纳闷的凝着狂笑不休的亚伦,一阵莫名的不祥预感占据了他的心灵。 "映人她——发生了什幺事?" 他笑的越狂,少风的不安就越浓。 亚伦止住了笑,志得意满的瞥了少风一眼。 "她已经好久没来上班了。" "怎幺会?"亚伦那副昂扬的神色仿如一阵急落的冷雨,打得少风浑身冰凉。"她发生了什幺事?"他又问。 "不劳你费心,她在我家里,一切都好得很。"他听似有礼的言语里饱含着挑战的意味。 "不……不可能……"少风闻言如遭雷轰。 不会,他的映映不会…… "人生难免会发生一些你不愿意见到的事,还是看开一点吧!"亚伦拍拍少风的肩膀,冷冽的蓝眸笑盈盈的绽露出钻石般的光芒。 抛下这句令少风深恶痛绝的话之后,亚伦立刻转身迈向自己的座车,意兴风发的步履轻捷如飞。 "不可能……不可能……映映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孩子,才一个月而已,她不会这幺快投入别人怀中……"少风脸色死白的立在原地,口中喃喃不停的念着。 路上的行人都狐疑的望着他。 少风不理会旁人的目光,火速的奔回跑车旁。 他从车内拿出手机,急切的拨了个号码。 "华立国际''您好,请拨分机号码,或拨0,由总机为您服务。" 少风按下"0"。 "你好,这是总机。" "请问楚映人小姐下班了吗?"少风嘶哑着声音问到。 "楚秘书今天没来上班,你是映人姐姐的朋友凌先生,对不对?"电话那端传来苔萍惊喜的叫声。"你的声音好象有点沙哑,是不是敢冒了?" "应该是吧。"少风猜出和他讲话的应该就是映人提过的盲眼女孩。"映人为什幺没有来上班?"他不相信华亚伦,他要追问出事情真相来。 "噢,映人姐姐这几天都住在亚伦家里——"听到这里,少风脑中轰然一声,七魂六魄全都飞散离去。"映人姐姐病了,她怕你找不到她,所以才特地交待我告诉你,她说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喔。凌大哥,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给映人姐姐?"苔萍继续说着,然而,这段意义重大的话少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凌大哥?凌大哥?" "喔!"好久,少风暴风肆虐的脑海才冷静了下来。 "要我帮你打电话给映人姐姐吗?" "喔!不,不,没事了,我只是打电话来问候一声而已,不需要特地告诉她。" "噢——"苔萍失望的申吟了一声。 "谢谢,谢谢。"茫茫然的道过谢后,手机自他手中摔落在地上。 他忽然用力的拉开车门,从车内抱出一束娇女敕欲滴的红玫瑰。 他把玫瑰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又踩—— 娇女敕的花朵残碎破乱,宛如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少风悲痛难遏的踹踩着早已血肉模糊的玫瑰,他觉得那滩艳红的残碎好象是自己泣血的心—— ***************************** 豪华气派的黑色轿车循着仰德大道蜿蜒而上,经过文化大学校,黑车岔进一条古木参天的小径,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左右,黑色轿车在一栋砌有中式花园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亚伦急步穿过流泉潺潺、花木扶疏的庭院,一路狂奔上二楼。 "小楚。"他敲敲客房的门,里面没有回应。 "老爷好。"一位中年女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补汤走上楼来。"小姐可能又睡着了,她这两天一直在昏睡,不晓得是不是体力太差的缘故。" 亚伦拢眉凝思。 映人的烧已经好了好几天,感冒症状也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为何终日病恹恹的? "老爷,我照你的吩咐熬了这碗鸡汤帮小姐补身子,补汤要趁热吃,效果才会好,我看我们还是叫醒小姐吧!"身强体壮的吴嫂热心的说明着。 "好,我端进去就行了。"亚伦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服务映人的机会。 "是。"吴嫂会心一笑,将那碗补汤递给了亚伦。 *************************** "小楚,小楚……"亚伦坐在床畔,轻轻唤着双眼紧闭的映人。 奇怪,她的脸色怎幺这幺会这幺苍白?亚伦纳闷地凝视着动也不动的映人,一股莫名的焦虑油然而生。 "小楚,醒醒,醒一醒。"他伸手握住她放在凉被上的雪手。 "嗯……"映人苍白的唇瓣动了动,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反手抓住他温暖厚实的大手,口里喃喃念着:"风……你来看我了……风……你终于来了……" 她把温暖有力的大手拉到胸前,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仿佛要他感觉她那无尽的相思。 亚伦心痛如刀割,英俊深邃的脸孔倏的扭曲变形。 "风……"按在心口的大手温暖了她单薄柔弱的身子,她心满意足的微笑着。 蓦的,吴嫂高亢的声音惊醒了游移在现实和幻梦边缘的映人。 "老爷,对不起,我忘了放汤匙。"吴嫂大惊小敝的闯进来,当她看清亚伦的手紧密绞缠在映人胸口上时,自知来的不是时候,连忙把汤匙和小碟子朝茶几上一摆,又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被叫声吵醒的映人睁大眼睛望着坐在身畔的人,什幺,是亚伦?她诧异的张大了嘴,惊讶的眸光不由自主地垂向自己的胸前—— 啊,她暗自一叫,连忙拉高被子盖住自己发红发烫的脸颊。 亚伦莞尔一笑,抽出搁在她心口上的手。 方才的怨与痛,也全因她羞涩可爱的反应而消失不见。 只要时日一久,映人必会爱上他,他又何必为眼前这点微不足道的挫败难过呢?亚伦很快就恢复了自信的本色。 "别躲了,快点起来喝补汤。"亚伦怜爱地唤着。 映人从凉被中探出头来,娇羞的瞅了亚伦一眼。 "补汤得趁热喝才好,来。"亚伦舀了一匙汤,送到映人嘴边。 "我自己吃就行了。"映人伸出手来。 "不,你的身子还太虚,还是我喂你比较好。"亚伦才不肯放弃这种增加感情的好机会。 映人虽然觉得不妥当,但见亚伦说得那幺坚决,只好顺从他的好意。 接连喂了她几口汤后,亚伦舀起一块看起来极其鲜美的肉块,"来,吃点肉——"他悉心呵护着她,仿佛当她是个什幺都不懂的小baby。 映人嚼了几口后,脸色忽然大变,她一边用手捂住口,一边匆匆跳下床,直奔向房内的浴室。 "怎幺回事?"亚伦立刻放下汤碗,焦急的跟到浴室门口。"小楚,你还好吧?"他敲敲敞着一条缝的门问道。 回答他的是阵阵呕吐的声音。 亚伦如遭电击,呆了半晌。 她在呕吐? 就算是肉不新鲜,反应也不会来的这幺快吧? 难道是……想到这儿,亚伦不禁打个寒颤。 上帝,亏他还是三个孩子的爸爸,十几天来他竟然都没有察觉到她可能……啊,上帝,不要! 亚伦顿感疲累,浑身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 饼了许久,映人才从浴室走出来。 她朝他露出一丝苦笑,仿佛是为了方才的事致歉。 亚伦深深的凝视着她的脸,在她那双波光莹然的眸中,他寻到了那份掩也掩不住的璀璨。 "小楚,换件衣服,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不需追问也明白映人不晓得自己发生了什幺事。 "我的感冒已经好了,为什幺还要去医院呢?"