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赐婚》 楔子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翟沧然文武双全,多次助雷将军大破外族,镇守边关,保疆卫国,实乃万民之福。今内阁大学士项和之女项卧非,才德兼备,与翟卿家才子佳人,乃天作之合。特此赐婚! 钦此 第一章 "恭喜恭喜!" "恭喜翟大人,翟老爷,翟老夫人!" "真可谓天作之合啊——" 唉入翟府,道贺声便络绎不绝。 此时翟府厅内大摆喜宴,宾客满座。 厅口立着身着红袍马褂,气宇轩昂、仪表非凡的高瘦男子,对着来往的人不断拱手作揖。 他的脸上带着礼貌的淡笑,笑意却不及眼。 男子的身侧伴了两名已生华发的男女,同样身着红衣。 "老翟,你这儿子可真是人中之龙!今日总算承蒙皇恩,觅得一才德兼备的女子。"一名身形稍矮,略显发福,与那一男一女年龄相仿的男子,笑吟吟的朝三人走来,身后跟了两名仆役,提着厚重贺礼。 "是啊!若非一道圣旨,真不知何时才能见他娶妻。"老朋友的一席话让中年男子有感而发,语带抱怨。 他睨了眼一旁身着红袍马褂的儿子。 这些年上门说亲的人不少,朝中有些大臣也属意他儿为乘龙快婿,可儿子却是婉转推拒,说他的妻必是自个儿觅寻得之,他不要和一个相识未深,甚或未曾谋面的女子相伴一生。 况且他长年在外,让人守活寡,他也不允。 可谁也没料到,承蒙圣上厚爱,御笔一挥,点了他儿——翟沧然与内阁大学土项和之女项卧非的鸳鸯谱。 然儿知晓赐婚一事时也恼了许久,可圣旨又违抗不得,只好悻然接受。 幸而听说那项卧非人品绝佳,才貌兼备,定是个贤妻。 他是如此想,就不知然儿是否亦如此看待了。 "许老爷里面请,待会儿便要开席了。"一旁着大红衣的中年女子赶忙出声,命人领着许老爷往厅内走去。 "爹,赐婚之事,孩儿纵然心有不愿,但已然接受,您毋需再在娶妻这事上头再作文章。今日也算了却您一桩''甚小心愿''。"翟沧然依旧维持着脸上的淡笑,刻意压低音量,吐出些许讥诮。 "要你这人称赛诸葛的小子穿上大红衣,我还真该感谢皇上对咱们翟家的厚爱。" 他儿文武双全,才智卓群。镇守边疆的大将军雷风行能屡破外敌,卫其疆土,便是由他儿在背后献计。 曾经同朝的官员劝说他同雷风行一块儿驰骋沙场,却让他断然拒绝。 他说他不愿意走入杀戮战场,宁作雷风行领军的谋士。 严格说来,翟沧然是算计过的。 雷风行借他之计在战场上挥刀斩敌,他已经可以说是双手沾腥,因此他毋需再上战场,腥上加腥。 许久下来,他与雷风行便以一文一武的姿态,驻守边疆,卫其疆土。 长年驻扎边疆,若有妻室,自是有所牵挂。他原来并无娶妻念头,就怕让人守活寡,谁知他的打算教一道圣旨全盘打乱。 从今尔后,将有一名唤作项卧非的女子走入翟家,走入他还未及准备好迎接她的生命。 他—— 有所不甘呵。 没想到不愿屈服在传统束缚下的他,终究难逃摆布…… 他不自觉的扬起嘴角,有些自嘲,"爹,您该感谢的不是牵起这段姻缘之人,而是该感谢您有这么一个听话的''好儿子''。"违抗圣旨,可是要诛杀九族的! 翟老爷始终染着笑意的唇开口对儿子道:"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负了那非儿。再怎么说人家都是大学士之后,是咱们高攀了?quot; 非儿?! 翟沧然哑然失笑。爹还未见过媳妇,便已亲昵的唤她非儿? 恐怕过不久这家里就没他说话的分了,爹娘早已心向那项卧非。 "老爷,吉时已到,少爷该同新嫁娘拜堂了。"一名家丁受翟夫人吩咐,赶忙上前提醒,就怕误了吉时。 看宾客已尽数入席,两人往厅前走去。 翟老爷和翟夫人坐上主位,翟沧然则立在一旁。 翟老爷示意一旁的总管阿忠可以开始了。 阿忠朝两老点点头,复对宾客高声道:"吉时到——"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对着前头,想一睹新嫁娘的身影。 只见一名丫环牵扶着一头戴凤冠,红巾覆面,身着霞帔,体型清瘦娇小的女子,细腰款摆,轻移莲步,从一旁幕帐后走出。 众人虽未能观其容貌,但见身形,已可臆测七八分。 这项和之女样貌肯定不俗。就算无沉鱼落雁之姿,定也相去无几。 待项卧非缓步移至翟沧然身旁,众人莫不赞叹—— 两人站在一起,真是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只有那翟沧然似乎不为所动,依旧维持着有礼的淡笑。 此时的他只盼一切能尽早结束。他可不在乎现下在他身旁的人就竟是何样貌,抑或是谁。 阿忠见新郎官与新嫁娘皆已站定位,便扯嗓一喊:"一拜天地——" 翟沧然与项卧非转身跪地一拜。 "二拜高堂——" 回身朝翟家二老跪地再拜。 "夫妻交拜——" 两人侧了身,相互对拜,完成礼俗。 "送入洞房——" 此时宾客恭贺声四起,大伙儿眼中皆是祝福,莫不替翟家欢喜。 一对璧人,天作佳偶,浑然天成。 之后新嫁娘由丫环带至"亭云阁",两人的新房。 项卧非正式入了翟家,成为翟沧然之妻。 项卧非一身新嫁娘装扮坐在床沿,面覆的红巾让人无法瞧见她的容貌与此刻的表情,但一双置于腿上的柔荑却紧揪着红嫁衣,漏出些许紧张情绪。 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从她知晓赐婚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便染上雀跃。仰慕了三年的男子,竟将成为她的夫君,这等美梦,教人难以置信。 犹记得当年她方届十六,得知那名闻天下、人称赛诸葛的翟沧然作客项府,便溜出闺房,想一睹风采。 躲在帐幕后头的她,瞧见他翩翩风度,相貌俊雅,不觉心头一阵乱撞,泛起涟漪。 当时的少女情怀,只闻其声,便仰慕他的满月复经纶与才智,再见其人后,便渐由仰慕生情。 今日她有幸嫁他为妻,倒觉有几分不真实,更恐自己匹配不上,无法入翟沧然的眼。毕竟两人可说是并未相识,只凭一道圣旨,就此共结连理。她甚至不知他是否已心有所属,只是不得不娶她…… 她的心已从当时的娇羞欢喜,染上些许不安。 项卧非双手绞弄着嫁衣,如坐针毡,心思慌乱,犹可听见自己咚咚不止的心跳声。 正当思绪漫走之际,房门咿呀一声,让人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入内,但在踏入之际显得有些踌躇,有些一犹豫。 项卧非在门推开的瞬间便惊了下,屏住了呼吸,从红巾下窥见一双男靴朝她走来。 每走近一步,她的心跳益发狂乱。她的双手更是揉皱了衣裳。 翟沧然缓步走至她身前,止住步伐。 他低头凝视这个在今日已成为他妻子的娇小身影,心情有些复杂。 项卧非缓缓垂下眼,想掩饰自己的慌乱,等待那揭开红巾的瞬间—— 许久过后,红巾依旧垂在她的眼前,并未让人掀起。 时间就在静谧中不断流逝,项卧非等得有些不安与心慌。 怎么了? 她听女乃娘说过,丈夫得掀起新嫁娘的盖头,再共饮交杯酒,才正式完成仪式,成为夫妻。 这……这是怎么了? 她不明究里,但心底的不安却逐渐扩大,双手更是紧紧握住衣裳,手心微微出汗。 翟沧然将这一切全望进眼底,有些无奈。突如其来的赐婚让她和他的生命有了交集,但他却无任何兴奋之情。 两个从未相识的人,就这么让月老开了一个大玩笑……或许这个项卧非早已有了倾心之人,或许她并不希望嫁入翟府,却又不得不如此…… 一如他并不想惹上一个麻烦,一个或许会绊住他的家累。 况且他长年在外,如何能尽到丈夫该尽的责任? 他的嘴角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淡笑。 他打破沉静,对一身嫁衣的项卧非哑声轻道:"娶你原非我愿——你别有所误会,我并不是讨厌你,只是未曾相识,何来喜欢?但事已成定局,你与我已是夫妻,往后的日子,我希望咱们能先从朋友做起,和平共处,一切都不强求。你放心,在我们彼此还未确定心意之前,我会谨守本分,和你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我会搬去书房睡,你就安心住在这儿吧。" 他顿了会儿,继道:"明个儿一早,我会派个手脚利落的丫环来服侍你,以后若有什么事,差她去做便可。还有……"他犹豫了会儿,"今日一整天也忙坏你了,早点歇着吧。" 语毕,他又看了项卧非一眼,轻叹一声,才转身离开。 房中独留新嫁娘…… 室内又回到寂静,显得有些孤寂。 在翟沧然踏出房门的瞬间,她的心里陡然一阵失落。原以为她会同一般新嫁娘一样,让夫婿掀起盖头,共饮交杯酒…… 谁知翟沧然甚至连盖头都没掀,连她的样貌都没瞧过便拂袖而去,留她一人独守闺房。 原先的喜悦已让不安吞没,此时她心里的担忧终于浮现—— 娶她并非他所愿。 她缓缓提起右手,触及红巾,轻柔往下一拉—— 一张宛如芙蓉般的细致小脸露了出来。 肤若凝脂,柳眉如黛,一双水灵的眼,配上细致的鼻与朱红小巧的唇,眼波流转间尽是醉人之色,气若幽兰,犹如天仙下凡。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有些黯然。 再看着自个儿扯下的红巾,心中添上苦涩。 她的夫君在成亲的头一日,便与她心不同、身相离。似有道墙横在两人之间。 他说,未曾相识,又何来喜欢? 但她已仰慕了他三年,情难自已呵…… 但她不怪他,毕竟只有她识得他,而他却对她一无所知,甚至未曾知晓有这么一个人。 直到皇上赐婚,将他俩的命运系在一起—— 或许他娶她并非自愿,但他也说他们可以从朋友做起,一切顺其自然。 那他们就先当朋友吧!先认识彼此,这样不也挺好的? 未曾相识,何来喜欢? 她就是未曾真正识得他,情愫已然渐生…… 清晨,薄雾朦胧,笼罩翟府。 昨日甫嫁入翟家的项卧非,此刻坐在铜镜前,以龙凤钗盘起万缕青丝。一袭鹅黄绫罗衫,衬出姣好身段。 虽然脸蛋胭脂未施,却已是位绝色佳人。 看着镜中的自己,项卧非抬起柔荑轻抚绝美中带点苍白的小脸。 此刻的她有些一紧张,因为等会儿便得去向公婆请安。 头次相见,不知公婆可会喜欢她,喜欢她这甫嫁入翟家的媳妇? 或许——也会碰见她的丈夫,翟沧然…… 她轻拢了下眉心,有些不安。 他……还未见过她的相貌。 不知瞧见后,他的心里有何想法?是欢喜?是生厌?抑或毫无感觉? 她知晓自己相貌不俗,甚至比上一般女子还要美丽。但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究竟生得如何,只到今日—— 她心里有些不安,怕入不了翟沧然的眼…… "少夫人!"一阵轻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兀目沉浸在自个儿思绪中的项卧非立时回神。 "请……请进。"项卧非有些迟疑的柔声道。 头一回听到有人唤她少夫人,是有些不太习惯。 她已经为人妻了…… 咿呀一声,房门推开,一张清秀的脸蛋探进房内,一见着项卧非便冲她一笑,但下一瞬,她的笑便僵在嘴角,唇微微张开,表情有些滑稽。 看着对方的举止,项卧非有些不知所措。"你是——" "我是少爷派来伺候少夫人的丫环。我叫幸儿。" 猛然回神的幸儿,赶忙报上自己的名字。想起自个儿有些无礼的举止,表情有些羞赧。 方才她真是太失礼了,就这样盯着少夫人出了神……可少夫人真是太美了,就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女,让人离不开眼。 "幸儿"项卧非轻启朱唇记下她的名字,对她嫣然一笑。 哇! 看着项卧非的笑颜,幸儿一双眼睁得老大。 少夫人真的好美啊…… 不知过了多久,她倏然忆及双手还捧着从厨房拿来的早饭,赶忙踏入房内,将早饭搁在桌上。 "少夫人,我给您送早饭来。"接着她转了身,对着项卧非慧黠一笑,"幸儿以后便是少夫人身边的丫环,若有什么事,只需吩咐一声便可。" 一想到每天都能面对这貌似天仙的少夫人,她真是满心欢喜。再苦的差事,都抵不上少夫人的倾城笑颜。 "嗯。等会儿麻烦你带我参观翟府,顺道拜见爹娘,向两老请安。"项卧非轻柔的对幸儿道。 做人妻子,虽有名无实,但礼可不能废。 "没问题。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幸儿拍了拍胸脯。 少夫人初来乍到,自是对府中的一切不熟悉,她理当将少夫人的事一肩扛。更何况她可是少爷"钦点"来服侍少夫人的。 看着这个美丽中带着纤柔的少夫人,幸儿当下暗自决定要好生照顾她,让她尽快适应在翟府的生活。 项卧非若有所思,张口欲言,"幸儿……" "嗯?"幸儿偏着头。 项卧非犹豫了会儿,侧着螓首,轻吐道:"没……没什么。" 幸儿看着少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脑筋飞快的转了转,旋即了然于胸。"少夫人是要问少爷吗?" 项卧非一惊,一抹红霞染上双颊,双眼垂下,掩住突生的羞赧和不自在,几不可见的轻点下头。幸儿嘴角噙着笑,佩服起自已敏锐的心思。女人嘛,心终究是系在另一半身上。 "少爷啊……"幸儿顽皮的拉长尾音,又吊胃口似的打住。 项卧非因着幸儿的调皮而抬起一双似水的眸子,略带娇羞的望着她。 倏然,一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从幸儿口中逸出。 项卧非本就红艳的双颊,这下更是羞态毕露。 这个幸儿的性子可真是顽皮! 幸儿察觉自个儿有些过火,竟逗起主子来,赶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着少夫人滔滔不绝地说起翟府的少爷,也就是项卧非的夫君——翟沧然。 第二章 项卧非甫入大厅,见着两老,便敛裙行礼,轻启朱唇,"爹、娘。" 她神态略显娇羞,一双翦翦秋波隐藏着不安,但举止依然合礼、合宜,完全的大家闺秀风范。 看着眼前这名绝子,项老爷和项夫人互瞧对方一眼,都笑弯了眼。没想到这非儿不仅知礼数,更是貌美如花,嗓音轻柔似水……能讨到这般的女子为妻,实在是他们然儿的福气。 只可惜……然儿似乎不这么想。 昨夜然儿并未待在新房度过良宵,他们自是知晓,但又不便在非儿面前明说,怕让她心生不自在。 翟老爷满意的瞧着眼前的儿媳,连声赞好。 翟夫人也频频点头,满脸慈祥地瞧着项卧非。 项卧非原先一颗悬着的心,在见到两老后,终于稍稍放下。 "别站着,坐下来吧。"翟老爷眼带笑的对项卧非道。 项卧非羞涩一笑,微点了下头,顺着翟老爷的意坐了下来。 "嫁来翟府真是委屈你了。"避开敏感话题,翟夫人慈蔼道。 "没的事。能嫁到翟府,是卧非的福气。"项卧非略显羞赧,神态可人。 她能嫁给翟沧然,连她自个儿都有些不敢置信。原以为只是南柯一梦,直到真正踏入翟府,让下人唤声少夫人,才有了真实感。 "你爹也真难得,并未崇信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倒教出个知书达礼的才女。"翟夫人打开话匣子,希冀化去项卧非嫁入翟府的不安,和她拉近距离。毕竟这个媳妇她可是盼了许久。 项卧非展颜一笑,回道:"爹只是让我们选择自己所要的,从不强求。项家一共有三女,除了我,还有两个妹子,一个刚满十七,一个还未及笄。大妹孚儿天资聪颖,眼光独到,是块经商的料,''孚绫纺''便是她一手打理,只是怕外人不能信服,所以出面的一直是项府的总管。" "孚绫纺……你说的可是那名满天下的孚绫纺?!"翟夫人讶然。 项卧非微微颔首。 "小小年纪便作了布庄老板……后生可畏啊!"翟老爷赞许的点头。 "可却也养成她锱铢必较的性子。"虽说这没什么不好,但她总希望妹子能有符合她年纪的天真,而非成了有些城府的老滑头。"爹可唤她小狐狸呢。" "小狐狸?哈哈哈……"翟老爷拊掌大笑。 "嗯。记得孚儿刚满十一那年,有天在路上不小心和一名公子相撞,两人均跌得狠狠,沾了一身泥。对方的奴仆见状,一把便拎起我那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拨算盘的妹子,要她赔偿,谁知我那妹子凭着一张嘴,倒扭转了劣势,让对方赔了她一套新衣裳。"忆起当时,项卧非嘴角噙着浅笑。"那时我在旁可更替她捏了把冷汗。" "听你一说,更想见一见项家的小狐狸。"翟老爷抚着嘴唇上方的八字胡,有些期待。 "孚儿脑筋动得勤,倒是身子骨其懒无比,非得睡过晌午才肯起身。爹就常笑像她这样贪睡的姑娘家,怕是得送人天价的嫁妆,才嫁得出去。"项卧非谈起妹子,脸色红润,神态轻松,言语间可窥知她与妹子感情甚笃。 翟夫人瞧媳妇已不若方才那般无措不安,有些欣慰。"那另一个妹子呢?"经媳妇一提,她倒是对项家另外两名未曾谋面的女子起了好奇。 项卧非一笑,看着翟夫人又道?quot;小妹云儿嗜武成痴,小小年纪得幸拜了高人为师,武学修为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 "何位高人?"