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锁黑瞳》 楔子 硝烟方歇三个大男孩躲在地下道喘息。 这场狙击谁也没料到,他们甚至连敌人是谁都还搞不清楚。 “他们说不定是冲着我来的。” 带着墨镜的里见深雪深吸一口气,退去的弹壳落在地下道的水坑,激起污浊的水花,他重上,“我不愿欠人人情。我掩护你们,快走!” “你疯了?!你又知道了?”莫子期一面换着弹匣,“现在是逞英雄的时候吗?我们三个不合作,等等是一起死的分!不管冲着谁来,他们会留活口吗?”他唤着包扎伤口的二弟,“子尉!你现在怎样?跑得动吗?还有多少子弹?” 子尉苦笑着,“我又不用左手跑步!我还有两个弹匣。放心!死不了!我还等着要对老爸报仇哩。谁叫他送我们来送死! 子期笑着,声音揉着苦楚,“我不想报仇。我只想月兑离莫家。”他锐利的眼睛望着黑暗,“他答应我了。” 为了成为台湾军火第一世家,莫峻庭将他的儿子们送来美国当人质,却没想到居然在纽约成了箭靶。 深雪叹了吃,“极道之子,生来就是黑暗的宿命。”他才十九岁,兄长几乎都死于火拼,只剩下这个幺儿。不知道这趟纽约之旅,会不会变成葬身之地。 “我绝对不屈服在这种命运之下。”子期的脸冷漠而坚毅,“我不当莫家人。就算走入极道,也该是我的选择,不是宿命。” “我也不。”子尉的伤口还在滴血,“我一定要宰了老爸。扭转这种被咀咒的宿命!” “那就打起精神来。”深雪轻笑,“就算宿命不可违逆,我也还有想见的人。”他想起心头栖息的人影,“你们来自台湾是吧?我深爱的人也在台湾。”他扶起踉跄的子尉,“我们得活下去。” “说得好。”子期举起枪,“为了各自的使命,我们要活下去。” 子尉打中了追踪而来的敌人,代替了回答。 这场厮杀让他们声名大噪。除了受轻伤的子尉,几乎毫发无伤的活着走出纽约最恶名昭彰的杀手围杀。 ****************************** 疲倦的三个人清除了所有的狙击手,疲劳的走在哈林区。满身血迹斑斑,路人惊恐的走避。 “小兄弟,要去哪里?你们的方向正确吗?”街边的吉普赛老婆婆抱着水晶球,清澈的眼睛像是月光,温柔的看着他们。 “少啰嗦!”子尉的伤口正痛,不耐烦和江湖卖艺的老太婆鬼混,“别烦我们!” “年轻人。你的火性大约这辈子都改不了了……”她的笑声低沉温暖,“但是你火热的心却使你不坠入地狱。你将重生而洁白,但是……在地狱的日子,却让你有足够的勇气保护冰霜凝成的天使。你要好好保护她。若是雪天使溶解的时候……或许你的春天会真正的到来。只是春天需要性命来交换,你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吗?” 春天?他受咀咒的人生还会有春天吗?“我愿意。”像是被催眠一样,子尉回答。 子期觉得有点不对劲,难道是敌人?他慢慢把保险打开,不动声色地说:“老婆婆,你很镇静。” “你用不着枪也能杀我这老婆子,”她转过来,子期发现她的眼珠呆滞,原来是盲人,“你身上的杀气比火药历害,你将如你所愿,摆月兑巨大的阴影,舍弃一切,成为你想要的黑暗之王。” 她的同党潜伏在附近?他紧张的抬头看着两旁大楼的阴影,试着感应杀气。 “但是,王是何等的孤单。你永远无法等到你的皇后。除非你得到女王的芳心,你这生只能在孤独的荆棘里独行。你想成为孤独的黑暗之王获得绝对的权利呢?还是当女王的英勇骑士,来到花朵遍布的国度?骑士需要勇气和放弃生命的决心。你有吗?” 有什么不能舍的?若有值得献身的人?“我有。” 深雪看着异常的伙伴,他不害怕,也不惊慌,他毕竟来自一个信奉神社的家庭,对于神异有着极大的容忍,“请问你是……” “来自樱花若雪的孩子呀……”老婆婆漾出慈祥的笑容,“你的虔诚祈求,镇守四方的鬼神都为你感动。以杀止杀,以血换血,你不愿意也前行着。你不要忘记你的初心。若是谨守着你的诺言,你将在最黑暗的地方得到她。只是,你要有死一次的准备。” “再死几次,都没问题。”若是为她的话。 她站起来,“那么,你们的方向对了。”她指着巷口,“你们奇异的相会到此为止。走出这个黑暗吧。前方虽然还是黑暗,光明就有不远处。” 他们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等回头时,老婆婆已经不见了。” 互相扶持着,走出巷口,焦急的汉克叔叔正集结了大队人马,想来接应他们。 对看了一眼。这奇异的经历,三个人没再讨论过。 ********************************* 深雪走入中正机场。十余年了,他不曾踏入这块土地,若不是少年时出生入死的伙伴莫子尉被关到牢里,他没打算踏上这片土地。 这不表示他不想那个人。只是他的身份,绝对会让她陷入险境。他想起那个奇异的吉普赛婆婆,不知道是真是幻。 “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子尉看见少年时的伙伴,即使被关,仍然非常愉悦,“我怕是我累坏了,所以做梦。没想到是真的。” 深雪笑了笑,仍然带着墨镜,“子期……真的死了吗? 子尉皱了眉,“听说是……大哥去了哥伦比亚,汽车爆炸,连尸首都找不到……” “我听说,台湾有个新崛起的黑道企业,远扬企业的严宇峻作风很像是……” “不是!”子尉有些懊悔回答得太快,“别傻了,大哥已经死在哥伦比亚了。” 深雪看着兄弟情深的莫子尉,心里有了答案。“你说得对。” 抛弃一切,包括亲情的友情? “不谈这些了……”子尉急着移转话题,“你的预言实现了没有?” “我?”深雪有些茫然,微微一笑,“江湖术士的话,你也信?我先想办法把你弄出来吧……” 他成功了,而子尉在父亲过世以后,也成功的抛弃过往的黑暗,成了“正常人”。 预言算是实现了,虽然只是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第一章 清晨的薄雾才刚散去,留得几丝轻缕在人间,朝阳不过乍升,台北城就已活络起来。 繁忙的台湾不似国外般的休闲,早起的鸟儿还在觅虫时,许多人就已经晨起,准备面对一天的庸碌与挑战;街上很快就塞满了人与车,步调永远是那么的忙碌,一刻也不得间。 她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曾经一个人站在街道旁,观察着过往的人们,人们无心去留意周遭的一切人事物,只是径自的疾走着;没有人会停下来慢慢说话,只有边拿着手机还一边望着表的人们,路旁没有露天咖啡厅,但是得来连倒是四处可见;没有坐在餐厅里笑着聊天吃饭的人们,她总是看见他们拿着面包边走边吃、边赶时间。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看见一直移动的图画,没有悠闲、没有宁静、没有那一丝丝静谧。 她很想保持那一丝缓慢,但她发现在台湾生活,就很难;以前的她是不跟人接触的,她的生活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除了练习、杀人,还是练习、杀人。 生活在一发又一发的子弹中缓慢度过,她这个人没什么野心、没什么大心愿,就只是等着接到雇用,然后杀、杀、杀,当然,曾经有过比较丰富的日子,但是,那一切都已成云烟,她认为,她不是适合丰富日子的女人。 她的身世是谜,因为她是一个弃婴、孤儿,她只知道自己是一个东方人,所以她飘洋过海来到了台湾这一个小岛国,准备淡泊的开始一场新生活、洗去一身血腥。 她决定融进这个国度里,把所有的生活习惯与一切,全部融进这个新的世界里。 她下了床,开始梳洗,这里是她租下的套房,大小不过五坪,一个人生活算是足够了!一床、一桌、一个小冰箱和衣柜,她用不到太多家电用品,买个微波炉,能生活就好。 其实她大可以买下这间套房……不,严格说起来,买下这一栋楼对她来说都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她没有这样做,用租的比较方便,要走随时都可以走,即使她本来是打算定居在台湾的…… 无奈过往的生活及习惯使然,她无法真正的把一切寄托在这片土地上、寄托给一丝空气、一件事物上;她依旧随时随地保持警戒状态,尽避这里根本不会有所谓的危险情况。 梳理一头长发,整理好衣着后,她便离开家,前往她在这里的新事业。 她真的努力试着重新开始生活,所以她在前头街角租下了一个店面,开了一间花店,人说跟着植物可以修身养性,所以她从接触花草开始,对于包花束她也有点心得,从事这一行她也算得心应手。 而且……这个工作可以接触很多人,但是又安静,她需要接触各式各样的人,因为她二十几年来都没有真正接触过人……她总是一个人、总是独来独往,从来不曾去了解谁,也未曾想要了解人类。 但是从现在起,她已经挥别了以前的生活,她要重新活得像平常人,所以她就必须融人平常人的世界里,先从观察做起,这点是重要的。 她的花店外面是落地的玻璃窗,点缀着一些假花假藤,再以转印纸贴上店的名称,这间花店坪数比她住的地方还大,她把整间店整理得绿意盎然,让人仿佛沉浸在绿色的平和世界中。 从偏右方的店门走进,可以见到店底左方的大冰橱,里头有着各式各样的花卉;而店左方的墙上,是一整个大木架,上面攀着长春藤,架上有着许多奇花异草的盆栽,底下的格子则是放置一些必要用品。 店中央就是一张桌子,那是包装台,她工作的地方,在她身后的整面墙放满了包装用的材料,不管是缎带、包装纸、美丽的卡片或是一些奇特的东西,应有尽有。 最特别的,该说是进店门后,右方那大一块空间了吧!任何人一进门,都能够在温暖而且平和的店内,闻到一股浓郁的咖啡香。 她沿着墙上钉了长条形的桌子,下面再加张高椅凳,作业工材都不花钱也不费时,但是却可以让等待的顾客,有一隅休憩的地方;休息区有一面是面对着墙、一面是面对着街道,那方玻璃窗她也特意设计过,她喜欢用长春藤绕着外围,然后用雪花制造器喷了一些图案。为的是不让里外的人,把对方看的太过于清楚。 她的工作桌一边就是小小的台子,上面有咖啡烹煮机,只要有人想要喝,尽可以大方拿过一旁的纸杯,置到机器下方,只消一个按钮,就可以品尝香味四溢的咖啡,绝不收费。 尽避这样的喝法并非品尝,但那只是她想出来让客人休息的地方,即使是这么简单的服务,应该够了。 店里整天会放着浪漫的古典音乐,或是澎湃的交响曲;总而言之。这间花店不论从外面看,或是身处在里面,任何人都可以得到绝佳的心灵平静。 因为她适合这般的平静,她就是这样的人,身处在这样的氛围下,她才能够觉得平静。 若论突兀之处,恐怕就只有花店的名称了;一个人想忘掉过去,但是不可能舍弃过去,她决定将陪伴她多年的名讳用在店名,作为一种纪念。 黑瞳花店,而她为自己取名,叫施雨萍。 开了店门,迎接一天的开始,雨萍开始擦拭着桌子、架子,然后为咖啡区的桌上,插上今晨最新鲜的花儿。 喀啦,在茶水间的雨萍听到外头玻璃门拉开的声音。 她走了出来,看到了一个体形高瘦,带着金框眼镜,相当温文儒雅的男士。 丽萍对他颔首微笑,她的话向来不多,毕竟以前的生活不需说那么多话,现在为了适应这个群体社会,只好学着如何交际对应。 这个是熟客,他对着她笑,那副笑容不知迷死多少女人的心。 只是…… “施小姐,早。”萧昕礼貌的笑了,“又要麻烦你了。” “早,萧先生。”丽萍淡淡的笑了一下,做着基本礼貌的应对,“今天……要什么花?” “香水百合。”名唤萧昕的男人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的纸卡,“这是卡片。” 雨萍接过,她知道萧昕每每来订花时,一定都会附上一张卡片,而且……还是亲笔写的,不过,并不是他写的。 “老样子?”丽萍走到冰扩前,打开玻璃门,“一千元?” “没错,晚上七点,k饭店的贵宾包厢。”萧昕上前,拿出一千元,放在桌上,“麻烦你了。” 雨萍只是点点头,回首对萧昕淡淡一笑,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拣花;萧昕也一笑,然后转身走出店门,关上。 她到台湾半年有余了,这间花店也才开了三四个月,最大也是最老的客户就是刚才那位萧昕先生,他帮某人跑腿,订花的频率总是很高,而且都希望是一千元的大花束;每次订的花材也不尽相同,最不一样的,莫过于每束花上的纸卡,总是事先写好,再带过来。 或许有人会说,这样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只要看过那些卡片,就不会这么认为。 卡片上的字迹是那么豪放不羁,一笔一划上刻着绝对的坚强,人说观字可观心,这可一点也没错,写字的人不但豪放、而且坚毅,拥有百折不挠的果敢。坚不可摧的自信。 拣好花的雨萍轻巧的走回桌边,拿起萧昕交给她的卡片: 傍天使般的洁如: 我愿化做一阵风,只为轻抚上你泛红的双颊, 我愿失明一世,只愿换得对你顷刻间地凝视。 我愿散尽家财,只愿今晚能偕你共饮。 祝你生日快乐 爱你的宇峻 很美的诗句、很温柔的字眼,这样一张纸卡不知道可以掳获多少女人心,让女人们因此芳心偷悦…… 但是…… 如同以往,她在这上面仍然看不着一丝一毫的真心 这个叫宇峻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着坚毅果敢、有着豪迈,但又相对地有着这般的柔情、这样细腻的文笔……真的是十分奇妙,她无法把这两种性格搭在一起,可偏偏他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在这一张张的卡片中,她还看到了写字的男人,透着…… 透着一丝寂寞。 他似乎太过于坚强了,这种坚强让他不相信任何人。 还是因为那份无法摆月兑的寂寞;让他寂寞到送给那么多女子花束与动人的卡片,只是为了共度良宵?却不愿付出一丝真心与……信任。 收进一千元,她准备开始包装花束;她是一位花店老板娘,只要做她该做的事就够了,所以她都是在心里想着,从不会多说一个字、多问一句话。 就像那位温文儒雅的萧昕,他是那么的知书达礼、那样的气质,笑起来宛若春风迷人,进退有方;只是,她依旧可以看出那金框眼镜下的冷酷,以及某种不择手段的绝情。 她想,只要她把花包好,准时送到,他应该就不会对她绝情吧?呵…… 莫管莫管,丽萍闭上眼,她只消……活在属于她的静谧天地,即可。 无数双脚踏过水窖,溅起一阵又一阵慌乱的水声。 “深雪!右边!”男人嘶吼着。 深雪来不及拔出枪,离他最近的子尉一步上前,解决掉身后的敌人。 “危险、危险,深雪,不要分心呀……”子尉笑着勾过过深雪的颈子。 “谢谢你了……”深雪紧张的笑着,“他们好像走了,我们得再继续前进。” “这条路走的真是艰辛呀……”那个男人笑着,冷然地。 “极道之子,生来就是黑暗的宿命。”深雪无奈的笑着,对命运万般的无奈。 “我绝对不屈服在这种命运之下,我不当莫家人。就算走入极道,也该是我的选择,不是宿命。”男人坚毅的看着不知名的远方,“我自己选择的,从背后挨枪也不足为奇的路……” “子期……” 子期?那是谁?说话的人是谁?子期是谁的名字?为什么那么熟悉?莫家、莫家呀…… “你将舍弃一切,成为你想要的黑暗之王……” 是谁?!又是谁在说话?!在对谁说、在对谁说话?! “你想成为孤独的黑暗之王获得绝对的权势呢?还是当女王的英勇骑士,来到花朵遍布的国度?骑士要勇气和放弃生命的决心。你有吗?” “我有。” 谁、回答的人是谁?叫子期的人吗?谁是子期? “莫子期!” 莫子期?!不、我不是莫子期、我才不姓莫,我跟莫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是那个混账老头的儿子,我跟莫峻庭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 “不,你是莫子期!” 我姓严!我叫严宇峻、严宇峻!这是我父亲为我取的,我、叫、严宇峻——我不是莫子期! 不叫莫子期、不叫! “宇峻!” 喝! 严宇峻倏地睁开双眼,两眼呆滞的直视前方! “你还好吧?大白天就做噩梦?!”拿过纸手帕,再递过水,“汗流浃背的。” 梦……梦?呼……呼……严宇峻坐直了身子,开始慢慢清醒。 那是场梦吗?不,那是他所埋藏关于过去的记忆,只是他埋得太深了,有时候它们会挣扎着,想要出来呼吸空气……便幻化而为梦境,让一切历历在目,再度呈现。 “你最近太累了,才会一大早就做噩梦。”坐入车关上门,“今天会议还是不要开好了……” “不,我不碍事。”严宇峻闭着眼,正在努力清醒。 “不要勉强吧,……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就好了。”担心的皱起眉,“远扬企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有些事情没有他是不行的。 严宇峻重新睁开眼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视着前方;看着他的神情态度,萧昕也知道他算是清醒了,已经从刚刚的噩梦中跳月兑出来,恢复为原本的严宇峻了。 “走吧。”严宇峻戴上墨镜,往椅背靠去。 司机小李应声而动,缓缓的发动了车子。 “看来我是说不动你了。”耸着肩,搬过脚旁的笔记本电脑,“还是晚上和洁如小姐的约取消算了。” “不行。”峻再度拒绝萧昕的关心,“我不愿为此更改既定的行程。” “宇峻,你再不休息是不行的,何必把自己弄的那么累呢?!远扬企业已经不再是刚成形的小鲍司了,你何必这样子事必躬亲……” 是呀……不是一个小鲍司,再也不是那初成形的小鲍司了! 十年前,他只身流浪到台湾、带着义父留给他的庞大资金,一手创立了远扬企业!罢开始,各大企业没有人看得起他,认为他不过是一个初生之犊,能成什么大器,还妄想与大公司谈什么合作案?! 而今,凭借着他自己的一双手、他自身的努力,远扬企业已成为少数掌控台湾庞大资金的企业之一,拥有可怕的金融控制力量,一举一动都足以影响台湾的金融市场。 当初那些藐视他的台湾企业,也已经有为数不少的公司,被他并吞在旗下。 今时今日,他已叱咤风云,他拥有相当的权势和地位,诚如当年那位神秘的吉普赛婆婆所说的,他将舍弃一切成为黑暗之王!他是舍弃了一切,他果决、冷酷,毫不留情,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在台湾商业占有一席之地。 但是……她口中的女王呢?他的确是孤单的,在黑暗中生存的人岂能不孤单?他也想过,吉普赛婆婆的话或许只不过是一种巧合,他今日是凭借着自己才有如此成就,不是靠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 但若是真有一位能让他愿意放弃生命的女王存在,他还是愿意舍去一切。只是,他的“女人”何其多,似乎就没有一位是“女王”,她们个个温柔婉约、恬静美丽,只是让他在孤独的荆棘里,稍微舒服一些罢了,并不能带他到花朵遍的国度…… 遥远的记忆,遥远的人们,如同手足般的兄弟呀……你们如今身在何方?他诈死之后,舍弃了自己的身份、姓名,好像在同时也舍弃了他一生的挚交。 不过,他未曾后悔今日的一切,毕竟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企业已然茁壮稳定,他要开始运用远扬企业的所有资金,不惜一切找到他要的那个人——在十年前,杀死他义父的人! 他怎么能够忘记,十年前那天,早上还与他相互拥抱的义父,在熊熊大火中被慢慢吞噬;他在仓惶中也在毛第埋下炸药,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他还活着的事实—— 他在第一时间内离开哥伦比亚,甚至连为义父收尸义务都没有尽到! 在河上轻舟时,他远远的还看着蹿烧的火舌还在空中肆虐;义父被亲近的人背叛,他发过誓,一定要抓出设计陷害他义父的叛徒,以及杀死他义父的凶手! 只是是谁呢?义父的亲近手下有那么多个……是荷西?卡尔洛思?布朗哥?还是方落? 严宇峻陷入沉思与愤恨之中,一旁打着笔记型电脑的萧昕则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相信,谁也不能否认,坐在他身边的男人有多迷人;他的侧脸是那么的俊俏,高挺的鼻子、未可知的双眼,薄唇正紧很,望着这帘外深思着;轮廓极深的他带着黝黑的肌肤,最重要的,该是他散发出的独特味道。 优雅、沉稳、冷俊,但是又带着几多历经风霜的沧桑味,尽避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只是这般沉稳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他刚刚做梦时喊了什么?深雪?子尉?那场梦魇依旧包围着他吗?里见深雪、莫子尉和莫子期,十多前在纽约一场厮杀中声名大噪,除了受轻伤的莫子尉外,其余两人几乎毫发无伤的活着走出纽约,在最恶名昭彰的杀手围杀下杀出一场血路、存活下来的莫家人质……他们在离开纽约后各奔东西,莫子期到了哥伦比亚后,原本受到大家的重视……谁知道,一场爆炸毁灭了他的神话。 但是……萧昕嘴角挑了一抹笑,赫赫有名的冷血莫子期,现在就坐在他的身边呀!这个栽培他、信任他的人,让他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的主人! “喔喔……”回头的萧昕注视着电脑发出一阵低吟,“没想到呀……真是可惜……” 嗯?严宇峻转过头来。 “算不上什么大消息,但我觉得很惊讶罢了。 昕微微一顿,“‘黑瞳’退休了。” 严宇峻睁大了双眼,微松的嘴角闪过一丝惊讶。 “黑瞳”,cteyes,简称b.e.;东方世界人称“黑瞳”,是世界数一数二的杀手,从来没有失误过的利落身手,而且对标靶向来是干净利落、一枪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他的传闻非常多,是男是女扑朔迷离,在之前是有联络人负责联络工作,后来电脑发达了,他也就独立作业,因此见过他本人的人并不多。 只知道,他有一双黑得迷人的眼睛,所以叫做”黑瞳”。 “消息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严宇峻靠上了椅背。 “据说他是后一个任务在法国,此后就消声匿迹,一直到上个星期,道上得到了这样的信息。”把电脑屏幕转向严宇峻,“他,看来正式退休了。” 屏幕上的背景是红色的,宛似血般鲜红,突然画面正中央浮现出一双眼睛,黑色的瞳孔的确美而深邃,然后……慢慢地,那双原本直视人的黑色眼睛缓缓闭上。 画面开始溶解,终至整片白色,不论背后的血红或是那双眼睛,都已不复存在。 “出现和消失,都很戏剧性。”这个杀手界的精英呀…… “不过还好,‘黑瞳’从不属于任何一个组织,只是或许有些熟客会有点惋惜吧。”把电脑转了回来,“他一消失,想必那些新兴杀手,莫不妄想要递补他的位子。” “哼……这种事情,除了经验,还是需要一点天份。”严宇峻莞尔一笑,“要怎么样快狠准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颗不为所动的心吧……” 萧昕点头表示同意,的确,杀死另一个人,要怎样才会完全不为所动呢?而且当脚下尸体堆积如山时,那份罪恶感,要怎样才能够令自己毫无所觉? 想必,可以当杀手的,或许要有颗冷酷至极的心吧?! 萧昕看向重新陷入沉思的严宇峻,不知道他的主子是不是这样的人呢?他曾经想过……但是至今他未曾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至少他对他,总是会挂着比对其他人更温和的神色。 “不要担心我,萧昕。”宇峻冷冷的出了声,“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状况,放心好了。” 萧昕点了点头,他知道严宇峻了解他的心思,也知道他对他身体……以及心理上的担心。 