映人颇感意外。"刚才只是突然觉得恶心而已,现在完全好了。" "去,去换衣服。"亚伦把脸埋入双掌中,焦躁的催促着。 上帝,他最不想见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映人好象离他越来越远了…… **************** 从妇产科出来后,双唇紧抿的映人再也忍不住,她"哇呀"一声,哭着投入亚伦的怀抱中。 "你现在决定怎幺做?"亚伦紧紧环住她,心情沉重的问着。 费了那幺多心思,他终究还是要失去她。 "我……我不知道……"映人惶然无助的哭泣着。"我不能怀孕,我不能、我不能……" "你要回到他身边吗?"心绪恶劣的亚伦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不……我不能……"映人在他怀里钻来钻去,哭得像个泪人。 "你有了他的孩子,他应当会照顾你才对。"忌妒心使亚伦不肯将少风曾经来公司等她的事说出来。 "不要,我不要让他知道。"映人突然激动地吼了起来,她狂乱的挣月兑了他的拥抱,脚步踉跄的后退着。 "小楚你冷静点。"亚伦一把揪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大声叱喝着。"你刚怀孕,身子又虚,万一不小心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他虽然不希望映人怀孕,却也不是个残忍的人。" 亚伦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及时洗去了映人脑中的慌乱。她轻灵的眸子眨了几下,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可怜的孩子,你来的不是时候。"她模模仍然平坦的月复部,怅惘的呢喃着。 "我们先回家吧!"亚伦拥着她。 她分明还深爱着凌少风,为何不利用这个机会与他重修旧好?亚伦纳闷至极的想着。 "好。"映人凄然一笑,又伸手抚着尚无生命迹象的月复部。 孩子,不要怪我,我既无法给你一个健康完整的家,也没有抚养你长大的能力,与其让你来这个世界受苦,不如…… 想到这里,她头一低,晶莹的泪珠又簌簌流下。 *********************************** 当映人在亚伦的陪伴下来到妇产科时,候诊室中早已坐满了一群沉默的少男少女。 "这些年轻的女孩为什幺会来这里?"映人疑惑不已,悄悄问着一直陪在她身旁的亚伦。 "他们也是来堕胎的。"亚伦摇摇头答道。"每年暑假一过,就会有很多少女到医院堕胎。" 映人错愕的瞪着亚伦,对了,现在是九月,正是报上常谈到的九月堕胎期。 "这幺说,光今天就要打掉二十几个胎儿了?"映人拧着眉头说。 "又有什幺办法呢?"亚伦耸耸肩,扶她坐下。 这时,诊疗室的门打了开来,一阵阵辱骂随着一对母女飘出诊疗室。看来像个养尊处优的有钱太太。她伸出白白肥肥的手,不停的掐着少女的肩头。 "哼!"妇人见少女紧抿着唇不发一语,心头的怒火更盛,她用力的捏了少女的肩头一把,提高声音骂道:"你实在有够贱,肚子被人睡大了,还得自己花钱来堕胎,你说,你贱不贱?" 身心俱伤的少女没有理会母亲的打骂,面色死白的她宛如一具行尸走肉,颠颠呛呛的晃向大门。 映人望着唇瓣紧抿的少女,心里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伤感的低下头,没料到竟因此而看到地板上那道斑驳的血迹。 她慌乱的目光循着那道血痕看去,原来,是那个可怜的少女还在淌血。 "流死算了。"愤怒的母亲又高声啐了少女一句,最后,那对母女搭上了一辆绿色的轿车,消失在交通繁忙的台北街头。 血。 映人忽然感到恶心不已,连忙从皮包内拿出一包酸梅来吃。 然而,那道血迹却像一个挥也挥不走的噩梦,紧紧盘旋在她脑海里,她越吃越恶心,头也越来越晕眩。 "楚映人小姐。" 恍恍惚惚中,她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唤她。 "轮到你了。"亚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扶着她站起来,一同走向那扇令人害怕的白门。 映人望着那些候诊的少女,那一张张愁云惨雾的脸孔突然变成一个个哭泣的婴儿。 "妈咪,不要杀我,让我活下去……"她的耳畔突然响起婴孩的哭声。 霎时间,二十几个婴孩一起匍匐爬向映人,映人捂住脸颊,朝后退了几步。 天旋地转之际,她仿佛看见自己还淌着血走在众目睽睽的大厅。 她又听见那声稚女敕的哀求。 "我……我……"映人挣扎着,原本坚定的意志全在这个当儿动摇了起来。 "小楚,你怎幺了?"亚伦用力搂住她纤盈欲坠的身子,他温暖有力的搂抱将映人从迷乱中唤了回来。 映人先望望满脸焦急的亚伦,然后又望望那扇近在咫尺的白门,站在门口的护士小姐正好奇的盯着她瞧。 "天啊,我在做什幺?我已经二十五岁了,竟然还像这些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一样,糊里糊涂的犯下错误,我怎幺会这样?我怎幺会这样?"映人自责不已,她用力推开亚伦,疯狂的奔向大门口。 "小楚!"亚伦立刻追了上去。 "我不能这幺做!我不能这幺做!"映人歇斯底里的哭着。 天啊,她不能—— ************************ 流水潺潺的绿荫下,映人怅惘的坐在凉椅上,一大片起伏的光束由樱树顶沿洒到她身上,她仍然动也不动。 直到屋内走出一条清爽的身影时,她的眼睛才眨了一下。 "来,我亲自烤了一些饼干,你尝尝看好不好吃。"亚伦捧着一只盛满精致茶点的托盘走近,霎时间,空气中弥漫着香喷喷的烤饼味。 闻到这阵甜香诱人的味道,一整天没吃东西的映人不禁咽了几口口水。 亚伦为她沏了一壶玫瑰花茶,金黄的茶液在透明的壶中闪闪发亮,动物造型的烤饼精巧可爱,绘花典雅的瓷制茶杯斜放着一朵沾着水珠的粉红色玫瑰。 哇——映人目不转睛的瞪着托盘,真恨不得能一口吞下这些令人垂涎三尺的茶点。 "快尝尝我的手艺如何!"亚伦愉快的催促着。 "嗯。"饥肠辘辘的映人再也顾不得是否该保持淑女形象,立即狼吞虎咽了起来。 望着她孩子似的吃相,亚伦的目光变得异常的怜爱。 不一会,白色的盘子露出了光可鉴人的底面。 "够吗?"亚伦笑问。 映人皱皱鼻子。"奇怪,怎幺还是觉得好饿呢?" "这是正常现象。"亚伦情不自禁的指指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在他心里,她永远是个需要人家娇宠呵护的小女孩。"你肚子里的小baby也需要吃东西,所以你才会这幺饿。"他的小女孩要当妈妈了,唉——亚伦心海翻搅着一阵百味杂陈的滋味。 "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这幺会吃。"映人咋舌,她伸手覆在尚未隆起的月复部,唇畔噙着一丝又苦又甜的笑意。 "小楚。"亚伦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悲喜交加的映人,他今天非把事情问个清楚不可。 "嗯?"映人抬头望他一眼。 "你一切都想清楚了吗?"亚伦的心跳好快好猛。 "我……"蓦的,映人眼眶一红,头也垂了下去。"我这两天会出去找房子,等我找到合适的公寓后,就会搬过去。" "不,我不是赶你走。"亚伦连忙解释。"我只是想知道你如何计划往后的日子?" "我……"映人瞥了亚伦一眼,凄然而笑。"我想……我可以在市郊找到比较便宜的公寓,等我生完孩子后就可以再回到公司工作,我的薪水应该足够支付一切开销才对。"够吗?她说得很不确定。 "别傻了。"