翟老爷奇问。 项卧非轻摇螓首,"咱们也挺好奇,但云儿和她师父有过约定,绝不轻易透露他老人家的名号,所以我们也只知道每月十五,云儿会上东郊与她师父一会,其余一无所知。" "没想到项府三女个个特异独出,不若世间一般女子,实属难得。也亏得亲家想法跳月兑俗世,任女儿顺心而为。"瞿老爷深感折服。"只有非儿同亲家一般,喜好书卷,才学满月复。" "不,我甚是钦羡两个妹子。孚儿与云儿各具才能,倒是我这个做大姐的有些无用。"她谦道。翟夫人有些不赞同,蹙起眉心,"非儿,我可不许你如此贬抑自己。我和你爹都庆幸你这般的女子能嫁入翟家,咱们可是欢喜得紧。" 听翟夫人一说,项卧非的双颊染上红云,有些羞怯,心里盈着满满的喜悦,对两老又多了一份亲近感。 和暖的气氛围绕大厅,三人话语不断,笑声连连。 翟沧然一入大厅,见着的便是这熟络的场面。 "爹、娘。"打了招呼,他一双眼望向那陌生的俪影,扫过她的面容,平静无波的双瞳闪过一丝讶然,惊艳于眼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绝子。 但那惊艳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未及捕捉。 "然儿,你回来了?quot;翟老爷点点头。 翟沧然以眼神询问父亲,这名陌生的美丽女子是何人? 翟老爷眼中略显不满,儿子竟连自己妻子的样貌也不知?!想来昨晚然儿并未掀非儿的盖头! 他有些脑火,却又不便当场训斥儿子,便摆出笑容,当作不知。"你呀,早早便出了门,倒不若非儿懂礼数,一早便来向我和你娘请安。" 话语中明确传达了这名女子,便是他那遭弃的新婚妻子。 翟沧然甚是震惊,不着痕迹的打量项卧非,没想到妻子的容貌惊为天人。但除了惊艳,他心中并无其他情绪。 项卧非听闻翟沧然进了门,原先泰然自若的神色添上了慌乱,心跳陡然加快,不敢望向那伟岸的身影。 他瞧见了她的容貌!他——可欢喜? 她心中慌乱无主,狂跳的心使她有地难受,急急深呼吸,欲缓下心悸。 "我原先还怕卧非不适应翟府的生活,看来是我多虑了。"翟沧然说着,在项卧非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他的语气虽然熟稔,但要他亲昵地唤她非儿,他无法做到。 项卧非依旧未敢直视翟沧然,垂脸盯着自个儿的绣花鞋。 翟老爷翟夫人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两老望了望翟沧然,带着责备。 "非儿才刚嫁进来,对一切很是陌生,你这个做丈夫的可得分神多照顾。"翟老爷摆出父亲的威严,耳提面命。"等会儿你就带非儿在霍府走走,熟悉一下环境?quot; 霍夫人也在旁点头。 "是。"他允诺,顺从父母的心意。 翟沧然和项卧非一前一后步于翟府中,皆沉默无语。 望着眼前伟岸的背影,项卧非眼中盈起爱恋,有些痴迷。只有此时,她才敢直视他—— 一个她仰慕了许久的卓尔男子。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女子的步伐终究不及男子,走了会儿,已生喘意。 翟沧然耳力绝佳,听闻后头的女子渐趋紊乱的呼吸,才惊觉自己的步子太过急促,赶忙放慢速度。 项卧非看翟沧然突而缓下步伐,有些不解,侧头一思—— 是怕她跟不上吗? 她心中因这样的臆测生出暖意……翟沧然对她虽谈不上喜欢,但也有些注意,有些关怀。 活了十九载,她从没有特别冀求过什么,一来是爹极疼爱她与两个妹子,二来是她的性子淡然,只喜埋首书堆。直到得知世间有这样一名男子,便同未出嫁的闺女,起了仰慕,再见他那翩翩风范,便萦绕心头,渐生情愫。 能嫁给自己仰慕的男子,怕世间难找几人。而她却何其有幸。 可这段幸福却有重重阻碍相隔,她——可会拥有这天赐的幸福? 但她和他似乎仍在陌路上打转,没有人先打破这僵局,她与他依旧毫无交集,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倏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勇气—— 她想试试,靠她自己抓住幸福。她不愿就这样与他过完一生,徒留悔恨。 "项……卧非。"她轻启朱唇,以前头恰能听见的音量道。 走在前方的翟沧然听到后头有声音,止住步伐回身,"嗯?"方才他专心想着兵阵,没听清楚后头娇小的人儿嘴里喃着什么。 项卧非鼓足勇气,抬眼直视眼前的男子,赧道:"我——姓项,闺名卧非。" 他依旧有些茫然。他对她虽无情意,但可也知晓她唤项卧非。"皇上下旨的那一日我便知晓了。怎么?" "昨儿个,你说过咱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他微点下头。 "那么,与人相识、做朋友,理当是要报上自己的名字。"她柔声道,有些紧张。 翟沧然从中理出头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让人当了真。若别说成亲一事,她和他或许真能当上朋友。 "翟沧然。"他沉声道,眼里有着激光。 不说别的,眼前的女子,真的很美。美之物人皆爱之,他何尝不是?但对于陌生的美丽女子,他可谈不上情感。 若是得一娇艳妻子却不得心,那他倒宁娶平凡却心意相通的女子。 "现下,咱们已是朋友了。"他道。 "少夫人,你可是尊贵之身,别待在厨房,让烟熏了一身。"柯厨子满脸惊慌,有些无措。要是让老爷、夫人、少爷知晓,他肯定要?quot;关爱"一番。 幸儿在一旁看着柯厨子,有些发笑,"柯厨子,咱们少夫人想亲手做道小点让少爷尝尝,这也没什么,别大惊小敝了。" "这……话不是这样讲。张罗吃的本是咱们下人该做的事,少夫人只需吩咐一声,毋需动手啊!"他很是紧张。"幸儿!你也真是的,没好生照顾少夫人,待少爷怪罪下来,看你如何交代!"他睨了幸儿一眼。 幸儿让柯厨子一说,俏皮的吐吐舌,状似无辜,"少爷若怪罪于我——"她瞄了眼专心做事的少夫人,一脸甜笑,有些谄媚的冲着项卧非道:"少夫人不会让我挨骂的,是吧?" 才跟着少夫人几日,她便把少夫人的性子模清了,知晓她柔顺可人,待人极好,绝不会让她挨骂。 项卧非瞧着幸儿顽皮的模样,不觉莞尔;再瞧柯厨子一脸焦急,赶忙道:"柯厨子,少爷不会怪罪你的。今日上厨房,是真想亲自做点精致小点,让你们少爷尝尝。我会同他说去,绝不会让你们受骂。" "唉,若非亲自动手,又怎显得出少夫人的用心呢?"幸儿摇头晃脑,煞有介事。 一旁的项卧非自觉不好意思,嫣俏的容颜低垂,专心做事去。 自从那日与翟沧然交谈过,便再无机会与他在翟府相遇。听下人说,一位自北方军营带来消息的将士与他有要事相谈,所以他早出晚归,未见人影。 但据下人说,翟沧然今日应会提早返家,于是她想亲自做些小点心,让两人更加熟络,而非只是以礼相见的朋友。 这步路,他不愿向前,所以她只好摆月兑女儿家的矜持,往前走一步…… "少夫人……"柯厨子语多哀怨。 美得不可方物、清灵月兑俗的少夫人,居然委身于厨房,他怎么看,就是觉得不搭。再瞧着少夫人那一双纤纤玉手,合该是让人伺候着的,他就觉得自己一身罪恶。 "柯厨子,你要是不帮忙,就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幸儿转身取糖,差点和柯厨子略显肥胖的身子撞上,忍不住抱怨。 "我?!"柯厨子指着自己的鼻尖,有些错乱。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哩! "柯厨子一起帮忙嘛,三个人做事总比两个人强。"项卧非轻柔的嗓音带着邀请,一张诚挚的小脸漾满期待。 柯厨子瞧着这样的一张脸,怎么也拒绝不了,模了模鼻子,"少夫人若不嫌弃,就让我这''碍手碍脚''的柯厨子尽一点心力吧。" 项卧非深吸一大口气,鼓足勇气,一手端着刚出炉的点心,另一手轻敲了下"静心阁"的门。 "静心阁"是翟沧然的书房。 项卧非屏着呼吸站在门外,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有些紧张。 等了许久,里头并无动静。 是还未回来吗?她想着,轻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布置。墙上挂着几幅题字,苍劲有力,浑然雄厚。一旁的书柜上摆满了书册。 项卧非扫了房内一眼,并未见着翟沧然的身影,便踏入房内,将小点搁在桌上,环顾四周。 吸引住她视线的,是成堆的书籍。她朝书柜走去,瞧着眼前琳琅满目的书册,心生雀跃。 这里的书册自然是以兵书居多。翟沧然身为谋士、军师,自当博览兵书,以利战术运用,否则怕是灯枯油竭,无良计相助,对抗外夷。 除了兵书,还有些天文、地理等杂书。项卧非原想抽出其中一本翻阅,但忆及自个儿并未经翟沧然同意,只得将伸出的手硬生生拉回。 等了会儿,翟沧然仍未现身,于是她在桌上找了纸笔,写了几个字,再以纸镇压着。 而后她轻移莲步,有些不舍的再望了眼满柜的书,退出"静心阁",将们合上。 徒留一室幽香…… 翟沧然满脸倦意,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踏入书斋。 前方将士带来消息,说是回冈人这几个月来蠢蠢欲动,想来他安逸的日子已然不多,很快地,他又得回军营辅助雷风行。 他抚了抚眉心,疲态尽生。 不经意间,撇见桌上白纸带着几行字,他移步上前,瞧着那娟秀的字迹—— 亲手做了点东西让你尝尝,幸儿说味道还不错,不知你以为如何? 项卧非 翟沧然望向那摆在一旁,用碟子盛着的玫瑰红精致糕点,忽觉空气中似乎漾着淡淡的梅子味,甚是清香。方才太过劳累,倒也没多加注意,此刻便觉香气盈了满室,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伸手将碟子移近了些,低头轻嗅,糕饼的香味诱人,于是他拿起其中一块,近眼一瞧,上头有着典雅简单的图样,看来精巧。 禁不住扳饼诱人的香气,他张嘴咬了一口 入口之际,一阵梅子清香扑鼻而来,还未及咀嚼,糕饼便在口中化开,带着一股沁凉,却不甜不腻,口感极佳。 不一会儿,他已吃完一块,接着不觉又拿起一块,往嘴里送。直至碟中空无一物,才有些眷恋的回味那梅香。 他若有所思地瞧着碟子出神。那项卧非,没想到竟有如此手艺…… 犹记当日,他亲口允诺他们是朋友,没想到她这个朋友尽心尽力,倒显得他有些无意无心。 项卧非…… 夜半,一女子独坐庭园,肩上只披了件风衣。晚风袭来,身子骨一阵轻颤,显得有些单薄。 她双手托着粉颊,凝望一轮明月,了无睡意,心中有些无奈与愁苦。 嫁给翟沧然已有些时日,众人皆赞他俩为天作之合,但她却有貌合神离的苦叹。他与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他是否有意避开她? 项卧非脑中浮现一张俊尔面容,开始胡想—— 她是真心喜欢他,想融入他的生活,但他……似乎待她比普通朋友还要冷淡。 要怎么做才能向他走去,让他记下她,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她不奢求能入心,只盼能让他待她比普通朋友还要更亲近些。 新婚之夜遭弃,她无怨,只是有些索然、有些愁苦。嫁给他本已是奢望,想要汲取包多,是她太贪求。 翟府上下,无一不待她好极,但她要的,却是他们给不了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她的那条线,牵在翟沧然的身上,可他不愿向前,只有她一人埋头苦冲…… 她的心有些空茫,有些寂寥,启唇轻吟,"谁伴明窗独坐?我共影儿两个。灯尽欲眠时,影也把人抛躲。无那,无那,好个凄凉的我……" 轻叹一声,她起身缓步踱回"亭云阁"。 方才月下的一切,尽入一男子的眼底。 他立在不远处,让绿丛隐去身形,黑夜成了他的屏障。 他面容平静无波,让人瞧不清此刻心情…… 这是第五回了。项卧非在心中喃道。 她一手捧者刚做好的点心,一手轻敲"静心阁"的门。 今日或许仍是扑了个空…… 项卧非等了会儿,心想这回又见不着他了,唇边泛起苦笑,便要推门而入 "请进。"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 项卧非的柔荑霎时僵住。 他在?! 第三章 项卧非有些拘束的捧着碟子立在书斋内,心中万般情绪翻搅,乱如麻,伴随着不安与心慌。 视线本落在书册上的翟沧然抬起眼,瞧见眼前的女子有些无措,心中有些发噱,"手上东西搁着,坐下吧。" 她微点头,将碟子搁在一旁,找了张椅子,敛裙而坐。心口扑通扑通的狂跳——是紧张。 翟沧然又开口道:"这几日送来的糕点,我还未及谢你。近日是有些忙。" 她缓缓抬眼,鼓足勇气望向他,入眼的依旧是他那俊雅的面容。她有些犹豫,却忍不住问,"可——合你味?" "嗯。我甚是喜欢。"他赞道,是诚心、是真意,并非客套。 听他如此说,她心欢喜雀跃起来。 看着她满脸欢欣,他有些自责。他允诺过与她已是朋友,但付出的一直是她,他却吝于付出,只当自个儿是旁人,是这桩婚姻下的第三人。 不经意间,她眼眸扫上他手中的书册,有些渴望。 他瞧出她眼中的想望,想她饱读诗书,必也是爱书人。嫁来这儿,她倒也孤单,无事可做。心念一转,他道:"静心阁中藏书不少,你可多来走走,捡些自己爱看的书。"这是他对她一点点的补偿。项卧非吃了一惊。他允她在"静心阁"捡些书来看?! 兴奋的神色染上了眼,漾着欢喜,"可以吗?" "嗯。"他点头。"不过我这儿大部分是兵书。"女儿家恐不爱看。 "兵书……我也爱看。"她回道。 "你看过?"他有些讶异。 "翻过几回。"她谦道。 这回,翟沧然倒生了好奇。女子满月复经纶实已少见,涉略兵书,倒有些教人惊讶。他突而一问:"''诡道''十四法?" 她想也未想,便答:"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故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桡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随项卧非之言,翟沧然眼中渐生赞赏,再道:"''四治''战法?" 她偏头沉吟,"治气、治心、治力、治变。" "何谓治气?"他问。 "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她答。 "何谓治心?" "以治待乱,以静待哗。" "何谓治力?" "以近待远,以逸代劳,以饱待饥——"话毕,不及他问,她反问:"何谓治变?" 他淡然一笑,回道:"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他欢喜碰上了敌手,她心喜与他近了一步。 "用兵八戒?"他欲罢不能,想探她的底限。 她心生欢喜,今日对谈,远胜嫁来后的几日。她深思一番,步步谨慎,"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从,锐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遗阙,穷寇勿迫?quot;她瞧了翟沧然一眼,在他眼中似有钦佩,双颊染上绯红,更显生气,添其艳丽,光彩夺人。 翟沧然讶然于眼前不凡的女子,第一次深感两人或许真能成为秉烛相谈的交心朋友,如同此刻。 "头一回有女子让我折???闶歉鋈瞬牛?上?瓷砦???恚?蝗豢隙ㄓ蟹?魑??quot;他发自内心,真诚地道。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只是喜爱看书,多有涉猎,真没想过是否要有番作为。"她轻道,说出自己的想法,"若真要说,我只有一小小心愿……"她有些羞赧,犹豫着说与不说。 "为何?"他问。 她仍稍有踌躇,轻缓开口,带着羞意,"愿得了心人,白头不相离……" 翟沧然听她一言,怎会瞧不出她深藏的情意。他有些无措他对她目前为止最多只是朋友之情,且才刚萌芽。至于情爱……他全然无意。 但他不忍伤她,沉吟了一会儿,婉转地转移话题,"除了兵书,还有什么是你爱看的?" 项卧非顿感失落,却莫可奈何。她不愿这好不容易拥有的片刻教她的唐突全然打乱,于是她不再扯上情爱,与他只是天南地北地聊着,如同朋友一般。 如此,她心足矣…… "少夫人,今日一整天怎都没见着你?"幸儿一边帮甫沐浴完毕的项卧非穿衣,一边问出疑问。看着少夫人那如丝如绸的黑发,幸儿不觉心生羡慕。推少夫人坐下,她拾起铜镜旁摆放的木梳,轻柔地梳起那一头长发。 