苞在严宇峻身边不算短的日子,他始终认为工作狂的严宇峻是为了要让自己忘却某些回忆,才会那样整日忙碌,他的童年是痛苦的、不愉快的,到了成长后更是艰丰重重,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器重他的义父;却也未得善终…… 他仿佛是在荆棘里爬行的人一般,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就挥刀抵挡;为了不让前方有妨碍,就挥剑消灭,一刀一剑的砍除面前无以计数的荆棘,无论如何都没有平静的一日、都没有坦途可行! 他,诚挚的希望严宇峻可以有平静的一日,可以找到一个让他休息的地方。 只消一方……静谧,就像……只要像黑瞳花店一样就行了。 黑瞳花店里的气氛,连他都能为之平静呀…… 萧昕继续工作,在到达前要把行事历为严宇峻仔细排一遍……严宇峻早已从沉思中醒来,他微回首,看着专注的萧昕。 他是没等到女王、没等到生死患难的兄弟,不过他还是得到了一个萧昕!他是他最忠心的部属,也是最精明的心月复,据萧昕自己的说法,他是让他硬从孤儿院给拖出来的;这句话其实不假,他曾经在孤儿院待过几天,当时就已经看准了总是沉默不语的萧昕,究竟拥有多大的智慧。 不过他后来也发现到,萧昕的沉默不语是一种很可怕的假象。 等他再度回到台湾,他给了萧昕教育,给了他权势与学习机会,果然不负所望,萧昕成为一位最棒的心月复,最棒的……朋友……是呀,只有在萧昕面前,他才能够稍微卸下一身重担,月兑去冰冷的面具。 虽然,咳,萧昕的俊美在他之下,但温文儒雅的气质加上那金框眼镜,也不知迷死多少女人。 他们两个默契十足、永远合作无间,有萧昕在他就能无后顾之忧,也正是因为二人的这种相辅相成,才能在短时间内打下如此天下,成为庞大的企业之子。 “今天是跟香港龙华集团的副总裁见面,说话尽量小心一点。”萧昕将他熟读几晚的资料统整之后,提醒着严宇峻,“他们的总裁也会到场,这两个都不是泛泛之辈,你千万小心。” “……我以为,今天是台湾代表来跟我们洽商。”严宇峻皱了眉,“什么时候他们的总裁也到了。” “昨晚来的通知。”你正在某位女人的床上……“我没时间通知你。” 车子停下了,萧昕阖上笔记型电脑,一边也整理服装仪容;小李下了车,恭敬的为严宇峻拉开车门 “……”已经一脚要踏出去的严宇峻,突然回了头,“他们的总裁……怎么称呼?” 严宇峻突然发现萧昕一开始就不希望他来开这个会,而且神色有异,看来不问一下是不行的了。 “方落。”萧昕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们的总裁正是方落。” 第二章 方落,东方人,曾经是哥伦比亚龙头老大严焕山的心月复之二,严焕山出身大陆,年轻时偷渡海外,辗转到了哥伦比亚,在这里从小弟做起,靠着智慧与狠劲,终于成为哥伦比亚首屈一指的毒枭。 他为人阴险、城府深,不信任任何人,善于玩弄权谋、挑拨离间,也因此才能将其他毒贩个个击破,自己一揽大宗;当然,身边的心月复也帮了不少忙,而同是东方人的方落,自然最得他的喜爱。 方落身高近两百公分,来自藏北的血统,体格也十分壮硕,像一座山般高大得令人无法直视。 边穿着普通的皮夹克、宽松的牛仔裤,再着一双悠闲鞋;粗黑的浓眉,浓密不齐的落腮胡,脸上坑坑疤疤,刻着有的辉煌战迹。 ************************************** 他就像一匹狼,而且是一匹不羁且残忍的野狼。 严宇峻在离开纽约后,终于在哥伦比亚因病流落街头倒地不起,他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瘫软在一酒家吧前时,突然有一枚钱币滚落到他面前。 肥胖的严焕山站在廊外,而方落把钱扔到他的面前。 “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没用。”他听见……在陌生语言中的熟悉母语,“方落,何必管他?!” “是。”不过方落并未弯身将钱拾起,而是紧跟在严焕山身后离开。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严宇峻一把抓起钱币,移动着明明再也跑不动的双脚,在保镖们的阻拦下,对着车内的严焕山大喊。 “我、我不是乞丐!傍我多少钱,就让我做多少事抵掉!”严宇峻声嘶力竭地吼着,“给我多少钱,就让我做多少事!” 他莫子期才不是乞丐! 他一喊完,就晕倒在保镖手里,那枚应是救命的钱币,滚落在地上,一直滚到严焕山的脚边才停了下来。 “带他回去。”严焕山下令,他身边的方落有点惊讶。“你可能帮我找到了一个宝呀,方落。” 就这样,他被接回严焕山的宅第,严焕山问他名字时他答不上来,他说过要月兑离莫家的,可是他又想不到新的身份,或许因为同是江湖人,严焕山不再多问,一副什么都了解似的,然后正式收他为义子,取名严宇峻。 他在义父那里学到许多东西:人脉、企业手腕及一切的一切,当然,格斗枪法这些他早已学到不要再学了……或许是宠爱被夺去了,他和方落一直就不是很契合,方落尊重他、对他毕恭毕敬,只因为他是严焕山的义子,是少爷。 他和方落之间能力相当,两个人就像在竞赛一般,一直相互比较着、争夺着,直到那场爆炸、大火以及义父的被暗算,结束了他在哥伦比亚的缘分,原本他以为,再也见不到方落。 他一直认为方落在事件发生之后,绝对能够靠着他本身的聪颖智慧,继续掌控哥伦比亚的毒品市场。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十二年后,他竟然会在与香港最大集团的商谈会议上,见到身为龙华集团总裁的方落。 他毁了半边脸、瞎了一只眼睛、断了一双腿,坐在轮椅上,但是依旧拥有一双光可鉴人的狼眼! 当严宇峻走进会议室时,方落的嘴角突然挑起了微笑——他早就知道远扬企业是他的! 他……竟然还活着呀!而且……也成了独占一方的企业总裁! 那天的会议根本是在叙旧加打迷糊仗,方落的眼底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但一看到方落,严宇峻就会想起在哥伦比亚的一切,想着过去的仇恨、想着义父的枉死、想着…… *********************************** “先生,你要不要先坐一下?”轻柔的声音倏地响起,让严宇峻吓得颤动身子。 他猛一回神,才发现自己身在一间花店内;对……因为萧昕说他有事要处理,而且希望他出来走走放松紧绷的神经,所以他按照地址,亲自来订花。 可是,他忘不了几天前与方落的再见面,食不下咽,睡不成寝,弄得他心烦意乱,动不动就会沉入遥远过去……所以他现在果然站立着,就在花店的这张桌前。 间乐声正悠扬,他这才发现这花店里的氛围,竟是那么静谧……他放眼望去,满是绿色的长春藤,或是缤纷花朵,空气中盈满花香与乐音,还有一股浓郁的咖啡味。 然接他再走神,才见到门口边的一小块地方,竟有着一个紧邻着墙壁的长桌,和小小的椅凳。 这就是花店?好奇特的气气呀…… “请先坐下吧。”轻柔的声音再度扬起,“喝杯咖啡,安定心神。” 严宇峻终于回首,想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那声音轻柔得宛似一缕轻烟,飘荡在空气中。 披着一头青丝的女人正凝视着他,他见到了她清丽的容貌、纤细的身躯,还……那她特有的恬静与婉约。 最重要的,他看见迎上他的竟是一双黑瞳。 眼前的女人仿佛要与背景融为一体,她太过纤弱轻盈,好像灵魂随时随地会抽离而去,而羽化成仙。她恬静的面容上没有太大表情,就只是凝视着他,那脸庞平静得无以复加,让他无法猜到她一丝一毫的情感…… 好安详的地方呀…… 严宇峻瞥向在桌旁好奇地望着他的其他人,想必是正等待的客人;不少女人看着他窃窃私语,猜想不外乎是正在讨论因为他的外貌,或是正嘲笑着他适才的失态吧! 无所谓。 严宇峻大步迈向座椅旁,不选择对窗的座位,而选择了对墙的座位。 雨萍看着他终于坐下后,也松了一口气;从他走进来开始,她就担心着,心想这个男人正绷紧着每一根神经,仿佛一碰触就会爆炸似的,像极了不定时炸弹。 而且他的面容看起来冷酷无情,但是紧蹙未展的眉心里,似乎又藏着千头万绪,这样的他实在不应该出现在她专属的宁静空间里。 可是……雨萍微瞄了他的背影,却瞧见了一种寂寞、一种站在高处无人能了解的寂寞。 他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自己。 试着调节呼吸后,严宇峻慢慢地沉静下来,他注视着桌上的小花瓶,看着盛开中的艳红玫瑰,逐渐让自己的心完全沉淀;他听得一阵水声,往左方看去,见到两个女学生在小吧台边,等着咖啡机注满咖啡。 他一皱眉,那种机器煮出来的咖啡,怎能美味? 不过,这间花店倒真的是别具巧思呀,设有这样的休息区,每一个角落都布置得十分优雅,连顾客说话时都因为怕太大的杂音会扰乱了这世外桃源,而变得轻声细语。 是呀,这花店正若世外桃源。 严宇峻闭起双眼,只是用鼻子间花香、咖啡香;用耳朵听着音乐及淡淡人声,不再心有旁骛、不再心浮气躁。 雨萍迅速地包着一束又一束的花束,直到送出最后一个客人。 她把桌上的枝研整理好,再把包装纸卷了回去,放到身后的包装架上;看着依旧不动的严宇峻,她转身走进茶水间,打开她自己的专属浓缩咖啡机。 “这位先生,请问你要什么花吗?” 走了出来,站在自己的小桌旁,问着。 她知道不要轻易走到严宇峻的身后去,这个男人除了孤独和寂寞之外,还有一股可怕的气息,那种非常人的气息。 “我要订花。”严宇峻缓缓的转过头来,离开了座位,“紫桔梗。” “订花?”怎么没早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不该让你等那么久的。” 早知他要订花,就请他直接说花材和地点就好了……实在不该让他等那么久的。 “你没问。”严宇峻瞥着一样没起伏的清丽面容,“而且我有时间。” “嗯……对不起。”抿紧的嘴角,总算浮出一丝丝的笑意,“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没错。刚才的他就快被惊讶与过去卷入,的确是需要静下心来休息一下,萧昕也这样说;但是……他没有待过任何一个,像这里一样,可以让他绝对平静的地方。 就连眼前的老板娘也是一样,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感觉。在这里流动的仿佛就只有时间,没有其他。 “请给我一张紫色纸卡。”严宇峻走近桌子,“我想夹在花束里。” 雨萍飞快的选了一张紫桔梗图案的粉紫纸卡,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 严宇峻接过之后,便重新坐在那面墙的位子上,抽出口袋里的钢笔,思索要写些什么给今晚的女人嗯?今晚是谁?啊……是此紫吧! 回首别着茶水间,雨萍从容的走进去,放入咖啡粉然后等着香浓的espresso. “请用。”白净小巧的咖啡杯突然被置在桌上,他的面前。 严宇峻抬首,看着雨萍。 “这是特别服务,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雨萍不带表情的解释着,“而且,你不喝那种咖啡。” 顺着雨萍的眼,严宇峻看向吧台上那台自动贩卖机,然后再看向桌前的浓缩咖啡,有意思,这个老板娘竟然斩钉截铁的知道,他不喝那种咖啡,没有疑问句,没有猜测…… 她是在他轻皱起眉时,就发现一切的是吗? “谢谢。”严宇峻拿起杯子,汲取香气。 雨萍走回自己的坐位,享受这片刻安宁;现在店内除了旁边这位恐怖分子之外,就没有其他客人了,这是难得有的安宁,她要静静享受这属于她的时光。 只是很奇妙,那个俊美男人的存在并不会让她感觉有任何不妥,他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点都不会妨碍到她的思维空间;或许是味道有点相近吧……她这样猜着,至少他的淡然,和她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她是不懂得如何热情,而他,该是不愿意热情吧。 嗯……雨萍捧着洁白的咖啡杯,望着天花板,像是看着什么似的,专注地凝视着,而面对着墙壁的严宇峻则是啜饮着咖啡,一边写着手边的紫色纸卡。 整间花店像是一幅画,喝着咖啡的男女,各自看着某一方,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除了音乐,店里安静得连一丝声响也无,除了空气和时间之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在流动的。 严宇峻细细品尝完杯中咖啡后,拿着写好的纸卡站起身,递给了雨萍。 雨萍放下咖啡杯,也站起来接过纸卡,不经意的她瞧见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是他! “咦?!”雨萍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宇峻?他……就是那个宇峻,每次萧昕送来纸卡的主人? 听得雨萍的细微惊呼,严宇峻倒是不明所以的看向了握紧纸卡的雨萍。 “……你……认识此紫?或是……”他哪里写的不对吗?为什么这位老板娘一接过纸卡,便显得如此惊讶? “喔……不是不是,我不认识她。”尴尬地咬了下唇,“只是,我认得……认得这个字迹的主人……” 字迹的主人?那无庸置疑的,就是他本人呀!大概因为他常订花吧!让萧昕带来的纸卡不下数十张就算老板娘每次都只是匆匆一瞥,迟早也会熟识。 “你的字相当漂亮、豪放且潇洒……而且文采又绝佳……雨萍露出了有史以来最多的笑容,那是一种赞赏的笔容。“我一直很难想象有人能同时拥有这两种特质。” “哦?哪种特质质?”他自己倒不知道。“指豪放不羁又加温柔多情吗?” “呵呵……嗯。”雨萍笑得更开了,宛似春风满人间,处处生暖意,“不过,也不完全是啦……” 嗯,又不完全是?这个老板娘到底是在说什么呀?严宇峻感到有点莞尔的轻松。 “其实,字体豪放,不等于人不多情。”严宇峻倒是提出了与雨萍不一样的见解。“两种特质汇集在同一人身上,我想不足为奇。” “不。”雨萍回答的斩钉截铁,“字体豪放冰冷,空有文采,却传不到柔情。” 什么?! 一丝惊讶闪过了严宇峻的脸庞。 她说……他的字体冰冷,且毫无情感可言?她是这个意思吗?她言下之意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这样丰富的辞藻、这动人的诗句,不知多少女人为此倾倒,而这一间花店老板娘竟然称之为……空有文采却传不到柔情?! “我说错了吗?”雨萍定定地回视看着她的严宇峻。 “你认为你说的是正确的吗?”严宇峻微挑起眉,看着眼前这个挺自以为是的女人。 “正不正确,要问你才知道。”她在做什么?!“问你的心,是否冰冷而不让人接近?问你的心,是不是真的对这些女人有柔情?” 他总不至于连自己都不知道吧?! 微皱眉,眼前男子算是先知先觉之辈,该不会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过度坚强,以致于冰冷了自己的心。他……该不会还想佯装下去吧? 嗯?糟糕!她是不是太多话了?这种话是不是不该说呢? 没人教过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只是说实话罢了……但是看着他的脸孔,她铁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如果我说错话,那先说声对不起了。”雨萍连忙把手上的纸卡收起。“时间和地点还是老样子吗?” “……”严宇峻不做回答,他依旧在沉思中。 这个女人,竟可以自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的脸庞,面无表情地跟他说话,而且还要他问问自己的心,他是不是冰冷而不让人接近? 是,他从小到大,谁能让他信任?环境不让他信任、亲戚不能让他信任,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能让他信任,他到底能信任什么? 信任了就会得到万劫不复的下场,这是一直以所秉持的正确信念,因为他看够了、也经历够了。 而对于那些女人?她们的甜言软语和柔软身躯,是他暂时休息的地方,他是一个男人,当然需要一些生理发泄的管道,他对她们一向一视同仁,从不会对谁偏爱,他想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就单凭一张纸卡,这个女人就可以道出他的私密?! “先生?”雨萍再轻唤了声,“地点和时间还是老样子吗?” “什么是老样子?”严宇峻终于愿意开口,但眼神依旧凝视着雨萍。 “七点,k饭店。”雨萍并不逃避他的注视,以一双深黑眼瞳回视着他。 “不……今天送到……旅馆吧……我记得是五o六号房。”来台湾就是为了她呀……“给何此紫小姐。” 雨萍颌首以手比示ok后,便走向冰矿立即动手挑拣花材,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得早点把花包好,才来得及在六点之前送达。 走了。严宇峻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一方……如此宁静天地。 像是有点不舍似的,严宇峻走得特别缓慢,甚至还停下了脚步,凝望着周遭一切景物,然后还闭上眼专心倾听这悠扬乐音,呼吸着淡淡花香。 这个地方……真的令他喜爱……除了那个过于细腻的老板娘之外。 “如果你喜欢,”他身后突然扬起了温柔的嗓音。“欢迎你随时过来。” 严宇峻微回首十五度,瞥见冰橱前的雨萍,但他的双眼透出一丝强烈的狐疑。 “你随时来,我会随时为你烹煮上一杯咖啡。” 迥异于过去的自己,她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只要你需要宁静,欢迎你随时过来。” 他……需要宁静?! 严宇峻半转过身子,带着疑惑、诧异的眼神看着正在拣花的雨萍,她站在冰橱面前,正不解自己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她要的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宁静,怎么会跟一个陌生又危险的人开口呢?! “你认为我需要宁静的地方?”严宇峻嘴角上扬,带着高度的玩味,“而且,你这个地方可以让我得到宁静?” 好可悲的人呀……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要让坚强支撑着其实痛苦的自己?!有此事情看淡了、看开了,不是会海阔天空吗?但究竟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不醒悟呢? 一发子弹、一柄匕首,就可以解决掉一个人的性命,人命与自然比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只不过在顷刻之间尔尔,他何必让自己活得那么痛苦、那么局限、那么悲伤呢? “你认为呢?你自己最清楚自己需不需要偶尔的片刻宁静。”无意识的走向严宇峻,“而且事实证明,这片天地,可以给你宁静……而且,已经给了。” “……你……”怎么会有……这样奇特的女人,“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你真的认为这样子的花店,就足以沉淀我的心灵!” “可以的。”她再度自信的答道,“因为我就是这样平静下来。” 她这一个满是血腥的女人,都足以沉静的地方,眼前的男人又怎么不可以呢?心静一切就静,他太过执着,才会过得如此痛苦! 严宇峻低首与雨萍互望着,然后他轻轻点了头,不再多说一句话的离去。 怎么了?!你是怎么了?雨萍蹙起眉,有点不安的走回冰橱前。 她为什么会对这一个陌生人如此呢?明明在他身上闻到了极端危险的味道,她竟然还跟他攀谈,最后……还欢迎他随时过来店里面坐?! 她只是很惊讶,纸卡的字是他写的……那个飞舞着字、雕饰着文采、叫宇峻的人……虽然说心里有那么一丝好奇,想见见他的庐山真面目,不过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上。 他的冰冷其来有自,他像只有着内伤的万兽之王,继续前进着、攻城掠地,展现他的雄才大略、威严气势,就是不肯正视自己内心所受的伤、不肯为这点伤停留。 王,总是孤独而寂寞的。 她想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所以才会有一份特殊的感觉吧。 想救赎他的感觉吗? 雨萍摇了摇头,不,她不知道,她只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因而兴起一股同情之心吧。 至于这么做是对是错,就留待日后再论吧。 第三章 八里。 偏僻的郊外,在夜晚里看起来阴风惨惨,但是在山谷的崖边,却有着一幢富丽堂皇的别墅,正点着满室灯火,为深黑暗夜带来了一丝光明。 至于温不温暖,那也只有屋里的人知晓了。 长相帅气的年轻男子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回廊往前走着,一直走到尽头,那扇桃心双扇大木门前。 “义父。”男子声音清澈高昂。 “进来吧。”粗哑的声音在门内微弱地应允着。 男子推门而入,再仔细地把门关上,书房里铺着温暖的地毯,一旁是偌大的原木书柜,还有几张沙发、一个小茶几,和对着门的大书桌;一个半毁面貌的男人,坐在书桌前,正看着桌上的资料。 “义父。”男子恭敬地鞠了一个躬,“您找我有事?” “坐。”桌前的男人连头也不抬的,下了命令。 年轻男子退到沙发边坐定,等待桌前男子的下一道命令,不知道过了多久,即使他直立的身子已有了倦意,还是不敢有所松懈。 终于,他看到桌前男人取下了眼镜。“佐晨?”方落缓缓地开口,“你对远扬企业的总裁印象如何?” “严宇峻吗?”佐晨沉思了一下,略显神情愉悦的开口,“我很惊讶远扬企业的总裁竟是如此年轻,而且应对进退方面都十分老练;据说他是白手起家,对于这一点我倒是十分佩服。” “哦?你不也只小他几岁.现在已是龙华集的副总裁?”方落放下资料,把轮椅转向右方,“这有什么值得你佩服的?” “让我来。”佐晨赶忙站起身,走到方落身后,为他推着轮椅。“义父,整个龙华集团实际上都是您在操作,我也只不过学到一点皮毛而已!” “是呀……他能有今天,除了靠自己的力量……还有那一笔庞大的资金……”方落的双眼转为深沉,“那笔应该是我的资金!” 咦?!佐晨微微一愣,他是不是哪里听错了,严宇峻拿了义父的钱吗? “义父,我不懂。那天会议,我发现您好像以前就认识严宇峻的样子。”佐晨把方落推到了茶几边,“刚刚您说……严宇峻拿了您的钱?” “没错,他不但拿了我的钱,而且……”方落双眉一皱,迸出了杀意,“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 是呀,那天……那天如果不是他一时心软,施舍严宇峻那一小枚微不足道的钱币,就不会给他认识严焕山的机会,如此一来,严焕山的一切都会是他方落一个人的! 在那一场爆炸中,自己也不会被莫名强力的炸药炸飞数公尺远,而身上的大火,直到他掉落入河里才得以熄灭。 尔后,他的眼因爆炸失明,他的半边脸也因此毁容,他的敏捷身手、宛似一匹狼的行动力,都在瞬间瓦解了! 而夺去他所有的严宇峻,竟然带着严焕山的资金在第一时间离开了哥伦比亚! 若不是他够坚强、若不是他够百折不挠、要不是他打死不愿认输,哪有今日的龙华集团存在?哪有今日的身份与地位! 终于,等到了能够与远扬企业一较上下,可以见到严宇峻,与其再一争长短的时候了。 只是这一次,赌注就是…… “义父……”佐晨再唤了声。“情况原来是这样子……” “没错,佐晨,如果你对严宇峻有好感的话,我要你立刻去除。”方落厉声下令,“严宇峻是我永远的敌人,也是你永远的敌人!” 佐晨瞪大了眼睛,看着鲜少如此激动的方落;他赶忙走到方落面前,跪下一只脚来。 “义父,您放心好了,您的敌人自然就是我的敌人!”佐晨握住方落的双手,“我现在知道您和严宇峻的事,我怎么可能再把他当朋友?!” 好孩子!方落微微一笑,他当初领养佐晨时,就是看在他天真无邪,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可以随他染他喜欢的色彩。 而佐晨果真如他所要的方式长大,言听计从的个性,让他将其掌握得宜。 “好孩子,义父没白疼你。”方落笑着,“时间过真快,你来这里也十几年啦……” “嗯,佐晨永远记得,是义父给了我这一切,给我衣食无缺的生活、给我教育、给我防身之术,给了我这一切。”佐晨像孩子般笑着,依偎在方落的腿上,“没有义父,就没有现在的我。” “嗯……”方落的慈祥在转瞬间转成了邪恶。“既然这样,你就帮我给严宇峻一点小小的警告吧。” 佐晨抬起头,看着方落,有点愕然。 “只是一个开场,不要太盛大,懂吗?” 他教过他的,而佐晨也很少让他失望。 “是的!”佐晨扬起灿烂无邪的笑意,愉快的回答着方落。 只要一个小小的警告,一个开场的自我介绍吧! 方落曾经教过往晨,他让佐晨从小就把这些血腥的手法当做“游戏”在玩耍。 现在,佐晨就要开始他的出场,简单而隆重的出场。 ************************************* 外头下着雨,雨萍小心翼翼地把花包好,好不容易送到了饭店。 她把摩托车放到廊下,褪去雨衣,再抱起一头铺着塑胶袋的紫桔梗,准备进入饭店;时间将近六点还早。 身后停下一辆白色宾士,饭店人员立刻上前开门,然后规律的声音响起,引起了雨萍的注意。 那是保镖吗?她微微回头,从阶梯上往下望着;的确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是怎么样的人,会用到如此高水准的保镖呢? 车内走出一个穿着自西装、带着阳光笑靥的男人,他礼貌地谢谢为他开门的保镖们,然后一脚踏上阶梯。 呵……雨萍原本期待出场的是一个横眉竖目的黑道老大、满脸横肉的政客、或是小头锐面的某地下人物;结果出来的竟是一个有着俊俏模样、灿烂笑容的大男孩? 觉得与其他画面极度不协调的雨萍,轻轻地笑了起来。 而佐晨一仰首,也就看到了在灯光下,带着美丽笑容的女子。 纤细、柔弱、恬静而貌美,她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与整栋饭店……甚至与四周的空气都那么地格格不入……却又那么的引人注意。 雨萍惊觉到他的注视,很快地别过头,往饭店里走去。 她一路走向柜台,而身后的佐晨也快步往前走,雨萍决定缓下脚步,没必要跟他挤;佐晨终于略过了她,直接走向了柜台。 咦?! 雨萍睁大了双眼,并停下了脚步,不过绝对不是因为佐晨的俊俏可爱,她微微离柜台数步之遥,凝视着与服务人员说话的佐晨。 那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在安和乐利的台湾,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出现?这个看似阳光的大男孩,似乎不如外表单纯。 佐晨跟服务人员细说了几句,雨萍无心仔细聆听,不一会儿,她就注意到一位从电梯步出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紫色并带有珍珠光泽的贴身低胸礼服,婀娜多姿地准备转入偏厅。 女人长得非常艳丽,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不过雨萍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的艳光四射,而是因为佐晨也注意到她。 “何小姐!”佐晨笑着,上前了一大步,“你是何此紫小姐吧?!” 此紫?! 雨萍低首看了看手中的花,没记错的话,今晚这束柴桔梗,就是要送给眼前这位美丽女子的……,只是,怎么有另外的人找她呢? “我就是。”此紫轻声开口,真是温柔婉约的代表。“请问您是……” “喔,我是龙华集团的佐晨,”说着,佐晨递过了一张名片,“我想,你今晚要与严宇峻先生会面是吧?” “啊?嗯……”此紫有点讶异的点了点头。 “那么,我急着送一份大礼给严宇峻先生,不知能否请何小姐帮忙代收?” 佐晨向后一弹指,保镖便送上一盒正方型的礼盒,“麻烦你帮我转给严先生。” “……啊……可是、可是……”此紫面露难色,不知道是该收,或不该收。 “请何小姐帮忙一下,就当做个举手之劳吧!”佐晨笑得诚恳非常,“我想,依你与严宇峻的关系,帮他代收一下……说是天经地义也不为过吧!” 以她与宇峻的关系……此紫转念一想,不禁红了脸,娇滴滴的模样看起来煞是可爱;她想着,她与宇峻的关系的确非常“密切”,而且宇峻最近对她好得不得了,以她的身份帮他代收东西,的确是不为过吧!” 此紫甜甜地笑了,点了点头,便拿过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佐晨再三向她道谢后,便转身离去。离去前,他没忘记刚刚在阶梯上遇见如天使般的雨萍;因此在经过雨萍身侧时,他给了她一个笑容。 雨萍只是淡淡的闭上眼,并不做任何回应。 真是……想不到严宇峻挑女人的眼光还真不是普通的差! 空有身材和容貌,怎么连一点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以他来说,她算是最不懂“人类世界”的人了,可是她也没笨到那种地步,去接下陌生男子的礼物。 她是严宇峻的女人,就该知道他的身份与地位,而且若是“亲密”爱人的话,也不会不知道严宇峻那股危险且冷漠的味道,他的敌人何其多呀;再者,堂堂一个什么……龙华集团,送大礼为什么急于一时?为什么又不当面交给严宇峻? 简直就不合逻辑,这样子那个女人也收得那么高兴? 雨萍皱了皱眉,是她太敏感?还是她至今依旧不了解现实生活的人类?大家把这种事情视为理所当然吗?不怀疑有任何阴谋吗? 看来,花是不必送到房间了,直接送到餐厅好了。 雨萍直接问了柜台服务生,得知严宇峻订的是饭店高级餐厅的二楼,所以决定直接把花送到那儿去。 顺着指示往楼上走去,不一会儿,她就听到物品的摔落声。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有资格帮我收礼?” 冷冽的声音从空旷的厅里传来。 空旷?可不是吗?严宇峻这哪叫订下二楼餐厅呀,这根本叫包!这层楼一个客人都没有,只余窗边严宇峻的那一桌。 雨萍还没上楼,就听到那种……平静但绝情的音调,再加上萧昕刚好也在那儿,他认得雨萍,微睁大了眼看了看她,再看看她手中的花,旋即明了雨萍为何而来;雨萍一步上前,萧昕才准备开口,又听得后头一阵嘤泣。 “我……我……我只是想说顺便帮你收一下嘛……”此紫坐在严宇峻面对面,哭着,“我……” 现在不方便。萧昕以眼神暗示雨萍,而她只是回以了解的微笑,悄声对他说她等一下好了。 “帮我收一下!”严宇峻从容的拿起餐前酒,“你在收东西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是谁?” 他冷静的态度、无情的声调冉冉令紫色身影的女子因害怕、伤心而颤抖着身子;雨萍见着她的背影,心里倒是突然涌起了某种同情的感觉。 “我……我是何此紫呀……我再怎么,也是何氏一门的大小姐……我……”话是这样说,但是此紫却越说越小声,“人家托我帮你收礼,我……” “说的好,你的确是高雄何氏企业之娇贵千金,但是——”严宇峻放下酒杯,勾起嘴角,那样笑着对此紫说,“你不是我严宇峻的任何人。” 不是他严宇峻的任何人! 这句话说的可真绝情呀! 雨萍看着严宇峻嘴角露出的警告笑意,这个男人和早上在她花店里的是同一个人吗?阴冷且无情无义,面对着如此深爱他的女人,眼底不仅毫无情意,甚至还开口公布:她不是他的任何人。 真是令人情何以堪呀! 她一直以为他和她是相似的,但是,至少她的生活是绝对正常且平淡,即使孤独但还算得上平稳;不像他得站在惊涛骇浪里、得逐退一切、得继续那样无情的伤害人。 可悲的女人,但是更可悲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看给我就好了。”萧昕转过头,对梯间的雨萍说着。 “不,我非得亲自送到。”雨萍回绝。 萧昕倒是奇怪,只不过送个花,她给他他再转交不是一样吗?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这不花有和没有,他年是差不多了。 “出去吧,我不想要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严宇峻转身对候在一旁的服务生说,“告诉厨师,可以上菜了。” “你……你在赶我走吗?”已经哭花了妆的此紫讶异地抬起头来。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此紫。”严宇峻闭上不屑的双眼。 此紫踉踉跄跄地起身,推开椅子,无地自容地直直冲向了楼梯。萧昕不便多做阻挠,只得叫保镖让开一条路让此紫离去。 “何小姐,你的花。”雨萍突然以花挡住了此紫的去路。 此紫哪有闲情管什么花,她只是看着雨萍,然后瞪着那束紫色桔梗。 “你让开!”她尖声叫着。 “带着它吧,至少比较好走回房间。” 雨萍硬是把花给了此紫。此紫一把抢过那束花,继续踏着高跟鞋往楼下奔去。 严宇峻看着她,好似早就知道她来的样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是她知道,那笑容其实并不带着笑意。 “叫厨师一两份餐吧。”严宇峻突然对服务生一弹指,“坐吧。” “我来不是要吃东西的。”雨萍走到此紫刚刚坐的椅子边,对着严宇峻,“我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有什么事坐下来说也无所谓吧。”严宇峻以单手伸向雨萍,请她坐下,“吃一顿饭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不是鸿门宴……是呀,这没什么好戒惧的,不过对是他请吃一顿饭;应该不会有危险。 雨萍缓缓地闭上眼,再一次告诉自己,她已经退休了。 “好吧。”雨萍应了声,拉开椅子坐定。 好……吧?!严宇峻皱起了眉,他有没有听错?这个普通的花店老板娘竟然对他、严宇峻的邀约,应了一声:好吧?! 听起来,还真象是他强迫她一样。 萧昕和保镖在远远的那一桌坐下,而主厨开始将美味的法式餐点端上,雨萍熟练地拿起刀叉,优雅地吃起前菜来。 “我以为我交代你的是,把花送到五o六号房给何优紫。”严宇峻看着低头吃得很高兴的雨萍,“可是为什么……” “我以为你的重点在把花交给何此紫小姐,而不是五o六号房。”雨萍连头也不抬,截断严宇峻的“质问”,“我看到她往这里来。” 严宇峻停下刀叉,他想他应该是没有感觉错误, 这个花店老板娘长得恬淡宜人,但是似乎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样纤弱……面对着他,从未曾因他的威严而有惧色,也从未在意他的存在。 这不是神经大条,就是根本不想理他……什么样的女子有办法如此忽视他呢?不忽视而他的外貌,竟可以忽视他的气势?!苞早上……那样的善体人意、那种过于纤细的敏锐,又不一样了。 “想不到你对法式餐点的用餐礼仪与刀叉这么清楚。” 这是严宇峻的另一个问题,正统法国餐,有多少人会模得清楚席间礼仪? “我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 雨萍又是淡淡的回答,她没有太多话。 事实上她从一进来,一颗心就全放在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她会留下来,也是为了那个盒子。 “你……在法国待过?”而且还是一段时间?“实在是……看不出来。 在法国待过?还是在法国留学?眼前这个女人的模样和感觉,都无法让他看出她到底是受过何种教育、或是她的任何一丝特质……甚至,连个性他也看不出来。 她太过于恬静,白皙脸庞上没有一丝纹路,她说话时没有表情,也不常看她笑,她像是一个反应迟钝,或是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人。 可是今天下午,却又是那样堆……严宇峻在心里想着,思索着。 提到法国,雨萍倒是想起了一些过去;她在法国可定居得久了,在那里住了好几年,也算有些感情。 “你去过罗浮爆吗?凡尔赛宫?”严宇峻像是试探雨萍般的问着。 雨萍这次头没有抬起,微视着严宇峻;他刚刚问的……是什么意思?她虽然没接触过太多人,至少她还是跟人相处过,她不喜欢他现在对她说话的那种语气。 苞他在一起的女子都得承受这样的鄙夷吗? 她不喜欢。就算她坐在他面前,也不代表她就是那个何此紫。 今天下午也一样,当她说中他的心情时,他也是一样质问…… “都去过。”还在那里杀过十三个人,“你在试探我吗?” 雨萍放下了刀叉,语调并不比严宇峻热到哪里去;空气仿佛在顿时冻结,放下刀叉的雨萍正冷冷凝视着 严宇峻,而对桌的严宇峻双手还握着刀叉,却被雨萍的口吻、态度给震惊了。 萧昕则从容地招呼坐在远方的那桌保镖,尽量吃不要客气,少去管那桌的人,比较不会倒霉。 “我没那个意思,只是随口问问。”严宇峻深呼吸后,决定微笑以对,“你反应不必那么大。” “我反应没有大。” 哼……雨萍眼眸一低垂,不居的扫了他一眼,“我反应大不是那个样子。” 她反应激烈的情况不多,至今只有四次。 第一次是在深夜巷中看到想非礼一名少妇的几个男子,听到求救声的她,那时心里涌起一股厌恶感,所以就杀了他们。 第二次那个被欺凌的对象换成了她自己,最后,那个企图强暴她的男人被她分成八块,扔在塞纳河。 至于第三次,是在哥伦比亚……那时的激烈不是生气愤怒……而是一种莫名的感动……她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了,该淡看人世一切的她,竟然会对一个将死之人感到同情…… 或许是……每一个在她面前濒死之人,永远都是淌着泪水、哭着求饶,想的都是自己的命;而那个人竟是此地不同,明明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伤口令他痛不欲生,但是他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人,嘴里叫的也是另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人如此惦记她、如此关怀她……也许因为自己得不到那种感觉,所以她希望别人可以获得,所以,她破天荒的许下承诺,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也能有酸楚的感觉。 而第四次,就在她二十九岁的前夕,那场大雪、还有让她每次想起,心里永远都隐隐作痛的夜晚。 “我勾起你什么心事吗?”严宇峻注意到雨萍飘离的思绪及眼神,“你出神了。” “不干你的事。” 比什么都绝的,雨萍飞快回了这句令严宇峻措手不及的话语。 冰冷、绝情、不屑一顾,他开始觉得有点像是在照镜子般,在平静无波澜的面容下,他终于找到了一丝高傲,那一种对世界冷漠的傲然独立。 她是早上花店里的老板娘吗?那种纤细感觉竟然即将消失殆尽! 远远的萧昕早将一切听进耳里,他边听、边吃、边咋舌,严宇峻的性格他不会不知道,让他讶异的是那个老板娘呀!平常他去店里,她那次不是微笑颔首,就那样的温柔加轻声细语,怎么看得出来,跟宇峻一对上会是这样子——同等的嚣张。 同等嚣张,这句话一点也不假;他还没看过谁在宇峻面前会那样的不屑一顾,虽然她话少是早就知道的,但是也不至于用那冰冷的语气,还说什么,“不甘你的事”。 哇,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现在都不知道是该为雨萍祈祷,还是为宇峻祈祷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雨萍和严宇峻没再说话,两个人也不至于大眼瞪小眼,反正就是各吃各的,这种沉默令其他人更难挨;不过,最难受的大概非严宇峻莫属了,他恐怕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受到这种“公然挑战”! 即使他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话,但雨萍仍然采取一惯的态度,她认为吃饭就吃饭,说那么多话干吗?看着窗外的灯火点点不也美丽,何必浪费时间在说话上面? 以前她可以对着窗外一整天的,那样的宁静其实是美好的。 好不容易,聪明的严宇峻总算把话题扯到花上头,他似乎不让雨萍开口说话不甘心似的,话题转到了“花”上头,属于雨萍的专业领域,她自然是“比较”有兴趣,而且也因为严宇峻巧妙的使用“问”的方式,而雨萍负责答,因此她的话才渐渐变多。 严宇峻故意问花要怎么保鲜、为什么桔梗的花瓣会皱、香水百合有哪几种……他倒是很高兴自己的计划成功地让雨萍多说了很多话,而且该得还算兴高采烈;可是萧昕可不这么认为,他不时望向窗外,紧张兮兮。 “怎么了,萧昕?”保镖对他的分心感到困惑,“一直看窗外?” “我在看天是不是要下红雨了,”萧昕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谁有看过宇峻那副模样的!他在笑耶、他在‘问’一个女人事情,不是在‘命令’一个女人耶!” 这……这是什么情况呀?! 他们很愉快的聊着,还一边吃到了甜点,雨萍接着开始说明花的花语,说明花语其实是很重要,有心人会送一束另含意义的花,给他深爱的人,代表一种羞于启口的爱意。 雨萍说得眉飞色舞,开始出现了更多的笑意,而严宇峻也看得十分愉悦;大概室内闷,闷出雨萍一对粉颊,加上她开心的样子,又呈现出另一种不同风貌。 真是奇异的女子,三种不同风貌、三种不同的表情、三个不同的语调,都让他在一天之内见识到了。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模样? “打搅一下。”萧昕很不识趣地走到他们桌边,“用餐完毕的话,十点得回去。” “我知道。”严宇峻不耐烦地微敛起脸色。 不过面前的雨萍还是带着喜悦面容,开心地吃着甜点,并没有因萧昕的打断而不悦,萧昕还有事没说完,他决定说快一点,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这份礼物……”萧昕把手放在礼盒上,“该收……不该收?” 礼盒……雨萍的笑容突然微凝了起来。 “此紫都收了,我们退回不是更失礼了!”谈到这个,严宇峻又皱了眉,“只是我不懂龙华集团在搞什么鬼……那个佐晨为什么不当面交给我呢?” 因为里面有文章。雨萍的视线完全放在礼盒上了。 “要开吗?”萧昕问着,“至少经过摇晃后,确定非水银式炸弹。” 刷! 一只柔荑比什么都快的,倏地压上了礼盒。 “谁都不准开。” 第四章 所有的人……不,该说是严宇峻和萧昕,无不睁大了一双眼看着把手放在盒子上的雨萍,她冷然地透露出绝对不容反驳的表情,压在盒上的手,很快地就把礼盒,啪的勾到自己面前。 她……刚刚说了什么?不,是她刚刚用的是什么语气、什么表情?!又是如何的冷冽、如何的不容反驳?! 那一瞬间所爆发出的压迫感与威势,绝不下任何人。 “我不走就是因为这个礼盒,不能开。”雨萍这会儿可把盒子给揣在怀里了,“这东西给我吧。” “……我不懂。”他真的不懂,“这个礼盒为什么不能开?又为什么要给你?!” “这样对大家都好,我只能告诉你,这个盒子带来的绝非善意。”雨萍抬高了螓首,像是蜱睨着一切,“你最好小心龙华集团。” 这个东西还是由她带回去处理好了,反正目的已达成,饭也吃了,是该走的时候了;雨萍拿过盒子就站起身,但是萧昕却比什么都快地挡住她的去路,而严宇峻也已经站了起来。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雨萍微微回头一看,自然也看到了其他保镖的战战兢兢与蓄势待发。 哼。就凭这种阵仗?! “有必要那么激动吗?”雨萍一样维持的平调,问着。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严宇峻的神情万分严肃,而且带着绝对式的命令。 “我一定要答吗?”为什么要追问那么多呢?她不懂,而且嫌烦。 “没错。”严宇峻双眼眯出狐疑与困惑,还有不容她拒绝的眼神,“而且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拿这个盒子。” 呼—— 雨萍轻轻的,而且极端无奈地吐了一口气。 “好吧,这里面装的不是炸弹,也不是什么爆裂物,只是一种特殊气体,属于俄制神经性毒气un—0一型;只要你一打开盒子,便会喷发出大量的无色毒气,毒气一旦蔓延,不必两分钟,整层楼的人将会因此被麻痹神经达四十八小时之久,身体僵硬不能动弹。这种毒气又称为僵硬剂。”雨萍像是在解说什么似的念着,“好了,我讲完了,可以走了吗?” 俄制神经性毒气un—0一型?! 麻痹神经达四十八小时! 僵硬剂?! 为什么他未曾听过这种东西?又为什么区区一个花店老板娘会知道呢?! “等等!”严宇峻上前,抓住了雨萍的手肘,“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东西?!” “因为它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很像夜来香的味道。”雨萍还把盒子捧高,要让严宇峻闻个仔细,“你可以闻闻看……” 喝! 严宇峻迅速向后一退,而萧昕也飞快的拉过他,让他远离那个什么毒气盒子;这个女人是怎么了,就说那里头是毒气了,还把盒子凑近人家的鼻子要人家闻仔细?! “哼,不必担心,盒子没被打开,毒气就不会被释放,只是因为这种毒气香味极重,即使被装入盒,仍然会散发出迷人香味;这一点剂量完全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雨萍竟然微微的笑了,“我解释完毕,这可以走了吧?” 她在笑?手上拿着暗藏毒气的盒子,她却依然在笑?她是在笑他刚刚的躲开反应?还是在笑他竟然不知道这号东西?不管她笑什么他都认了,可是……为什么她会知道?她知道后为什么可以依旧从容不迫?! 雨萍颔首后,回身便要离去;可是严宇峻却依然满月复疑问,甩开萧昕上前,抓住雨萍的左上臂。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了。” 严宇峻的再三拉扯,让雨萍兴出一丝不耐。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严宇峻急切地想要解开心中的谜,不知不觉加重了在雨萍臂上的力量,“我要问的是,凭你一介花店老板娘,为什么会知道神经性毒气?!” 为什么! 雨萍看着严宇峻,一双黑瞳直直的望进严宇峻坚毅有神的眼底,他们是相互凝视吧,两双不单纯的眼互望着,雨萍给的是扑朔迷离,严宇峻给的是狐疑与焦急。 还有好奇。 缓缓地,雨萍闭上了眼。 “我不愿回答这个问题。”雨萍再度睁开了眼,“放开我。” “回答我!”严宇峻一阵怒吼,再加重力量让丽萍回身转向自己,“立刻!” 竟然、竟然有人敢“不愿”回答他的问题?他若是能让所有人这般嚣张,今日就不会有他这个远扬企业的严宇峻存在! 包何况是一介弱女子! 哼…… 尽避自己已快贴上严宇峻,雨萍却突然扬起一丝笑容,以快到连严宇峻都看不清的动作,转动了被错制的手臂;而且在同时间,她的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垄上严宇峻的咽喉。 