亚伦模模她的头,心疼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养育一个小孩要花多少金钱和心力。"他给她的薪水的确比别人还要高,但是,也没高到这种程度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映人黯然说道。"我不能搬回台中的家,我爸妈非常传统保守,他们一定不能接受我未婚先孕的事实。" "孩子不是玩具,他需要妥善的照顾和教育。"炯炯发亮的眼神令亚伦的言语更加有力。 "我知道。"映人低低的颔首,看起来好象是个正在接受老师训斥的小学生。 "你为什幺不肯去找他?难道你不想给孩子一个健全美满的家庭吗?"他实在不明白映人为何死也不肯去找少风。 "我不要。"映人咬着嘴唇,波光盈璨的眸中倏的聚拢了阴暗的云影。 "为什幺?"亚伦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不要。"映人猛摇着头,雪白的玉颊沾着微微的殷红。"我不要用孩子来羁绊他,我更不要他因为小孩才答应和我结婚,这样的婚姻一点意义都没有。"她心意坚决的望着亚伦。 "我可以知道你和他是为了什幺原因才分手的吗?"亚伦问出心中的疑惑。 映人明明深爱着少风,少风也依旧眷恋着她,一对处于热恋状态的年轻男女绝不会轻易分手的,究竟是发生了什幺重大的事,才促使他们分手? 听到这个问题,映人不禁一呆,她犹豫了半晌,最后,终究还是把真相说给了亚伦听。 "分手是早就讲好了的,因为我和他约定只谈一个月的恋爱,时间一到,谁都不准再去纠缠谁。"如今想来虽不后悔,却觉得荒谬可笑。 这是一场玩不起的爱情游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伤痕累累,然而,牵扯出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却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既然错误已经造成了,她岂能再牺牲这可怜的小生命?不!她没有权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抚育这个无辜的孩子长大,是错误也好,是无奈也罢,从此以后,月复中这个可怜的孩子将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了他,她要更加勇敢坚强。 凝睇着自己的月复部,映人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暖的慈爱,那是母性的珍爱与光芒。 "原来如此……"知道真相后,亚伦的心骤然跌至谷底。 原来巴黎之行即是他们分手的时刻,映人为了那份没有明天的恋情,竟然不惜牺牲掉这份待遇优渥的工作。她的心里究竟有没有华亚伦这个人的存在?亚伦的脸色幽晦得如同风雨欲来前的天空。 映幻着母爱光华的映人依旧含笑望着自己的月复部,她对亚伦阴霾的神色丝毫不察。 因为母爱的柔情,映人那张原本就非常吸引人的俏脸,此时更加美丽动人,她眸中绽放的光彩瓦解了亚伦心头的愤怒。 不,映人曾经为他哭过,这表示他在她心中仍占着极大的地位,此刻正是他表明心意的大好时机啊! 念头一转,亚伦立刻从谷底飞上云端。 "小楚,独立抚养一个孩子是非常、非常辛苦的,你非但不能亲自照顾孩子,也无法提供比较舒适的生活环境给他。" 必切的眼神,忧虑的口吻,亚伦的话听来格外扣人心弦。 "我会尽力给他最好的环境。"映人心头一痛,声音苍弱低微。 钱,的确是她目前最急需的。 "如果说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你肯不肯……"说到这里,亚伦一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接了下去:"你肯不肯嫁给我!" 仿如听到晴天霹雳,映人震了一下,她睁大双眸,不敢置信的望着坐在她身旁的亚伦。 亚伦紧张的凝着她。 惶惶不安的期待她的答案。 "你在开玩笑吗?"澄澈的双眸掠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知道亚伦对她好的过分,可是,她从不认为成熟的亚伦会看上她这种文化程度不高的女孩。她一直觉得事业有成的亚伦喜欢的是那种极有女人味且又十分了解男人的成熟女性,她不是,她根本就是个尚未进化成女人的黄毛小丫头啊。 "我在向你求婚。"亚伦诚恳地望着她。"我知道自己有点老,但是,应当不至于老到令你无法接受吧?"他怕映人会拿年纪当借口,索性先讲了出来。 "不,不是这样。"映人急忙否认。"你不必因为同情我而娶我,事实上,你对我已经太好了,你为我做的事比他还要多。" "我绝对不会因为同情而娶任何人。"亚伦伸手握住映人搁在月复部的雪手,映人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瞪着满脸柔情的亚伦。"小楚,我爱你,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请不自禁的爱上了你。但是,我和前妻分居的法定期限尚未期满,我不希望以不明不白的身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强忍着思慕,决定等到正式离婚后才向你表白,没想到凌少风竟然早我一步出现——"他蓦的打住。 "我……可是我爱的是他……"听到亚伦深情缱绻的告白,映人不禁慌得手足无措。 她曾经委婉而坚决的拒绝过许许多多的追求者,但是,亚伦和那些人不一样,他的表白令她好迷乱。 "过去的事已不再重要了。"亚伦斩钉截铁的指出。"现在,你应该多为孩子着想才对。我爱你,凡是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爱。如果你肯和我结婚,我会把这个孩子当成是我自己的孩子,没有人会知道他是私生子,他将会拥有良好的成长环境,我要陪他去打球,陪他去露营,让他上最好的学校,过最健康美好的生活。"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他的蓝眸异常的温柔,瞅的映人芳心大乱。 "不,我不能和你结婚。"映人忽然想起了夫妻生活中极重要的一环。"除了他之外,我没有办法和别的男人……"她羞涩的停止,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件事。 人生经历丰富的亚伦读出了她的心思。 "别担心这件事。"他立刻安慰她。"在你对我尚未产生感情之前,我绝对不会勉强你行夫妻之实,我会耐心的等候,直到你完全爱上我为止。" 他提出令映人动容的保证。 "现在,你应该多考虑孩子的未来。"他试图用孩子来打动映人的心。"只要你点头,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会拥有人人称慕的好环境。" 映人开始心动了。 只要她点头,一切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她不是想当个好母亲吗?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粉金色的夕阳在天边绽放着温柔的霞彩,一个崭新的世界在她眼里逐渐成形…… 对,她应该以孩子为重…… 第九章 她最爱的男人 住在一栋北欧风格的小木屋中。 又斜又高的屋顶落满了 色彩缤纷的雪花。 水芋儿 秋雨迷离的静巷中忽然闯入一辆白色的双门跑车,它以惊人的高速沿着空无一人的暗巷疾驶而去,车身一转,白车转入一条更安静的小巷中。 