项卧非让丫环一说,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声,"我与——"她思忖着该如何称呼翟沧然。 "我与你家少爷在书房聊了一下午。"她找不出适合的称呼。她与他在今日才算有了深谈,虽仍算不上熟稔,不过两人的关系终有改善。她托腮回想今日一切,唇边伴着一朵笑靥,轻轻的、淡淡的,却甜甜的。 "少夫人。"幸儿一脸严肃的探至她眼前。 突来一张过分放大的面孔,让项卧非吓了一跳。看清是幸儿,她嘴角噙笑,嗔道:"你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幸儿依旧是一脸正经,"少夫人,你和少爷已成夫妻,你该唤他夫君啦或是然哥之类的,再亲昵点就唤然也行。怎可说什么''你家少爷''这''我家''不也就是你家吗?"说完,她自个儿憋不住的发笑。看来要她扮正经还具有点难。 经幸儿一说,项卧非双颊泛红,手轻拍丫环有些圆润的小脸,轻柔一笑。"你就别笑我了。" 幸儿专心地替少夫人梳头,不一会儿,又憋不住的开口,"少爷这个人,其实是外冷内热……"她知道少夫人爱听少爷的事。"别看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想少爷一日动起情来,肯定是轰轰烈烈。"她自以为是的猜想道。 "你怎么会知道?"她好奇。是谁会让他这样的男子动情?也许……不会是她。想到此,她不禁添了些愁绪与苦涩。 幸儿贼笑了下,"因为少爷挺闷的,通常这种人都是扮猪吃老虎……不过,也只有像少夫人这般绝色才女,才能和少爷交心,才能匹配。"她诚心道。 项卧非苦笑了下,才回道:"也许……和他命定相属的女子……并不是我。" 幸儿里着少夫人的背影,有些心疼,赶忙出声安慰,"不会的。我坚信那名女子一定是你!"她知道少爷和少夫人之间的种种,但她只是个丫环,不便说些什么。她只能帮少夫人打气,常常逗她开心。 这么美丽又有才情的妻子,少爷你可得睁亮眼,好生瞧瞧啊…… 晚风徐徐,迎面拂来,有些沁凉,教人身子骨舒畅。 庭园一石桌旁坐着一男一女,男子笑脸盈盈,女子蹙眉深思,许久—— 女子忽而展眉一笑,起手摆上棋子,化险为夷,反将一军。 男子依旧神态自若,心中开始盘算棋路,不一会儿,便破了危机,反逼一步。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倒也难分胜负。此时,男子突生一计,走了一步险棋,设下圈套。 女子依他之计计中生计,本是毫无破绽—— 谁知男子走的是双计谋,女子一下,已败了下来。但她却毫无恼色,反而心生钦佩,开了口,"卧非不才,输得心服口服。" "不。今日可算是棋逢敌手。"翟沧然对眼前的小女子亦生赞赏、钦佩。与她对弈实在是畅快至极。许久没碰到此等敌手,让他倾力相赴、计谋尽出。"卧非,你可真让人惊艳。"他的嘴角扬起淡笑。他的称赞让她有些欢喜,仍谦道:"卧非生涩拙劣的棋步,还需磨练。" "你如此自谦,那许多自诩为高手的才人,不都得闭门苦修了。"他哑然失笑,不甚认同。 与她成为朋友,甚至谈书对弈,是他前些日子想也没想过摹?刹还?溉眨??胨?娴目?冀恍模?踔炼员舜硕加行┣张濉u庋?母谋洌??剂衔醇埃?床慌懦猓?暇怪?娜饲г啬蜒啊? 但这一切,都无关男女,纯粹以朋友之礼相待。他自己心中甚是清楚。 晚意见浓,凉意更甚,他瞧她身子骨单薄,便起身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歇息。" 项卧非亦站了起来。 两人漫步庭间,有说有笑,是这几日培养出来的默契。 项卧非对他仍有情意、仍有奢望,却不再强求。这样以朋友之礼相待,她已了然。 而翟沧然待项卧非虽无男女情爱,却以真心相见。 月色迷,行走间,两人身形保持着距离,但背影拉得细长,却奇异的相叠一块儿 忽而,项卧非脚下一绊,欲向前跌去;突来的意外教她赶紧闭上眼,惊恐的不知所措…… 她并未如预期的感受到泥土的触感,倒觉腰间有些紧窒。 她缓缓睁开眼,定眼一瞧,只见翟沧然一手勾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 此刻,她在他怀中,两人间虽仍有些距离,却是她与他相识以来靠得最近的一次。 鼻间传来男人的气味,她有些不习惯,却不讨厌那味儿,只是红了脸颊。她的胸口如有擂鼓般,怦怦直响,教她心意慌乱。 "你没事吧?"方才见她脚下一绊,便要跌上一跤,他想也未想的一手勾住她的腰,替她免去皮肉之苦。 见她未应答,他低头一瞧,只见她在月光映照下,更有股慑人心神的美。她的五官姣好,面容清秀,有些红润的粉颊,更添其色。风一拂来,鬓间几许青丝随风飞舞,显得柔媚娇弱。 他一直知道她是美丽的,却从未如此贴近相望,甚至仔细瞧上一眼。此时,他的心湖像是让人投了一粒小石子,轻轻泛起涟漪,波动不停…… 项卧非侧过头,与翟沧然四目相对,一瞬间,两人凝视着彼此,气氛有些奇异…… 良久,翟沧然回过神,收回视线,轻轻放开项卧非,与她不经意的拉开距离。 他面色无异,内心却有些翻腾。他向来自以为傲的定力,居然有些乱了…… 他并非头次见着她的容貌,却在今日迷失了。他……怎么了? 他不敢再探究,怕得到的答案会令他失了自己,因此,他选择忽视。 "走吧。"他嘴里轻道,是对项卧非说,亦是对自己说。 他的声音让她从一阵迷中清醒。她垂下眼,遮去心慌与眷恋。方才,她与他四目交会,她瞧着他清湛的眸子,似有股魔力,摄去她的心魂—— 看着他向前的步伐,她喟然一叹,赶忙跟上。 两人之间再无交谈,只剩沉默。 一个月后 "非儿,多吃点。瞧你这样样,似风一吹,便可将你的腰折成两半似的。"翟老爷说笑着,为媳妇布菜。她真是清瘦得可以,让人瞧见,还以为他这个做公公的苛待她。 项卧非望着眼前碟子上的小丘,唇畔有抹不易察觉的苦笑。她的食量本就不大,但为了不让老人家失望,她只有努力的扒饭。 坐在对面的翟沧然瞧见项卧非的苦笑,失笑出声,"爹,卧非本就吃不多,您这样硬塞给她,怕她吃了会难受。" 此话一出,项卧非有些惊讶,抬眼盯着翟沧然。 他——注意到了她的不适? 他对她微微点头。 尔后,她轻轻一笑。 奇怪地,他们并未交谈,却心意相通。 两老将一切尽收眼底,甚是开心。看来这小俩口感情已有了进展。 "哎,非儿一向食量不大,让我这么一搅,肯定要撑破肚皮了。"翟老爷眉眼带笑的连声道。 ?quot;是啊!你可别因为你爹,而苦了自个儿的肚皮。"翟夫人也柔声道。 看众人皆对她如此关爱,她红了脸,心中盈着暖意,轻应一声。 "非儿,你嫁到咱们家也月余了吧?"翟老爷问道。 项卧非点头。 "上街逛逛过吗?" 她摇头。 翟老爷见状,睨了儿子一眼,语带责备,"怎么没带非儿上街走走呢?镇日待在翟府,换做是我也受不了。"真不知他这个儿子是怎么当人丈夫的! "是我疏忽。"他无法反驳,心有歉意。 "不是的——"项卧非欲替他澄清。她不要他因她而受骂。他待她虽不若夫妻,只称得上是朋友,但她已心满意足。 她话还未说完,便让翟老爷打断。"今晚市集有''舞狮采青''活动,热闹得紧;不如然儿,你今晚就带非儿上街瞧瞧。"不等儿子答应,他便转头问项卧非,"非儿,瞧过舞狮没?" 她愣愣地摇头。 "哈!那你真得瞧瞧,保证你看得是胆战心惊,看完后直呼过瘾。"翟老爷连声保证。他也很想一起瞧瞧去,不过……还是把机会留给小俩口吧。 项卧非不知翟沧然意下如何,瞧了他一眼,见他微微点头。 她满心欢喜,却怕他看出她的雀跃,唐突了他,于是只在唇边扯了一朵笑靥,淡淡的。 人声鼎沸的市集,到处是熙来攘往的人潮,好不热闹。随处的小摊贩个个挂满新奇的玩意儿,吸引群众。 项卧非教眼前的一切吸引了目光,没想到夜晚的市集竟如此繁华热闹,别有一番风景。她的眼晶晶亮亮,漾着好奇与期待。 她不想放过任何有趣的事物,想好生感受这一切,却又得分神注意翟沧然,担心与他在人群中走失。 "人多,紧跟着我。"市集人声嘈杂,翟沧然加大音量,低头对矮了他一截的项卧非道。 她赶忙点头。这人潮——真是有些恐怖。 才正想着,一波人潮从旁忽而挤来,她让人从旁撞了一下,脚下一踉跄,眼看便要与他分开,她心慌,赶忙抬手要抓住他的衣角—— 一阵暖意包围了她,她的手让一双大掌包住,及时拉了她一把。 一回神,她已回到他身侧。他的手牵着她略显冰冷的小手,她顿感手心传来一阵酥麻感。 他的手有些粗糙,有生茧的伤疤,却让她喜欢、让她眷恋……而他,手里握着的小手滑腻无骨,握来极为舒服,只是冷了些。 方才见她差点被人群冲散,情急之下,赶忙出手拉她一把。现下危机已解,他本应放开她的手,但他却没有。他担心身材娇小、柔弱的她不消一会儿便会埋在人海里,与他走散,所以他仍牵着她的手,让她心安,抑是让他安心"。 "和我一块儿走较安全。"他解释为何自己还牵着她的手,怕她觉得他唐突,甚至失礼。他的语气带着些别扭,与平日的泰然自若有些差别。 项卧非让他握着,早已是飘飘然。 他不是极为注重礼数,不轻易与女子近身太久的吗?不过他手掌传来的温暖令她冰冷的小手染上温度,心也暖暖的,很是舒服。 两人向前而行,心情迥异,却依旧牵着手,不曾放开。 随着时间益晚,街上往来人潮,有增无减。一小段的路,得花上好些时候,穿越重重人墙。耳边传来的人声,益发热闹。 这是第二回,他与她如此亲近。她心中很是欢喜,而他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就连自个儿一时也无法分清…… 第四章 便场中央以竹子立了个高耸的棚架,最高处吊挂着一色彩艳丽的彩球。四周围了层层人墙,人人莫不引领期盼那夜晚的高潮。 "娘,怎么还没开始?"一孩童等得有些不耐烦,转身问一旁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妇人。"我等了好久了。"他的小睑有些发皱。 "别心急,就快开始了?"妇人极有耐心,柔声解释,一双手轻抚过那孩子的头。 听闻就要开始,一旁的项卧非有些兴奋。她眼儿发亮,唇畔带笑,愉悦、期盼之情爬满小脸。翟沧然带着她穿过重重人墙,极为不易地挤到了前头,因为怕她娇小的身形让人挡住视线,瞧不清楚。 忽而,鼓声大作,伴随着铜锣的敲打声,本就嘈杂的人群立刻鼓噪起来。围住台子的人墙突然让出通道,人人皆兴奋的拍起手来 两个狮形身影由外场舞进,随着鼓声,不断摆动身子,那狮头栩栩如生,眼睛活灵活现。舞狮的四人个个身手矫健,首先独秀"番,接着便开始了今晚的重头戏。 翟沧然不经意的瞥了眼身旁的女子,瞧她小脸上漾满雀跃,他竟有些受感染,心情绝佳,不觉跟着她笑了。 此刻,只见那两头舞狮起脚便要踏上竹台,忽然从旁而来一串鞭炮吨哩啪啦乍响,一时间火光满天,烟雾四起。 项卧非吓了一跳,不觉向一旁的翟沧然靠近,挨着他,握紧了他的手。而她在鞭炮声后,一双眼又教前头那舞狮灵活的身手夺去了目光,离不开眼。 一阵女性幽香在项卧非近身时扑鼻而来,翟沧然身子陡然一僵,她的发丝无意拂过他的颈,让他一阵搔痒。他微蹙眉,心口有些异样。 浑然不觉的项卧非,见着那舞狮活跃灵动的身手,一颗心随着鼓声上下起伏,心儿像要从胸口迸出。 舞狮色彩炫目,舞狮之人技艺高超,原先稳步上爬,忽而舞狮头者弹跳起身,站立在舞狮身的人肩上,舞起狮头—— 项卧非不觉心口一震,捏了把冷汗,待回神,周遭的群众早已报以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四起。她喘了口气,嘴角慢慢微扬,而后笑容扩大。 接着那两组人马在越往上益显狭隘的竹台交锋,一组舞狮身者突而一抬脚,欲勾另一组同为舞狮身者的脚,说时迟那时快,他猛然一跃,避开那突出的一腿,稳稳当当站上更高一层的竹台,从狮口吐出一副联—— 万事如意 臂众掌声如雷轰动,响彻云霄。 另一组亦不惶多让,狮身偕狮头起身跳起,空中一翻跃,两人只以单手勾住竹台,也吐出副联—— 事事顺心 旁人看的是胆战心惊,替他们紧张,倒是两人手脚活络,做来驾轻就熟,不甚为意。观众对于掌声从不吝惜,不断鼓着掌,欢呼声不断。 不消一会儿,他们便收起联子,对看一眼,便开始了抢青活动。竹台中,双方你来我往,欲往上爬去却又要分神阻止对方,避开对方互攻。他们在上空舞起狮身,双方凭的是真功夫、真本事,一时间教台下观众看得是目瞪口呆、双眼发直、直呼过瘾。 双方互不相让,难分胜负,个个欲上前,却又教对方给绊住。忽然,其中一组见对方暗露空隙,舞狮身者出脚一踢,出拳一挥,另一方错愕,闪躲之际,这一组已身形一晃,爬至项方,拔得头筹,取得那彩球。 刹那间,底下鞭炮声又起,锣鼓漫天敲打,红光乍现,观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裂,让人血脉狂热,热火四起。 项卧非因兴奋而漾着艳红的娇俏小脸,煞是夺人心魂。待那鞭炮声再现,她又更靠近翟沧然些,显然还不太适应这震人心魂的声响。 而翟沧然本就有些僵的身子,因她的依近,更显僵硬,却无法推开她。他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她娇弱的身形,他心中一阵紧塞,一种怪异的感觉涌现,他的心口有些不适。 待那舞狮之人受尽掌声后,便步步跳下竹台,站定地面。四人皆以真面孔示众,深深一鞠躬,感谢观众的热情。而群众亦不负期望,掌声更胜,欢呼益加高昂,成为今晚最热闹的一景。 舞狮采青在观众的掌声中画下句点,围观人潮渐散去,大伙儿转战市集中各色各式的小摊贩,逛街去。 而翟沧然与项卧非依旧立定原地,并未如其他人离开。 "怎么?"看着她若有所思的小脸,他不解问道。 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我从没见过舞狮,今日一见,可真开了眼界。我的心里有许多震撼。"她的情绪依旧停在那时,有些回不了神。 他轻笑,语带调侃,"你饱读书卷,样样都有所涉猎,偏这市井小民的玩意儿却没瞧过?" "可却让我欢喜、爱看得紧……"她接道,望了眼身旁的翟沧然。"我一直以为世间任何事,书中一定都会有所记载;哪知这种体验,纵然多有载录,想来也只能算是皮毛而已,并未搔到痒处。曾经读过小说中描述舞狮的情节,今日亲身感受,方知那描述不及这感身同受的万分之一?quot;她有感而发。 "那倒是。书里那套不过是文人搬词弄藻,卖弄文采,倒不若亲眼所见的真实与朴质,那般深受震撼。" 两人心有灵犀,想法一致,互相凝视,淡然一笑。 "感动完了,咱们是继续逛街,或是你已感疲惫,欲打道回府?"他询问。 她一听,赶忙摇头,"我不累。咱们再走走逛逛可好?"她想与他再多点时刻相处。 "嗯。"他点头,顺了她的意,仍牵着她的小手,带她转了身,又陷入人潮里。 同样的月色,不同的人,却有两种不同的心境。 项卧非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了眼。她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脑中盘绕的是今日与他的市集之行。 回想起他牵着她的小手,她傻傻一笑,羞红了脸。她望着那被他握了一晚的手,指间依稀还残留着透过他温暖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她将另一手缓缓的覆上,想让它也感受到那暖意……她窃窃一笑,带着赧然,灿美如花。 今晚,她与他是那样靠近,她依稀嗅到了幸福的香气…… 另一头,翟沧然独坐桌前,手持一本兵书。 他本该投入书中,感其意,心中兀自盘算一番,将战术多方揣摩与演练。 但不知为何,书上的字渐渐模糊,纸上浮现的竟是一张巧笑倩兮的娇俏脸蛋。他皱眉,暗斥自己的分神,却不觉想起今晚他牵着她的小手,那感觉令他有些陌生—— 她的柔荑异常滑女敕,经他一握,他才惊觉,她的手真的很小。 说不上来那感觉,但他却有些放不开她的手。直到回到翟府,她抽回手,他放了手,才觉有些空然。 为什么?他不知,却依旧不想探求…… 他起身,放下书本,打开书斋的门,让晚风吹了一身。 "少夫人!"幸儿上气不接下气、喘吁吁的跑进亭云阁。 正坐在桌前看书的项卧非,听到幸儿的呼声,从书本上移开视线,瞧着幸儿,张口道:"怎么了?" 幸儿拍着胸脯,顺了顺气,用仍有些发喘的声音道?quot;少!少夫人,方……方才那小牛……将今晚柯厨子要做的一道''红烧鲤鱼''给……给搞砸了!" 小牛是跟在柯厨子身旁的帮手,帮忙提菜的。 "嗯?"她有些模不着头绪。 幸儿一笑,"那小牛将柯厨子晚膳要用的鲤鱼,给丢进池塘去了。听说是柯厨子让他提了太多菜,经过咱们的池塘边时不慎滑了跤,那条用水袋装着的活鲤鱼就这么不偏不倚的入了池塘。谁知道它一挣月兑,便大摇大摆的游了起来。"幸儿说着,还加上动作,唱作俱佳。 项卧非不觉噗哧一笑,"接着呢?" "接着那小牛可就惨啦!"她咽了咽口水,续道:"柯厨子命他晌午前要将鱼给抓起来。