严宇峻飞快地腾出另一只手抵挡就要击上咽喉的柔荑,在那么一刹那间、一丝丝分心的时间,雨萍的上臂曾几何时已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女人! 雨萍回眸一笑,眼里带着轻蔑,嘴角有着不屑。 “站住!”严宇峻怒喝一声,伴随桌上一击,“你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喔,对了,雨萍这才想起,她一直都忽略了这份基本礼貌呢! 黑色的长发因回首而随风飘散,恬静的女子正式对严宇峻露出职业性的笑容。 “我是黑瞳花店的老板娘。”雨萍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姓施,叫做施雨萍。” 施丽萍! 棒天一早,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龙华集团的总裁与副总裁竟然同时光临远扬企业;萧昕一接到秘书室报告就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昨天才送上一份“俄国进口”的大礼,今天就登门拜访了! 萧昕赶紧把同时段的事情和某些会议排开,特别把时间空出来迎接这两只黄鼠狼;严宇峻也整理好西装、好让他们看个仔细。 萧昕恭敬有礼地把门打开,佐晨推着方落,身后跟随着数名保镖;萧昕很自然地把保镖给拦到门外,让办公室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不由分说。佐晨自然是瞪大了眼看着为他开门的萧昕,还有坐在办公桌前怡然自得的严宇峻,他甚至还笑着站起来迎接他们呢! 那个俄制神经性毒气怎么一点用也没有?不是说肌肉会僵化达四十八小时吗? 方落惊讶归惊讶,但好歹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依然不动如山,只是看着自己的义子,不相信他竟然连这点小事都会办不成。 “请坐,方先生。”萧昕送上三杯咖啡、严宇峻在迎接他们进来后,从容地坐上会客沙发。 “喔!昨天我有收到佐晨先生给我的大礼!”严宇峻笑得灿烂,“真是谢谢你了,送我那么好的一份礼。” “嗯,不必客气。”方落在佐晨结巴之前接话说道, “喜欢,我非常喜欢。刚好有熟朋友在,他告诉我你送的礼物用途很大呢!”严宇峻拿起咖啡,向方落做了一下,“我打算把它用在适当的人……和适当的时机!” 哼! 方落冷眼一扫,熟朋友?你的朋友还真多三教九流之徒呢!还强到竟然知道那种罕有的神经性毒气! “那么,不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不会单纯只想来看笑话吧! “嗯,我的确有要事找你。”方落淡淡的回头看了看佐晨,“晨,你先出去吧;还有另一位先生,也请你先离开。” 萧昕很识趣地点点头,反正方落是什么人他早就听宇峻说过了,这个毁容、瞎眼加瘸腿的阴险家伙,葫芦里卖的药绝对不单纯,相信宇峻应该也有注意到。 小心为上呀……,萧昕和佐晨一起退了出去,并屏避门外所有人员。 “现在就我们两人了,你想说些什么?”严宇峻很快的就把刚刚的笑容敛起,“方落。” “哼哼……十几年没见了,我们也是该叙叙旧了。”方落眯着仅剩的那只眼笑了起来,“想不到你不但活着……甚至还……有了这么一番大事业呀……” “我也很惊讶,我以为你接下哥伦比亚的毒品市场,成为叱咤一方的大毒枭。”严宇峻一边侧眼扫了方落全身上下,“结果你成了香港最大的商业集团总裁,而且身体竟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哼哼……呵呵呵……”方落冷笑一声后,便开始疯狂的大笑,“严宇峻问我发生了什事?啊炳哈哈哈哈哈……啊炳哈哈哈哈哈!” 方落?! 方落的感觉变了,不只是当年与他一较长短或是争夺宠爱的方落了,他变的更阴冷、也更孤僻,毁掉的半边脸乱七八糟得令人不敢直视,而那剩下的那只眼里,藏着比以前更邪恶的残忍呀……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笑的。” 严宇峻拉开抽屉,拿出古巴雪茄。 那是方落的最爱。 他走到方落面前,将雪茄盒子打了开。 “啊啊……我最爱的雪茄呀……”方落颤抖的手拿过一根雪茄,“想不到呀……你还记得我最爱的口味 “这是你教我拍的,我怎么可能会忘?”严宇峻顺势为方落点燃雪茄,“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年前呀……严焕山被暗杀的那一天……我急急忙忙的跑去找你,就怕你也遭到不测……”方落缓缓的吐出一口烟雾,“但就在我踏进你的屋子后……却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 严宇峻睁大了双眼。 十二年前,他逃离哥伦比亚时曾在家里放置了数枚定时炸弹……方落是在爆炸之前到他家去找他的吗? 为了去看他是否安然无恙?结果却…… “你……进入我家后……”难道……是他害了方落?! “我一进入你家,才大声喊了你的名字一次,就被震到你屋子外的那条河里了;我还记得我全身都是火和血,眼睛痛得看不见,掉进河后就没什么知觉了。” 方落停下来,转头看向严宇峻,“然后,我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方落……”严宇峻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现在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了,“我不能否认……那是我……” “我都知道。”方落沉稳的应着,“一般人是会那样做的。” 严宇峻痛苦地紧握别拳,这样让他觉得他欠了方落一份情! 事情已经发生,尽避以前方落喜欢与他争长短,但是那一向是良性循环,那样的竞争使他们一天比一进步、一天比一天茁壮,亦敌亦友的情况下,他们多少也有点莫名的感情;至少,比他大十岁的方落,有时候待他还是不错…… 当然方落待他好,也有可能只因为他是严焕山的义子。 可是,却因为一时的阴错阳差,害得那中南美洲的狼,成了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废! “不要同情我。”低哑的声音忽地传来,“我就算是一匹瘸了腿、瞎了眼、毁了容的狼,但终计还是一匹狼;我一样靠着我自己的力量,创立了龙华集团。” “没错,你从以前就相当优秀,一直如此。”严宇峻由衷地称赞着方落。 “你也不错呀……”方落挑起了眉,用仅剩的眼不怀好意的盯着严宇峻。“也‘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成立了远扬企业,不是吗?” 方落特别加重了“完全”两个字的音调。 严宇峻不会不知道他话里的含意;当年严焕山有多少可怕的资金他们两个都了如指掌,严焕山对于同是东方人的严宇峻原本就信赖有加,后来收养他之后对他更是宠信,虽然严厉,但是却也有着慈父的一面,远比那个把他送去当人质的亲生父亲要好得太多了。 拿着那笔资金,他逃离了哥伦比亚,来到台湾;凭着那笔资金,他才得以成立远扬企业,并在短时间内叱咤风云! “你知道我是靠义父的资金才能那么快有所成就。” 扁凭这点,他就得自叹弗如。 毕竟方落是在完全无依无靠、毫无背景的情况下,能与他在相同的时间里,创立了几乎与他并驾齐驱的龙华集团! “没想到,当年那种情况,你还懂得把资金带走。一毛……都不剩的带走……方落再吸了一口雪茄。 “你果然是个狠角色……完全没考虑到严焕山死后,哥伦比亚的情况……弟兄们的下场……所以才把能支撑我们惟一的钱,全数给带走了。” “……我不能再留在哥伦比亚,你比谁都清楚;那个人背叛了义父,下一个要杀的就是我。”方落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严宇峻有点搞不清楚了。“把钱留下来也只是便宜了叛徒……更何况,那本来就是义父要给我的。” 错了,那本来应该全是我的!要不是我当初丢了那枚钱币,严焕山的一切都将会是我的! “那些好歹是兄弟们一起打拼下来的,再怎么说你也不该一毛不剩的带走。”方落放下雪茄,“你是否动用了全部的资拿……包括那笔……” 那笔…… 好哇,严宇峻终于搞清楚方落今天来的目的了!不,该说是方落以龙华集团的总裁身份,出现与他接角的真正目的了!洽商合作不过是个幌子,方落要追查那笔“福尔摩莎资金”才是真! “福尔摩莎资金”,是严焕山另外拥有的一笔可怕资金,他没说过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当他得到时就已经有二亿美金;加以他的多管道投资、还有毒品生意的部分利息,到他死前,户头里总共有五亿美金。 那是笔可怕的数目,折合约台币一百七十五亿元,要是善加利用,十辈子都享用不尽。 “我没有动过那笔钱,一毛也没有。”严宇峻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义父留给我的其他资金已经足够,用不着动用到那笔钱。” “哦……那这么说……如果它还在银行里的话……”方落泛起了兴奋的笑容,“里面最少也有……一百亿美元!” 是的,整整一百亿美元。 他不是没算过,那是一笔相当可怕的数目,要买下几个小柄家都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想想赛拉登恐怕也没有那么多的资产,要不这笔钱必定可以买下数十个核弹。 “你的目的是那笔钱吗?”严宇峻站到了落地窗前,背向方落,“我以为龙华集团的资金已经够多了。” “钱永远不会嫌多的。”方落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我不要求多,我只要求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 “没错,我只要十分之一就好了。”方落推动轮椅,靠近严宇峻,“十亿,不过九牛一毛。” 哼哼……十分之一?方落凭什么来要这十分之一? 如果义父还在世的话,他会给他吗?如果义父还在世的话,方落又岂敢开口?!他严宇峻才是严焕山真正的继承人,所有的资源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不过,他还真的给不出来。 “我很遗憾,不要说是十亿,恐怕连里面的一亿我都拿不出来。”严宇峻缓缓转过身,看向极度诧异的方落! “你……不愿意给我?!”方落皱起了眉,脸色微愠。 “不是我不愿意给你。”严宇峻笑了笑,就算他能,他也不会给,“而是我没有办法。” “不要编造那种借口!” 方落气愤地把轮椅调转头去,他原本就不冀望严宇峻会给他一分一毫,只是没想到他就连借口都编得那么荒唐! “我只有一组密码。” 咦?!方落推着轮椅的手戛然停止了。他刚刚……说了什么? “义父设定了两组密码,他给了我一组,却还来不及给我另一组。”严宇峻耸了耸肩,“所以我真的无能为力。” 两组密码?!严焕山那狡猾的老头子,竟然还设了这道局! 混账。 ***************************************************** “哇,你们的会客室里会放蛋糕喔!”尖叫赞叹声来自阳光大男孩,“好棒喔!” 坐在旁边的萧昕无力地撑着下巴,一双眼无奈地看着吃慕斯吃得兴高采烈的佐晨,他突然觉得生活真是多彩多姿,平常嫌跟在宇峻身边太紧张,现在上天让他抽空休息,就遇上了这种……怪胎! “我可以请教你今年几岁吗?”嗯?他的口气会不会太不屑了?“我的意思是……这么年轻就是龙华集团的副总裁,好厉害喔!” “我不年轻了,我已经二十二了!”佐晨快乐的喝着可乐,因为他不喜欢喝咖啡,“而且因为义父是总裁,我才会那么年轻就当副总裁的!” 难怪……他就说嘛,这个适合在麦当劳游戏区混的家伙,怎么掌管一个集团?!那个方落不是很精明的人吗?为什么会选这种白痴当义子?! “方落先生是你义父呀……”萧昕尽量搬出和善的笑容,“怎么认的呀?” “我十岁时义父在孤儿院领养了我!”佐晨睁着清亮无邪的双眼,亮得令人无法直视,“是义父给我念书、让我过好日子的,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义父!” “怎么报答呀?”他真像小学老师,在问学生“我的志愿”,“好好振兴龙华集团吗?” “嗯!而且要听义父的话,我绝不惹他生气!”佐晨说的好像这是件伟大的事,“义父就会心情好。” 好……好,对,好累喔…… 萧昕假装撇过头去,扁了一下嘴,无奈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真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这么久……” 萧昕开始喃喃自语,他觉得哺哺自语比跟这个副总裁说话来得强。 “不吵架就好了,因为义父讨厌严宇峻!”佐晨扒了最后一口蛋糕,“他是义父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咦?!萧昕倏地转过头,刚刚这小子说了什么……实话?!他在敌人的亲近身边说了……这种话?! 对!这小子就如同孩子般天真纯净,是最好掌控的棋子……方落该不会就是这样利用佐晨来帮他做事,对他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他越来越讨厌方落了。 “我可以再要一块蛋糕吗?”佐晨笑着,有礼貌的说道。 “……”萧昕举白旗投降,“可以。” 他吩咐秘书再拿第三块蛋糕给佐晨,然后祈祷严宇峻快点打发方落,带他月兑离这个蛋糕、可乐和幼稚园的世界! “萧昕,有人要送花给总裁。”保镖开了会客室的门。 救星来了!太好了,不管对方是谁,一千元小费绝对免不了! 萧昕一骨碌跳起,向佐晨说声抱歉,就叫秘书进去陪他,然后便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雨萍站在外面,捧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这是她第一次到远扬企业,真是间规模不小的公司,远扬企业,果真首屈一指。 “施小姐!”萧昕走了出来,因看见熟人而感激涕零。 “何此紫小姐托我送花给严宇峻。”雨萍又是淡然的神情。“你代签吧。” “不,由你亲自给他,我陪你等,顺便聊聊天。”萧昕可不想再回到那个会客室,“我想他很快就出来了。” 嗯?雨萍不解的看了看萧昕。 “遇上了什么麻烦事吗?”雨萍眨了眨眼,“能让萧昕先生这样闪避不及?” “你别那么敏锐行不?什么事一眼就让你看穿了。”萧昕一脸不依的皱起眉,“讨厌!” 呵……雨萍终于笑了起来。 她和远扬企业结的缘可真深,不是他们订花,就是别人要送花给他们……已经连续三天见到他们两个了;不过手上的花……何此紫来的时候还瞪着双眼,把盒子扔下,再扔上她昨夜送达的紫桔梗,就要她把花弄烂,扔进盒子里火速送给严宇峻。 惹女人伤心,唉。 “萧昕先生!”阳光的声音突然扬起,“你在这儿呀!” 天、天、天呀!萧昕痛苦得五官都揪在一起了,但是等到佐晨过来时,他又恢复那股温文儒雅的气质与笑容。 “好美丽的小姐呀……”佐晨盯着雨萍直瞧,“你女朋友?” “……不是,她是一个花店老板娘,送花来给总裁的。”深呼吸,萧昕,你一定不能失控。 这个男的,不正是昨夜送俄制神经性毒气给严宇峻的男人吗? 奇怪,他今天怎么跟昨夜大相径庭?昨天说起话来有板有眼,还装着一脸诚恳,用话激何此紫收礼,为什么今天却变成一脸幼稚模样,连说话的音调都不同了? 而且,他昨天不是还特意对她笑吗?今天却一副从没见过她的样子;那份稳重到哪儿去了? “他是龙华集团的副总裁,佐晨。”萧昕转向雨萍,为她介绍着。“他们总裁正在里头和宇峻谈事情。” 她没带名片,懒得攀交情,点头微笑即可。 “你们站在门口等严宇峻和义父吗?”佐晨眨了眨眼,“那我也一起等好了。” 呢……我是在躲你呀,佐晨少爷……萧昕再度无力的垂下双肩,而雨萍只是微笑着,静静站在严宇峻的办公室门口等他。 “那我们就先说定了……” 雨萍听到声音贴近门口。 “有事情随时联络……” 轮椅声?龙华集团的总裁是残障吗? 门微微被拉开了,保镖们即刻上前拉开两扇白色的木门,严宇峻推着方落正要走出办公室。 “义父。” 佐晨突然在刹那间转变表情,不再幼稚地上前推过方落的轮椅。 “严宇峻,deal?”方落不忘回头再确认一次。 “deal。”严宇峻笑着点头,然后抬起头见着了……雨萍,“……施小姐……” 方落也转了过去,面向正前方。 雨萍看着轮椅上的男人,黑色瞳孔在瞬间放大。 阿尔伐落?! 第五章 佐晨快步走向方落的书房,疾速地。 从远扬企业回来后,方落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在想“福尔摩莎资金”的事情,他恨不得杀死严宇峻、把他凌虐至死,因为他总认为严宇峻在骗他,说什么密码有两组,那根本就是在敷衍! 他能怎么办?!毕竟严宇峻才是严焕山的继承人,他拥有资金动用权及许多银行密码……而自己就算过了二十年也一样只是严焕山的手下。 后来,严宇峻说要为他找寻第二组密码下落,只要找到第二组密码,所有的“福尔摩莎资金”全部给他;但是严宇峻却要他提供背叛严焕山的叛徒;严宇峻认为他应该知道的,因为他也是严焕山的心月复,多少知道谁对严焕山有二心…… 他找出叛徒的线索,严宇峻找到第二组密码,这是他们那天的约定。 严宇峻呀严宇峻,你搞错了一点,我不只要“福尔摩莎资金”,我还要你的远扬企业、还有你的命!要不是你的出现,我方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我还需要胼手胝足地在香港重新开始吗? 不把你大卸八块,我就不是方落! 门开了,佐晨走了进来。 “义父?怎么了?” 佐晨紧张的想往前探视。 “不要那么紧张,不是我身体的事……咳咳……”方落又咳了几声,“你先坐吧。” 佐晨坐了下来,看着方落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差了。 “你记得那天我们离开远扬企业时,办公室前那个女人吗?”方落推着轮椅出来,“抱着盘子,长得很清秀的女人。” “记得,听说她是花店老板娘,严宇峻似乎都是跟她订花。”佐晨一五一十的报告着。“而且萧昕和严宇峻都跟她挺熟的样子。” “嗯……我觉得她不简单……该说是她有点问题吧!”方落注意到雨萍的眸子里散发出的光芒,“她似乎……认得我……” “认得义父?”佐晨有点讶异,“可是……我没看过那个女人呀……” “我也没看过,但是从她的眼神,我可以确定她绝对认得我。”他想了很久,翻遍了过去的记忆,就是想不起来何时见过那样的女人,“除此之外,我发现严宇峻对她颇有好感。” 嗯?佐晨再眨了眨眼,一脸他怎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 “严宇峻看到她的那一刹那间,他的眼神特别奇怪,那里头掺杂了一种特殊与柔和。”方落冷冷地笑将起来,“我可以确定,那个女人在他心目中一定有很不一样的地位……” “可能是她长得很漂亮吧!很安静又很清秀……”佐晨说出了他的“判断”,“我听说严宇峻身边很多女人……” “不!”方落抬起手,阻断了佐晨的话,“你不了解严宇峻呀……从以前到现在,他的眼底只有深不可测的黑暗、高度的警戒心、骇人的杀意、与绝对的不信任,可是你该看看那一瞬间的眼神呀……” 就在他抬起头,喊着施小姐那时,他的双眼亮了! 谁能让千年黑潭中发出一点亮光呢?谁能让那黑潭因而波动呢?谁又能让黑暗之王那一对……令人恐惧戒慎的双眼……笑呢! 就是那一个,仿佛超然月兑世的女人。 “她对他来说一定很特别,真有意思。”哼哼……把他害成这样的严宇峻,是不能比他幸福的,“佐晨,去调查那个女人的背景,另外……我们来点休闲活动吧!” “咦?!”听到休闲活动,佐晨似乎两眼一亮,“要去哪儿玩呢?义父?” “去开车兜风吧!” 方落阴险狡诈的脸跃跃然,“你可以带着枪去打猎。” “是!”佐晨笑了起来,因为那是他最爱玩的游戏之一。 “等等,佐晨。”方落突然又叫住了正要开门的佐晨,“不要把猎物打死,我只是要让严宇峻紧张而已。” 嗯。佐晨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出了书房。 对一个人有特殊之感其实是不好的;他不知道严宇峻有没有发现到这一点,他跟那个女人的气质和味道十分相似,他虽然只看了几眼,但是那无波澜的面容下有着一颗莫测的心,那个女人的眼一点也不清澈,黑色瞳仁让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眉宇之间有的不是无忧无虑,反而是一种被迫看开的淡然,她绝对经历过什么事,而且是那种一般人承受不起的变故。 不知道严宇峻发现自己对施雨萍的特殊感觉没有? 有,最好;没有的话,就让他……喔,不,是让佐晨提醒他吧! 最重要的,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她为什么会认识他?在哪里认识他的!他不可能会忘记出现在他眼前的任何一个人……除非是她见过他,而他没有见过她…… 最可怕的在于她的惊讶吧! 他觉得她的眼神透露出的不仅仅是惊讶,不只是那种多年不见的讶异,而是……几近惊吓! 她在惊吓什么?没见过她的他,为什么会让她如此惊吓?总觉得……有那种——怎么可能是你……或是…… 你怎么还活着的错觉。 不,从来就没有人会认为他已死,因为他踏入那栋宅子是一个错误,只要晚几秒钟,他就不至于会被炸成这个样子…… 现在,就等佐晨的调查报告……还有,一介区区花店老板娘……希望能承受得了佐晨的游戏呀…… ********************************* 阿尔伐落…… 那个人是阿尔伐落没有错! 虽然他毁了容、瞎了一只眼,甚至还坐在轮椅上,但是她不可能会不认得那只眼睛的……他就是阿尔伐落! 他竟然会出现在台湾,而且还是龙华集团的总裁?他离开哥伦比亚了吗?没有接下那里的毒品市场,转去香港操控干净的商业集团?这一点也不像他那个人的作风,一点也不像。 她以为他死了……他应该已经死了呀! 十二年前,她明明发现那房子埋有定时炸弹,因此才特意引他进到屋内,依那样的爆炸威力和她所算准的时间,阿尔伐落不可能存活下来的,怎么会……这是第一次的失误吗? 不,不算,因为他不是标靶……没有人雇她杀他! 可是,堂堂的“黑瞳”,执行任务竟然没有成功,还是因为,没有亲自动手,才会让他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为什么会和严宇峻认识?单纯的洽商吗?不像。依阿尔伐落那种人的性格,只不过谈个生意,何须他堂堂总裁亲自出马?而且看他和严宇峻之间的氛围,一点也不像是普通交情…… 他们之间有些许火花在微微迸发着,微微……严宇峻为什么会认识他呢?远扬企业的总裁,他不是在台湾创业的吗?他有什么机会会跟阿尔伐落认识……有什么…… “施雨萍!” 喝! 雨萍被一阵叫声给拉回了神,明显惊吓到的她还因身体颤动而向后踉跄,扶住了自己的工作桌面,白了唇。 “你怎么了?”有点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叫着,“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 “我……我……”怎么了,为什么觉得胸口很难过。 ……“没事……” 雨萍挥着手,表示她安好,但是来人可不这么想,他一把握住雨萍的双臂,让她面向自己。 “看着我。”男人强迫雨萍回神,“回答我,你没事吧?” 严宇峻? 雨萍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许多复杂的感情因子,悲伤、孤独、寂寞与一种跃跃然的担忧。 他的眸子也是黑色的呀,跟她一样的深黑瞳孔。 “我没事了。”