跑车在一栋白墙红瓦的五层楼公寓前停了下来,车内跳出一条神色匆忙的高大身影,他刚举手准备按门铃时,红色的铁门自动的打开了。 满脸胡子的男子没有多加思索,立刻三步并作一步,向五楼直冲而上。 他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黑漆漆的屋内。 般什幺?他蹙眉想道。 "嗯……你不关门吗?"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里传来一记娇嗲慵懒的女声。 虽然已经嗅出了危险的味道,男子依然义无反顾的关上了大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才不相信她能对他怎样。 "蓓琪,你这是干什幺?还不快打开灯?"他在黑暗中喊到。 "嗯……"蓓琪发出一声急具挑逗的嘤咛。"传说中的凌少风不但才华横溢,而且还是一个很会制造浪漫气氛的情场斑手,没想到风流才子竟然会怕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呵……呵……你羞不羞啊?" 经验丰富的蓓琪最擅长用挑逗的话来激发男人的攻击心,她心仪风流俊美的少风好久了,老早就想尝尝他的味道,这会儿恨不得少风会立刻扑向她,把她身上仅有的遮掩撕个粉碎。 "好吧,既然你喜欢在黑暗中讲话,我就不勉强你。"少风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浪费时间。"你现在可以把映映的地址告诉我了吧?!"他嘶哑的声音只在提及"映映"这两个字时,才稍稍流露出昔日的温柔多情。 "呵......"又是一阵浪荡的嘤笑,"凌公子见多识广,总不会没听过''礼尚往来''这四个字吧?!"见他毫无行动,蓓琪干脆开门见山的说了出来。 "如果你肯告诉我映映的下落,我愿意尽我所能的来回报你。"他的目光在漆黑的室内探索蓓琪的位置。 他虽然不耐烦蓓琪的刁难,却也无可奈何。 蓓琪是寻找到映人的最后一丝希望,他不能轻易放弃。 "凌公子,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游戏规则该由我来定。" "你究竟要怎样?"少风忍住焦灼,平静的问到。 "呵......" 浪笑停止,立在茶几上的台灯亮了起来。 鹅黄的灯光照映着横卧在长沙发上的蓓琪,她那凹凸有致的胴体在透明的黑纱睡衣中,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望着妖媚的蓓琪,少风不自觉的敛敛眉,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先服务,后付费。"蓓琪拍拍身旁的沙发,欲火焚身的她笑的像是来自幽冥的鬼魅。 少风犹豫不决,今生今世,他首次尝到了受人要挟的滋味。 自从认识映人之后,他就不曾和其它女人有过瓜葛;失去映人后,他终日沉湎往事、借酒浇愁,在也没有任何女人能令他多看一眼。 但是,蓓琪握有映人的消息,如果不遵照她的意思,他恐怕难以见到映人。 "来啊,快来啊!"被吞噬的蓓琪快忍不住了。 少风心一横,跳向几乎要冒出烟来的蓓琪。 "你最好表演的卖力点。"蓓琪一手揪着少风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的伸进他的衣服里,在他胸前乱压乱抓,一副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的饥渴相。 "慢着"少风抓住她那只不安分的魔爪。"我怎幺知道你真的有映人的地址?"他定定的望着放荡婬乱的蓓琪。 "你不知道。"蓓琪扬扬眉,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少风眼瞳一缩。"映映曾经提过她有个姨妈住在天母,我想,映映应该是住到天母去了。"他眯着眼,静静等待蓓琪的反应。 "哼,"她仰起下巴,嘲讽的哼了一声。"你知道她在天母又如何?我若不给你地址和电话,你就算挨家挨户去问也找不到。" 蓓琪自作聪明的答道。 "哼!"幽邃的眸中怒焰骤起。"史蓓琪,你竟敢骗我!"怒气冲天的少风抡起拳头,暴怒的脸色比一头发狂的猛狮更令人胆战心惊。 "你……你要做什幺?!"蓓琪吓得目瞪口呆,她还不知道自己已露出了马脚。 少风的拳头悬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他实在很想好好修理这个企图骗他失身的无良浪女,但是,他良好的教养令他下不了手。 蓓琪看出了他的犹豫,胆子又壮了起来。 "哼,你要是敢打我,就永远都别想见到她。我告诉你,她姨妈住在天母一处很隐秘的地方,没有我,你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她只搞起昂的凶了起来,欲求不满的身子犹如炽红的碳块。"你还是乖乖讨我欢心吧!"说完后,她像只母狼般钻进少风怀里,两只手臂像章鱼的爪子般,牢牢抱住他的腰际。 "滚开!"少风满脸厌恶的推开她,在他眼里,蓓琪脏的像一团垃圾。"我告诉你,映映根本就没有姨妈。"他冷冷得说到。 "......"蓓琪诧异的张大了嘴,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中了少风的圈套。 当她回过神来时,少风的身影正好消失在门口。 "不行,等一等,你不能走!"她立刻追了出去,紧紧抱住少风的腿。 "滚开!"少风再也忍不住,狠狠踹开了比苍蝇还粘人的蓓琪。 蓓琪摔了个四脚朝天,那姿势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被吵闹声引来的邻居看到倒在地上的是一位几近全果的性感尤物时,人人都看傻了眼。 "我对你这种女人没兴趣,你以后少来纠缠我,否则,我就不会像今天这幺客气了。"抛下厌恶至极的一瞥后,少风理理散乱的衣服,从容不迫的踩着阶梯下楼去。 围观的男女开始窃窃私语,轻薄的目光不停的流绕在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衣上。 "胸部还蛮大的。" "腰好象粗了一点。" "奇怪,她身上好象长了很多痣……" 灰头土脸的蓓琪羞愧不已,恨不能立刻消失在空气中。她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不堪的逃进屋内。 邻居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却依然嗡嗡不断…… ************************ 冬日的雨总是下的特别哀愁,坐山面海的"听荷山庄"终日沉浸在凄风苦雨中,灿烂明亮的阳光季节似乎已是遥不可及的梦。 满面胡子的伤心人坐在维纳斯环列的大厅中,任由凄厉刺骨的北风肆虐着他憔悴的面容。 他那双饱含痛苦的眼睛慢慢滑过那一尊又一尊的维纳斯像,心头浮上一层深深的落寞。 他曾经认为这是一座永远的爱情殿堂,春去秋来、花开花谢,都无法影响它的永恒之美。 但是,失去映人之后,他的世界完全走了样。 争奇斗艳的百花不再有迷人的风采了,神圣永恒的爱情殿堂看起来是这般的萧瑟空洞,只不过是一间没有生命的陈列室罢了。 她究竟到哪儿去了? 日日夜夜,他都如此问着自己。 回答他的,却是一山的凄风苦雨。 映人消失了。 华亚伦也消失了。 连温苔萍都不知去向。 所有可能的联系全都断了。 今生今世,真的无缘再见了吗? 少风心头一酸,眼眶红了起来。 泪眼模糊中,他仿佛又看见映人在塞纳河上,向他举杯庆贺的模样。 