可咱们池塘里养了不少鱼,一条鲤鱼本已难抓,现下还得从中找出是哪一条……您说,小牛是不是挺惨的?"她更是替小牛掬一把同情泪,只是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搭。 想到来意,她赶忙再道:"我是来问您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瞧瞧那小牛大战鲤鱼精三百回合。"说着,还有模有样的比画起来。"连春夏秋冬四个丫头都下去帮忙抓了呢!" 项卧非再也忍俊不住,"手捂着嘴,咯咯轻笑起来。 幸儿等不及少夫人回应,便拉起她,朝门外飞快跑去。 让幸儿拖着来到池边的项卧非,见着眼前的景象,不觉微张着唇,有些傻了。 一群人不分男女全光脚踩在池中,大伙儿东瞧西望的在找东西,还要分神闪过池子中本就养着的鱼群。有些人已溅了一身湿,有些人甚是小心翼翼,就怕身于其他地方沾上池水。大伙儿一双眼全睁得精亮,目标便是那条混在池子鱼群里的那条月兑逃鲤鱼。 "看来这回不是''小牛大战鲤鱼精'',反倒成了''寻鲤记''。"幸儿低喃,有些失望。她原先还道可以见着小牛擒住那作怪的鲤鱼,鲤鱼亦不甘示弱的回敬小牛,双方使出各种招数,你来我往,战个几百回合——想来是她想象力太过丰富了。 "幸儿,你也是来帮忙的吗?快下来啊,别净杵在那儿!"说话的是丫环小夏。 "我?"幸儿一怔,指了指自己。要她下去帮忙?她才不想哩! "快下来啊!"小春亦出了声。 "就是,快来!"小冬小秋也说。 "幸儿……快来帮我啦……"苦主小牛皱着一张苦到不能再苦的脸,哀声央求。 幸儿眉一皱,本是不太甘愿,但大伙儿都这样拜托她了,不下去帮忙,实在说不过去。 她搔搔头,心一横,月兑了鞋子,将裤管卷上,露出一截麦子色的腿肚,不甚情愿的走至池塘旁。 看着大伙儿,她突生歹念,露齿一笑,扑通一声跳入池中,溅起池水—— 一个个奴仆至像落水狗似的,甚是滑稽。幸儿拊掌哈哈大笑,却不知已引起众怒。 大伙凌厉骇人的眼光全望向罪魁祸首—— "幸儿!" 幸儿蹙眉掏了掏耳朵,嘴里喃道:"我又不是聋子,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遭殃的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合力挞伐这可恶的家伙。 一旁被拖来看戏的项卧非,再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那银铃般的娇笑,倒教大伙儿失了神。 "少夫人好美喔!" "是啊,连笑声都好好听——" "真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其中一人卖弄起来,摇头晃脑。 领受着众人的目光,项卧非有些不太习惯,羞红了双颊。 "少夫人,一块儿来嘛!"那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儿,竟胆敢邀少夫人一同下水?quot;挺好玩的,下来试试嘛!" 项卧非摇罚?quot;我——" 她还未说完,大伙儿便又七嘴八舌起来,把幸儿炮轰了一番。 幸儿却恍若未闻,从池塘中爬了出来上身湿漉漉的踱至项卧非身前,冲着项卧非甜甜一笑,"少夫人,一起下来玩嘛!" 池中的小牛听幸儿如此说,面露哀色——他不是叫他们来玩的,是来帮他抓鲤鱼的啊…… "我——" 不等项卧非说完,幸儿又调皮一笑,突地扑上项卧非,将一身湿衣贴上她。 "现下少夫人的衣服也湿罗!"她笑得邪恶,抽身离开,甚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项卧非有些错愕,没想到她会有此举动。 不等项卧非回神,幸儿一个劲儿的将她拉到池子边?quot;少夫人既然衣服都湿了,那就下来吧!"说完,她扑通一声,又跳入池塘。 这回,水花溅了项卧非一身。 原先是要替小牛找寻那条叛逃的鲤鱼,可现下倒成了"打水花战"、"戏鱼战",众人玩成一片。大伙儿掬起池水互往对方拨去,水花漫天飞舞,个个显得狼狈,却都开心万分。其中还包括了一抹倩影。 "少夫人,方才偷袭你的是小春!"幸儿对项卧非打小报告,说完还朝着小春挤眉弄眼一番。 "不是我是幸儿啦!"小春赶忙辩解。 "也不是我,是是小夏!"她推给一脸无辜的小夏。 ?quot;我?"小夏受到点名,有些发傻,旋即道:"才不是我,是……是小秋啦!"她也不知道是谁,但推给别人总比自己担好。 "怎么可能是我?!"小秋急坏了,"我喜欢少夫人都来不及,怎么会这么做?"她环顾四周,指向一名青年,"是阿平!" 只是泼个水而已,有那么严重吗?不过真的挺好玩的……幸儿在心里窃笑,当然不会承认那个祸首就是她。 项卧非瞧着,觉得有趣至极,轻轻柔柔笑了。方才让幸儿一闹,她倒真下了池塘。只是她不若那些丫环赤脚踏在池中,她脚上还穿着绣鞋。 一群嬉闹的人中,惟有一个人蹙着眉,瘪着嘴,一脸苦瓜像,似要哭出来?quot;你们到底是来帮我捉鲤鱼的,还是来玩的?" 大伙儿皆一怔。 "真对不住——"幸儿吐着舌。她也忘了,他们可是有正事要办的。 项卧非见小牛煞是可怜,便道:"咱们别玩了,先替小牛找鲤鱼吧。" 大伙儿听少夫人一说,便开始在一群鱼中找他们锁定的目标。 忽而,阿平眼睛一亮,"找到了!"他兴奋地指着那闹得满城风雨的家伙,"在那儿呢!" 幸儿一探头,"看到了、看到了……啊,它要跑了!" 众人见着那鱼,纷纷跟了上去,池中一阵水花声,手忙脚乱,一阵惊惶。 "啊少夫人,它游到您脚边啦!"其中一人眼尖,大声嚷嚷。 项卧非一惊,左顾右盼地寻找鱼影。她小心移步,怕踩着那鱼,但或许是池底暗藏青苔,她突然脚一滑,拐了下,扑通一声,竟跌坐池中! 众人见状全吓傻了,是幸儿先回神,赶忙快步跑向项卧非,其余人才快快跟上。 "少夫人,您没事吧?"幸儿挨在她身侧,焦急的问道。 "是啊,少夫人,有没有跌伤啊……"关心问候声未歇,一群人满是焦态。 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方才一摔,也有些犯疼。她皱着眉,不让大伙儿担心,牙一咬,挤出个没事的笑容,"我不碍事。" "幸儿,你先扶少夫人回去休息,等会儿我去找大夫来瞧瞧,再向少爷禀告。"一个年纪较大的奴仆开了口。少夫人跌伤了是理当让少爷知道。但相对的,他们也惨了。 "少夫人,我先扶你回去歇歇。"完啦,少爷将少夫人交给她,可她贪玩,把少夫人一同拖了下去,肯定得挨骂。 "这事不用让少爷知道,我不碍事的,回去躺会儿就可以了。"她怕大伙儿担心,亦怕他们受骂,遂出声安抚。"我没事儿的,你们不用担心,还是快帮小牛找鲤鱼吧。"她再三保证。刚才她一跌,那鲤鱼又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幸儿一手搀着她,便要助她起身—— 哪知项卧非微微一动,便有刺痛从脚踝传来。 幸儿瞧见少夫人脸上细微的变化,知道她肯定跌得不轻。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一个身影突从旁走来,啪啦一声踏入池中,见着那因脚踝犯疼而无法起身的项卧非,弯腰一把揽起她—— 突然腾空,项卧非大惊。待定眼一瞧,已在翟沧然怀中。 他怎么会来?是刚好路过,抑或—— 他已在旁观看了一会儿?! 第五章 亭云阁内——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将她置于床榻上,语带关心,蹙着眉心。"伤了哪儿?" 项卧非让他一路从池塘抱至房里,沿路引人侧目,还以为他俩感情甚好,那暧昧的神色让她羞极。 身上的湿衣原让她有些发冷,但靠着他的胸膛,竟去了寒意,甚至有些发热。此刻,离开了他温暖的身子,她突觉一阵冷,有些眷恋他的怀抱。 "我……不小心扭了脚。"她低垂嗪首,嗫嚅道。 看她有些发抖,他拾起一旁丝被包住她。 "让我瞧瞧。"他欲月兑去她的绣鞋。 她一惊,赶忙说:"没什么大碍的……"欲阻止他的动作。她虽已和他成亲,但她还是个闺女,怎可随意让人瞧见她的脚。 他恍若未见她的惊慌,月兑下她的鞋。 她阻止不及,红着脸,任他摆布。 鞋一月兑,他见她脚踝处有些发红肿胀,二话不说,抬手轻覆在红肿处,手劲轻柔的替她揉了起来。 "啊——"她吃疼,禁不住地申吟。 看她难受,他又放轻了力道。"等会儿我让幸儿替你上点药酒。这几日,没事便不要出门了,不然恐会恶化。"他语多叮咛。 "嗯。"她点头,俏脸嫣红,脚虽疼,心中却暖洋洋的。 他专心地替她搓揉,而她偷偷盯着他专注的神情,谁也没有再开口,空气中流窜着一股不知名的气流,让人心平静。 她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哪儿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你……是碰巧经过吗?"她先打破沉静,问出方才便一直缠着她的疑问。 他抬起脸,与她四目相交。"不,我在旁有一会儿了。" 她一听,面容有些僵。"那……"那他不就瞧见了一切! 他嘴角噙着淡笑,"我见你玩得挺高兴的,便没叫住你,怕扫了兴。" 一股热气从她脚踝往上冲,直达脑门,原就泛红的双颊益显娇艳…… 半个月后 "卧非?"翟沧然踏入亭云阁,遍寻项卧非的身影不着。 奇了,她上哪儿去了? 她平日此时多在房内看书,可今日却没见着她那沉静的俪影,不免有些讶异。 他难得空闲,起了与她对弈的雅兴,没料到却扑了个空。 他欲转身离去时,从门外突生一阵风—— 一张色泽淡雅的纸从桌上轻然飘落地面,停在他跟前。 翟沧然顺势低身拾起,随手便要将纸置于桌面,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他定眼凝视,上头写着一行字—— 但愿君心似妾心 翟沧然猛然震住,一瞬间无法自已。 但愿君心似妾心…… 像尘封已久的锁匙找到了关键的钥孔,一道等待已久的阳光射进他尘封的心房,照亮所有,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那项卧非,便是他等待已久的女子,便是他要执手度过一生的女人。原先他心中不时盘旋的异样情绪,全得到了解答,不再疑惑。 她的美貌,令他惊艳;她的才学,令他钦佩;她的才智,令他折服。他对她并非一见钟情,而是不自觉的、一点一滴的受她吸引,进而生了情。那情缓缓的、淡淡的,占据了他的心。 他是喜欢她的。 不是她一相情愿,他亦动了情…… 项卧非独坐在草地上沉思,一双手交叉摆放在膝上,头枕着,表情有些慵懒。一阵风迎面拂来,吹起她万缕青丝,露出她姣好的面容。 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风拂的轻柔触感,心满意足地轻叹…… 后头有一双眼,凝着她的身影,充满爱恋。此刻,他的眼中只看得见一名叫做项卧非的女子,再容不下他人。 没想到才里清自己的情感,却好似涌现更多的情感,教人有些无法承载,却又甘之如饴。 "少爷——" 奴仆的声音拉回了他的心神,他收起眷恋的目光,侧头以眼神询问奴仆。 "雷将军派了名亲信连夜南下,给少爷带来一封信函。那人说是急事,少爷见了信便知晓。"奴仆说着,将信件递给翟沧然。 翟沧然接过,一股不安油然而生。他拆了信,读过内文,旋即脸色骤变,凝重道:"那人呢?" "在大厅候着。"奴仆回答。 翟沧然沉思了一会儿,"带他到书房见我。" 他再望了眼项卧非的身影,蹙眉转身,朝静心阁走去。 "然儿,什么时候走?"晚膳桌上,翟老爷问道。 项卧非一脸茫然,瞧着翟沧然。 "明早。"他沉声回答。 他要走?是上哪儿?她心疑惑,渐生慌意。 "同非儿说了吗?"霍夫人为项卧非布菜,询问着儿子。 "还没。"他思索了一下午,不知该如何开口。 "等会儿用完膳,同非儿好好说去。"翟老爷吩咐儿子。 他点点头。 接着,饭桌上一片沉静,气氛有些凝重。 项卧非突感不安,却不知所以然。直觉告诉她有事发生,而她还不知晓到底是什么事。 她悬着一颗心用饭,那饭菜入了她的口,而她却尝不出味道。 头一回,大伙儿在安静中结束晚膳。 他与她伴着月色,漫步庭间,两人间仍是沉默。他不知如何开口,她则是不知如何发问。 "我明个儿一早便要上北方军营?quot;他终究打破沉默,语气有些沉重。 项卧非听闻,吃惊地停下步伐,转身面对他。"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亦止了步,与她面对面。"北方捎来消息,雷将军命我速速回营。"说完,他并未如释重负,反而异常沉重。他好不容易理清对她的情感,没想到造化弄人,与她便要分开。 她沉默不语,只是盯着他。此刻,她的心中千愁百绪,纷乱得紧,脑中一片慌乱。他与她极不容易走到这步,没想到便将相隔两地,尝尽相思苦…… 她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千愁万绪全化作一句,"我——等你。" 寅时,一身影来至亭云阁门口,犹豫了会儿,还是缓缓推开了门。 男子来到床畔,望着床上熟睡的人儿,不觉情感流露,充满情意爱恋。 他轻叹一声,语调甚轻的道:"方才我有句话说不出口。不说,就与你分开,我心有不甘,说了,又怕你对我挂心,加深你的愁绪……"若告诉她他对她已有情,怕是与她分开,她心心念念全绕着他;不告诉她,她对他虽有情,却不至挂念至此。 单相思,思的苦,是断续忆及的痛。因为知道对方不会回应,或许便不会成为生活的重心,只是忆及时,添上些愁、添上些痛、添上些无奈。 双相思,思的苦,是日夜煎熬。因为知道对方亦有情,思念的苦荼毒的是两个人、两颗心,便心心念念挂念着对方。除了自己的思念之苦,还有因念着对方亦受着苦而苦上加苦。 他犹豫,伸手轻抚上她绝美的脸,心中不舍—— 他与她好不容易彼此心灵相通、心意相属,他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不再是痴傻的单恋,但却要与她分开……他无奈,却也莫可奈何。 看着他爱恋的女子,他突而情难自已,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动作轻柔,似视她如珍宝。 他凝着她,良久,最后终于决定告诉她——是他自私,不愿自已后悔。 他对沉睡中的她喃道:"我喜欢你。"话一出口,他如释重负,但旋即一思,却又有些沉重,"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归来……你说会等我,你……真的会等我吗?" 他的眼神无奈,知道熟睡的她不会给他答案,喟然再次吻了她的额,决然转身离开,关上房门。他不知关上门的瞬间,两行清泪从那本应熟睡的人儿脸颊滑落。她并未睁开眼,只是嘴里轻喃:"我会等你……就算得等上一辈子——" 第十日……他离开她已十日……项卧非只手托着面颊,眉头深锁,面露愁绪,恍若神游。 这十日她度日如年,深受思念之苦煎熬。 那一日他的告白,她全听见了,所以心沉沦得彻底,尝尽思念的苦…… 那晚他告白的话语犹在耳际,那吻是如此真切—— 她淡然一笑,心中甜苦交错。甜的是她的等待终于得到回应,苦的是两人情意相通,却分隔两地。 "少夫人。"幸儿从门外走进。 看着少夫人一副失了神采的样儿,她有些心疼。少爷离家才十日,少夫人便略显清瘦,始终一个人闷在房中。 她犹记少爷临行前千般吩咐、万般叮嘱,要她好生照顾少夫人。但少爷可知少夫人患的是心病,心系的是远方的他呵—— 纵使她照顾得了少夫人的身子,却照顾不了她的心。 "少夫人,您的妹子来看您啦!"幸儿对神情恍然的少夫人道。 妹子? 项卧非回神,喜问:"是孚儿还是云儿?" "是少夫人的么妹子。"幸儿答。看少夫人的笑颜,似减了些愁。见到亲人,或许能忘却些相思苦。 "她在哪儿?"项卧非急问。 "少夫人您等会儿,我将她带来亭云阁与少夫人一聚。"说完,幸儿甜甜一笑,旋即转身退出。 项卧非终是一展欢颜。 她与云儿也好些时日没见了。她还真的想念她的家人,她想她那慈祥的爹、温柔的娘,想她聪慧的大妹孚儿,还有顽皮的小妹云儿…… 项卧非等了会儿,忽而,一个身着裤装的娇俏女娃蹦至她眼前,冲着她娇憨一笑,"大姐!" 项卧非瞧着眼前顽皮的笑脸,不觉眼一热,一把抱住眼前的女娃儿?quot;云儿——" "才与大姐几日未见,大姐竟这样想我?"项卧云稚气未月兑的声音带着调侃。 "贫嘴。"项卧非笑吟吟的放开妹子,拉她一块儿坐了下来。 她仔细凝着么妹,抬手抚模她有些圆润的小脸。云儿生得极美,若不是年岁尚小,未月兑稚气,也不知会迷死多少年轻男子。再过几载,肯定是朵娇艳的花。 "大姐,你别老爱模我的脸……我不是小孩子了!"她皱眉。奇了,怎么见了她的人,都爱往她脸上模?她的脸真有那么好模吗?