雨萍闭上了眼,“放开我吧……” 严宇峻犹豫着,毕竟从他一进花店,就看到桌边的雨萍呆然站立;她看着地板,不知道是在找什么或是想什么,等他关上玻璃门,她还是不为所动;他往前走到她面前,她连头也没抬;到叫了她几声,她还是一样相应不理。 严宇峻微微的松了手,很怕雨萍失去他的支撑,会就此倒下似的。 “你竟然失神到这种地步?”他看着仍白着唇的她,“坐下来休息吧。” “不必了。”雨萍慢慢的恢复神志,“你今天要订花吗?” “不,我来休息的。” 来休息的! 啊……对,是她自己开口说的,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想求得一刻安宁,随时随地都可以到她的天地里,做充份的休想…… 雨萍点了点头,往茶水间走去,她可没忘记她说过,只要他来,她会为他泡上一杯不一样的香浓咖啡。 严宇峻坐在和上次相同的位子,只是他不再面墙,而是看着对面的架子,还有雨萍。 上个星期的毒气事件他没忘,也不可能忘,一个小小的花店老板娘竟然懂那种事情,这就足以证明她绝非泛泛之辈;或许她现在平凡,但以前定有一段不平凡。 那样的气势、那样的凛冽感,不是一般女子所拥有的。 尽避……她拥有那样月兑俗清丽的容貌,恍若风中飘摇的纤细。 还有,上星期此紫送来一整盒被揉烂的紫桔梗,真是没品的女人;雨萍送花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方落……他没有忽略她眼里那股惊讶的奇异光芒,在她看到方落的那一刹那。 她的眼睁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大,她的唇紧得死抿,明显的加重手上的力量,紧握住那长盒,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是他偏偏就是对上了她的眼,瞧见了她的反常。 她认识方落吗?为什么认识?看到了为什么又会那么惊讶? “咖啡。”雨萍轻柔的叫唤着,把咖啡放到了他身边。 “谢谢你。”严宇峻看着雨萍,突然发现她似乎又瘦了许多。 雨萍把咖啡放好后,走到门边,把“营业中”的牌子转了面,成了“休息中”。 “我也需要片刻宁静。”在严宇峻问之前,雨萍就先开口了,“我需要平静一下。” 她回过头,露出淡雅的笑容,但却带着虚弱,这个星期以来她都无法安心入睡。 雨萍走回自己的工作桌边,上面的咖啡正冒着氤氲热气,散发迷人香味,雨萍坐了下来,把鼻子凑近咖啡漫出的烟雾,汲取着。 好累……为什么会这么累?来到台湾后应该会与过去断无瓜葛呀,可是为什么事情会纷扰不休?为什么阿尔伐落会出现?她为什么会于心难安? 当年那片火海里,她永远忘不了奥斯卡的神情、他的遗言、还有他求她帮他做的事情……其实她尚未完成承诺,就退了休,想把过去一切给忘了…… 因为她没有实现诺言的机会呀!奥斯卡,我真的不是那种遵守诺言的人,是因为我找不到完成承诺的因子,那个必要因子呀! 阿尔伐落的出现,还不足以完成承诺,只是她忆起了某些忘不了的片段…… “你要不要过来这里?”看着雨萍的严宇峻,发现她似乎快哭出来了。 雨萍抬起头,看着说话的严宇峻;他刚说什么要她过去做什么? “你的咖啡都凉了,你根本没心喝咖啡。”严宇峻拿起早已饮尽的空咖啡杯,“你有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说。” 这真是破天荒了,他严宇峻竟想听人说心事?!可是……他就是想,他就是想知道她满面愁容的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他希望她笑,淡淡的笑容,就可以温暖他的心…… “我不需要跟你说,我也没有什么心事。” 严宇峻拿起凉掉的咖啡。 “不要吵我。”雨萍喝下咖啡,凉掉的苦涩令她难以入喉,呛得她连连咳嗽;严宇峻没有上前帮忙,他知道今天的雨萍像刺猖般,已伸出长刺,只为保护自已。 “呵……之前才有人说我冰冷而不让人接近,”严宇峻突然笑了起来,“我看今天这句话该换我说了吧。” “你!”雨萍再度抬起头,想起刚刚那句话还是她说过的呢,“我说是这样说,但是我可没有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 “那表示你比我更冷酷无情,连关心我都不愿关心。”俗话说的好,请将不如激将,“难怪你需要……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寻求永远的宁静。” 雨萍啪的站起,直直地走向严宇峻,他话怎么那么多?!他看不出来她今天心情不好吗?事情烦得要死,他还在这里扰乱! “请走吧,这里不欢迎你。”雨萍下了逐客令,“立刻。” 雨萍的右手伸得笔直,食指指向门口,脸上带着不耐与不悦;严宇峻轻一闭眼,再睁开时,已冷不防地拉过雨萍的右手,然后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不可爱的女人。”他对着贴上雨萍的左耳,戏谑地说着。 什么……什么!雨萍猛地挣月兑他的怀抱,一只手还捂着自己发热的耳朵,他刚刚……在她的耳朵旁边吐气吗?好恶心、恶心死了啦!雨萍拼命搓着左耳,都快把它搓掉了。 看到这个景象的严宇峻,自然是只有大笑的分;那样冷淡的女人,竟然也有表情丰富的时候,看她搓得脸红脖子粗,不论是眼、耳、口、鼻全都有了动作!这真是一个好现象。 不然他就怕她除了眼睛和嘴巴偶尔会动之外,其他的五官会因此生锈而失效。 哼!雨萍气得往茶水间走去,拿起她的毛巾把耳朵好生的给洗了干净,抬起头照着镜子,才发现耳朵给她搓成一片红通通的,痛死了啦,臭严宇峻! “你还在?!”走出茶水间的雨萍看到严宇峻就一阵怒火,“还不给我滚!” “很好很好,我没看过生气的你。”严宇峻二郎跷一跷,背就靠上了长桌边缘,“你可以再气一点。”至少不要再难过就好。 她的感情太过于平淡,她对人类太过于疏远,那样的遗世独立未免孤单;或许她比他更孤独吧……那种滋味太难熬了,所以他一个熬就好,不需要两个人。 雨萍气得坐了下来,她很想把踝间的枪抽起打他个七孔,但却又不能那样做! 深呼吸……深呼吸……真的很讨厌耶,她发现自从认识严宇峻之后,就没有什么好事情;从上星期初次见他开始,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毒气事件再加上阿尔伐落的出现,让她的心里压力增加了非、常、多! 简直是……台湾有句话怎么说的——衰! “不难过就好了,我要走了。”严宇峻知道再待下去,恐怕会气疯雨萍,还是先走为妙。 不……不难过就好了?他刚刚那样,是为了要让她分心吗?为了不让她再想着那些伤心过往……雨萍抬起头,看着严宇峻即将离去的背影—— “等、等一下!”无意识的,雨萍喊了出来。 嗯?严宇峻回了首,对上雨萍有点慌张的脸。 “我……我……”她在做什么?为什么叫住他?! “我有事想问你……” “问我?”严宇峻转过了身,“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问……”雨萍咬着唇,想了一会儿,“问关于上星期那个坐着轮椅的人的事情。” 问方落?严宇峻微皱起眉,带着狐疑的眼神打量着雨萍。 她果然认识方落,恐怕分神的原因也在这里;他不问,她自然会说…… “你要问方落什么事?”严宇峻缓步走到了雨萍面前,“他是龙华集团的总裁,你认识他?” “方落?那是他的中文名字吗?”方落、方落,他不再用阿尔伐落这个名字了吗?“你跟他很熟吗?” “熟?哼……熟得不得了!”那算是段孽缘吧。“你问这个干吗?你该不会认识他吧?” “……是看过……雨萍再度低下了头,“没想到他竟……”还活着罢了。 “你不说,我就不问。”严宇峻双手插进口袋,叹了一口气,“虽然事实上我有满肚子的疑问想问你,但是我还是决定尊重你。” 满肚子!可不是嘛!她是什么人?以前做过什么事?为什么知道神经性毒气?为什么会认识方落?见过?在哪里?什么时候? 他都想问,但他知道雨萍不会说。 “……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女人?”在那晚看到何此紫的下场后,她就不那么认为,“倒是奇迹。” “我不懂,我只懂得如何疼女人、爱女人,而她们给我绝对的温柔。”以上状况当然发生在床上,“女人通常只要这些便已足够,只是你这个人不一样而已。” 她不一样?雨萍凝视着严宇峻,她发现他们经常这样相互凝视,他看着她的眸子,她也看着他的眼睛,每次只要一对望就会沉静下来,每次只要一凝视心里便会平静…… 为什么?她不知道。 “我哪里不一样?” “你不仅仅需要被爱,还需要被绝对的尊重。” 严宇峻露出自然但带有无可奈何的笑容,“因为你的傲骨,胜过任何人。” “换……换言之……”雨萍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我……我是个……贪心的女人……是……是……” “你要的不只是尊重吧?‘黑瞳’?你还贪心的奢求被人疼爱,再怎样你还是一个女人,期待着被爱……” 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对她说过……有人这么对她说过! “可以这么说吧!”她又怎么了?!“这样并没有不好,只是因为想要幸福罢了!” 他也想过要幸福,不过时间久了,就发现那只是妄想。 “可是,你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呀!不懂得如何爱人之前,你怎么可能被爱?你可以获得一辈子绝对的尊重,但是你……永远得不到爱情与幸福……永远!” 雨萍的记忆迅速飘动着,飘到过往那句句刺骨的话语,再往现今飘着,飘到她二十九岁前夕……那白色雪地上,那红色漫延的鲜血……不! “施雨萍!”严宇峻上前,扶住双脚瘫软、几要倒地的雨萍,“你怎么了!” 施雨萍?那是她名字吗?她不是叫“黑瞳”吗? 一个干净利落、杀人准确无误、没血没泪没情感的冷血杀手?一个一辈子都得不到爱情与幸福的女人……一辈子也得不到…… “我……只要尊重就好了。”雨萍幽幽的吐出微弱的语丝,“我是没有资格得到爱与幸福的女人……” 她在说什么呀?!严宇峻厌恶地皱起眉,紧紧搀住看起来……很衰弱的雨萍。 “没有人是绝对没有资格得到爱与幸福的,只要是人都能爱人与被爱!”是谁告诉她,她得不到的?!“你这样想未免太消极了!未免……”严宇峻停下了话。 他刚刚说了什么?施雨萍刚刚说出了他多年来心底的话,而他对她说了什么?没有人是绝对没有资格得到爱与幸福的?他多久之前就把这些全给舍弃掉了,他认定自己是得不到真心与幸福的,而今天……他竟然对一个女人这样说着? 呵、呵呵,严宇峻不禁莞尔的悲笑。 而怀里的这个女人,竟然也跟他有一样悲切的过往与对情感的绝望? “好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只要你出现,我的心情都会受到影响。”雨萍站了起身,推开严宇峻,“遇上你之后,什么不可能、不想碰、不想知道的事,都非遇上不可了。” “你心乱,不要归咎于我。”这未免不公平,“你要找出的该是让你心乱的主因。” 心乱的主因……心乱的主因……是阿尔伐落吗? 还是…… “待会儿我再慢慢想吧!”雨萍推着严宇峻出门,“请吧。” 雨萍直接送严宇峻出了门,还一路“送”他到了马路上,她希望快点看他走,因为他的眼神、他说的话,再再令她心浮气躁! 斑速的引擎声运转声起,从后方传来。 雨萍和严宇峻几乎同时回了头,只见一台白色跑车自巷中肆无忌惮地以高速奔驰而来;他们两人的警戒线同时竖起,雨萍拉着严宇峻,严宇峻推着雨萍,就要即刻进屋去。 跑车的窗户摇了下来,黑色枪管旋即露出,接着雨萍就听到扣扳机的声音和刺耳的射击声。 差一寸,在雨萍碰到了门的当下,她回首注意严宇峻的情况。 就在那一刻,一发子弹射中了严宇峻的左臂,进出的鲜血溅上了雨萍的脸;严宇峻的右手一环住雨萍,就把她腾空抱起,一举冲进店内,扑倒在地。 玻璃门自动关上,而外头的跑车索性停了下来,停对着花店拼命扫射,从左边玻璃窗到右边玻璃窗,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附近的居民开始惊慌尖叫,有人业已报警。 听着震耳欲聋的枪声,严宇峻紧紧的抱住在他下面的雨萍,她想挣扎而出,却被严宇峻的温暖给守护着,无活动弹。 她……第一次被人这样保护着……想不到滋味竟是那样的温暖…… 终于,枪声停了,而严宇峻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为什么枪声漫天响,少说也发了几百发子弹,他却至今没有听得玻璃碎裂的声音,或是店内物品被打落的声音,也没看见照理说应该满天乱飞乱窜的物品呢? 严宇峻半撑起身,回过了头,刚好与跑车上数名狙击手对望。 他们都透过整间店的玻璃窗与正门对望着——玻璃上面只有弹痕,但是没有一片玻璃因而碎裂。 佐晨赶紧吆喝,旋即收起枪快速离去,他们得赶在警察来之前走。 雨萍用手肘靠着地板撑起身子,而倏地转过头的严宇峻,差点碰上她的唇。 他瞪大了眼,看着从容的雨萍。 “防弹……玻璃?!” 第六章 “你用防弹玻璃?!”严宇峻在屋子里大吼,就差没跳起来,“你整间花店都用防弹玻璃?!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要吵。”雨萍正在准备药箱。 严宇峻的左手上臂正在流血,而且里面还嵌了颗子弹。 在花店被人突袭后,雨萍在第一时间擦掉脸上的血,拿过她的随身包包,立刻拉着严宇峻往茶水间里的偏门出去;门口摆了一辆摩托车,雨萍载着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花店。 骑没多久,来到一栋普通的公寓,雨萍住的小套房。 “不要吵?你叫我怎么能不问?”严宇峻站起来走来走去,“我没看过谁开花店,整间花店都用防弹玻璃的……” “我的花店就是。”雨萍戴着白手套,抱着药箱走了过来,“你可以坐下吗?” “坐下?”严宇峻低着头,看了地板,“我没看到椅子。” “这是日式木桌,旁边有软垫,怎么坐还要我教你吗?” 雨萍已经跪坐上了软垫。“你再动来动去,血会流得更多。” 严宇峻觉得高大的自己与这五坪套房简直是格格不入,雨萍住的地方就只有一张床,床边一个直立的四层柜,上面一台音响,房内中央是一个日式木桌,后面一个衣橱,角落一台冰箱,其他就什么都没了,甚至连一台电视都没有?! 他不甘愿的坐下来,手臂上的疼痛已趋近麻痹。 “真是设备完善的医药箱呀……”严宇峻已经一眼扫到箱底的解剖刀了。“解剖刀、取子弹的专门镊子、整间都是防弹玻璃的花店……你不会告诉我你身上连枪都有吧?!” 雨萍从小腿月复取下枪套,砰的一声重重丢在桌上。 “你现在可以闭嘴了吗?”雨萍把要用的工具准备好,摊在桌上,“把衣服月兑下来。” 她真的有枪! 有意思,连他身上都不敢带枪,她竟每天绑在小腿上! 她究竟是什么人?可恶,她也会弄得他心浮气躁的,想问……但是又不好问;尤其现在她正准备为他取子弹,他还是乖一点好。 月兑下上衣的严宇峻露出健美的体魄,胸前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是在哥伦比亚时留下的;他把手放在桌上,而雨萍则靠近了他,先施打麻醉剂。 “你会不会用啊?剂量对吗?” 严宇峻皱起了眉,他总觉得是不是应该叫萧昕带专业一点的医生过来比较好。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永远醒不过来。” 雨萍面无表情的警告着,然后以手电筒和镊子检查子弹的深度;麻醉剂很快就生效了,看着雨萍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在伤口里探也不觉得痛,不一会儿,雨萍似乎是探视好了,于是便操起细小的解剖刀。 利落地划开伤口,没有什么翻搅,雨萍就顺利的夹起卡在里头的子弹;然后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针线,细心地为严宇峻一针又一针的缝上伤口,从她的细腻度看来,丽萍似乎是不希望他留下难看而粗大的伤疤。 缝好之后,雨萍为他上了不知名的药,然后用纱布把伤处一圈一圈的裹了起来。 “你靠着床休息,等我一下。”丽萍拿了一个软垫放在床缘,然后让严宇峻靠了上去,“手就放在桌上,不要动。” 失血过多了吗?应该不是吧……但是麻掉的手臂让他有点不安全感,人有点晕晕的,让他不得不放松力量,靠在雨萍的床缘。 嗯……跟她一样的香味,也在这张床上…… 雨萍再走回来时,手上拿了血袋,还有一个伸缩架子。 “你没问我的血型……”有没有搞错,她连血袋都有?! “我脸上有你的血,我刚验过了。”雨萍把针插入严宇峻的右臂,为他输血,“固执的o型。” “都输进去了才说,会不会太慢?”严宇峻放心地笑了起来,“你这里真是应有尽有……” “因为习惯。”丽萍温柔的探视着严宇峻的情况,决心让他躺上她的床,“你能动吗?我要你躺上我的床。” 破例,她向来是禁止床上沾上别人的味道。 严宇峻想站起来,但仍感无力;看似瘦小的雨萍钻进他的左腋窝下,一把撑起他全身的重量,严宇峻感受到雨萍的莫大力量,然后被搀上了床,他其实都还有意识,只是觉得软弱无力。 雨萍让他躺好后,帮他把输血针移好,吊上架,再为他赤果的胸膛覆上棉被。 呼……麻醉剂她是放重了一点,好让他可以休息一下!对病人她多少有点分寸,而且不能讳言的是,若不是他以身体护着她,那一枪穿过的应该是她的脸。 雨萍关上大灯,开了小夜灯,尽量让他睡得舒适。 然后呢,她得准备一下后续动作了。 雨萍乔装回到花店时,那里依然用黄布条围绕着,大批警力和警车也都还在现场,台湾无聊的记者一样把现场挤得水泄不通,而卖香肠的小贩也已经到齐。 这是台湾特有的文化,她一直觉得相当有趣。 整间花店都被鉴识人员采指纹弄得乱七八糟,好歹那里头也是她的心血,没挨上枪子儿,却也被搅乱了;她现在在考虑要不要重回现场,去告诉他们她是这间花店的老板娘?可是这样子会遭来很多无谓的麻烦,她实在不想多生事端…… “各位观众晚安,记者所在的位于是‘黑瞳’花店前面,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时,有一辆白色跑车扫射这间花店;目前并无伤亡传出,据说当时并没有人在店内,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我们可以透过镜头看见,玻璃上面都有弹痕,但是却没有碎裂,据警方表示,因为花店使用的是防弹玻璃……至于这间花店为什么要用防弹玻璃呢,还有待警方进一步追查……” 一个记者就在雨萍身后叽叽喳喳,她就是怕这个,防弹玻璃是一种习惯,谁知道在台湾开一间花店也会被扫射? 她租屋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要一走了之是很简单的;就算警方清出指纹也于事无补,毕竟台湾并不是一个指纹留证的国家,根本查不出她是谁。 只是她的身份、id和护照全是假的,一旦进了调查步骤,怕就躲不掉了。 唉……多事之秋。 先想个办法通知萧昕,再买些东西回去吃比较重要吧。雨萍打定主意后,从容的离开后头嘈杂现场仿佛那一切,都不于她的事似的。 找到电话亭,她照着名片拨电话到远扬企业,她不想用手机,这个时候用手机是自找麻烦。 她可以想见,萧昕会多么紧张,他一定会又叫又跳的问严宇峻在哪里。然后急忙的冲到她的房间去边问严宇峻的情况,再问她到底是谁这些有的没的……萧昕就是这样;闹起来不把房子拆掉才怪! 可是,这样就会打扰到该休息的严宇峻呀…… “喂?” 雨萍突然挂上了电话。她静静地站在电话前,看着电话退出ic卡,发出尖锐的哗哗声,她不想让受伤的人再受到多余的打搅,或许不应该通知萧昕比较好至少不是现在。 雨萍抽起了电话卡,带着淡淡笑意走向超市,一边想着到底该煮些什么来吃……对病人会比较好一点。 **************************** 连音乐也不敢开,雨萍把清淡的青菜豆腐汤煮好,一个人慢慢喝着;她就坐在桌边、床边,以便随时随地注意严宇峻的状况。 剂量是两个小时,他也该醒了。 雨萍为严宇峻拿起毛巾,再为他仔细擦着,他流了满身大汗,伤口不该会化脓呀!可是……她模了模他的额,也没有发烧呀,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的不舒服?! 注意到颈上汗珠的雨萍,决定微掀开被子,为他擦拭身上的汗珠;健壮的胸膛正急促起伏着,雨萍轻压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一边看着他沉睡的脸庞。 真是俊美的人,她得承认,高挺的鼻子、迷人的眼睛,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眼底的孤独……吸引她吗? 是呀!他的眼睛的确相当吸引她,他的味道明明是那么的危险、那么的冰冷,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能感到一种安心…… 大概是熟悉吧! 他和她很像,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不堪的过往、深切的悲伤、绝对的冰冷、永远的孤独……她以前觉得这样过日子没什么不好的,可是遇到了他,她才觉得……这样过日子好可悲、太可悲了…… 可是为什么以前不觉得自己可悲呢? 是因为有“他”的陪伴吗?可是她的日子就是那样过,对“他”比较不同的,只不过是多了一份信赖感;就跟严宇峻和萧昕一样吧……只是他们两个之间,似乎还有朋友的感情在。 她和“他”之间,没有。 只是没有的话……为什么她会在那天雪夜淌下泪水? 没有的话,为什么她会痛心疾首? 没有的话,为什么她又会决定退休,永远离开那杀手世界?! “唔……子尉……”严宇峻突然身体一颤,申吟起来。 “严宇峻?你怎么了?” 雨萍赶紧探视,却见严宇峻紧皱着双眉,不停的摇头与申吟。 快跑!快跑!往左边树!懊死,怎么会那么多人?他们到底派出多少人呀! 我猜的若不错,恐怕是纽约最著名的杀手围杀。 杀三个人需要动用那么多人吗?!妈的! 杀别人或许不必,但要杀我们倒是有这个必要……好了,趁没人快点再往前走! “唔……呃……” 严宇峻继续申吟着,可是见他在做梦的雨萍,又不能冒然打断他的梦。 跑着、跑着,一直漫无止境跑着……身后总是有人在追赶,一直有人在追赶……而为什么……前方是无止尽的黑暗,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模不着……暖!是什么刺伤了他、是什么东西?! 等眼睛适应黑暗之后,看清楚了,他赫然发现,他竟然在一条荆棘道里狂奔,尖锐的荆棘正不客气的在前方等着一尝他的鲜血……怎么回事?!他在哪里?子尉?深雪? 一阵花香味自黑暗中传来,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灯光,他定神一瞧,看到了纤细的身影,以及那月兑俗的恬静。 纷沓的脚步传来,是他们! 子期,你在发什么呆,快往这里走! 带着花香的她转过身,凝视着他,她的嘴角带着自信笑意,一双黑色瞳眸不再冰冷,含着笑意看着他……“宇峻……”她用粉红色的唇,呼唤着。 子期,你在干吗? ……雨萍……是施雨萍! 她黑色的长发披上了肩,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他,她额前有着一圈黄色的花所编成了花环,就套在她小巧的前额上;突然枪声齐发,无情地穿透了雨萍弱小的身躯,鲜血四溅,染红了一切…… 她在倒地之前,一双眸子仍定定的看着他,眼底带着无限爱意,还有那一丝丝担忧似的,长发因即将倒地的身躯而凌乱飞舞,发上的花冠随之被抛出……抛出…… 那像女王的冠冕呀…… “宇峻……”她趴在石板子地上,嘴角留着血,依然那样声声叫唤。 雨萍!雨萍!