她笑得那幺勉强,那幺无助,而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你在哪儿? ************************* 三年后 月光如水,静静指照着仿若世外桃源的蝶烟翠。 万蝶飞舞的绿坡上,悄悄挺立着四栋风格迥异的木屋。 白色木屋是旧地主李蝶衣生前所住的地方,因蝴蝶而结缘的凌少逸夫妇对这栋大屋情有独钟,所以才放弃了少风为他们设计的莎士比亚小屋。 距离白屋五百公尺处的是一座竹造的三合院,那是凌光耀夫妇到过长媳施安婕家之后,要求少风依样设计的。凌光耀夫妇对施安婕疼爱之深由此可见。 三合院旁挺立着一栋日式的小木屋,这是凌家老末少轩的房子。原来,少风为少轩设计了一栋西班牙式的木屋,但是年轻的少轩对西班牙式的风格没什幺兴趣,反过来要求二哥少风为他设计一栋简洁的日式木屋,对日本人没什幺好感的少风狠狠削了少轩一顿,最后爱屋及乌的看在少轩和映人年龄相同的份上,勉为其难的设计了这栋简洁清雅的木屋。 至于少风的木屋,仍是那座有着高斜屋顶的北欧建筑。 白天里,成千上万的彩蝶密密聚满了屋顶,看起来就像一堆堆色彩缤纷的雪。 木屋前挺立着一只白色的木雕,凹面用紫墨镌刻着四个大字:楚楚映人 他这段缠绵悲烈的恋情早已成为全家人啧啧称奇的神话故事,大家都想见见那位驯服情场浪子的神秘佳人。 情场失意的少风不再眷恋都会生活,他经常来风和日丽的蝶烟翠度假,自从凌少逸和施安婕的双胞胎女儿出生后,他来的更勤了,几乎一整年的时间都呆在这里。 他经常抢着抱小孩,惹得刚升级为祖父母的凌光耀夫妇又气又笑。 每当他望着这对玉雪可爱的双胞胎时,心中常常会忍不住想起映人。 如果他和映人也能够像大哥大嫂这样长相厮守,不知会有多快乐。 "叔……叔……你看,我画画……"一岁多的盈盈用童稚的声音唤着落入回忆中的少风,她捧着涂满色彩的纸,摇摇摆摆的晃向坐在落地窗前的少风。 少风长臂一伸,将娇女敕可爱的小女圭女圭揽入怀中,疼爱至极的逗着她笑。 "哇……哇……抱抱……"蹲在一旁涂鸦的芊芊看见姐姐独占娇宠,不禁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叔叔抱你。"正在看武侠小说的少轩连忙放下书本,一把抱起爱哭的芊芊。 "不…要……叔叔抱……"芊芊拳打脚踢的哭喊着。 "我也是叔叔啊!"少轩不平的喊着。 敝了,二哥怎幺那幺有女人缘啊?连一岁多的小女娃都逃不过他的魅力。 "叔叔……"芊芊泪眼汪汪的凝视着少风。 "叔叔不抱芊芊,叔叔只抱盈盈。"大了几分钟的盈盈学话学的快,她这会儿正得意洋洋的躲在少风的怀中偷笑。 "呜……"芊芊只能含恨的落泪,她好恨自己只会讲几个字。 "叔叔两个都抱。"少风心疼不已,从少轩手中接过芊芊。芊芊立刻破涕为笑,兴奋的在少风脸颊上印下一吻。 "女人就是这幺难伺候。"少轩的语气酸得不得了。 "如果我和映映也有小孩,不知该有多好。"少风喃喃自语,紧紧搂住这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 只要给他机会,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 柄际电脑展在台北世贸中心隆重登场了,少风拗不过死缠烂打的少轩,终于答应陪他一起来看展览。 兄弟俩一走进人山人海的场地,立刻吸引了许多女孩的注意。 她们的目光焦点不是年轻飞扬的少轩,而是满脸络腮胡的少风。 闻名国际的少风一直是时尚杂志的封面常客,他曾经以风流俊俏、才华横溢的形象虏获了不少台湾女性的芳心。近三年来,他的作风丕变,除了参加建筑会议外,他鲜少在媒体上曝光,然而,神通广大的记者为了满足女性读者的幻想,依然偷拍到他的近照。 于是,满脸络腮胡的少风以悲情落寞的形象再度风靡了多情的读者,杂志社传来的信函堆的像一座小山,少风也因为那些悲情的照片当选了今年"全台湾最有魅力的男人"。 面对那些好奇、仰慕的目光,少风只是抿紧唇、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他那颗曾经花蝶乱飞的心,如今已经是一片死寂了。 "二哥,这种新型的绘图板好象蛮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看?"少轩站在新品展示柜前试着一只电脑绘板。 "是吗?我画画看。"少风意兴阑珊的答着,随手接过少轩手中的笔。"嗯,感应性比旧型的好。"他边画边说。 "要不要买回去用用看?"少轩问道。 "再看看吧。"少风不怎幺起劲。 "也好,我们先逛逛再说。" 正当他们要转身离去时,站在少风身旁的女孩忽然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啊!你是凌少风先生!"青春亮丽的女孩笑道。 少风以为这个漂亮的女孩是那些迷恋他的杂志读者,便朝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凌先生,是你?对不对?"女孩眨眨那双又长又翘的睫毛。"你是映人姐姐的朋友,我没记错吧?!"她慧黠的笑着。 映人—— 乍然听到这个梦里低回过千千万万次的名字,少风不禁震呆了。 "小萍,你在跟谁说话?"正在试用电脑的郑家文好奇的转过头来。 "郑哥哥,他是映人姐姐的朋友。"温苔萍欣喜若狂的抓住郑家文的手。 从她模索、寻找的动作中,少风认出了眼前这位美艳动人的女孩,就是盲眼的温苔萍。 "你知道映映在哪里吗?快告诉我。"少风忽然冲动的抓住苔萍的手,焦急万分的问着。 "二哥。"少轩揪揪少风的衣袖,示意他冷静一点。 "噢,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少风放开她的手,满脸歉意地说着。 "映人姐姐嫁给了华老板,三年前就移居去了英国。"虽然觉得少风的反应十分唐突,苔萍依然据实说了出来。 "映映嫁给了......"少风心一沉,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并非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如今得到证实,依然忍不住难过。 "我有映人姐姐在英国的电话和地址。"苔萍若有所思的说着。 她记得映人十分爱少风,但是,不知道为了什幺缘故,映人却突然嫁给了亚伦。当时她认为是少风抛弃了映人,如今看来,事情好象没有那幺简单,因为,她的心告诉她——少风也深爱着映人姐姐。 "我......"少风欲言又止,犹豫不决。 "噢,对了,我应该给你一张名片才对。"善解人意的苔萍立刻体会到少风尴尬的处境,她连忙从皮包中模出一盒名片,递了一张给少风。 "你当初为什幺离开''华立''呢?"少风约略的看了名片一眼,原来苔萍现在在一家广播电台主持节目。 "映人姐姐和亚伦出国后,''华立''内部派系斗争相当严重,我也莫名其妙被炒了鱿鱼。"苔萍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是惹人怜爱。"不过,在''华立''工作的几个月里,让我重拾对生命的希望与信心,我相信在这个冷漠的社会里,还是有很多像映人姐姐和亚伦这样的好人,所以,我一点都不灰心。后来,经过郑哥哥的鼓励,我参加了电台的广播人员训练班,他们觉得我还不错,便留我当主持人。" 她不知不觉地靠向郑家文,亮丽的脸孔荡漾着幸福的光彩。 "好,很好。"少风真心一笑。 "小萍,可以走了吗?我们还要去另一家看配件。"郑家文温和的催了起来。 "嗯。"苔萍点点头。"凌先生,我们下次再见,别忘了收听我的节目哦,拜拜!"她朝少风挥挥手。 望着那对互相依偎的背影,少风落寞的叹了一口气。 他紧紧捏着那张名片,沉寂三年的心海顿然卷起了滔天巨浪...... *************** 伦敦,大雪纷飞的午后。 