还是大伙儿都当她是个孩子? "你明年才满十五,也还算是个孩子。"项卧非失笑。"爹娘可安好?"她许久没回去向爹娘请安,不知两老身体是否安泰。 项卧云盈盈笑道:"爹娘身体健朗得不得了。尤其是爹……"她顿了会儿,继道:"大姐,你不知道,自从你出嫁后,爹便把矛头指向了二姐。" "怎么?" "爹接下来便是要把二姐踢出项家!"项卧云呵呵大笑,庆幸自己年纪还小,爹暂不会将脑子动到她身上。 "云儿!怎么说得那么难听?"她斥责妹子,心里却忍不住发笑。 "大姐,爹是个老狐狸!"项卧云语出惊人。 "此话怎说?爹平日性子极好,很是慈祥啊。"她见着的爹一直是慈祥温柔的。 项卧云笑了笑,早熟的神情与她稚气的脸甚是不搭?quot;爹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装出慈父样儿。我与二姐早就看透了爹蔼目下的伪装,偏你聪明得紧,却在这上头粗了心。" 项卧云犹豫着,不知有件事该不该说。 但瞧大姐似不信她的话,她心一横—— "你与姐夫的良缘是爹一手拉起。是爹明示暗示皇帝老头促成的。"她道出原委。"你别以为爹只是一介读书人,他可狡诈得很哩。"世人皆认为她爹知本分、守礼纪,只有她与二姐瞧见过爹的真面目。 "是吗?"她与翟沧然的姻缘竟是爹一手促成?! 她讶然,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爹是这样的人吗? 看大姐深受震惊,项卧云不觉露齿一笑,"等你有空回家,用用你那聪明的脑子,套爹的话吧!"项卧非点头,也想揭开心中的谜团。 项卧云不想再在这上头作文章,于是转移话题,闲聊了起来。 "我听说姐夫上北方了?" 么妹才说着,项卧非又蹙起了眉,"是啊。" 看大姐有些忧郁,项卧云不觉猜测道:"大姐……是想姐夫吗?" 项卧非不语,但表情已漏了一切。 "姐夫不过上北方瞧瞧,我想很快就回来了。"项卧云安抚看来有些不安的大姐。 "我听府里下人说,他上回一离家便是四年……"她轻叹。 若这回亦是如此,她岂不要数上一千多个日子,受尽相思煎熬? 她与他极不容易才走到这步,没想到天意弄人,教他俩分隔两地,不能相见。她挂念着他,不知他一切可好? 四年?!项卧云咋舌。那大姐岂不是要守活寡?! "我亦担心他的安危……那儿是军营重地,与敌方兵戎相向不可避免。我担心的是,他可会想到还有一个在家盼他归来的妻子,而万事小心……"她担忧着,怕他为了保疆卫土,弃她而去。 "放心啦大姐,姐夫一定会毫发无伤,凯旋而归。"项卧云不知该如何安慰那愁容满面、满是担心的大姐。 "我也希望……"她叹然。"若我身为男儿身,便可与他并肩而行,战场相助,不至于这般无助,只能傻傻等他回来。" 项卧云不以为然,出声提点,"若大姐是男儿,又怎会与姐夫共缔良缘?" 项卧非一笑,"那倒是。" "我也不想只做一个等待的妻子。就算形势再险、时局再恶,我都想伴在他身侧,与他同进退。再苦、再累我亦不怕,惟怕那相思的磨人。"她真心道。"若我有双翅膀,我愿飞到他身边,伴他左右,而非只是被动的等他消息。"她语带真挚,句句肺腑。"我有些后悔当日没央求他带我一块儿上北方,如此,我便可与他不分离——" 一旁的项卧云似陷入了沉思,对项卧非的话恍若未闻。 项卧非瞧她有些异样,轻唤道:"云儿?" 她仍旧不语。 良久—— 项卧云眼中精光乍现,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对项卧非轻道:"大姐——不如咱们去找姐夫吧!"她对着大姐挤眉弄眼,等着看戏。 丙不其然,项卧非瞪大了眼,满脸惊愕的瞧着自家妹子,久久无法言语 第六章 爹、娘,非儿上北主找沧然去了。云儿身手矫健,与我同行,安全无虞。到了军营,我会尽快捎来消息。 媳妇不少同,望爹娘保重身子。 勿挂心。 非儿 "老爷、夫人,不好啦!少夫人留书上北方找少爷去了!"幸儿从亭云阁夺门而出,满脸惊慌。 风和日丽,天高气爽。 街上往来人潮不绝,甚是热闹。 "大姐,咱们找间客栈歇会儿吧。"一名男子装束的俊面小扮对着身旁同为男子装束、亦同样俊美的男子道。 那被唤为"大姐"的人影听了,不觉皱起眉,想也不想便敲了下对方的头,纠正道:"叫大哥!咱们此刻可是男子装扮,旁人若听你唤我大姐,肯定要引人侧目。" 那名挨了一记的"男子"吐吐舌,表情俏皮,"一时改不过来嘛!" 两人瞧着前头一家叫"寒烟楼"的酒楼,举步入内。 这两名俊俏男子,便是项卧非与项卧云。她俩为了方便赶路,便换去女装,避免招惹麻烦。可娇美的容貌并不是这身装扮可掩盖的…… "小二!"项卧云招来甚为忙碌的店小二,欲填饱饿得发慌的肚皮。 店小二笑吟吟的迎上前,随手将挂在肩上的抹布取下,在那有些油腻的桌上抹上一抹,复又挂上肩,一手提着壶茶,满面笑容的问道:"两位客倌要吃些什么?" 不等项卧非开口,项卧云便抢着道:"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全来上一份!"她可真是饿了。 店小二一听,怔了会儿,瞧了眼个头矮小、有些瘦弱的两人,不禁有些狐疑。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便咧了嘴要喊—— 这时项卧非开了口,"请给我们两碗清面,再切些小菜。"她不疾不徐的道,无视于妹子有些不情愿的表情。 小二看了眼项卧非,再瞧了下项卧云,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马上来 一说完便转身张罗去。 待小二一走,项卧非便正色对妹子道:"咱们不是出来玩乐的,况且也吃不了这么多,别浪费了。" "可我正在发育,不吃好点,怎么长得快又长得好?"项卧云辩驳。 "胡闹!"她轻斥妹子,转而又柔声对她讲理,"你是在发育,可吃得太好、太油腻,反而有害身体。况且你又是练武之人,本应吃得清淡些,不是吗?" 项卧云嘴一嘟,有些稚气的嘟哝,"说不过你!" 项卧非轻笑,"我是为你好。" "好嘛——"她勉强一笑,还念着那各色美食。 待上了菜,两人吃将起来,期间话语不断,聊得甚是开心。 突地,原本嘈杂的酒楼变得鸦雀无声—— 两人奇怪地抬头,四处张望。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一票人马步入"寒烟楼",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兵器,杀意满满。 他们朝着角落一背对着门的男子走去,那男子犹不自知,自若的执起酒杯 众人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名似为头头的男子语带粗恶地开了口,"楚天阔!当日你伤了我兄弟,今日我要你赔命!"那嗓门好生响亮,许多人纷纷避走,也有人留了下来看戏。 那名叫楚天阔的男子恍若未闻,仍兀自饮着酒,不将那男子当一回事。 众人莫不替他捏了一把冷汗,以为那男子若非瞎子便是聋子,这么多面露不善、语带胁迫的家伙,他竟恍如未见、听犹未闻。 "!欺负一个又瞎又聋的人,真是鼠辈行为。"项卧云看不过去,嗤笑一声。 那音量不大不小,却也传入了那一票人的耳中。其中一人恶声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说的?是谁?"一伙人环顾四周,欲找出放话之人。 项卧非一听妹妹多事说了一句,面露惊色的骇然按住她的手,对她摇摇头。 项卧云本想再出声,吓阻对方蛮横无理的举止,但见着大姐的神情,她终是按捺住了。她对付一人绰绰有余,但对方是一群人,且她又与大姐一块儿,那群人肯定会将爪牙伸向她,到时大姐便会陷入危险。 唉,想来那人只好自认倒霉了…… 那带头的家伙瞧酒楼中无人承认,冷笑一声,"有胆说、没胆承认没种!"此话一出,那伙人一阵讪笑。男子继而又道:"这是咱们与楚天阔的私人恩怨,谁要多说一句,我便当是同伙,取他性命!"他眼露阴鸷,瞪了众人一眼,让人知晓他绝非玩笑。 项卧云听闻,握紧了拳,项卧非赶紧握住她的手,怕她莽撞。 一伙人见达到效果,便又对着他们此行的目标——楚天阔。 "哼,我瞧你是大难临头,吓到无法反应、腿软走不了了!"另一名男子出言讥笑。 "我看是他自知死期将至,索性不逃了,坐在这儿喝他人生的最后一壶酒,待我们送他上西天!" "别说废话了!"带头男子出声阻止。"咱们今日便取他首级,替兄弟讨个公道!"说罢便抽剑欲刺向楚天阔—— 那剑锋欲碰上楚天阔身时,他忽而侧身一闪,安然躲过那凌厉的攻势。他自若的又倒了杯酒,欲喝之际,另一人又出了招,出拳便要打上楚天阔的脸 楚天阔不慌不乱,反以持酒杯的手,以手肘弯扣住那拳,将杯中酒一仰而尽,尔后运气震破空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散开的碎片弹向围着他的一伙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只见那群人个个面显疼色,教那细小碎片给击中。 酒楼中人莫不为楚天阔绝佳的身手震住,暗自喝采。 项卧云瞧着他出神入化的身手,不觉露出崇拜神色,一双眼直盯着他。 而那伙人见他身手矫健,便互使眼色,突然一起朝他攻去。那楚天阔见一群人全出了招,身子左躲右闪,避开攻势,却又能趁机反攻,将其一一击退。 不一会儿,那群人便都跌趴在地,兵器尽散,好不狼狈。与方才的狂妄有天壤之别。 而楚天阔只以双手应付,仍是坐在长椅上,未曾移动。 受伤的众人莫不惊骇,头头硬撑着受伤的身躯,咬牙对楚天阔道:"哼,今日便先放过你,咱们改日再战!"说罢,便领着众人一溜烟地出了"寒烟楼"。 那楚天阔见酒杯已碎,便以嘴就壶,饮下剩下的酒。 他从抽间取出一锭银子置于桌上,缓缓站起,转过身子—— 霎时,一张俊美却显冰冷的脸展现众人面前,大伙儿莫不一叹:如此俊挺的男子,身手亦如此矫健…… 楚天阔似未见众人眼中的惊艳,面无表情,神态自若的踏出"寒烟楼"。 待已不见他的身影,酒楼中人才恍然惊醒,七嘴八舌起来。 项卧云见那男子非凡的身手,不觉暗叹。他出招如行云流水,与一身的泰然自若,丝毫不受旁人影响,煞是慑人。 可不知怎么的,她竟觉得他瘦长的背影有些孤寂…… "云儿?"项卧非推了推有些痴傻的妹子。 项卧云此时才回神,睁着一双晶亮的眼,面露兴奋,语气高昂的对项卧非道:"大姐,我要拜他为师!" "你要拜他为师?"她惊了下。"你不是已有一位武艺高强的师父了?" "有什么关系!多拜几位师父,到时便可集所有精华于一身,那我可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她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惹得项卧非发笑。 "胡闹!"她以为妹妹在开玩笑。 "才没呢!我是真的要拜他为师。"项卧云满脸认真。 "据探子回报,回冈人已于日前集结兵马,虽按兵不动,却也意态末明。"军帐内一名高壮粗犷的男子,对坐在对面的翟沧然沉声道。 这男子便是驰骋战场、战功彪炳、赫赫有名的雷将军——雷风行。 他一身战袍,雄姿挺拔,更添威严。 "难不成是想以人海战术取得胜势?"翟沧然沉思道。 "你意下如何?"雷风行问道。领兵打仗他是在行,但论谋略,可远不及翟沧然。 他思忖道:"兵书有云: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立、料敌、取人而已。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 "所以?"雷风行不解。 "用兵在精不在多,莽撞恃武而进,倒不如以智取敌、以谋料敌。"他回道,字字珠玑。"现下态势未明,亦不知他们意欲为何,不如静观其变,再作打算。" 翟沧然分析有理,雷风行点头,接受建言。 话题一转,雷风行对翟沧然淡然一笑,"翟兄日前成婚,我无法亲自上门恭贺,实在有愧。" 他听闻翟沧然蒙圣上厚爱赐婚,且对方才德兼备,他甚是替他高兴。只不过身负重任,未能参加婚礼。 "雷兄莫要客气,成亲事小,倒不若保疆卫士重要。"知他无法分身,他倒是释然。"何况雷兄人虽未到,贺礼可没少。" "那份薄礼,是我的一点心意,盼你夫妻二人共偕白首。"他顿了会儿,有些歉然,"你夫妻二人新婚不久,却教我一道命令各分东西,我实在是——"他心里很是抱歉,可形势逼人,他也是不得已。 翟沧然赶忙道:"非儿明白事理,知国家大事是比儿女情长重要。" 听他一说,雷风行有些释怀,又接道:"听闻翟兄的妻子才貌双全,是名奇女子。" "确是如此。"翟沧然点头。"非儿貌美,举止合宜,礼数周到。论起文采,不输她那博学的爹,或许更胜一筹。而论智谋,她与我只在伯仲之间,每回与她对弈,都得花上无穷心思。若非比她多几年战场经验,定为她手下败将。"谈起项卧非,翟沧然面露笑意。"得此一妻,此生足矣。" 看着翟沧然说起妻子时的神色飞扬,他不免有些欣羡,亦对那未曾谋面的项卧非更添好奇?quot;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让翟兄赞不绝口?若有机会,倒想一睹风采……" 炙热的艳阳高照,万里晴空。空气中流窜着热风,让人发昏。 两个瘦弱矮小的身形漫步而行,一看前头步道一片绿荫,赶忙快步向前。 "热死人了!"项卧云耐不住酷热的天气,忍不住说道。双颊因艳阳的照烤,泛着微红。 项卧非一笑,"是啊,没想到天气这样好。"说着,抬起衣袖拂去额间微渗的汗珠,双颊亦因热燥而绯红。她望了下四周,只见林木满,倒没瞧见几户人家。 再往前,便是林子。 "大姐,姐夫见到你肯定要吃上一惊。他定没想到你会跋山涉水,就为与他一聚。"项卧云语带调侃,说得煞有介事。 项卧非嘴角微扬,"咱们哪有跋山涉水?只不过是顺着平路走,偶尔步些缓丘罢了。" "唉,情爱的力量可真伟大,竟让我那平日娇滴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姐破了戒。"项卧云说得口沫横飞。 "云儿!"项卧非可听不下去了。她虽不常出门,可也没她说的如此夸张。 就在两人笑闹间,忽而项卧云脸色骤变—— "怎么了?"项卧非不解。 项卧云凝神一会儿,便肃然对项卧非低声说:"大姐,咱们有不速之客——" 话还未说完,只见林间数个人影晃动,沙沙声响遍。项卧非有些紧张,不觉靠近了妹子,一双手紧抓着她的衣袖。 "云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钗栽蒲酃鬯拿妫???朔剑?袂檠纤啵?蝗舴讲诺逆倚Αk?焓治樟讼麓蠼愕氖郑?晕?哺А?quot;人既已至,何不下来打声招呼?"项卧云对不速之客朗声道。 她话刚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位小扮眼力不错。但就不知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说罢,四周传来一阵讪笑,不一会儿便现了身—— 待那群人站定,项卧非猛然一惊。 是昨日在"寒烟楼"闹事的那群家伙!她不觉更握紧了妹妹的衣袖,手心微微出汗。 "不知诸位有何贵干?"项卧云不慌不忙的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要事,只要两位小扮留上值钱的东西!"那带头的男子说得轻松。 "若不从呢?!"项卧云问。 男子脸色瞬变,待要开口—— "大哥,你瞧这两位小扮生得可像极了女人!"一名喽罗开了口,语带婬意,一双眼贼呼呼的盯着项卧非与项卧云。 众人也纷道:"真的!瞧那皮肤白皙透红,似吹弹可破——" "还有那小手,怎么看也不像个男人……" 一群人全张着漾满婬色的眼,直盯着两人。 项卧非听着众人泽声秽语,让人用一双婬眼直盯瞧,心骇又有些作恶,胃部不停翻绞。 此时他们的大哥开口了,表情有些婬恶,不禁让人寒毛直起?quot;咱们也不要你们的银两了!瞧你们生得似姑娘家,不如就换上女装,让爷们乐一乐!"他咽了口水,继道:"咱们只玩过女人,倒还没玩过男人哩!不晓得那滋味如何?"说着,便婬笑出声。 其他人一听,满是喜色,拼命点头,众人笑成一团。 项卧非一听,腿一软,惊恐的白着脸,更加挨紧项卧云,身子颤抖着。 而项卧云面露嫌色,仍神色镇定的对眼前的一群家伙道:"一群婬贼!" "大哥,那家伙竟敢说咱们是婬贼!"其中一人愤恨的说。 那带头的家伙眼一眯,露出厉色,"既然你说咱们是婬贼,咱们若不做得彻底,恐怕有辱这婬贼之名!"他转向手下,"兄弟们,抓住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待会儿便要他俩欲仙欲死!" 说完,一群人便一哄而上,欲将爪牙伸向两人。 