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会死的……她是很厉害的人物呀!他根本还不了解她,但是他知道她不是泛泛之辈,没人伤得她一根寒毛,她是有着一身傲骨、深藏不露的……女王呀! 没有看到飘香的金黄花冠在她的额头上吗?那是…… “你永远无法等到你的皇后。除非你得到女王的芳心,你这生只能在孤独的荆棘里独行。你想成为孤独的黑暗之王获得绝对的权势呢?还是当女王的英勇骑士,来到花朵遍布的国度?” 死老太婆,你又是谁!地板上的雨萍渐渐开始模糊,她依然看着他,叫唤着,不停……可是她就这样即将消失了,留下来的,就只有满地鲜血和……那一只躺在地上的金黄花冠。 不——不可能!雨萍、雨萍…… “宇峻?宇峻?严宇峻!” “雨萍、雨萍!” 严宇峻倏地睁开双眼,“施雨萍!” 喝! 床榻边的雨萍看着猛然坐起的严宇峻,也被吓出一身汗。 适才严宇峻呓语不绝,她见他非常痛苦的样子,一直出汗,为了不让他因此而感冒,她才决定打继他的睡眠,非得把他叫醒不可;一直叫一直叫,他就是不醒,想学萧昕只叫他后面两个字,还是没什么效果。 终于他睁亮了眼睛,一骨碌坐了起来,两眼虽然直视前方,但看来是醒了……只是,他刚刚狂叫着……是她的名宇?而且现在,他紧握着的是……她的手…… 是呀,严宇峻正紧紧握住雨萍的手,置在胸膛前方。 “呼……呼……” 他正激动的喘着气,可见通才的梦有多么的令他震憾。 “……还好吗?”雨萍很柔声,怕吓着他似的问着。 严宇峻缓缓的转过头,看向跪在地板上、靠着床缘的雨萍,他的双眼还有点迷离,不知道究竟是清醒了没……他看着雨萍,雨萍也那样注视着他。 眼前的女人很清晰,就是刚刚那个戴着花冠的女人……她身上依旧飘着花香,完整无缺的在他面前……在他面前……她是雨萍,施雨萍…… 喝! 雨萍突然颤了一子,开始眨动了眼睛,然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再逼近他一点。 “看来你是清醒了。”她在他眼前弹着指,“先躺下来吧……” “我……做梦了……”严宇峻垂下眼眸,感到万分虚月兑。 “做了噩梦。”雨萍温柔的看着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背,“来,慢慢躺下吧……” 还有,他应该先放开她的手,有点儿痛了。雨萍看着贴在他胸膛前的自己的手,发现严宇峻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不怎么想听话的样子,只是紧闭起眼,像是硬在思索着噩梦里的情景一样;他又梦见那次的纽约围杀了……他一直在黑暗里奔跑着,四周全是尖锐的荆棘,路是那么的艰辛,枪声大作;深雪、子尉、还有……施雨萍…… 严宇峻再度看向一旁的雨萍。 注意到严宇峻的视线,雨萍也与他的眼神对上;很奇怪的感觉,雨萍在严宇峻的瞳孔里见到了自己,就映在他的眼底,他是不是也在她的眼里见着了自己呢? “那只是一场梦。”雨萍微笑了,“你还是先躺下来吧。” 严宇峻低首,看到自己紧握着的柔荑,已被他握成粉红色;他赶紧放开,雨萍也只是从容的抽回。 “……”严宇峻听话的由雨萍拉着缓缓躺回床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刚刚的确就在回想着梦中的一切,还有梦里那个一直挂着笑容的她……那个飘着花香、自信高傲的她呀……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雨萍顺手为他覆上被子,“你的眼睛比你的人会说话。” 哦?呵呵呵……严宇峻干笑了几声,这他还不知道,毕竟当今世上,敢直视他眼睛的人是少之又少。 “呼……”严宇峻只手放上前额,重重的吐一口气,“你究竟是什么人?” “施雨萍。”雨萍走到一边,为他倒着热开水。 “我很认真的在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严宇峻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我真的很想知道。” “知道对你又没有好处,何必知道。”雨萍又是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好奇心杀死猫,听过吧?来,喝水。” 是没好处。 这只是一种好奇,人都会有的好奇,一个花店老板娘身怀绝技,花店使用的玻璃又全是防弹玻璃,这怎能不教人好奇呢? 只是,他真的就仅止于好奇吗?对施雨萍这个女人,真的就仅仅的……因为好奇,所以想知道她的一切与过去吗? 在她面前的雨萍正低着眼眸,将他半扶起身,然后亲自喂他喝着杯中热水;这样的温柔其实随处可见,他的女人们也都是这样服侍他的,他应该已经习惯这种温柔,可是…… 为什么她动手就是不一样,他会觉得很温暖,而且还是一种莫名的难得……因为难得,所以他不能否认心里多少有点感动吧…… 这间屋子比花店更加僻静,不出声欢笑的气氛竟是这么美好,在身受枪伤的当下,他的心竟然还是如此的平静…… “我想了解你。”喝毕,严宇峻幽幽出口,“我想了解你这个人的……全部。” 要走回厨房的雨萍戛然止步,在她听见严宇峻的语句的当时。 她没有回首,没有开口,就只是站着不动,像尊雕像似的,不为所动。 “我是说真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想了解一个人。” “我出去打电话叫萧昕来。”雨萍突然放下杯子,拎起外套就想要出门,“你应该回去了。” “雨萍?!” 严宇峻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脸不悦加狐疑的想上前去拉过雨萍。 咦? 他忘记他现在还算是一个病人,尽避血已经输了进去,但麻醉剂还在生效中,他整个人都无法平衡,才一下床,整个人便直直往前扑。 雨萍一看到严宇峻鲁莽的行动,就飞快上前,以肩膀及时撑住了严宇峻沉重的身躯。 “啧……”眼前一片黑的严宇峻,难过得拼命眨着眼睛。 “你在干什么,麻醉药的药效还没完全消失。”雨萍用责备的语气说着,“你这样冒然下床很危险的。” “谁叫你无缘无故翻脸,我又没有说错什么?”尽避人不舒服,严宇峻的神志还算清楚,“叫萧昕来只会让我头更痛……” 雨萍搀扶严宇峻回到床上,只是这次他可不想再躺了,他不喜欢话没说完的感觉,所以就只是坐在床上,而且另一只手还很不客气的紧抓住雨萍不放。 “你没消息太久了,我想萧昕会担心。”他不该待那么久的……不该……“我必须去找他来,把你接回家。” “要打,你早应该在我昏迷时、去买东西时就打了,不是现在。”严宇峻的眼睛正锐利地试探着雨萍,“我想要了解你,是一件会让你感到害怕的事情吗?!” 靶……感到害怕?!雨萍咽了一口口水。 他没有必要了解她,她也不需要被任何人了解,从她当杀手的第一天起,就不需要被人所知、所了解!包何况严宇峻是她什么人,他无缘无故的为何想要一探她的究竟?! 她不会再重蹈覆辙,绝对不会。 “我并不想让你了解,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另外,我从不会感到害怕,没有什么事会让我感到害怕。” “是吗?”感到手心传来的抖动,严宇峻挑起了眉,“你……在发抖。 什么?! 雨萍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不住发抖的手,她怒眉一扬,狠狠的抽出被严宇峻紧握的手腕,导致踉跄数步,直到靠上柜子。 她为什么在抖?她怎么能抖?雨萍紧握住罢刚被严宇峻抓住的地方,喘着气,睁着不可思议与惊吓,就那么看着严宇峻……不,该说是越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不知名的远方。 “什么让你感到不安?”这倒稀奇,她竟然在发抖,“还是你想起了什么事?” “出去。”雨萍严厉地下了令,“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她不想再想起那天的事情,她原本就发誓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的! “让人了解你竟会使你这么害怕?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你究竟是什么人?”严宇峻冷静的问着,他不打算听雨萍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我说过,不关你的事。”雨萍冷冷地,走到严宇峻面前,“出去。” “我……这么不能让你信任吗?”他不认为,他认为雨萍对他……和他对她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我们是相似的,我并不会伤害你。” 严宇峻想握住丽萍的手,他第一次在她应该无欲无求的黑瞳里,看到了慌张与恐惧,极端的不信任在她外围筑起了一道培,强硬且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她……她知道他们是相像的,他们简直像到没有话说……但是……但是……“他”,和她不也是相像的吗?杀手是冰冷的,不轻易敞开心房,但是一旦敞开了,就没人能知晓是福或是祸! 严宇峻握住了雨萍的手。 “我,不能信任任何人。”雨萍垂下的眼,却盯着被握住手,“就连你,也不例外。” 第七章 佐晨才打开电视,便是一连串的花店扫射报道,各台联播似的,清清楚楚地做着实况报道。 方落由下人推着轮椅进入,也看着新闻。 “义父,事情闹的真大。”佐晨笑着,一脸开心的模样。“可是真是令我惊讶,花店竟然用防弹玻璃。” “嗯……你做的很好,佐晨。”方落低吟着,“那个女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方落抬起头注视新闻,还在寻找着过去的记忆,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想破了脑袋就是想不起来? “各位观众晚安,记者所在的位置是在‘黑瞳’花店前面,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时,歹徒驾着一辆白色跑车持枪扫射这间花店;目前并无伤亡传出,据说当时并没有人在店内,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我们可以透过镜头看……” 咦?!方落手中的杯子陡然一颤。 “佐晨,刚刚那记者说什么?!”方落有些激动的大声问着。 “呕……她说……花店没有人伤亡……然后……警方正在调查为什么这间花店使用了防弹玻璃……”义父怎么了?佐晨愣愣的回着。 “我是,她刚刚说那间花店叫什么名……”镜头转到了花店的招牌上,在方落未说完时。 “黑瞳”! “‘黑瞳’花店呀,义父。” 是“黑瞳”! 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或忘?如果、如果那个施雨萍就是“黑瞳”的话,那便可以解释所有的疑点了! 她当然认得他,她不可能不认识他的……而他呢,他却不可能见过她的样貌,毕竟“黑瞳”是一个从不露面的杀手,他怎么可能看过她?十二年前,她一定早已看到了他,而且必定也看到了……那一幕发生的事。 否则不能解释火海里多出的那一具尸体。 她跟严宇峻那么熟吗? 怎么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世界之大,为什么关键人物偏偏会聚在一起?! 她早已认出了他,她之所以那么惊讶是为了什么,他想他也略知一二了。 那天,在他惊慌失措地寻找严焕山的义子当下,是谁跑来告诉他严守峻在宅邸的?是一个戴着帽子,见不着容貌的瘦弱身影……“黑瞳”呀“黑瞳”,想不到当年是你要置我于死地呀! 正好,既然你又出现了,大家一起把总账算一算好了! “义……义父?” 为方落狰狞面孔而感到畏惧的佐晨,不禁又咽了口口水。 “哼……佐晨,我要你查的资料呢?”方落厉声一喝,差点吓飞佐晨的三魂七魄,“施雨萍的资料!” “在、在这里!”佐晨颤抖着手,把一张薄纸放到了方落面前,“她、她只有入境证明……之前完全没有在台湾出现过……” 这就对了! “果然……哼哼……”方落简直是喜不自胜,“我们就来看看吧,这场游戏到底鹿死谁手,哈哈哈哈哈……” 义父……佐晨站在一旁发抖,他很怕那样的义父……非常怕呀…… ************************************ 不知道在深雪和子尉眼里的他,是不是就像他眼前的施雨萍。 他在刚才那一刹那,突然看清楚了施雨萍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她跟梦境里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她的眼睛虽然深黑,但是却永远照照有光,里面透着的除了坚毅不摧,还有永远的孤独。 她孤傲,是因为她害怕吗?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不熟悉的一切,所以她选择了淡然,她纤细的身躯并不会给人柔弱的感觉,她恬静的脸颊却掩不过她眼里的傲然,可是……和梦里一样,他眼前的她,竟然满身是伤。 她浑身上下全是伤口,只是她不愿意去面对或是深究;他是不是也一样呢!长久以来,他冷峻的外貌,他舍弃了一切,他看似得到了全部,但是不是跟她一样,也早浑身是伤呢? 不然为什么在记忆里,他永远忘不了十二年前的纽约、忘却不了他挚爱的深雪与子尉。 罢刚,在她说绝不会信任他的同时,眼神却盯住了他握紧她的手,这岂不是一个矛盾吗? 这个女人,竟让他也想……开始试着了解自己。 “伪装是很痛苦的,我感同身受,那样太累了,雨萍。”严宇峻进一步,大胆的将雨萍拉了向前,“我,是绝对能让人信任的人。” 雨萍有点茫茫然,她站着,让严宇峻拉着,想着他刚说的话。 伪装?她有伪装吗?没有……她从来就没有;她一样是按照平常的模式在过日子,从来没有想去伪装什么,若说有的话,就是伪装自己是杀手的身份了吧! “我不伪装的,我从来不需要伪装。”雨萍是没有反抗,但是也没有接受,“你认为你自己也在伪装吗?” “你要不要玩个小游戏,来确认你自己有没有伪装?” 严宇峻很成功的雨萍拉坐到自己身边;他发现雨萍比他危险很多,他必须更加轻柔……才不会引起爆炸。 雨萍挑了眉,冷然的表情上有了一丝不以为然。 “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开花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与人打交道?再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使用防弹玻璃……”严宇峻轻声呢哺着,“想清楚再告诉我答案,你究竟有没有伪装?” 雨萍睁大了眼睛,显然不是很了解严宇峻问这些不相关的问题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三个问题简直是简单又单纯,一点也不需要花什么时间去深思熟虑。 她为什么要开花店?是因为她退休后,要找另一份工作来排遣时间,人说接触花草可以修身养性,所以她从接触花草开始;而且这个工作可以接触很多人,但是又安静,她需要接触各式各样的人,她想要接触各式各样的人,因为她二十几年来都没有真正接触过人……她总是一个人、总是独来独往,从来不曾去了解谁,也未曾想要了解人类。 未曾……第二个问题是什么?为什么不与人打交道是吗?她到台湾来之后,开了花店,还是很少与人打交道吗?雨萍的眼珠子快速转动着,拼命想在记忆中翻出一点证据以驳倒这个疑问。是呀,她、她从来没想要了解、接受其他人;甚至到了台湾,开了花店,她还是维持一直以来的习惯,根本没跟人交好过……除了严宇峻和萧昕,就再也没认识其他人了! 怎么回事……她以前是为了要伪装自己的杀手身份,所以决定少接触人类为妙,以防露出纰漏;而且在她成长的孤儿院里,一群无父无母的弃婴终日遭受虐待与鞭打,每天都会送出幼小而冰冷的尸体。这样的童年过往,使得她老早就看淡一切,对于性命也不再重视…… 直到那天,她在院里疏忽之下离开了孤儿院,在即将冻死前……遇上了“他”……是“他”让她习得一身杀人绝技,是“他”让她得以存活下来……也是“他”让她对于人世间一切再也漠不关心。 没有接触,不代表不想接触;她不是不想接近人类,而是不能,但是到了台湾,退休之后,这一切便不能再成理由!她是因为……因为不敢……而拒绝去接受新的事物吗?那一整片防弹玻璃不就证明了一切?!可是、可是她并不知道怎么去接近他们……她不想、也不敢! “我不懂,也不会……”雨萍正视着严宇峻,“我不这样做,就不能保护我自己;我根本不敢去接近其他的人。” “世上的人不能让人信任对吧……”他也是这么想的,“没有一个人。” 雨萍缓缓的点了头,只是她的脑海里突然又问过“他”的身影。 “我……曾经相信过一个人。”雨萍笑出了一抹悲凄,“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信任的人。”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也曾经信任过某人。”严宇峻感到稍冷,披上了外套,“要不要交换一下故事?” “……”再度凝视着严宇峻,“希望我们不是在互舌忝伤口。” “绝不会是。”斩钉截铁。 一些不需出口的话意就在他们之间流转着……雨萍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幽幽开口。 “那是……我八岁的时候……” 雨萍把眼神转向门口,时光透过门而飞掠着,宛如进人时空隧道般的疾速…… 八岁,在目送她的室友活活被打死后,她面对着尸体吃完中餐,把碗拿到厨房去;那时的厨房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在,外头下着大雪,她看着雪白的庭院,就推开后门走了出去;这一走,就走了好远好远,她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多单薄,忘记自己的脚上根本没穿上鞋袜。 她冻得再也走不动了,就蜷缩在一个暗巷里、雪堆中;雪越下越大,一层又一层的把她埋了进去,一寸……再一寸。这时,那个男人走了过来,低首看着她。 “不冷吗?”他看着她发抖的身体。 她抬起头,望进他眼底的是一种强烈的无神;那像是行尸走向一般,一个完全没有求生意志、没有灵魂的躯体,就在他面前,直盯盯的看着他。 所以,她被“他”带回去了,“他”给她饭吃,让她穿温暖的衣服、睡柔软的床,然后还教她如何杀人;第一次任务发生在十五岁时,她利落的杀掉四个标靶, 再回到她与“他”的温暖屋子里,那时她东方人的血统让她看起来还只像是一个小孩子,但是谁也不能忽视那双黑瞳所散发的致命杀机。 于是她的代号就叫“黑瞳”,从此在杀手界中扬名立万;“他”教了她一切、也教她如何隐藏杀意,她让自己变得更加冷漠,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没有感情的人,才能够在遇上任何事时处变不惊。 “他”就像是她的父母、她的老师、她的兄长,但是她对“他”,却和平常人一样,总是冷酷少语;但是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她不可能对“他”毫无感情,她不可能对“他”完全没有一丝信任感。 亦师亦友,她只为“他”偶尔展现笑颜,只为“他”洗衣服,也只为“他”做饭;曾几何时,“他”也开始对她有所回应,他们有时候会待在屋子里对望,纵使各做各的事,却也能感到愉悦。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他”要出卖她?!杀过无数人命,不少标靶的亲朋好友发出高额的悬赏通缉令,她都只是莞尔一笑,毕竟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啥模样、究竟是男是女……可是,在那段风声鹤戾时期,“他”成了告发她的那个背叛者,“他”亲手把她送到敌人面前,就为了要那一亿美金?! 还是为了……那份名? 二十九岁生日的前夕,“他”说要送她一份惊喜的生日礼物——出卖;可惜“他”失败在“他”过度成功的教育,她并没有忘记随身带枪;雪飘着,子弹窜着,没有人会是她的对手,于是一个又一个的躯体倒地;她看着“他”、凝视着“他”,用她的黑瞳无声地问着“为什么”时,远方的子弹朝着她飞了过来。 这是她最不能理解的地方,既然要出卖她了,为什么……他还要飞身过来为她挡下那一发致命的子弹?! “为什么?”她不知道是冰雪最冻结了她的语调或是她的心…… “因为你值一亿美金……”笑着,“他”笑着那么说。 “……为什么?”她这次问的是,他不该为的挡下那一发子弹。 “……”“他”看着她,手抚上她的脸庞,“因为……有你……就不能有我……” 有你,就不能有我。 漫漫大雪中,死在她怀里的男人还带着微笑,红血点缀在洁白的雪上,业已成霜…… “失去了他,我再也没有做杀手的意义了……所以,我退了休,来到了台湾。”雨萍的思绪回到了现实,“那天雪地的红血不退,我就不可能会再信任人。” “……”严宇峻看着雨萍,有点哀怜,“你竟然是‘黑瞳”’!” 他不是没想过,在雨萍展现出她的不平凡时,他就已经把她的店名加入关联里了。只是一直无法确认,赫赫有名的“黑瞳”,竟然不过是如此年纪的……女人! “雨萍,他是爱着你的。”在他之前,竟有个影响她如此深的男人……“或许他只是为了自保,才会出卖你;也或许他是因为你将凌驾于他,所以决心杀掉你。毕竟杀手这一行,一亿美金算不上什么。” “凌驾?”“他”的那句话……是那个意思吗? “我想是吧……但是到最后,他还是为了救你,而情愿牺牲自己的生命。”严宇峻摇了摇头,“他用生命,回报了你对他的信任。” 雨萍看了严宇峻一眼,再低下头,她不懂,她不能理解严宇峻所说的话。 “有你,就不能有我”,他舍身救她……为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你还是能够信任人的。”他淡淡的笑了,“你不是告诉我你的身份了?” 喝!雨萍赫然抬起了头。对!她怎么糊里糊涂的就把一切全告诉了严宇峻呢? 他再怎么跟她熟……算跟她熟啦,再怎么相像,也不足以让她松了戒心呀!怎么会这样?!雨萍的眼,瞄上了桌面上的枪。 “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喔……”严宇峻这才感觉到他外套口袋的强烈震动,“有电话呀……” 严宇峻从容的拿出手机,想当然而,电话那头绝对是气急败坏的萧昕。 “喂?” “喂?!喂?!你这混账东西,你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打那么多通电话你都不接?!你存心要我担心到心脏病发就对了!啊?!”果然,萧昕的音量大到不必使用扩音系统。“你今天下午不是在施雨萍那里吗?被扫射后到底有没有事?你和她现在在哪里?!” “……我没事,一切安好。”严宇峻第一次露出轻松且无奈的微笑,“我们两个都没事……嗯……对……” 严宇峻讲着电话,然后感到太阳穴的抵触。 他移着头,见到了拿着枪抵上他的头的雨萍,她单手拿着枪,正站在他面前脾睨着他,冰冷的枪口毫不留情的直指着他的太阳穴,动也不动。 他第一次看她拿枪,其姿态……真是美极了。 “我明天回去,不要再打了。”严宇峻很快的切断与萧昕的通话,再关了手机。“你想杀我?” “我不知道。”雨萍说的是实话。 “你因为你信任了一个人而想杀人?呵……”不在乎头上的枪,严宇峻径自摇起头来,“你似乎比我想象的愚笨了一点。” 愚笨?!雨萍双眼眯出的杀意更浓了些。即使她愚笨,手上有枪的还是她,只要她一扣扳机,他便必死无疑。 “你果然跟我很像,即使枪在头,依然不动如山。面不改色。”丽萍微微的只挑起一端的嘴角,像是赞赏似的说。 “我严宇峻要是怕这柄枪,就不会活到现在了。”严宇峻自豪的看着雨萍,“想当年,我也是步过枪林弹雨而来的……” “我没见过你这种人。”雨萍微微放松了抵在严宇峻太阳穴上的力量,“到了这种时候,依然如此的……平静。” “我的平静是你造就而成的。”严宇峻从容的用右手握住了枪口,“有你在的地方,便能使我如此平静。” 什……什么……雨萍呆愣着,严宇峻的字字句句刚传进她的耳里,为什么她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感?雨萍缓缓放下手枪,不能理解什么是她所造就的……平静? “从我进入你的花店开始,我的心便得以沉静;你看透我的心,知道了我的需要,所以才让我可以到你花店去寻求宁静。”他直到刚刚才发现这股微妙,“但是我却发现,让我沉静的并不是花店,而是在花店中的你,只要有你在的地方,连空气都会变得缓慢而安祥,我的心,因而得到了平静。” “对一个杀手说她四周的空气是安详,这简直是讽刺。”雨萍啪的把枪扔口桌上,“我想你还是会错意了。” “你不是杀手,你是一个花店老板娘不是吗?”这叫原句奉还,严宇峻莞尔的笑。“不要逃避我的话,或是我对你的感觉。你为什么不试着放松一下呢?” 真是不可思议,他居然会叫别人放松一下……严宇峻瞥了一眼别过头的雨萍,冷不防的就伸手将她拉往自己身侧,往床抛去。 “严宇峻!” 被甩上床的雨萍灵敏地跳起,就想要制服严宇峻。 “我说过要交换故事的,你忘了?”严宇峻看着她,扯开话题的微笑,“关于那个改变我的人……” 雨萍不懂……为什么严宇峻依然如此从容?他是冷酷没有错,但是她也是呀!明明是味道如此相近的人,为什么在共处一室后,她开始觉得她居于下风呢?为什么面对她的严宇峻可以如此自得,但是她却……她却没有办法?! 他的笑、他说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神……喔,又来了,他总是让她心浮气躁,永远无法止息似的。 严宇峻先沉默地整理着思虑,想着该怎么出口。 这真是太奇妙了,他竟然如此轻松的在一个女人的房子里,谈他从不会提起的过去……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她施雨萍一个人,能够让他如此心无旁骛,可以如此泰然吧! “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在我落魄的时候,我被一个人救了起来……其实那时的我是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你为什么不相信人呢?” 他跟她又不一样,无缘无故不信人干什么? “我比你稍微惨一点,我是被我的亲生父亲……送到纽约去当人质……然后受到纽约黑帮的剿杀……”忆及此,严宇峻又冷笑了一声,“我决心从此与家里断绝关系,要另辟一个新的人生……” 等等,人质?纽约黑帮的剿杀?她怎么好像有所印象…… “但是当我逃离纽约后,我却颠沛流离,在躲避追杀时,饿得连站都站不起来。”说起来,方落有算有恩于他吧!“最后,方落施舍了我一块钱,让我困而认识我的义父……” “等、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雨萍打断了严宇峻回忆,“杀手围攻?纽约?你是莫家人?” 嗯……严宇峻无奈的点了点头,依雨萍的身份来说,知道莫家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还有,方落施舍你?你和方落在几年前认识的?”可是、可是方落不是很久以前就在哥伦比亚了吗?“你该不会是……莫子期吧?!”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莫子期已经在哥伦比亚被炸死很久了呀………在哥伦比亚?不会吧…… “没错,很荣幸你竟然听过我大名。”严宇峻露出有点开心的笑容,“莫子期,这个名字我不知道有多久没用了……” “莫子期、莫子尉和里见深雪在十二年前杀出纽约时就声名大噪,能躲过那样的攻势绝非常人。” 难怪……他说他是枪林弹雨走过来的…… 嗯……她是不是听漏了什么重要环节? “我刚说到……义父收我为养子,改名严宇峻,他……真的视我为己出般,把什么都教给我;我起初很纳闷,我问过他,为什么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好……可是他说,他第一眼看到我的眼睛,就知道我注定是……他的接班人……” 严宇峻径自说着,没有注意到身边已经陷入苦思的雨萍,“他”生打拼下来的事业,要交给一个足以担此大任的人,那个人就是我……为了不辜负他的期望,我是那么的努力、那么的……” 因为方落……所以严宇峻被他的义父收养?为什么会是因为阿尔伐落呢?雨萍开始有点焦躁不安起来;她看向低着头的严宇峻,他的眉字之间突然传出了愤恨。 “我最最尊敬、待我如己出的义父,竟然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杀了!害我也立刻离开哥伦比亚,连为义父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严宇峻双手握拳,重重系在自己的腿上,“这么多年了,即使我成立了远扬企业,我还是一心要找出杀死义父的叛徒!” “……你的义父……被杀了?”雨萍正在理清头绪,“然后你离开了哥伦比亚?” “没错。为了避人耳目,我还将房子炸掉,让人误以为我已经死了,我想你应该也听过那样的传闻吧?!莫子期已经不存在了。”严宇峻终于转向了雨萍。发现她十分困惑的神情,正在分心,“你怎么了?” “爆炸?你……你的义父和方落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大家全在哥伦比亚!莫子期又等于严宇峻?“你怎么透过方落和你义父认识的?” “方落是我义父的手下。” 什么! 雨萍失控的跳了起来,脸色已经刷白,毫无血色;她的眼睛第一次睁得那么那么的大,大到他可以看到她的眼白……那慌张不已的眼神,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眉头紧皱着,连唇也微张。 “方落是你义父的手下?”这怎么可能?!“那你义父叫什么名宇?!” “他叫严焕山,我跟了他姓。”因为他早不做莫家人,“雨萍,你认识我义父吗?” “不,不是中文名字,他一定有别的……别的名字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的事……不应该会有!“像是英文或是通称……” “奥斯卡,他叫奥斯卡。”严宇峻站了起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雨萍,“雨萍,回答我,你是不是认识我义父?” 懊不会……是雨萍杀了义父吧?! “你……你是……”雨萍伸出手,抚上严宇峻的脸庞,“奥克达维欧?” 咦?!严宇峻啪的紧抓住雨萍在他脸上的手,她……怎么会知道他的西班牙名字?! 喔,天哪! 雨萍狠狠的倒抽一口气,她再怎样也没有想到,那个实现承诺的因子,在寻觅宽多年之后—— 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微微一个不支般,雨萍往前倾倒。 “你怎么了?”严宇峻搀住雨萍,细声问着。 雨萍只是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严宇峻竟然、竟然正是奥斯卡的义子,那个叫做奥克达维欧的男人?! 她在世界飘泊之后,选择了台湾这块小岛安逸,开了间花店,却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大的世界中,竟然会让她遇上十多年前那个承诺的因子。 “要不要坐下来!” 严宇峻又问了,毕竟雨萍脸色过度苍白。 雨萍看了看严宇峻,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落在严宇峻的怀中,瘦弱的背正靠着他。 他们双双坐上了床沿,沉默一直漫延,雨萍不愿开口,严宇峻也就不打算开口。 尽避他非常想问,义父究竟是不是她杀的。 “不要问。”雨萍突然开了口,“我不会回答你现在的问题。” 她低着头,脸色依然苍白,毕竟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让她有点难受、有点措手不及、有点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排一切才好。 “你不想讲,我就不问。” 严宇峻轻叹了一口气,专心的注视身边的女人。 她锁住眉头,在想着很重要的事情,脸庞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一双眼正凝视着地板……或许是透过地板看着更遥远的过去……她跟义父之间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会不会正是“黑瞳”杀死了义父?还是…… 这么多的可能性,他却得按捺住性子,不得发问。 因为他怕就这么一问,眼前的女人会在刹那间飞逝、崩离。 “唔!”严宇峻眼睛一闭,手臂突然传来痛楚。 “嗯……”雨萍好不容易才回了神,“……麻药退了吗?” “这么快?”严宇峻微皱起眉。 “我用的剂量不重。”雨萍从容的站了起来,“枪林弹雨走过来的先生,这点痛应该不成大碍吧?” 嗯?严宇峻抬起头,真希望他没有听错;刚刚雨萍话里的意思,她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在调侃他?这真是奇了,她竟然也有这么轻松……还会开人玩笑的一面? 严宇峻低头看一下自己手臂的伤,不自觉笑了起来,他突然发觉受点伤也是不错的,至少可以这么这么的亲近……她。 “还笑得出来,不愧是莫子期。”雨萍飘然而回,手上端了点东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说话说到忘了,明明之前去帮他买了些食物,却都没盛给他吃。 “我不太喜欢那个名字。”严宇峻轻笑声,“一个快被遗忘了的名字。” “有什么好不喜欢的?再怎么说也是你父母取的。”雨萍跪了下来,把东西放上木桌,“像我没父没母的,名字也是自己取的。” “我没有刺激你的意思。” 闻着淡淡菜香,他感到自己有那么一点饿了。 “这没什么刺激不刺激的,因为本来就没有,我不会感到有什么难过的。”雨萍回眸一笑,动身扶严宇峻下床,“吃点清淡的东西吧。” “我没到需要你扶着我的地步……”严宇峻有点想甩开雨萍的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爱逞强。”轻轻的,雨萍笑了起来。 好可爱……严宇峻在刹那间,读到了自己脑海中浮现的信息。 他乖乖的让雨萍扶下床,坐在软垫上,那只疼痛的手臂也给搁上了桌面;桌上摆的是饭、一盘青菜,一盘皮蛋豆腐加上一盘卤菜,还有一锅青菜豆腐汤。 “……真是清淡的菜色呀……”他多久没吃这种菜了?“就……这样?” “生病的人没资格要求太丰盛的菜,你该不会想要我弄一顿法国大餐给你吃吧!”雨萍动起筷子,为严宇峻夹入一撮青菜,“快点吃吧,趁还热着。” 严宇峻没有拿起筷子,就只是御过头,看着雨萍。 有一种安心又极其温暖的感觉在刹那间涌上,冲得他有点儿头晕目眩……在他眼里的雨萍全身散发着微黄的光晕,竟是那样美不胜收。 “看我不会饱的。”雨萍没好气的叹口气,“快点吃吧………” “这样的感觉真好……我从来没有这样的……舒适感。”严宇峻自心底涌起了极度……幸福的笑容,“今晚,我不是莫子期,不是远扬集团的总裁,就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严宇峻。” “那我今晚……不是杀手、不是‘黑瞳’,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施雨萍。”雨萍甜甜的微微笑了起来。 “在我身边的女人……”严宇峻不忘特别补充一点。 雨萍愣愣的看着严宇峻,她不会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她对他是怎么样的感觉呢?除了身体,她似乎都把心给他了……她从未对人告知的过去、一切,都在刚刚对这个男人一倾而出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今晚,是不是可以不要问为什么?她可不可以完全就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待在严宇峻的身边? 这般安心、这般温暖、这般……可以称做幸福的感觉,从来没有人可以给她;她的嘴角总会不自主的泛起淡淡笑容,看着严宇峻她就能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即使是过去的那个“他”,也不能给她这种安定。 “在你身边的女人。”她笑了起来,一种温柔的坚强。 严宇峻开始吃起饭来,雨萍则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背后绕着刚播放的悠扬音乐,屋内的氛围再平和不过,也再……幸福不过了。 “你煮的?”严宇峻塞进一口豆干。 “就那个不是。”雨萍笑指严宇峻刚塞进口的东西。 “难怪这个最难吃。”严宇峻假装皱起了眉,“其他的都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对甜言蜜语是没什么感觉耶……”雨萍呵呵的笑了起来,“女人多如过江之鲫的严先生,来点不一样的吧?” “过江之鲫是以前,现在开始只有一个人。” 严宇峻严肃的凝视着雨萍,似乎正宣告着那个人是她一般。 是她吗?为什么是她?可以是她吗?她……可以相信他吗? 倏地,雨萍别过了头。 莫名其妙的……他为什么会那样看着她?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喜欢她?更加不可能的是……他们相处的时间才多少,为什么她会对他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雨萍……”严宇峻的手突然覆上了雨萍的,凑近了她。 “对不起……”雨萍尴尬的回首,想说些什么。 如果她可以移开堵住她的嘴的那个男人的话,或许她就能够好好的说话了。 严宇峻是吻上了她,这没什么好怀疑的,雨萍是那么的令他喜爱,在这种美好的气氛下、在他深深凝视后,也只有她一个人会在刹那间别过头,无视于他的深情款款。 那样的柔美、那样的恬静,这样近的距离,加上那么一点点……被激怒,会吻上她,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呀…… 包何况,他从很久以前就想要知道,雨萍的唇究竟有多甜、是否也会有着花香? 靶受到唇瓣柔软的接触,雨萍并没有挣扎、尖叫。推开,而只是缓缓的闭上眼,另一只手甚至还拉住了严宇峻的手臂…… 接吻,她没有过,但是感觉倒是不错。 严宇峻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而受伤的那只手仿佛已经不痛似的,竟动手抚着她的颈子;他很轻的吸吮着雨萍的舌头,温柔轻慢,因为他也在享受着这份美好。 终于,唇瓣分离。 “这……算不算不一样的?”严宇峻露出性感的一笑。 “……”雨萍的眼还有点迷茫,下意识的又添了舌忝唇……“算。” “不要舌忝唇,这样会让我想抱你。”严宇峻钳住雨萍的下巴,又吻了她一下,“如果你愿意,我……” “我不要。”雨萍自然的推开严宇峻。“你快点吃,下次吻我前不要吃豆干,会有怪怪的味道。” “呵呵呵……”严宇峻不住的笑了起来。 好轻松呀……真的从未那么轻松过……严宇峻继续吃着饭,他从来不曾在这种情况下吻一个女人,也没有哪一个女人被他吻后依旧如此镇静的。 严宇峻一会儿就吃完饭了,雨萍拿去收收洗洗,时间已是晚上十点。 “我想留在这里。”严宇峻对着擦着手的雨萍,开口。“今晚。” “……”雨萍看着严宇峻,微侧了头,“可以。” 雨萍动手关上了音乐,安置严宇峻再度躺上她的床,她细心的把他的伤臂放好,然后盖上被子。 候地,严宇峻拉住了雨萍的手腕。 雨萍趴在严宇峻的上方,看看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再看着盯住她不放的严宇峻。 雨萍扭开严宇峻的手,移动身子,坐上了她自己的床,她缓缓的躺了下去,再把被子拉了上来,就在严宇峻的身边……在他的身边。 为了不压到他受伤的左臂,她选择背对了他。 尽避是背对着身后的男人,他的气息依旧袭上雨萍的颈畔,然后……一只大手就那么由后抱住了她,把她揽进了他的怀里。这样会压到伤口的!雨萍微微抽动,想要说些什么。 “嘘。”严宇峻轻声说着,吐息在她的耳际。“晚安。” 嘘…… 不知道怎么了,雨萍竟也感到眼皮些微沉重……她该如此放心的睡去吗?应该这样轻松睡去吗? 啊……她的枪还没摆在枕下呀……门的转钮还没放上瓶子,还有……嗯……嗯…… 路灯的光线斜斜地从窗户照进,照在一床被子,和两个人身上。 他们都做着前所未有的甜美梦境,在彼此的怀中。 第八章 由于严宇峻的介入与施压,新闻报道越来越少了,对于花店的枪击事件也未再做大幅报导,雨萍暗中多付了笔钱给房东,当做一种赔偿和清理花店善后的费用,人就再也没出现。 那天一夜好眠,严宇峻在清晨转醒之后,便不见身边佳人踪影;她打了电话叫萧昕过去接他回去,还害他在车上被萧昕那三寸不烂之舌念个没完;而雨萍呢,则步回房子仔细的理清一切事情。 她再怎样也没有想到,严宇峻竟然就是奥斯卡的义于奥克达维欧! 断绝一切联络近一个月,她静静观察一切,严宇峻没再动作,方落也是,现在一切都要小心,她相信阿尔伐落那个人应该已经看出什么端倪,只是尚未有具体行动罢了;所谓敌不动,我亦不动…… 但是,其实她必须保护严宇峻的。 偏偏她不是很想待在他身边,因为他总会惹得她非常烦躁。 他们才认识没有几天,就托他的福,把她的平静世界掀的腥风血雨,所有不想碰的事情都接踵而至;他出入花店的不协调感、深深的孤独、激起她强烈的同情心。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同情他,还是在同情自己? 他以身体环住她,为她挡下的那一枪,她也没有忘记,毕竟他为她流的血溅上了她脸,像是刻画上一道记号似的。 而他抱着她扑倒在地时,倒是令她很难以忘怀;她没有被人抱过,从来没有;那样紧紧的拥抱,她可以感受他的体温、他的温暖,还有一种……窒息感。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可是她却有点……想要再尝试一次。 然后……那天晚上,虽然他是第一个进入她房间。 坐在她床上、躺在她床上的人,却没有一开始那样的格格不入;他躺在她的床上,平静的呼吸着,起伏着胸膛,她无法否认自己在床边凝视着他,就那样一直凝视着他,也不会感到厌烦。 还有,那晚她竟然完全熟睡……没有准备枪支、没有在门上设了机关,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熟睡而去……从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未睡得如此安稳,而且……而且…… 她竟然做了个好梦,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跟和“他”在一起时的感觉其实是不一样的。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她还在尝试了解着……遇上他之后,她就多了很多新的感情因子,也启动了许多未曾表现出的情感。 就像她记得那一天,他第一次推开她的花店大门,一脚踏进来的刹那,她就……注视着他,一直不放。她从未对一人、一件事停留如此之久,她的眼光与心从来没有为谁驻留过。 驻留……这个词用得对吗?她……为了严宇峻而心之驻留?雨萍坐在日式小木桌旁,又开始心浮气躁;想着想着,她脑子里突然又浮现了严宇峻的身影,是不是想他的事情想得太多,所以会有一种想见他一面的感觉。 这恼人的感觉该怎么解释、怎么摆月兑?没有人教过她,现在又有谁可以教教她?! 她……是不是敞开心房了?让什么东西跑进去了?那样好可怕,她又会记起雪地里的红血,被背叛的刹那,那种绝望与崩溃! 雨萍走到镜子前面,仔细的看着自己,她……不想再尝试一次,她尽避曾是一个杀手,尽避她或许冷血,但是……再怎样,她还是一个人呀!一个流着温热血液的人,她还是有感情、有知觉…… 被人背叛的感觉是有如椎心刺骨般的痛,比她得不到幸福的感觉更加恐怖。 严宇峻……可以令她相信吗?真的可以吗?雨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庞,她的表情已不再平静,她看着自己的眉头深销,再看着自己那双美丽的黑色瞳眸……她想起了严宇峻的那双眼睛。 啊…… 雨萍低着头,微微的划出一抹笑。 ***************************** “你的笔拿反了。”萧昕清了喉咙,提醒一下那个其实连文件都拿反的主子。 “嗯?!”严宇峻低首才发现自己还真的拿反了。 “你文件也拿反了。”萧昕挑起眉,一脸调侃模样,“如果要我说的话,事实上,你连文件都拿错本了。” 严宇峻皱起眉,他怎么可能那么离谱?!仔细扫了一眼他桌上的东西,刚刚拿反的笔、“应该是”公司的文件、还有一个错误的图章! 他甩下文件,整个人往后栽进皮沙发椅中,用指头按摩着两边的太阳穴。 他最近一直心不在焉,回来后除了施加压力把花店的枪击事件平息后,满脑子想的就是雨萍和她那天说的话;她认识义父呀……她那样的仓惶、惊讶与激动究竟是所为何来? 还有,她不去花店他可以理解,但是怎么可以都毫无联络?!他们谁也没她的联络方式,惟一知道的就只有她住哪里;可是他无缘无故干吗去她家?去问清楚一切吗?她要是愿意讲那晚就说了,也用不他去问她…… 而且,他、他、他……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去她家做什么来着?! “你已经一个月没有……找女人了。”萧昕试探性的问,“压抑太久对身体不好喔!” “闭嘴!”严宇峻狠狠瞪了萧昕一眼。 找什么女人?他现在哪里有心思找什么女人?!那群莺莺燕燕早就看腻了,谁有雨萍的恬静?谁有她的冷傲?谁又有她那双眸子里的坚强孤独……那种其实令他感到同情的眼神。 同情……哼,他是同情他自己,还是同情她? 她是赫赫有名的杀手,“黑瞳”,他没想到“黑瞳”竟然只是一介女子,而且还有如此清丽的面貌和纤细的身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记得他在花店里第一眼看清楚她时……觉得她仿佛不是这个人世间的人。 她并非美的超然月兑俗,而是她散发出来的味道,那股不愿与人世间交融的味道。 她总是垂着眼眸,不注视任何一个客人,只顾着整理她的花花草草,不必要时绝对不笑,声音很轻,人不说欢迎光临、不说闲话,不用敬词“您”,最多就是说多少钱,然后加一句有等于没有的“谢谢”。 她只存在于她自己的世界中,她自己建立的城堡里,可是……她会正视他,她总是习惯与他相互凝视,双眼交会的那一瞬间,他总觉得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般的安静。 然后他也看到了他自己。 