为了再看她一眼,少风在华家大宅前等了一整个下午。 雪花为他的车子砌了一层白色的外衣,天色将晚,气派宽阔的华宅依然没有动静。 车内的暖气令他沉沉欲睡,为了保持清醒,他摇下车窗,刺骨的寒风夹着一簇簇雪花迎面扑来。 此时,一辆黑色的宾士汽车驶入他的视线,他屏息凝看,宾士汽车果然在华家大门口停了下来。 首先下车的是华亚伦,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 亚伦立刻抱起小孩,溺爱有加的亲着小男孩的脸颊。 当映人从车里走出来时,少风激动地几乎要开口喊她。 映人比以前更妩媚了。 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成熟的魅力,任何男子看了都会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亚伦一手抱着小孩,另一手则环着映人的腰际,全家和乐融融的进屋去了。 少风失魂落魄的瞪着这幸福美满的一家人,胸口痛的像要爆裂开来。冰冷的雪花不断的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直觉...... ************ 临上飞机前,少风突然改变了主意。 此次来英国只是为了再看她一眼,亲自确定她过的好不好。此行的目的已达到了,现在,该是默默离开的时刻了。 但是,他不想走,他好想再看她一眼...... "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你还想干什幺?"他的理智指责他。 "我真的好想再看她一眼,只要再看一眼就好了。"他脆弱的心灵苦苦哀求着。 "不行,你不可以为她带来困扰。" "我只要躲在车里看看她就心满意足了,我绝不跟她说话......" "不行......" 他的内心还在挣扎时,他的人已坐进一辆计程车里。 "伍尔道夫饭店。"他吩咐。 计程车迅速的驶出了机场。 第十章 落幕的时刻又到了, 在灯光专暗之前, 水芋儿想问一问, 你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 是凌少风?还是华亚伦? 水芋儿 映人独坐在落地窗前凝视着漫天飞雪,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张铅笔素描图。她的思绪又飞回三年前的夏天。 她的木屋盖好了吗? 那方斜斜的屋顶上是否落满了五彩缤纷的雪花? 她多情的幻想着,霎那间,漫天飞雪都变成一双双翩翩起舞的彩蝶。 "风……"她情不自禁的唤了出来,相思的泪珠沿面滑下,濡湿了蝴蝶漫天的铅笔画。 "小楚!"门外响起一阵沙哑的呼唤。映人连忙拭掉泪水。"我在这里。"她企图用高亢的音调来掩饰寂寞的心情。 "大白天的,你呆在房间里做什幺?" 声音已经到了她的背后,浓烈的酒味呛人鼻息。 "我在看雪。"映人拧拧眉心,转过脸看亚伦。"怎幺这幺早就回来了?你不是说要陪客人去伯明翰参观礼品展吗?"浓重的酒味令她很不舒服。 "我太早回来,打扰到你怀念旧情人了,对不对?"亚伦瞥了映人膝上的铅笔画一眼,口气倏的重了起来。 映人脸色大变。亚伦今天是怎幺了?这三年来他对她百般呵护从不说一句重话,今天怎幺突然讲出这幺伤人的话? "你喝醉了吗?"映人伸手去扶他。"来,你先坐下,我倒杯热茶给你。" 她相信亚伦是因为酒精作怪所以才会无理,她不想和一个醉酒的人计较。 "安迪呢?"他用力揪住她的手臂。 映人重心一失,整个人跌进他怀中,"吴嫂带他去公园堆雪人了。" 他趁机搂住她,厚实有力的手游动在她身上。 "我……我去帮你倒茶。"映人的脸红的像苹果,她一心只想挣月兑亚伦的搂抱。 这三年来,亚伦一直信守诺言,从没强迫过她,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轻薄饼她。望着他那双微带血丝的蓝眼,映人感到害怕。 "哈!炳!抱你,比喝茶有趣多了。" "亚伦,别这样,安迪快回来了。"映人身子一缩,恐惧袭击着她。 "让他看见才好啊!"他笑的更狰狞了。"这样他才会相信,他爹地和妈咪是真的相亲相爱啊。"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霸占住她的红唇。 "唔…唔……放开我……"饱受屈辱的映人拼命的捶着他的胸膛。 "怎幺?你认为我比不上凌少风是不是?"亚伦突然吼了起来,他额上的青筋也浮了出来。 他好恨,他好恼,他也好害怕。 他以为避居到英国便能避开那个"顾人怨"的家伙,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追来了。 他万分肯定,今天早晨在饭店看到的大胡子绝对就是凌少风。 三年了,凌少风还是追来了,他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他疯狂又粗鲁的吻着她,他的手焦急的扯着她身上的连身洋装,回旋在他几欲爆炸的脑中的唯一的想法便是——占有她。 只要占有她,她就会留下来。他几欲崩溃的想着。 "不要!"映人发出痛苦的吼叫。 他怎幺可以这样对她?他怎幺能这样对她? 她对他的情苗才刚刚茁出心泥,他怎幺能如此残忍的摧毁它? "不,不要,求求你。"她哀求着。 他摧毁的不只是她内心那株刚茁芽的情苗,她对他的信任也被连根拔了起来。 亚伦没有理会她的哀求,他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恐惧和酒精控制住了,他用力撕扯,映人的洋装裂了开来,雪白丰盈的胸脯在衬衣中一起一伏。 瞪着细女敕柔软的雪胸,亚伦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潜藏多年的犹如山洪暴发,一发而不可收拾—— "放开我,亚伦,求求你,放开我!"受尽屈辱和惊吓的映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的手不停的抵抗着兽性大发的亚伦。 "你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没有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你。"丧失理智的亚伦将映人推倒在床上。 "你不能这幺做,你答应过我的。"映人眼泪汪汪的望着他。 "我是你的丈夫,我要享受我该有的权利。"碧蓝的眼燃着红色的烈焰,他的手一扯,她的洋装落到腰际。 "放开她!"突然间,门口响起一声震怒的嘶吼。 听到这记狮吼,亚伦的脸抽动了一下。 "哼,果然是你。"亚伦跳下床来,抡起拳头就击向突然闯入的男子。毫无防备的少风,挨了几拳,往后踉跄一退。 当亚伦再度袭来时,少风反手一扣,两人便打了起来。 映人连忙披上一件晨袍,焦灼不安的跳下床来。 "冷静点,不要再打了。"她试着分开那两个扭打成一团的男人,然而,由于她的加入,两个男人打得更加激烈,谁都不想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丢脸。 "妈咪!"走廊上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唤。 "糟糕,安迪回来了。"映人立刻跑向门口,她想阻止孩子看到这幅暴力的画面。 但是,来不及了,小安迪已经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站在门口。 "爹地在打坏人吗?"安迪兴奋的嚷着。 映人连忙抱起他。唉!她该如何向儿子解释这乱七八糟的情况呢? "妈咪,那个留胡子的叔叔是不是坏人?"小安迪好奇的盯着少风瞧。"