项卧云全身进入戒备状态,一手护着身后不会武功的项卧非,欲动一动久未施展的拳脚,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当众人的魔爪欲碰上两人时,一道身影猛然晃至两人身前,接下众人的攻势。 项卧非与项卧云定眼一瞧——是楚天阔! 那些人见来者是楚天阔,面显惧色,又退了几步。 "你们这帮恶贼,上回放过你们一马,没想到竟然变本加厉,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百姓也不放过!"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严厉,与他冰冷的表情恰为相合。 "楚……楚……天阔……"那带头的不若方才盛气凌人,这会儿像老鼠见着了猫,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哈!恶人也会被人欺——"项卧云嗤笑出声。 没想到她还未出手-就有人先一步替她教训这一帮恶贼。 项卧非见妹子嘴皮子又发痒,轻拉下她,要她别再出声,怕又惹了麻烦。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让我再碰到你们欺人,定不会轻饶!"楚天阔一张脸冷到不能再冷,疾言厉色。 他话才说完,那群人便飞也似的落荒而逃。 待那群家伙离去,楚天阔便也欲离开 突地,项卧云奔至他身侧,开口便道:"大侠,让我拜你为师吧!" 她语带真挚,一脸认真的里向楚天阔。 可楚天阔却恍若未闻,看也不看便要离开。 项卧云瞧他不理她,心一急,便道:"楚天阔,我说要拜你为师,你听到了吗?" 楚天阔听对方唤自己的名字,虽觉疑惑,但仍是往前走去。 项卧云见他根本不当她是回事,脾气一来,便出手攻向他—— 楚天阔没料到会遭偷袭,可矫健的身手让他轻松避过对方凌厉的攻势,转身与对方对起招来。与他一对上,项卧云便知根本打不过他,更加深了拜他为师的念头。 她一边与他过招,嘴也不歇的对他道:"我说要拜你为师,你听到了吗?" 楚天阔理也不理。若非看这人不算恶徒,他早就将对方解决掉了,哪还容人胡乱撒野! 他瞧对方露出空门,便一掌击向对方的胸—— 才一碰上对方胸前,他急收掌势,冰雕的脸,骤然变色。 "他"竟是个女儿身?! "你……"他错愕万分。 项卧云让他碰上前胸,不觉羞赧,一抹飞霞染上白皙的面容。 她虽只有十四,可前胸已然微凸。 "请恕在下无礼。"他对项卧云歉道,转身又欲离开。他不想沾惹任何麻烦,只想赶快月兑身。 一旁的项卧非赶忙跑上前,"怎么了?"她犹然不知方才的"意外",只知道两人打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项卧云红着双颊,赧然的对项卧非摇摇头,低声轻喃:"没什么。" 再瞧见那楚天阔举步离开,她眼一眯,又追了上前,不死心的又出手,非逼他教她武功,让她拜师。 楚天阔受迫,不得已又与她对上招。但这回因知她是女儿身,便招招受限,不敢碰上她的身子。他语带不耐,"你到底要做什么?" 项卧云对他甜甜一笑,"我说要拜你为师嘛!" 楚天阔不语,和她又过了数招,眉一皱,突而找上空隙月兑了身,落于她三步之外的距离。 他看着项卧云,冷声道:"你已经有位武艺超然、名满天下的师父,何须再拜我为师?"与她过上几招,他已探出她的步数。并非他厉害,而是那路子是这样熟悉…… 项卧云听出他话中暗藏玄机,"你认识我师父?" 他不语,转身便使上轻功,身影一晃眼便已远去。 项卧云看他远去的身形,不觉追上几步……尔后,她放弃追赶,自知无法跟上。 她手围在唇边,对着他逐渐隐去的身影大喊:"我叫项卧云——有朝一日,我定要你做我师父……" 说完,已不见他踪迹。 第七章 "翟军师,军营外有两名玉面小扮求见。"一名士兵立在翟沧然帐外通报。 原在看书的的翟沧然抬起眼。是谁要见他?既在军营外求见,定非军中之人。那会是谁? 他起身,欲前往一探究竟。 一到军营门口,翟沧然便怔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立在他眼前…… 他初以为是思念所生的幻象,定眼一瞧,才知并非梦境。那个他日夜思念的熟悉倩影,此刻便在他眼前。 他的眼似乎被一股力量吸住,无法转移视线;他的脚似乎生了根,无法移动;他像陡然失了声,欲张口说话,声音却卡在喉头,怎么也发不出来…… 项卧非一见到翟沧然,不觉眼眶一热,双眸泛着点点泪光。 那个令她魂牵梦萦、饱受思念之苦的人,此刻便站在距她十来步的距离。 她与他不再是南北相隔,此刻,他便在她眼前…… 他离她千里远,她便跟上他万里距。她不要只是看着丈夫的背影,她要跟上他、伴着他、与他并肩行。 或许会很苦,但她甘之如饴。 夫妻本是一体,他去哪,她亦在哪。她永远也不要与他分开,哪怕只是一天,更遑论无期的漫长等待…… 时间似静止在两人重逢的瞬间,他们相互凝视,谁也无法从对方饱含思念的眼中移开。他们在彼此眼眸中瞧见了自己的身影,那身影是如此清晰、如此深刻,仿佛是刻在双瞳中…… "你……怎么……会在这儿?"翟沧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头一回,他语带结巴。只因他实在太过震惊。 项卧非睁着晶湛的双眸,路途的劳累早在与他相见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心头,盈满喜悦。 她再也按捺不住,朝他飞奔而去,将他抱个满怀。 埋首于他怀中,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他令人安心的爽朗味道。 她情不自禁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喃,"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翟沧然为之动容,缓缓地抱住她。 受着思念之苦、相思煎熬的不只她,他亦如此啊…… 真到拥着她,感受她身子的温度,他不觉露出一抹笑——那是满足喜悦的笑。 他的妻子,此刻就在他怀中…… "怎么来了?"翟沧然倒了杯茶,递给坐在他身侧的项卧非,亦倒了杯给项卧云。 项卧云接过茶杯,一仰而尽,随后在项卧非还来不及开口时抢道:"当然是想姐夫罗!" 项卧非一听,觉得羞赧,睨了妹妹一眼,轻咳了下,"我……我在家待得闷,便想出来走走。知你在北方,顺道来看看……"她说话拐着弯,与方才的主动大胆大相径庭。 "大姐,你随便。出来走走。竟就走了个把月;至于''顺道看看''……"她顿了下,"咱们还真是''顺道''啊!"她话带椰揄,一双眼古灵精怪的转了转。 "云儿!"项卧非红了脸,娇嗔道。 翟沧然也哑然失笑,笑意染上了眼。 "爹娘可安好?"为化去她的尴尬,他转而柔声询问。 "嗯。只是有些担心你。" "他们可知你出了远门?"爹娘应是不会准她前来才是。 "我……留了张字条,说是到了你这儿会给他们捎去消息,让他们放心……"她心虚地道,不敢望向他。 他皱起眉,本想出声责备,但想到她长途跋涉、不畏险阻,只为与他相见,不觉心口犯疼,硬是将到嘴的责备吞了回去。 "等会儿我让人快马送信回家,说你已平安到达,莫要担心。" "嗯。"她低应,知自已太莽撞冲动,不若平时冷静。但只要牵扯上他,她就难保冷静。因为她的心口已刻上了他的名,她的眼,尽是他的身影…… "是啊大姐,你就莫再担心了。"项卧云也道。 "我让爹娘如此担心,实在不该……"她还是心有不安。让两老为她操心,怎么也说不过去。 他见她仍是自责,便语带轻快地道:"他们顶多是怪我这个丈夫未尽责任,让娘子不辞劳苦走上一遭,替他们看看这不肖儿是否平安。" 项卧非一听,带着羞涩展眉一笑,对上了他的眼…… "大姐不是做了些饼要给姐夫?"被晾在一旁的项卧云有些不是滋味,出声引他俩注意。 项卧非这才忆起包袱中欲带给丈夫的东西,赶忙将书于一旁柜上的包袱打开,在里头翻找了会儿,掏出了用锦帕包裹着的东西。她嘴角扬起,眼中尽是笑意。 锦帕里是他爱吃的梅饼——她亲自做的。 她将锦帕打开,梅子香气扑鼻而来。可当她一看,嘴角的笑却冻住了。 她亲手做的梅饼,碎了…… 她蹙起眉,有些无奈、有些恼。想来是途中不小心压着了。 翟沧然见她沉默不语,有色寄怪,便起身上前一探。"怎么了?" 项卧非一惊,赶忙背过身,将那包里着梅饼的锦帕藏于身后。"没什么……"她勉强笑道。 "云儿妹子说你做了梅饼?"他问,甚是想念她做的小点。 "嗯……不过……"她有些支吾,不知该如何告诉他那饼走了样。 "不过什么?"他不解。 她犹豫了会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轻道:"那饼……让我压碎了,不能吃了。" 他不发一语的伸手往她身后探,拿了她藏在身后的东西。 她不敢看他,怕见着他看到饼时的表情。 翟沧然缓缓打开锦帕—— 瞬间,他胸口一片热,眼中流温柔,心里好生感动。他拾起一块"残骸"放入口中。 "好吃!"他对着项卧非道,是真诚的赞美。 项卧非赶忙抬起头,瞧见他吃起饼来,她有些无措的道:"那饼碎了,不能吃啊……" 翟沧然露出温柔的笑,"怎么不能吃?你瞧我不是吃得津津有味吗?"说完,他又吃了一块,嘴角是满足的笑。 而她,眼眶一阵热,染上了泪意…… 项卧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合不了眼。 她不时扯扯身上那件有些黏腻的衣裳。一路行来,虽住在客栈内可以净身,但她就是无法安心,只以湿布擦过身子。 自知难以成眠,又怕吵醒了妹子,她动作轻缓的起身跨过云儿熟睡的身子,朝营帐口走去。 掀了帐帘,她向守在门口的士兵颔首微笑,"辛苦你了。" "这是属下的职责。"土兵回道,教这着男装的绝子瞧得有些不好意思。 项卧非出了营帐,便在军营中来回闲晃。 倏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quot; 她吓了一跳,转头露出一抹笑,"沧然……"这是她头一回唤他的名,有些羞涩。 他瞧着她的笑颜,不觉赞叹:回眸一笑百媚生,恐怕就是如此。 "怎么还不睡?"他关心问道。 她涩然一笑,不自觉的扯了扯衣服,有些别扭。 他轻易便看透了她的心思,嘴角带笑,"没净身,所以睡不着?" 让他猜中心事,她自觉不好意思,淡淡的点头。"想来我真是娇生惯养,这么一点都耐不住,还说要跟着你……" 他沉吟了会儿,开口对她道:"你拿套干净的衣裳,我在军营口等你。" 她有些错愕,不知他意欲为何,但仍点了头,"好…?quot; "咱们要去哪?"项卧非一手抱着衣裳,满脸疑问的跟着翟沧然,忍不住好奇。 "等会儿你便知晓。"他噙着笑,卖个关子。 他与她一路走向前,入了林间。虽有明月和满天星斗相伴,仍是有些暗,她稍倚近他,有些害怕。 他感到她的不安,牵起她的小手,让她心安。 她羞涩一笑,握着他的手,心里甚是踏实,也暖洋洋的。 "这儿很静。"她开了口。现下只听得到虫鸣,与风吹拂叶梢而生的沙沙声响。 "嗯。这里白天便人烟罕至,晚上更不用说。"他回答。 "你常来这儿?" 他对她点点头。"这儿不论白天晚上,都是独处的好地方,让人心情沉淀,可以思考许多事?quot;他身为军师,每回有事想不透、心情浮躁,只要走上一遭,便豁然开朗。 "这么一处好地方,只让你一人独享,真是可惜。"她轻笑。 "现在有人与我分享了,不是吗?"他亦笑着回道。 她很是欢喜——她终于融入了他的生活,与他一同…… "咱们还要走上多久?"她心生疑惑。 才问完,没走几步,就见眼前一片晶亮—— 是条小溪! 她眼睛陡然一亮,脸上漾满雀跃。 那溪水在夜色中泛着点点波光,清澈见底。潺潺的水流声悦耳动听,让人心旷神怡。 "你瞧,这不就到了?"翟沧然亦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贪那溪水清新的气味。"你现下可以好好梳洗一番了。"他转头对她道。 经他一说,她才了悟他带她来的目的。她心里满溢温暖,感受他对她的贴心——那让她深觉备受呵护,让她心头甜丝丝的。她对他灿然一笑,那笑包含着她的情意。 "我在十步外的距离等你,你安心的净身,若有什么事唤我一声。"他会替她守着,让她安心。 "嗯。"她微微点头。虽然他们已然成亲,又两情相悦,却还未圆房。而他也尊重她,仍是以礼相待。 说罢,他便背身走出十步。 而她,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阵甜…… 第八章 "这月色真的很美……" 项卧非披着一头略湿的长发,身着男装,与翟沧然并肩而坐,欣赏夜色的沉寂、月色的美好。 "万里度关山,苍茫非一状……"他亦叹道。"虽是同样的月亮,但心境不同,瞧着月色,竟觉与家乡迥异……" 两人静望月色,享受此刻静谧的温馨。 "你走没几日,我天天瞧着月亮,想你是否与我望着同一月色,是否会想起那个等你的妻子……"她眼神迷,似乎陷入月的魔咒,无法自拔。 他沉默一会儿,突从唇间逸出,"但愿君心似妾心……"他的声音略带低沉,饶富磁性,在这样的夜景下,饱含情意。 她一听,心湖一阵波动,从恍然中回神,侧头对着他,惊道?quot;你……你怎会知晓?" 看她慌乱的神情,他失笑,"离去的前一日,我去房里找你,谁知我见着的不是你,而是纸上一句撼动人心的诗……"他对着她道,眼露柔情,"心,就此沉沦……" 她双颊染上艳红,心口怦怦直跳,低垂像首道:"那晚……我并未睡着!所以你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翟沧然知她所言为何,朗声一笑,"非儿,你真让我不知所措了。" 这是头一次,他亲昵的唤她。 她满心欢喜,她与他似又更接近了。 "你又?味?矗?quot;他再次一问,想听她肺腑之言。 她转回头,凝着月色,眼神温柔,轻吟道?quot;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她轻叹,"我耐不住相思的磨人,云儿知晓后,提出了让我心动的建议……" "北上来营中找我。"他替她接下。 她点头。 "云儿妹子甚是鬼灵精怪!亏她想到这提议……该不该骂呢?"他沉声。 "怎么?" 他与她一同凝着月色,回道:"云儿妹子罔顾路途危险,与你涉险而来……该骂。" 项卧非自觉理亏,噤声不语。 他接着道:"但她却将我日夜思念的妻子送来我身边……我……甚是欢喜。" 她心口一紧,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承认了她是他的妻…… 她情意满溢,心中盈满雀跃。 两人享受着月色的洗礼,两人心相属、情意相通,在沉静中品尝幸福的滋味…… 项卧非枕上了他温暖的肩,喟然一叹,对着月色轻喃,"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今日有幸一会翟兄之妻,果然沉鱼落雁、气质出众,与翟兄不愧为天作之合!"军帐内,雷风行连声称赞道。 前些时候才提起想一睹佳人风采,没想到今日便如了愿。 他来回瞧着坐在对面即才女貌的两人,不觉又点了点头。 "雷将军缪赞了。卧非不过一介平凡女子,并无特别之处。"项卧非谦道。 "是啊,非儿并无特别之处,只是才学丰富了些、才智灵跃了些、聪慧了些…?quot;翟沧然不吝于称赞自己的妻子。他接着又柔情一笑,"让我醉心而已。" 他深情的话一出,倒教项卧非双颊绯红,羞得不知如何自处。 雷风行又朗声而笑,"听翟兄所言,弟妹对军事谋略也有番见解。"他甚是好奇,是怎样的女子会对这些有所兴趣。 项卧非看了翟沧然一眼,见他颔首而笑,便转头对雷风行道:"只是凭着一点兴趣,翻过几回而已。若要论精通,当然远不及沧然。" "但不知弟妹对战事胜负的关键有何见解?"雷风行问道,想知道她是否真如翟沧然所说的那般聪慧。 项卧非沉思了会儿,便道?quot;不外乎''有道'',在''经济''、''军事''方面下工夫,''伐交'',掌握''天''与''地''等条件。" "你所谓的''道''可是指秩序?"雷风行问。 "自古对''道''"字诸多解释,但我以为的道是上下齐心、君民同身、共存亡。"她回答。 "是了。我的见解还不若弟妹精辟、切中核心。"雷风行点头,又问:"那其他的条件呢?" 她回道:"经济上便重视''度''、''量''、''数''。度指疆域大小,量为物产是否丰饶,数则为人口寡众。军事上不外乎知晓:将孰有能、法令执行、士卒孰练、赏罚分明;而''伐交''与''天''、''地''等自然条件……我想听听沧然有何见解。"项卧非对翟沧然灿然一笑。 翟沧然淡然而笑,替她接下,''伐交''便如同战国时期的合纵、连横与远交近攻等策略。一人势单、两人势众,便是结交邦国、集合众人之力抗之。而自然条件方面,便是掌控''天''与''地''的莫穷变化,而非受困于其中。" 雷风行拊掌而笑,"今日与翟兄、弟妹一席话,受益不少!" "将军过奖了。"翟沧然和项卧非相视一笑。 "不知弟妹在军营中可住得惯?"雷风行怕她一介娇弱女子不能适应。 项卧非语气温顺,微笑回道:"我既有心来此,便已作足准备。锦衣玉食、繁华住所于我可有可无,吃得饱、穿得暖才是重要。而若论及苦……可远不及长年驻扎于此的辛苦将土。"若是能与知心人相守,永不分离,哪怕前头荆棘满,她也毅然跟上,不会退却。 "弟妹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虽为女子,可才德兼具、胸襟广阔、视野辽大,若非女儿身,肯定有番不小的作为!"雷风行忍不住说。 翟沧然哑然失笑,"这话我早几个月便说过了。没想到雷兄与我同为惜才爱才之人。" 他望向妻子,见她因两人的一番话而红了脸,不觉笑意满溢。 她脸皮薄得紧,老受不起别人赞她。 他笑看她羞颜,不禁握住她的手,庆幸能得此贤妻相伴。 营中一块空地此刻聚集了重重人墙。大伙儿围成一个圈子,正高声吆喝着。 只见里头两个身形正在过招,打得热络时,不断扬起尘土。 "云儿加油!" "李兄,可别输给一个女娃啊!" "小心!小心露出的空门——"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瞧着眼前激烈的打斗,个个血脉偾张。 只见项卧云翻身躲过那人凌厉的飞踢,又反守为攻,向他逼去。而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还以颜色。 虽在招式上,项卧云占了上风,但那人步步稳健,拳拳扎实,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轩轾。 不消片刻,项卧云已生喘意。见他不注意露出空门,便出拳欲攻—— 那人侧身闪过,欲再出招,只见项卧云身形一晃,落于人群外。 "不玩了!"她摆手摇头,喘着气。"李大哥体力这么好,我可远不及他!何况他力大无穷,要是不小心让他打上一拳,我肯定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她用手握着风,"你们随便谁同他对招,让我休息休息。" "云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怎么可能是李兄的对手!你要咱们和他对打,岂不是要让咱们挨揍?"围观的其中一人道。 "是啊是啊……" 项卧云看众人面露哀色,便道:"那好吧,咱们也别打了。不如……不如咱们来比腰力!"她眼露精光。"这回可不论力气大小,咱们比得是技巧。" 众人纷纷附和,"好啊!这可比过招有趣多了——" 于是,一群人又比起了腰力。 有两个人立在不远处,似已观看了一会儿。 "云儿妹子身手不错。她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再过几年,肯定是位女中豪杰。"翟沧然拥着爱妻,不觉赞道。 "嗯。云儿天生奇骨。嗜武成痴,幼时便拜得高人学习武功。但她每回见着比她厉害的,莫不想拜其为师,似乎忘了自己已有一位师父……"她想着,忍不住笑出声。"犹记与她同行途中,碰着了一位功夫厉害的侠士,她硬缠着人家,逼他做她师父,可人家理也不理她,她脾气一起,便出手逼他……幸而那人不同云儿一般见识,否则云儿早小命难保。" 他亦笑道:"你们才到这儿不久,云儿妹子便和大伙儿打成一片,也真是奇。她身手矫健,与李夭不分上下——" "若非女儿身,肯定有番作为。" 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两人诧然,相视而笑。 暮色低沉,月明星稀。 空气中漾着一股不知名的气流,有些让人不安。这个夜,似乎不会太平静—— 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声响随风而至。 尔后,便听见有人大吼,"有刺客!" 那宏亮的呼声划破天际,在寂静的夜中,更显刺耳。 登时,营中灯火通明、一片慌乱—— 翟沧然一听外头有动静,赶忙出了自己的营帐,向项卧非与项卧云的营帐跑去。 "你们没事吧?"他掀起帐帘,见两人平安,不觉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项卧非一脸惺忪地问。 "是啊,怎么了?"项卧云平时虽是谨慎,可只要倒头一睡,就成了一般人,毫无任何警觉心。 "似有不速之客夜探军营。"他回答。 两人一听,均清醒了过来。 "现在情况怎样?抓到他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项卧云兴匆匆的问,一扫方才的迷糊。 "云儿,别胡闹!"项卧非正色对妹子道,转而看向翟沧然,"抓到他了吗?" 翟沧然面色凝重地摇头,"我一听外头起骚动,便先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事。既然没事,我便放心了?quot;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打斗声,他攒起眉,对两人道:"你们待在这儿,别乱跑。云儿,你大姐就交给你了。"说着,他便转身出去一探究竟。 "知道了,姐夫。"项卧云垮着一张小脸答应。虽然有些惋惜没能出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她也知事情轻重。更何况她还得保护大姐,要不然大姐出了事,她可就惨了。 铿锵的刀剑相击声响起,一群士兵围绕着两名身着夜行装、手持长剑的蒙面刺客缠斗起来d橇饺宋涔Ω咔浚?灰换岫??蝗菏勘?惚淮虻乖诘亍?br> 两人此行目的已然达成,正欲月兑身,一阵掌风从后袭来,两人一惊,左右闪开,尔后落了地。 翟沧然收回掌,双手背后,与他们各据一方。 "既然来了,何不打声招呼再走?"翟沧然朗声道,面色凌厉。方才他使出一招,便探出两人身手不差。 两名蒙面黑衣人互望了眼,知这回碰上了难缠的角色—— 霎时,他俩兵分两路,一朝东、一朝西,欲让翟沧然无法兼顾,便要使上轻功离开。 翟沧然眉一皱,知他二人的意图,可他只有一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天而来,一掌袭向其中一人,"翟兄,另一个家伙就交给你了!"说话的正是雷风行,他一掌劈向那名不速之客,打算擒住他。 翟沧然点头,向另一人出手,抓住那欲逃的身影。 "哪里去?!"他运气击出一掌,正中他的背心。 那人受了伤,跌落在地,面色发青。 翟沧然缓步走近,正欲擒他之时,那人却拿出两支银镖对着翟沧然掷来,一旋身,就要趁机逃离。 翟沧然未料到他还有这一手,眼一眯,侧身闪过。见那人将要逃跑,他见地上有一把刀,便以足踏刀,那刀受力凌空而起,他随即一脚踢向刀柄,瞬时,那刀直挺挺的朝那人飞射而去—— 刀锋没入了那人的大腿,那人不支倒地。 翟沧然赶忙跃至他身侧,点了他的穴道,将他捆起。 而另一头,雷风行出拳攻向另一名黑衣人,那人闪过,却忽略了雷风行突来的一脚,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 雷风行趁他未及反应,晃至他身侧,点了他的穴。 士兵们随即涌上前,将他扣住。 "带到议事厅,我要亲自问话,"雷风行说完,和翟沧然并肩而行,面色凝重的朝议事厅而去。 第九章 "将他俩的面罩取下!"雷风行对押扣着两名蒙面黑衣人的土兵道。 土兵依言取下两人覆在面上的黑布 两张皮肤黝黑的异族男子容貌露了出来。两人均瞪视着雷风行与翟沧然,眼神甚是森冷骇人。"这么大费周章的夜探军营……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翟沧然厉色问道。 那两名异族男子并未回话,只是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 翟沧然以为两人听不懂汉语,便又以外族话重复了一遍。 那两人亦未回话。 雷风行一使眼色,擒着两人的士兵一使力,两名异族男子吃痛,身子颤了下。被翟沧然以刀伤了大腿的男子面色泛白,伤处鲜血亘流,有些骇人。 "这么有骨气?"翟沧然有些佩服,突然一伸手探向其中一人的前襟,模出他藏在身上的东西—— 是放在军事厅的一张重要地图! 图只剩下三分之一,另外的部分—— 他起手探向另一人的前襟——是另三分之一。 想来已有人夹带剩下的地图逃出了军营。 "你别以为可以从我们嘴中套出什么!我们什么也不会说?quot;其中一名异族男子以汉语说道,满脸倔色。 雷风行骤然变脸,"另外的三分之一地图呢?是否已让你们的同伙带走了?"他逼上前,抽出一旁士兵腰间的大刀,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说!" 他微微使力,刀锋已在那人脖子上划出血痕。见他犹然不语,他又加深了力道。"说是不说?!"那人忍着疼,就是紧闭着唇,一个字也不透露。 他闭上眼,已有赴死的打算—— 谁知这时他脖子上压力一轻,他张开眼,见雷风行收了刀。"你们既然冒险前来,必已做好牺牲的打算。杀了你,你亦不会说;不杀你,肯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quot; 他话才说完,这两名异族男子竟口吐白沫,脸上的表情甚是痛苦。 雷风行与翟沧然一愕,探步上前,欲瞧究竟。 只见那两人嘴角溢血,笑道:"咱们动身前已服了剧毒,若是未能在时限内完成任务、回去服上解药,定会毒发身亡……你们以为能从一个将死之人的口中问出什么吗?!"他们脸上表情虽然痛苦,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接着,两人口吐鲜血,全身抽搐,两眼发直…… 两人以外族语大吼了一句,魂命归西。 他们最后说的是:回冈帝国万岁…… 翟沧然与雷风行对望了眼,皆敬眼前的两人是个汉子——只是各为渲靼樟恕?br> "将两人抬出去,好好安葬。"雷风行吩咐道,继而转头看向翟沧然,"看来已有人逼得咱们不得不出手了。" "没想到回冈人已捺不住性子了。"翟沧然背手而立,陷入沉思。 雷风行敛衣而坐,脸色凝重。"看来近日必有一战"他瞧了翟沧然一眼,"你意下如何?" 翟沧然回道:"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他顿了下,"既然对方已有所动作,我们便不可坐以待毙,只守不攻……他们既敢派人前来探军情,必已有所准备。"他心中开始盘算。 "你所言甚是有理。不过要如何''致人''而不至于''被致''?" 翟沧然沉吟了会儿,缓缓开口,"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我们必须袭击迅速、攻其不备,一举击中…?quot; 他续道:"现下对方已对我们有所防范,正面相迎胜算不大,顶多打成两败俱伤。所以,我们必须智取……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因此,我们便奇袭取得先机,继而辅以战术应用,毋需正面硬碰硬,但必要使他们措手不及——"他心中已有一计,但还得深思细节内容,务必使计划完美,让人瞧不出破绽。 雷风行点头称是,却又面露难色,"翟兄所言有些过于虚相,我虽能了解,却无法在心中形成具体……不知可有具体对策?" 翟沧然沉默,并未马上回话。 良久,他始开口,"我心中已有一计,不过此计需辅以''天时''、''地利''、''人和''……" "说来听听!"雷风行大喜,欲知他有何妙计。 翟沧然缓缓道:"据天象观之、时节之价,此时乃东风之象,吹的亦是东风……可两天之后的一短短时刻,却会异常地吹起西风,那风势强且干燥,适合采以火攻。" "火攻?亏你想得出来……这真是绝妙好计!"雷风行拊掌展眉,不若方才沉重。但他随即心念一转,又赶忙问道:"可火攻之法千千万万种,你欲如何行之?" 翟沧然一笑,"火攻不过是个幌子,重头戏还在后头。" "是什么?" "火攻之后,烟势将由西向东蔓延,回冈人必顺着无烟的地方向东而行……咱们便由一人带队埋伏在他们途经之处,与之交锋……但这也只是其一步棋……我们毋需赶尽杀绝,只要作势攻之。毕竟此刻他们虽已受火势影响,移了几里路,可也还保有体力,或许硬碰硬我们还是占不了上风。而最重要的一步……"他举步移至摆放地图的桌前,示意雷风行一同观看,"这儿是个险要之地。"他以食指在一处地形怪异的地方圈了圈。"夫地形者,兵之助也……这儿便是我们一举击垮他们之处。" "何出此言?"雷风行问道。 "你可知这儿地形如何?"翟沧然反问。 "这儿?"雷风行依他所指之位,想了想—— 他猛然了悟,"这儿地势甚奇,背后高山环绕,却只有一风口进出,正巧面迎西方——你是要埋伏附近,待回冈人遭前攻击,而退于此时,将惟一的出入口堵住,将其一举擒获!" 翟沧然淡然一笑,"正是如此。" 雷风行畅然道:"翟兄不愧为''赛诸葛''!在下真是佩服。" "雷兄别高兴得太早。"他提醒着,"方才我已说此计需辅以''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不外乎西风吹起之时,地利便是方才我所指的那一处奇势要地。但真正让我烦心的,还是在人的方面。"他沉思会儿,继而开口,"守在风口处最终决战之地的人,非雷兄莫属;途中的攻击,我本属意许副将,可他虽有勇却无谋,所以这回我得同你们上战场……这一役万万不可有任何差池,否则咱们精锐尽出,后防打空,便是敌方偷袭的大好时机。" "除此之外,咱们好像还缺了火攻的安排。"雷风行适时提问。 "嗯……这场仗的引子便是那火攻的奇袭——"翟沧然有些犹豫。"至今让我烦恼的便是这场火攻中需要的一名会观天象、探异风的人。"他沉思了会儿,复又开口,"咱们军中可还有会观天象的人才?" 雷风行摇摇头,慨然一叹。如此妙计就差那临门一脚—— 突地,雷风行眼睛一亮,"我心中有一绝佳人选!" "是谁?" "是……"雷风行难得地支吾起来,瞧了瞧翟沧然的表情?quot;就是……弟妹。" 翟沧然脸色一变,"不行!"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冒险。绝不会。 "我听说弟妹亦会观天象——"雷风行还想说服他。 "非儿是会,不过我绝不让她冒险!"翟沧然语调已然不悦。 "我会派几名功夫不下你我的将士保护她,她只须发号施令,让他们知晓何时该放火。" "我不会同意的!"他断然拒绝。非儿乃一介弱女子,怎可让她涉险!何况这事儿可不是玩笑,若是被敌方抓住,肯定没有活路。 "回冈人已拥有我方机密军图,虽只有三分之一,可也是危险至极。我们若不在近日之内率先攻击,难不成要让他们来攻打我们吗?"雷风行对翟沧然分析道。 "话是如此,但我还是不同意!" 他话刚说完,军事厅的帐帘却教人掀开了—— 项卧非的身影乍现,她一手持着帐帘,看着翟沧然,轻道:"我愿意。" "沧然……"项卧非见他双手背于身后,面露不悦,拉拉他的衣袖,又唤一声:"沧然……" 见他犹不相应,她已慌了手脚。"我只是想帮忙……" 翟沧然见她着急的模样,终于开口,"你若出了事,要我如何跟你爹娘、还有我爹娘交代?更重要的是……我如何跟我自己交代?"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关切,一双手拥住了她的身子。 ?quot;我不会让你涉险的!"他再一次强调,搂紧了怀中的人儿。 "我不会有事的。雷将军也说会派人保我安全。"她试图说服他。 "我不同意。" "我只是在远处观天象、待西风欲起之时,便让他们知晓而已。" "我不同意。" "让我帮忙。" "不行。" "自从我来了这儿,就觉得自己碍手碍脚,什么忙都帮不上。可今日我没想到自己也能帮上忙……"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我想做个配得上你的女子。"她在他怀中闷哼。 "你已经是了。"他正色道。 "我不想只是在丈夫背后等待的妻子。我想与你并肩同行。" ?quot;我不要你涉险……不要再说了!" "你此行不也要领兵打仗?可我有说一个不字吗?因为我知道你会为了我安全归来。我又何尝不是?" 翟抢然沉默了。 "此行虽然危险,我亦有些害怕,但是这攸关国家边防,我会鼓起勇气,绝不退却。" 他还是没说话。 "如果你能找得到别人,我就不坚持。" 他依旧没开口。 "我保证一定会平安归来。