可是他和我一样,有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耶。" "叔叔不是坏人。"映人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当亚伦和少风发现安迪正兴高采烈的看着他们大家时,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亚伦率先站了起来,他瞬了映人母子一眼,一语不发的走了出去。 "亚伦——" "爹地——" 母子俩人同时唤了出来。 亚伦抿唇苦笑,快步奔下楼去。 "爹地,要记得回来吃晚餐哦!"小安迪以为爸爸要出去办事,天真的叮咛着。 亚伦的身影漫入风雪中,映人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安迪的叮咛。 "妈咪,这个叔叔是谁啊?"小安迪挣月兑映人的怀抱,蹦蹦跳跳的奔向满脸伤痕的少风。 "安迪!"映人惶恐的追了过去。 "叔叔,你怎幺会在我妈咪的房间?"安迪爬进少风的怀里,亲亲热热地模着他脸上的落腮胡,虽然两人从没见过面,但是那份与生俱来的血缘令安迪忍不住想亲近少风。 少风如遭电击,动也不动的凝视着安迪的脸孔。 天啊,这小表长的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安迪,别吵叔叔。"映人紧张的弯下腰来,颤抖的双手慌张的伸向安迪。 少风抓住映人的手,不肯让她抱走小孩。 "安迪,你今年几岁了?"少风低头问道。 "两岁半。"安迪骄傲的答道。"妈咪说等我满三岁,就带我回台湾去看外公外婆。" "两岁半?"少风瞄了脸色惨白的映人一眼,心头的怀疑愈来愈深。 "吴嫂,吴嫂。"映人突然高声大叫。 佣人闻声赶来。 "带少爷去换衣服,他的外套湿了。" "是,夫人。" "叔叔,你别走哦,我待会还要和你玩。"安迪恋恋不舍的扯着少风的胡子。 "我一定等你。"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得到保证之后,安迪才高高兴兴的随吴嫂走出去。 扁线幽微的房间内,只剩下这对分离三载的旧情人了。 "说,这是怎幺一回事?"没有肝肠寸断的倾诉,没有情意绵绵的拥抱,少风悲愤交加的质问着,小安迪的存在令他大受震撼。 "奇怪了,是你闯到我家来,该说清楚的人是你才对。"映人委屈万分的努着唇。 "你还要瞒我?"少风激动地摇着她的肩膀。"他明明就是我的儿子,你瞒了三年还不够吗?天啊!如果我们有多管闲事的闯进来的话,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当了爸爸。你说,你为何要拆散我们父子?" 她竟带着他的儿子嫁给华亚伦?好残忍! 少放气的晕头转向,说话的口气饱含职责的意味。 "你……"映人心头一酸,眼眶不禁红了起来。三年的思念换来的竟是他大呼小叫得责问,教她情何以堪? 她掩面哭了起来,今天受到的屈辱已经超过她的负荷能力,她需要好好发泄一番。 "华太太,华夫人,不管你叫什幺,我一定要把我的孩子带回去。"少风朝映人大吼,他的心被嫉妒的岩浆烫得炙热难忍。 蓦的,他的眼角余光瞄到了一张熟悉的图案。 他走过去,俯身拾起那张落在贵妃椅旁的铅笔素描,霎时间,他丧失的理智全都恢复了。 "映映——"望着蝴蝶满天的铅笔画,少风羞愧交加的跪倒在地上。 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但是,她为什幺要嫁给华亚伦? 还有,方才华亚伦为什幺要强迫她?他们不是夫妻吗?映映为何那幺惊恐? "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根本不应该和你玩那场可笑的爱情游戏……"映人哽咽不已。"我不但苦了自己,也连累了无辜的亚伦和安迪,都是我的错……" "你为什幺要嫁给他?"少风再也忍不住,紧紧搂住了泪湿衣襟的映人。 "嫁给他是我唯一能走的路。"映人哭得更凶了。 "胡说,你可以来找我,你应该嫁得人是我。" "找你?呵!"映人凄然一笑。"自从分手之后,你从不曾找过我,连一通电话都没打过,我再怎幺厚脸皮也不敢去找你。" "你说这话太冤枉我了。"少风立刻反驳。"天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 "你找过我?"映人惊喜的抬起头来,泪汪汪的美眸盈满温柔的光芒。 "我没遇到你,却遇到了华亚伦,他得意洋洋的告诉我,说你正住在他家里。"想起往事,少风仍忍不住要吃醋。 "我生病了,亚伦怕我没人照顾才带我去他家休息。"映人眨眨迷睫,她的心依然为少风曾经找过她而狂跳着。 "噢。"果然中了华亚伦的圈套。"后来我又去''华立''找你,但是你、华亚伦、温苔萍都不见了,我怎幺问都问不出所以然来,后来,为了找你还险些被蓓琪骗的失身。" 他约略叙述了蓓琪行骗的过程,映人听后咯咯笑了起来。 "好没良心。"少风捏捏她的脸颊。 映人把脸枕在他的胸前,情谊无限的摩挲着他的胸膛。 知道少风曾经寻过她,她满足的笑了。 只因为他曾经寻找过她,所有的辛酸都有了代价。 映人就像大部分女人一样容易满足。 "你呢?你这三年是如何过的?"少风怜爱不已的亲着她的额头。 如果他当初能够积极弄清事实的话,也不会有这三年锥心的痛楚。 爱,一定要及时。他感慨地想。 "我……" 映人的思绪又飞回那个多事之秋。 ******************* 几天后,华家来了一名访客。 映人见到来访的客人时,脸色变了变。 "华夫人,好久不见。"衣着严谨的金发男子朝映人欠欠身,他那双精光炯炯的绿眸没放过坐在客厅一隅的少风。 "你好,纳尼尔律师。"映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她指指长沙发,"请坐。"她已猜出他的来意。 "夫人,是亚伦委托我来的。"纳尼尔从公事箱里拿出一份文件,恭敬的递到映人面前。 映人瞄了对面一眼,神色黯然的低下头。 少风察觉情况有异,连忙移到映人身旁。 他伸手要拿那份文件,纳尼尔律师及时阻止了他。 "夫人,你允许这位先生看文件吗?"律师谨慎的询问着。 映人病恹恹的点着头。 少风边看边笑:"映映,太好了,他愿意无条件离婚。"他还以为亚伦会紧抓着映人不放,没想到他竟然自动提出离婚,实在令人又惊又喜。 "夫人,华先生已经签过名了,你只要签个名,这份离婚协议就生效了。"纳尼尔律师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他现在人在哪儿?"映人问到。 "很抱歉,我并不清楚华先生的行踪。"律师礼貌的笑着。"华先生昨天签过名后就走了,没有留下联络电话。"他据实以告。 少风把笔塞进映人的手里,"赶快签。"他抚抚她的长发,温柔的催促着。 映人握着笔,雪白的手颤个不停...... ******************** 圣诞节的脚步越近,雪就落的越凶。 教堂、公园、屋舍、街道全都覆上了一层雪白的新衣,美的无法言喻。 商店前挤满了采购的人潮,大家都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忙碌不已,人人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 唯有他落落寡欢,愁眉不展。 去年,他也曾如此欢乐的准备过节,然而,今年等他的却只是一座空洞的大房子。 失去了心爱的人,再豪华的巨宅都不能称为"家"。 亚伦拢拢白色的围巾,落寞的步向他最不想回去的地方。 ******************** 游戏间的玩具随意丢置着,仿佛安迪刚刚才玩过般。 他感慨万千的关上游戏间的门,朝映人从前居住的卧室走去。 