我还没当够翟少夫人呢……"她放低了音量。 "非儿……"翟沧然更拥紧她。 "我……也还没生个像你的孩子。"她越讲越小声。 翟沧然原就紧锁的眉头更加纠缠。"非儿……" "嗯?" 他将怀中的人儿稍稍推离,与她四目交会。 "你同意了吗?" 翟沧然眉头皱得更紧,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她不及反应,只能呆愣着,一双眼大睁…… 他离开了她的唇,在她的粉唇上低喃,"闭上眼……" 项卧非恍然回神,红着双颊,慌乱的赶忙闭上眼。她一颗心怦怦直跳,似要从嘴中迸出,那感觉,令她晕眩…… 翟沧然见她乖顺的闭上眼,一脸嫣红,旋即又低下了头,继续品尝方才还未尝尽的香甜…… 夜半丑时,天空一片黑暗,四周虽然寂静,却让人发毛,似山雨欲来前的宁静。 "沧然?"项卧非轻唤。 "怎么?"他回道。 "你抱得我好紧,我有些喘不过气……"她的话声带着浓浓的羞赧,脸颊贴着他的胸前,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翟沧然微微放开了她,一脸担忧,带着强烈的不安,"说你会平安回来……说你会毫发无伤……说以后我还能像这样拥着你……" 项卧非对他嫣然恍Γ?quot;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不用担心。倒是你,万事小心,一定也要平安回来。" 他点点头,深情地凝视着她,继而握住她的手,轻轻烙下一吻—— 她羞红了脸,却觉幸福满溢…… "大姐、姐夫——你们好了没啊?!大伙儿在等你们耶!"项卧云清铃般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翟沧然蹙眉,"时辰到了吗?"他望向项卧非,"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语毕,他极其轻柔的吻上她的额—— "柳元、贾二,我要你们以性命起誓,你们会将我的妻平安带回我身边。"翟沧然对眼前两个高壮的身影道,希望得到他俩的保证,让他心安。 柳元、贾二身手绝佳,与翟沧然、雷风行不分轩轾。 两人点头,"翟军师请放心,就算咱们牺牲性命,也会平安带回翟夫人。" 得到两人以性命相护的保证,翟沧然虽松了口气,但仍旧无法安心。 分离之际,许多话反而说不出口。翟沧然紧紧握住爱妻的柔荑…… "姐夫,你可真是偏心,怎么没叫人好好保护我?"一旁的项卧云顽皮道。 一想到这回她要和大姐一同前去,她便兴奋得紧。 翟沧然捏了捏她的鼻尖,故作轻松,"你啊,记得好好保护你大姐,自己也要小心。" "这才对嘛!"项卧云听到最后那句,抱怨出声。 "翟军师,咱们出发了。"柳元对翟沧然道。 他再次握紧了妻子的手。 项卧非灿然一笑,凝望着他,以唇形无声的道:我会平安归来的。 然后,她转身随柳元离去。 项卧非与十几人躲藏在离回冈人扎营处不远的草丛间。此刻正值深夜时分,营中只有守卫的回问兵。戒备并不森严。 "看来他们虽夜探敌营,窃取消息,可在防范上甚是疏忽……或许是没料想到咱们会迅速有所反应,展开攻击。"柳元压低音量分析情势。 "是啊,对咱们来说,这可是优势。"贾二亦如此认为。 突然,一阵狂风而来—— "怎么这会儿风变得这么大?"柳元望了下四周,有些不解。 "那是变风向的前兆?!"项卧非回答。"看来这助势的西风就快出现……" 柳元一听,对身后的人低声道:"你们三人先到距此三十步外起火准备。记住,火光千万别叫人瞧见。" 他指向后头五人,"你们拿上前端绑着火种的箭,命令一下便引燃火苗,迅速交给弓箭手。 "你们三人负责射毙站卫的回冈兵,若让他告知其他土兵我们的位置,可就不妙。而你们五人专击回冈人的营帐。至于你——"他指着最后一名士兵,"若是有回冈兵发现我们所在的位置,便出声告知,并且在回冈兵营与我们所在位置的中间燃起火墙,让他们无法跨进一步。" "柳大哥真是厉害,连这火攻的步子都算得精准,丝毫不让他们有反攻的机会,又可保咱们的安全。"项卧云出声赞美,甚是佩服。 项卧非亦点点头。这路数可攻亦可守,安全无虞。 柳元让人称赞,严肃刚毅的脸不觉有些微红,笑得有些腼腆。"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翟军师的耳提面命。他让我无论如何,定要保他妻子安全……"他看向项卧非,对她一笑。 旋即,他似又想到什么,对贾二道:"你待会儿要寸步不离的守着翟夫人和她的妹子,绝不可有任何差池!"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他自知身负的重任。他一定会拼死相护。 项卧非听了,不觉胸口一热。沧然为了她可其是精计尽出,计划周详,只为保她安全无虞…… 此时突而又起一阵风,项卧非朝天一望,再望向那随风摇曳的树梢,轻道:"时辰还未到……还要再等一会儿。" 柳元转头望向众人,严肃道:"此刻开始,咱们不再交谈,每个人专心一致、全副武装,等我的命令?" 第十章 一阵狂风瞬息卷起,地上的枯叶漫天飞舞,枝叶随风晃动。尔后风势时大时小,风向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吹得人浑身发疼。 项卧非抬起头,凝着天际,等待那关键的瞬间—— 倏然,天象一变,绿色的叶梢摆向东方。项卧非赶忙道:"西风已至!" 柳元听她之言,便示意大伙儿准备—— 待那手持火炬的三名土兵上前,其他五人点燃箭上火苗交给弓箭手,柳元便下令:"放箭——" 火光划破天际,在暗夜中如火球般落在营帐。顿时火光四起,火焰熊熊。守卫的回冈兵在见到火光时便欲开口嚷叫,谁知他还未出声,一支疾至的箭便穿过他的喉…… 他应声倒地,鲜血从喉间喷出,其他守卫的士兵也一一遭击。 柳元他们争取的是制敌的先机,必须把握发动攻势后的短短时间,达到奇袭之效。 但不消片刻,营中人已然察觉,大伙儿全逃了出来。长年征战累积的警觉之心,让他们能迅速反应。 西风势强且干,那风吹起了漫天烟雾,且火苗亦有东窜之势。回冈人眼见烟雾扑鼻,难以呼吸,大批人马便赶忙移阵往东。 此时,有名眼尖的回冈人瞧见柳元与项卧非一干人等,便出声大吼,其他回冈人亦注意到了,欲向前逮住偷袭之人—— 谁知一上前,一把火箭迎面而来,在距他十来步之处落了地。顿时,火墙乍现,在风助之下,那火焰往东窜烧,阻去了通行之路,吹起的火烟掩住了回冈人的视线,无法上前。他们只好作罢,保命东撤—— "咱们也快离开吧!"柳元眼见奇袭成功,而火势正旺,遂吩咐道。"咱们已然成功,接下来便要看翟军师与雷将军了!" 他手一摆,率众人迅速回营。 翟沧然与众多士兵隐身黑夜林间,等待那向东移阵的回冈人途经于此。西风劲强,吹得树梢沙沙大响。让人有些心乱。 忽而,一丝淡不可闻的烟味飘来,翟沧然望了眼天象,心中盘算柳元他们火攻的时程—— 看来火攻奏效,那烟势已向东蔓延……再过不久,回冈兵必经于此,现身黑夜。 不知非儿可平安?纵然他计谋完善,仍怕那突生的意外 此时,一名士兵来到翟沧然身侧,压低声音道:"翟军师,回冈兵只离咱们百步之距了!" 翟沧然闻言,赶忙打住纷扰不安,出声道:"要弟兄们准备,待会儿我一下令,弓箭手先做第一波攻击,交锋与退兵时机也全待我命令,不可擅自违抗,否则以军法处登!" 士兵点头,赶忙下去传令。 翟沧然凝神专注,等待回冈人现身—— 突然,回冈人身影乍现,伴随烟味四起。庞大的队伍快步而行,有人拖着饷粮,有人手持兵器,往东而去。 翟沧然并未马上发动攻击,他待行军队伍已过中,才举手示意弓箭手准备 待他手势一下,刹那间万箭齐飞,箭锋破天而出的声响煞是骇人。 行进中的回冈人对突来的一切措手不及,待回神欲起身相迎时,已有不少同伴命丧箭下。此时,一名似领兵的男子向天一吼,高声以回冈语下达命令,只见那大群回冈兵持着武器,欲与翟沧然他们正面相迎—— "弓箭手退下,咱们上!"翟沧然下令。 霎时,弓箭手向后退去,原本隐身的土兵乍然涌现。 兵戎相见、刀剑相向,银光在暗夜中闪闪发亮,厮杀吼叫声充斥四周,震耳欲聋,翟沧然领兵的一方与回冈人展开激战,将原先甚是平静的夜,掀起一场风暴。 翟抢然一闪身,躲过对方四五人的围攻,挥刀一划,那欲杀他之人已命丧黄泉。继而又有回冈兵朝他袭来,他凌空一跃,落于那人身后,刀光一闪,已取他首级。 翟沧然见着染血的刀锋,不觉攒眉,心中有些作恶。 纵使是敌对的回冈人,也是血肉之躯啊……这回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会上战场…… 就在双方你来我往,打得正热时,翟沧然注意到烟雾转浓,他一敛眉,心知时机已到,便高声大喊:"退——" 翟沧然领军的士兵一听闻命令便节节向后退去,毫不恋战。他们知道此击目的已然达到。 待所有人尽数向后退去,翟沧然便示意弓箭手准备。 眼看回冈人欲向前逼近,瞬时,箭阵再现。 回冈人没料到这突来的一击,纷纷往后退去,谁知这时方才柳元一千人等造就的火势顺风而来,带来漫天大烟。回冈人一见,大感不妙,便欲向东撤去 翟沧然见火势欲来,亦领着众人向南而去。 "雷将军!回冈兵已向此逃来,想来柳元与翟军师皆已告捷!"一名探路兵快步朝雷风行而来。雷风行一身军袍,昂然而立。他若有所思轻喃道:"翟兄料事如神,那回冈人的路数全让他看透,都在他掌握之中……"他淡然一笑,尽是佩服。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他一双眼精亮有神,满是自信。"传令下去,要大伙儿准备迎战!" 良久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步伐有些凌乱。 "雷将军,回冈兵已经到了!"一名士兵在雷风行耳边低语。 雷风行举手示意他噤声,使个眼色,要其他将士注意他的手势。 待回冈兵一脚踏入他设下的陷阱,他立即现身高声大吼,"进攻——" 一群将兵蜂拥而上,将回冈军队从后方包住。回冈兵大惊,没想到此处亦有埋伏,赶忙相迎,刹那间两方人马互相交战,战况激烈。 回冈兵遭三次奇袭,已有不少死伤;再加上走了不少路,耗去不少体力,不一会儿,已有败势—— 雷风行利落地击毙那欲刺向他的回冈兵,再望了望四周情势,见敌军已节节败退,他眼一眯—— "擒贼先擒王!"他嘴中喃道,晃眼近了对方将领身侧,长剑一击—— 那人身手矫健的闪过,凝眼一看,"雷风行?!"他的汉语带着浓浓的异腔,面色有些惊愕。 "哼,齐鲁木真,好久不见了!"雷风行冷然一笑,又出手攻之。 "我没想到你们动作如此迅速,在我们地图得手的第二日便发动攻击!"齐鲁木真眉一皱,避开雷风行凌厉的一击,反攻向他。 雪风行挡下那一击,"要不是你如此心急,大费周章夜探我营,我不会起而效尤。为何我们就不能和平共处?这不是百姓之福吗?quot;他并非嗜杀之人,只是他身负保疆卫国之责,不得不杀戮。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齐鲁木真说着,加快手中兵器的攻势,欲让雷风行措手不及。 雷风行面色一厉,躲过齐鲁木真连环攻势,起剑反攻,招招凌厉。 忽而,他身一侧,似躲不过齐鲁木真致命一击,待齐鲁木真以为得手之时,他突反身一跃,在迅雷不及掩耳间,一把利力已搁在他颈间。 齐鲁木真愕然,没想到他会以自己的性命为饵,就为引他上勾。 雷风行制住齐鲁木真后,放眼四周—— 兵败的回问兵,已让他的士兵尽数擒住。 突然,雷风行眉一蹙,闻到了火苗的气味,立刻下令,"全部向南撤!"想来那西风助阵的火势已快延烧至此。 他领着群兵,挟着战俘,往南迅速离开,与翟沧然会合。 兵将回营后便大肆庆贺起来,欢声雷动,万般兴奋。 此时倒有一人心不在焉—— 雷风行见身旁的翟沧然如此魂不守舍,笑道:"快去瞧瞧吧!"方才虽已有人告知项卧非平安回来,但翟沧然若非亲自瞧见,定是不放心。 翟沧然向雷风行点点头,便快步跑向项卧非的营帐,喘着气,掀起帐帘。 一张熟悉的小脸亦同时望向营帐口,与他四目交会。 "沧然…?quot;项卧非见着她盼着的身影,不觉一怔。 她向前奔去,抱住了他。"沧然……"她又唤了一声,想确定他真的已经回来了,而非只是一场梦。 翟沧然紧拥怀中的人儿。"你平安回来了,我亦是……" 项卧非挣开他的怀抱,抬起衣袖抚上他的脸。"瞧你,流了不少汗呢!" 翟沧然深情凝视这让他挂心不已的女子。打了胜仗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见到她平安,他才觉欣喜万分,心里总算踏实。他瞧着她的小脸,扬唇一笑,"你可也让烟熏了一脸……"他亦以袖口替她擦去脸上的黑点。 项卧非羞涩一笑,"没想到咱们嗜好相同,都喜欢帮人擦脸——"她眨了眨眼,显得俏皮。 翟沧然一双眼直盯箸项卧非,心中大石终是放下。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涉险了——" 一次的担心受怕对他来说已然足够,他可不想再受第二次。那种感觉,怕是一辈子难忘。 "我也不想再受一回。"她娇笑道。临行前的坚强她是装出来的,只因怕他担心。其实她怕极,怕此行要是出了意外,便无法再见他、无法听到他的声音、感受他令人心安的心跳声、感受他温暖的怀抱…… 她看着眼前爱恋的男子,不觉月兑口道:"我爱你——" 翟沧然不觉动容,亦开了口,"我……也爱你。" 项卧非双颊染上维红,心中盈满幸福。她缓缓踮起脚尖,有点羞赧地缓缓印上他的唇—— 翟沧然眼带笑意,接受她主动却饱含羞涩的一吻…… 半个月后 "老爷、夫人!少爷和少夫人回来啦!"幸儿一路狂奔至厅堂,大声嚷嚷着这天大的好消息。 翟老爷、翟夫人闻言大喜,"人呢?" 才说着,翟沧然已偕同妻子踏入厅堂。 "爹、娘。"两人同声唤道。 翟老爷见着两人似乎感情变得奇佳,心情大好,"你们可回来了!我跟你娘可是日盼夜盼啊!"他转向媳妇,"非儿,当我们知晓你北上找沧然,可急得半死,又不知如何与亲家交代——"要是非儿出了什么事,他到哪里找个女儿赔给亲家! "都是非儿不好,任性妄为,让爹娘担心了。"项卧非自责的道。 "哎呀,别说了。然儿与非儿长途跋涉,一定都累了。先让他们回房好好休息、净个身,咱们有得是时间聊。"翟夫人慈爱地道。 翟沧然向父母点点头,便带着妻子回家去。 两老目送一对年轻人离开,两双眼亮晶晶,富饶兴味。 "夫人,是我眼花了吗?"翟老爷一双眼都笑弯了,"怎么然儿与非儿……"他转头望向老伴。 翟夫人扬起温柔的笑,"不可能咱们俩同时眼花吧?" 两位老人家相视一眼,朗声大笑。 清风拂来,迎着面,一阵沁凉。 项卧非独立庭中,闭上眼,感受那熟悉的一切。 终于回到这里,她才知道自己很是想念。 她想念翟府的一切,想念爹、想念娘、想念翟府亲切的丫环与奴仆、想念翟府的每一个角落……"在想什么?"翟沧然步至她身侧,与她并立。 项卧非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致,轻叹,"没什么……只是回到这儿,才惊觉想念……" 他轻笑一声,"我还道你是让爹磨得耳朵不舒服,一用完膳便出来透气。"他语带玩笑,表情甚是轻松。 她一怔,也笑出声,"是我让大伙儿挂心了。爹不过是关心我的安危。" 她羞涩一笑,缓缓抬起右手,轻握住他有些粗糙的手掌。 翟沧然扬眉,露出温暖的浅笑,反握住她滑女敕似无骨的小手。 "还记得咱们成亲的头一日吗?"她问。 "嗯。"他点头。那一日他竟然连她的样貌都没瞧过就丢下她一人,让她独自度过漫漫长夜……他顿觉抱歉,握紧了她的手。 她摇摇头,微笑道:"你还记得你当时说过一句话:未曾相识,何来喜欢——" "嗯。"他轻答。 "其实……我就是未曾与你相识,只凭一面之缘,从此沉沦……"她眼神温柔地望向他,轻诉情衷。 翟沧然动容地与她相望,"我何其有幸!" "我又何尝不是?"她轻道,话语包含无尽深情。 她与他相视一笑,复望向天际。 同样的月,同样的人、在这宁静的夜里,他们找到相属的彼此,人生的旅程相偕同行,相互扶持,不再孤单。 项卧非满足一笑,抽出与他相握的小手,双掌合十。 "怎么?"翟沧然不解地望向她。 良久,项卧非才缓缓开口,"我许了三个愿。" "是什么?"他问,充满好奇。 她扬着笑,开了口,"一愿君千岁,二愿爹娘身常健,三愿……"她突而停下,有些羞赧。 "嗯?"他表情疑惑。 她涩然一笑,柔声轻喃,"三愿与君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她面露娇态,神情柔媚动人。翟沧然深情一笑,回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着,他眼带柔情,缓缓低头,虔诚的吻上让他依恋的唇……-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