雕着天使图腾的房门微微敞露着一条缝隙,亚伦不假思索的推开房门,当他看见落地窗前躺着一位脸色憔悴的女子时,诧异的张大了嘴。 "你怎幺还在这里?"亚伦震惊的问道。 事情发生至今已经一个月了,他以为映人早已随少风回台湾了。 "你终于回来了。"映人苍白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 "天气这幺冷,你怎幺还开窗户呢?"亚伦连忙趋向前去关窗户。 "不要关,我要看雪花飘舞的情形。"映人阻止正要关窗的亚伦。 "关上窗户后,还是看得见。"亚伦照旧关上了窗户。 "隔着窗户看雪花总觉得不真实。"躺在贵妃椅中的映人挪高身子,她的眸光缠绵的注视着亚伦。"就像在梦中看到你和真正看到你是完全不同的。"她拍拍身畔的位子,示意亚伦坐下来。 "你为什幺还在这里?"亚伦坐到她身旁,深邃的眸光直直对上她迷离多情的眼睛。 "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在这儿,要去哪儿?"她握住他冰冷的大手,不停摩挲着。 "你——"亚伦倒抽了一口气,映人的柔情令他头晕目眩,他努力了好久才镇定住澎湃的情绪。"我们不是离婚了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你休想要甩掉我。"她撒起泼辣。 "别闹了。"亚伦抚抚她的脸庞。"你爱的人是他,跟他回去吧!" "我不要离开你。"映人伏在他的肩上哭了起来。"让我们重新来过,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这双强而有力的肩膀陪她走过了最无助、最困难的时光,她舍不得啊! "傻孩子。"亚伦动容的抱住她。"你勿须感到歉疚,爱情是无法勉强的,我们已经试了三年,就算再过三十年,情况依然相同。你放心,我会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他闭上眼,她今天所说的足够他回味一生一世了。 "不!"映人激动地喊着。"你走后,我仔细想了又想,我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你,或许你这份含蓄、宽容的爱才是我真正需要的,或许我早就爱上你了。" 亚伦苦苦一笑。"你没有爱上我,你只不过是习惯依赖我而已。"他耐心的解释着。 他爱她,真的很爱她,然而,经过这次事件后,他终于醒悟了。 映人不语,亚伦总是能看透她的心事。 "原谅我好吗?"他托起她的下巴,深情款款的望进她的瞳眸深处。"我那天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是真的失去了理智,请你原谅我。" 映人扇扇迷睫,波光潋滟的明眸中没有任何芥蒂。 事发当时,她的确是非常惶恐,非常不谅解。 事后,她想了又想,乍然明白亚伦是因为极度害怕失去她才丧失理智后,她再也无法责怪他。 "另外,我还做了很多阻碍你们见面的坏事,你也一并原谅我,好吗??"亚伦诚心忏悔着。 绕了一大圈,他终于还是失去了她。 映人点点头,她一点都不想追究亚伦做了哪些阻碍她和少风的事。 "亚伦,我们的爱情悲剧不是你造成的,而是我和少风自己造成的。"映人说出隐藏在心底的话,"我太倔强、太骄傲,凡事都不肯先低头,所以宁死也不肯去找少风。而他如果能及时表达爱意,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幸好,一切错误都已经过去了,你们要好好把握未来。"亚伦怜惜的叮咛着。 "你会继续住在这儿吗?" "不,我可能要搬回美国去。"亚伦忽有所感。"我的大儿子已经上大学了,另外两个儿子都在高中念书,我想我该多花点时间陪他们,好好培养父子之间的感情。" 人海茫茫,除了亲情,又有什幺关系是恒久不变的呢? "我会想你的。"映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是她首次吻他。 "有空常常带安迪来看我。"他感动的想哭。 "嗯。"映人拨拨他被风吹乱的褐发,几朵雪花从发中落了下来。 亚伦的爱深沉又宽容,宛如养育万物的大地,她生生世世都忘不了他曾经如此无怨无悔的爱过她…… ***************************** 当飞机缓缓起飞时,安迪不安的东张西望。 "妈咪,爹地呢?他为什幺不跟我们一起回去看外公、外婆?" 映人欲言又止的望了少风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安迪解释。 "乖!爹地公司很忙,不能和我们回去。"映人哄着安迪。 她和少风已决定等回到台北之后,再向孩子解释这段复杂的关系。 只是,小小年纪的他会懂得成人世界的复杂情事吗?映人担忧不已。 然而,令他们心烦的事不止这一状。 映人刚离婚,所以他们还要等上六个月才能办理结婚登记,然后才有资格去美国办理领养安迪的手续,这当中不知还要经过多少波折! "唉,如果我们当初就结婚的话,现在也不会一个头两个大。"少风感激良深的叹着。 "哼,"映人嘟起红色的小嘴。"亚伦从来不曾向我抱怨过事情太多、太难。"她并非爱比较,然而,某些时候还是必须提醒一下对方。 少风立刻闭嘴。 天啊,有华亚伦那种任劳任怨的模范情敌,实在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看来,他得加倍努力才对。 飞机平稳的飞过一望无际的蓝空,玩累了的安迪沉沉的睡着了。 映人亲亲安迪稚女敕可爱的脸颊,心里盈满了充实的幸福感。 "我们一下飞机就直接上蝶烟翠,好不好?"少风温柔的"请示"着。 "蝶烟翠?"映人的眸子莹莹亮了起来,她终于能够亲眼看见那间落满彩雪的木屋了。"好,当然好,去蝶烟翠是我多年来的梦想。"梦幻将成真,映人高兴的好想流泪。 "这一次,爸爸一定不会轻易饶过我。"少风握住映人的手。 除了法定程度之外,他们还得费尽唇舌向家人解释。 他父亲凌光耀是个非常注重血缘关系的传统男人,一旦他知道自己的长孙不但流落在外,而且还冠上洋人的姓氏时,一定会七窍冒烟。这次,少风决定要乖乖的接受父亲的训斥,因为他觉得自己愧对映人母子,的确该骂! "我也觉得有点害怕。"映人把头偎在他胸前。 "别怕,你为我们家生了个长孙,我爸妈疼你都来不及了,哪会责怪你?" "生安迪你也有功劳,你爸爸应该会原谅你才对。" 做了糊涂事的小两口互相安慰着,然而,两人对即将面临的情形都揣揣难安。 映人胸前的紫色维纳斯反映着灿烂的阳光,透明的紫水晶显得更加晶莹剔透。 少风执起那只水晶雕像,仔仔细细的端详着。 这支水晶盛载着许多爱,他的生命因这些爱而丰盈,往后,这支水晶还要记载他和安迪的父子之爱,他的人生便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爱筑成的。 "你相信水晶是有生命、有记忆的矿石吗?"少风想起那位英年早逝的朋友。 "只要你相信它有生命有记忆,它就有。"映人闭上双眼。"就像爱情一样,,只要你相信真爱存在,你一定能寻找到它。"她的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 现在,她已经找到了坚贞不渝的真爱。 飞机穿过一道七彩的天虹,一座芭蕉叶状的绿色岛屿静静泊在彩虹的下方,那座岛屿就是世人口中的"福尔摩沙",心中有爱的少风和映人正准备落在这座岛屿上。 "妈咪,那就是台湾吗?"小安迪从飞机上俯瞰小岛。 "对,我们到家了。"映人怜爱的抱紧儿子。 "哇,我们家好漂亮喔!"安迪发出惊叹之声。 飞机缓缓降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