黑暗之王,舍弃一切的孤独,身世、名字、信任感……他也存在于他的城池之中,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可以穿透他的心,因为她仿佛就是他;很可怕的人、很坚强的人,也是一个很悲哀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他一直忘不了梦境里的她,那姿态美得令他叹息,又令他心怜。他严宇峻竟然会这样一直想着一个女人的模样,而且那个女人既没有他喜欢的温柔、他要的体贴,也没有他要的温顺。 她是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却从不顾视自己的伤口,擎着枪在原野里奔跑厮杀,对周遭的人、事、物不屑一顾,把所有远远的抛在脑后,只活在自己看到的世界中……深深的寂寞里。 尽避如此,她依然凛着脸庞,用她冷傲的黑瞳蔑视人间一切,冷若冰霜的女王,在冰原上只为自己而活。 女王……严宇峻缓缓地睁开眼,戴上金黄花冠的女王……那个其实应该需要人保护与关心的女王。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吉普赛老太婆说的话,就是一直在他梦里挥之不去的话语:“你想成为孤独的黑暗之王,获得绝对的权势呢?还是当女王的英勇骑士,来到花朵遍布的国度?” 花朵遍布的国度?难不成……那个死老太婆说的是真的?! “喝杯咖啡吧,你要不要放个假。”萧昕体贴地端上咖啡,“我觉得你似乎太累了。” “我是很想,但是现在不行……” 看着咖啡,严宇峻又想起在花店里那样无声无息的对望与休息,那个只属于他……和雨萍的空间……“你联络上雨萍了吗?” “雨萍?!”萧昕倒是有点惊讶,“你们什么时候那么亲密了?叫……雨萍?” “不知道。”他懒得想那么多,一直叫施雨萍、施雨萍,听了也不舒服,“回答我。” “不知道。”萧昕说的是实话,“我想没有人知道她的联络方式吧!” 啧啧,看来宇峻和雨萍是对上眼了……说起那个施雨萍喔……还真的不是普通人物,花店用防弹玻璃,这还是头一遭;宇峻受了伤在她那里包扎,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过问,不过施雨萍是怎样一号人物,他也模出七八分了。 那花店的名字不是写的清清楚楚! “你干吗那样看我?”看不出来他现在很烦吗?“有空的话去帮我找到雨萍。” “我这是很高兴地看着你呀!看着你和施小姐对上了,我比谁都高兴。”萧昕句句肺腑之言,“你终于肯对人打开心房了。” “……只对她,只会对她,也只能对她。”严宇峻不否认他对雨萍的特殊感觉,“她是惟一能给我平静的人。” 对对,世界上要同时找到两个那么闷的人实在很难。萧昕在一旁点了点头。 “我们不可能联络到她的!”要不然她就不叫“黑瞳”了,“但是……至少我们知道她家住哪里。” “嗯?”严宇峻撇过头看了一脸……贼笑的萧昕。 “用你的老招数呀!”萧昕从容的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黑色的纸卡,“送花吧!” **************************** 桌上摆了一束花,雨萍则背靠在门边死盯着它不放。 送花……严宇峻竟然大方的直接送花过来,他不知道什么叫做按兵不动吗?阿尔代落不知道在计划什么,他都不了解她的不安吗? 可是……雨萍咬了咬下后,她竟然觉得很高兴。 你在搞什么鬼,“黑瞳”?人家就只是送一束花,干什么那么高兴?! 他平常不是都要你送花给一堆女人吗?看的还不够多吗?现在他送你花也只是习惯性,根本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可是、可是……她就是觉得很高兴呀!以前是她包花、送花给别人,可是现在……却是他叫人送花给她,只送给她。 女人接到花都是这种心情吗?那样的喜悦,无法形容?真是奇妙。 而且……严宇峻送的花是白玫瑰。 雨萍终于坐到桌边,抽过上面的黑色纸卡;她在认识他前就很欣赏他的字、他的文藻……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也会写给她,雨萍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用很期待的心打开那张卡片…… 这是她第一次的期待。 我们在彼此的眼里,瞧见了自己。 愿此后的永远,你的瞳眸能如同我的一般, 只容得下彼此。 另外,我很担心你,联络我。 宇峻 很担心……她?有人担心她?这辈子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字眼,第一次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最有一个人想着她、关怀她的。 他没有使用虚伪的字眼,他依然是那样的狂傲。但是为什么这一次……她在字里行间看到了那么一丝真心? 他说的并没有错,她的确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他们是相仿两个人,同时拥有深深的孤独与悲哀,一样遍体鳞伤、一样的背弃一切,一样想求得一丝依赖、求得一丝平静……”丝幸福。 他们究竟是不是在互舌忝伤口呢? 她不知道,但是即使知道,她却有种什么也不想管的冲动,她的心竟然第一次动了起来,她第一次有,一种无论如何都想要见上他一面,想要待在他身边的强烈! 所以,当她站在他办公室门前时,她似乎已然下了某些决定。 “嗨。”她站在桌前,轻声的说。 把雨萍送进办公室的萧昕很早就开溜了,他没兴趣做电灯泡。 低着头在看文件的严宇峻先是狐疑的挑了眉,他不记得那位女秘书有这种轻飘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似乎有那么一点熟悉。 “……”他抬起头时,双眼抹过一丝惊愕,“雨萍?” “你还好吗?”她依旧是那样的平淡,关心着,“花店的事情真是麻烦你了。” “你……也还好吧。”严宇峻向后靠上了沙发椅上,轻松地,“一个月没你的消息。” “我很好,我只是在整理一些事情。”雨萍双手置后,开始在他办公室里走着,“倒是你,似乎瘦了一点。” 雨萍今天穿了一身白,白色的高领无袖上衣、白色紧身裤,再配上一双白色长靴,她的黑发依旧是那样柔顺的披散在她的肩上、背上。然后照惯例的,她又把整间办公室氛围给改变了。 平静而舒适的……世外桃源。 好大的办公室,真是奢侈;雨萍在办公室里步着,走到落地前,她把百叶窗拉了开,让一落阳光洒上她的身,发出萤白色的光辉。 白色的衣服反射阳光,亮得让严宇峻有点睁不开眼,他看着迎着阳光的雨萍,她今日有些不一样,侧面的她依然美丽,只是她的嘴角……一直是往上翘着的,一直挂着微笑般的 “收到我的花了吗?” 严宇峻不动,坐在位子上看着在阳光中的雨萍。 “白玫瑰的花语是‘我配得上你’。”雨萍站在窗前,看着高楼下的景致,“不知道你是有心或是无意的。” “有心的。”他自然是有心的,与雨萍用餐的那晚,他就听出雨萍对花语颇有兴趣,“希望你还喜欢。” “喜欢,我很喜欢。” 雨萍转过了头,对着严宇峻,露出了嫣然一笑。 嫣然一笑。 阳光下的笑容,她从未对他或是任何人那样笑过,今日的雨萍竟变得那么温暖,那么的……动人心弦。 严宇峻站了起身,他想接近她……想再接近她。 雨萍看着他走过来,笑容一直挂在嘴边,她今天的眼神很明亮,一点晦暗也无,因为她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神清气爽,第一次心里有股力量正鞭策着她去做某件事、说某些话、见想要见的人。 “你这样笑,很动人。”终于,严宇峻站到了雨萍面前,“真希望能常看到你笑。” “那你要常在我身边才行。”雨萍倒是语出惊人,“我看到你会比较想笑。” “……”严宇峻睁大了眼看着她,“常在……你身边?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倒也不介意。” “我不介意,一点也不。”雨萍摇着头,笑着,“我今天来,就是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 说这句话时,雨萍的笑容微微收了起来,严宇峻看的懂,她的眼神扫过一丝严肃,恐怕是要谈正经事的样子,真希望世上没有那些正经事可谈,他宁愿就那样站着与她对望一整天。 “要喝点东西吗?”严宇峻走回座位,“我们坐下来谈。” 雨萍拉上百叶窗,很好,附近并没有狙击手;她也走向严宇峻,环顾了整间办公室一眼,然后内心涌出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咖啡。”她第一次俏皮地昂起小脑袋,“你泡给我喝吗?” 泡给她喝?!严宇峻拿起电话的手倒是停下来了,他右手食指正准备接下与外面秘书室的对话钮;去花店两次,都是她亲手泡咖啡给他喝的……所以……她要他也亲手泡给她喝? “ok。” 严宇峻无奈的笑了笑,果真走出门,亲自为雨萍泡上一杯咖啡。 嗳……雨萍轻松的坐上沙发,这样的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收到他给的花之后,她喜欢那种感觉……以前都是她在做的事,换成别人为她做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她现在很期待各种不同的事情,就从咖啡开始。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她泡给“他”喝、或是给严宇峻喝,除了店家,她还没有喝过别人专门为她泡的咖啡呢! 真有意思。 “你在看什么?”严宇峻正等着咖啡壶里的水滚。 萧昕站在严宇峻身边,一双眼睛都快给瞪出来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就看着在煮咖啡的严宇峻。 “我不是白痴,煮咖啡这种事我很早就会。”很好,煮好了。“你下巴快掉了,不要那么夸张,萧昕。” 萧昕可不是疑惑他会不会泡咖啡,他疑惑的是,严宇峻竟然会为某人亲手抱咖啡?! 严宇峻根本懒得理萧昕,他把两杯咖啡倒好后,径自走了出去;萧昕一直在茶水间里摇着头,他们的进展似乎比他想的……快了很多。 “萧昕,秘书室那里有急事。”有人走了进来,“你快点过去一趟。” 萧昕皱了眉,急事通常等于坏事,里面那两个人正有难得的相处时间,他希望可以独自就把这件事情给处理掉;恢复正经的萧昕快步走出茶水间,接过秘书室递给他的那通惹人厌的电话。 办公室里的雨萍正细细品尝由严宇峻亲手为她泡的咖啡,严宇峻也坐在一旁,两个人又像在花店时一样,明明都在同一个空间里,却不交谈、不出声,就只是各自唱着自己咖啡,想着自己的事情…… 只是这一会儿,雨萍抬起头看向严宇峻。 “从今天起,我都要待在你的身边。”雨萍正经八百的开口。 什么?!严宇峻到嘴边的咖啡差点烫着了他;雨萍怎么会无缘无故要待在他身边呢? “这是我之前对你义父的承诺,我要保证你的安全,一直到……”雨萍的眼神在瞬间飘离,“事情结束为止。” “你果然认识我义父。”严宇峻把咖啡杯放上了左手拖住的盘子上,“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我的职业机密,不便奉告。”雨萍一口回绝,“我现在只是在完成对奥斯卡的承诺。” “你……有杀害我义父吗?”这是他一直挂心的。 雨萍看向严宇峻,在瞬间又别了过去,避开了他的眼神;严宇峻死盯着她不放,他不希望,杀死他人父的会是“黑瞳”、千万不要! “我没有。”轻轻的,雨萍摇了摇头。“我没有杀死你的义父。” 呼……严宇峻重重的松了口气。 所幸,她并没有杀死义父……只是……她跟义父有过承诺?严宇峻不解,他根本不知道义父竟然认识“黑瞳”,而且跟她做了……保护他的承诺,一直到……事情结束。 “什么是事情结束!” “到你完全安全为止。”雨萍一笑,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你放心好了,相信我的能力。” “我绝对相信你的能力。”这根本是无庸置疑的。“只是……” 只是……她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完成对义父的承诺,才过来这里……跟在她身边保护他的?严宇峻突然有一种未有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只是什么?”雨萍喝毕咖啡,放上桌。 “我以为你是为了多一点迷人的笑,才愿意到我身边的。”严宇峻玩笑式的把话题转了一个弯,“看来是我多……” “我是为了相信你而来的。” 冷不防的,雨萍截断了严宇峻的话语。 他在空中摆晃的手因而停滞,他讶异的看着坐在那儿的雨萍,她直着身子,面容平静而坚决,最重要的是……她刚刚话里的口吻,带着的是一种不容怀疑的明确。 “为了相信我而来……” “我想试试看,相信一个人。”雨萍微低下头,这次露出的是有点甜甜的笑意,“不知道……你是否如你所说的,能让我信任。” 严宇峻没有开口,他先是抬起头看向左边,再有点因彷煌而望了下右边,最后他决定把咖啡放口桌上,然后坐到了雨萍的身边……非常近的身边。 “很高兴可以获得你的信任。” 她刚刚的笑,就像在梦境里的笑容……发出口心底的美丽,而且……高傲。 “那你呢?”雨萍侧了头,又开始睁着那双逼人的黑瞳,“你愿意相信我吗?” 不是指承诺或是责任上的信任,不是相信“黑瞳”的能力,而是相不相信施雨萍这个人。 “我愿意,我绝对信任你。”严宇峻点了头,嘴角微上扬,“我说过,有你在便能使我平静。” 所以,他对她早就有了信任感。 “嗯!”雨萍嗯了声,这次她连眼都笑眯了。 严宇峻对她的笑容感到喜悦,注视着雨萍,她依然是那样不避讳的看着他,时光在互视之间流转;严宇峻把身体移了向前,对着雨萍粉红色的唇瓣,一吻。 那只是蜻蜒点水般的刹那,在严宇峻离开唇瓣时,雨萍只是杏眼图大的,使用惊讶、疑问的复杂表情看着严宇峻。 “好嘛!”她舌忝了舌忝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可怕心跳。“我知道这是接吻。” “不算,这只是一种……打契约方式。”严宇峻佯装没事般的从容,“我们约定的,要信任彼此。” “哦?”雨萍狐疑的扫向严宇峻。 尽避她很怀疑,可是她又不懂……她见过很多人接吻的,的确是没有那么快……可是……她见他们都很陶醉的。 她好像还必须学习很多事。雨萍挑挑眉,然后再对严宇峻笑了一下。 他……突然好想拥住她! “你说的事情结束后,你还会再待在我身边吗?” 月兑口而出,连严宇峻都来不及制止自己的嘴。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他……他希望雨萍再待在她身边吗?他希望可以拥有……使他安心的女人吗? 是……吗…… “我……” “打搅一下。”门突然被推了开。 雨萍才张口欲言,萧昕就神色紧张的冲进来了。 “什么事?”严宇峻死皱起的眉,都快发火了。“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足以打断雨萍的答复。 “方落来了。” 第九章 经过了一个月,迟迟未有动静的方落,终于在下属回报雨萍进入远扬企业后,立即跟着出现了。 萧昕听到下面的人进来通报时,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严宇峻说了,他亲眼看到当初扫射花店的正是龙华集团的副总裁佐晨,而且那个“俄国进口”的毒气礼品不也正是佐晨送的吗? 虽然萧昕百般推却,但是终还是让他们进来了。 谁叫对方是龙华集团的总裁! 严宇峻要萧昕收拾他跟雨萍的咖啡杯,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座位;他一直不明了方落究竟是敌是友,之前送那毒气礼品就算了;后来见面时不是也达成协议了吗?他为方落找第二组“福尔摩莎资金”的密码,而方落则帮他找出叛徒的线索!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派人扫射花店,想要伤害他?还是雨萍? 事情发生后他不动声色,想不到方落也不闻不问,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耐心大赛,看来方落还是先跳出来了。 “我不回避。”雨萍的脸恢复冷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严宇峻大手一挥,“你可以跟在我身边。” 永远的话……更好。严宇峻再瞧了雨萍一眼。 雨萍优雅的走到严宇峻身边,等待着门的开启。 阿尔伐落为什么会挑今天来?而且还是故意挑她在的时间来?雨萍深深思索着,心中也盘算着某些事情。 门开了,推方落进来的是萧昕,而不是佐晨;方落一进门便看到严宇峻身旁站着的纤细身影,背对着阳光的黑影,还是发出慑人的气势;他微微一笑,然后萧昕退了出去。 “欢迎,方落。”严宇峻照例光客套一番,“怎么没看到你的义子?” “他人不舒服,今天的场合他也不需要来。”是呀,只要关键人物到齐即可。 萧昕再度步入办公室,为他们送上咖啡。 “萧昕,去买点东西,龙华集团的副总裁身体不舒服。”严宇峻吩咐着。 萧昕点了点头,不舒服?是不是糖果和汽水喝太多啦?!他买麦当劳给他吃好了,那个死小表!萧昕乖乖的出去,然后拿过车钥匙就真的准备去采买麦克鸡块。 进入地下停车场,他一路哼着歌,一路走向他的宝贝爱车。 “嗨,萧昕先生。” 钥匙掉落地面,萧昕举起双手。 因为冰冷的枪口,正抵着他的后脑勺。 *************************** 此时楼上办公室的沉静气氛正在弥漫,方落喝着手上的咖啡,严宇峻玩他的笔,而雨萍则只是静静的站在他身边。 “看来,你认识雨萍。”严宇峻看看方落,再瞧瞧身边的雨萍,“你没问她,也没叫她回避。” “你的女人?”方落笑着,但并不看雨萍一眼,“听说女人不能进你办公室的。” 严宇峻只是冷哼一声,不多做无谓的解释。 “我的密码你找到了吗?咳……咳……”方落像是被呛到般的咳了几声,“咳……对不起咳……咳……” 咦?!雨萍闪过一丝惊讶与熟悉,她看着方落的身体,正不停的咳着嗽,她像是想起什么般,思虑正处于不稳。 “才一个月,我得找出过去在义父身边的人。”这不像是方落来的目的,“我只能告诉你,目前连存放‘福尔摩莎资金’的联邦银行也不知道密码在哪里。” “哼……办事不力。”方落不客气的扫向严宇峻,“你打算拖延多久?” “十几年了,人事全非,不要强人所难。”方落对“福尔摩莎资金”还真执着,“既然你问了,那我要求你办的事呢?” “哼!我已经办妥了!”方落冷冷的勾动嘴角,那股冰冷立即刺上了雨萍的心。 糟糕!阿尔代落不会是要……雨萍微微一颤。 “什么!”严宇峻激动的站了起来,“你知道是谁杀了义父了吗?!” 她明白了!为什么一个月未曾有动静的阿尔伐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还那么刚好,在她来到远扬企业时出现——他根本是已经盘算好的。 “没错,我知道杀严焕山的人是谁。”方落勾起极度阴险的冷笑,“他就是……” 方落的手缓缓地抬起,然后一只指头就这么越过严宇峻,直直指向他的身后。 严宇峻瞪大了双眼,极为缓慢地,转过了头。 “当年,在工厂里射杀严焕山的人,”方落再补强一句,“就是‘黑瞳’!” **************************************** 阿尔伐落!雨萍深呼一口气,想要开始说话。 她就知道,她早该知道阿尔代落没安好心的! “我问你时,你摇头否认的。”不可能是雨萍,她之前说并不是她!“告诉我,你没有杀死我义父!” “我找到荷西了,他那天亲眼看到一切!”方落突然拿起无线电,阻止了雨萍的问答,“叫荷西进来。” 荷西?!那又是谁?雨萍有点因紧张而颤抖,她做梦也想不到,阿尔伐落会使出这么阴险的一招! “荷西?!你在哪里找到他的?”严宇峻不会忘记荷西,他是工厂里的工头,对他很好,“我失去他的消息很久了。” “我在哥伦比亚的乡下找到他,他因为害伯而躲了起来。”方落把轮椅推向门口,“‘黑瞳’,你要不要站前面一点,这样跟我们说话听得比较清楚一些。” 因为害怕?严宇峻愣了会儿。 雨萍怒目瞪视着方落,但还是上前几步,站到了严宇峻的桌前,而严宇峻还陷在惊讶里,说什么他也不愿相信杀死地义父的人就是雨萍! 门外走进一个黑人,他看起来很衰老,但由他壮硕的体格,看得出年轻时算是健壮,他一进门就看见方落,激动的开始哭泣,然后跪下来与方落相互拥抱,西班牙语在空中交杂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荷西,看看那个人是谁!”方落拍拍叫荷西的人,把头出向了严宇峻。 严宇峻一步上前,往荷西的方向去,而雨萍还是站在办公桌前,靠着桌缘。 荷西擦了擦眼泪抬头,一眼就看见走过来的严宇峻,他双眼一亮,激动的再次哭了起来! “奥克达维欧!”他叫着严宇峻,然后赶忙站起身,就要冲过去与严宇峻相互拥抱……就要。 但是在那一刹那,他的眼越过严宇峻,看到了他身后那纤细的身影! “天啊!”他吓得缩回手,哀求般地大叫! 严宇峻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可是荷西却已经倏地躲到沙发边,抱着头蹲了下来,还一边瑟缩着发抖,严宇峻强压住心中一切未经证实的疑问,回首看了看雨萍,她一双眼正直盯着荷西不放,里头一样盈满讶异与不解。 “怎么了,荷西?”方落过去拍着他,“你为什么害怕?” “……‘黑瞳’……那个人……那个人是‘黑瞳’呀!”荷西疯狂的大叫着,里头有着强大的恐惧。 那个男人看过她,那又怎样?!雨萍紧握起双拳,她必须保持冷静的态度才能面对一切,面对阿尔伐落可能再有的阴谋。 “荷西,你告诉奥克达维欧,是谁杀了奥斯卡!”方落再继续追问着,“快告诉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严宇峻觉得自己快到临界点了,为什么方落会找荷西回来?又为什么不该有人看过的“黑瞳”,会被荷西看到呢?! 严宇峻终于上前,与方落一同安慰着哭泣不已的荷西,他像是极度害怕雨萍一般,抱着头蹲在角落里。 “你何不问问‘黑瞳’比较快?”方落突然用剩下的那只眼盯上了雨萍,“问她究竟有没有杀死严焕山。” “我没有。”严宇峻才转过头来看她,雨萍就斩钉截铁的回答了。 阿尔伐落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不如就使出来吧! “荷西,你快说呀,奥斯卡到底是被谁杀死的?你不奇怪,为什么奥克达维欧会跟‘黑瞳’在一起吗?” 方落如催眠般的在荷西耳边念着:“他……爱上‘黑瞳’喔……爱上……” “不!”荷西突然抓狂般地回身,紧抓着严宇峻双臂,“你不可以爱上她、不可以爱上她!” “荷西!”严宇峻也反拉住他,“究竟是谁杀掉奥斯卡的?!” “是她、是她!”满脸都是泪水的荷西,一只手就那样直指向了雨萍,“我亲眼看到,是她杀了奥斯卡!” 等等!严宇峻只是睁大了双眸,他告诉自己,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他必须问清楚当时的状况才行…… 雨萍向他保证过,她没有杀死义父的,没有……他要相信她、他一定要相信她! 雨萍一震,甜美的面容终于迸发出可怕杀意。怎么可能?!她明明就没有杀死奥斯卡,为什么那个叫。荷西的要信口胡说! 哼!雨萍终于移动脚步,她决定亲自上前问个清楚。 “不!”一见到雨萍逼近,荷西又开始歇斯底里。 “雨萍,你先待在那里不要动,你一靠近荷西就会害怕!”严宇峻转过头要雨萍站住,“这样子我问不出个所以然。” “那你最好快给我问出一个所以然来。”雨萍紧握的拳头已把指甲嵌进掌心内,“叫他说清楚!” 气氛变得极度僵硬,只有方落一个人在低低笑着。 “奥斯卡在工厂巡视时,东区突然发生大爆炸,然后我们这边也是……我、我冲进去……想要把奥斯卡救出来……可是、可是……”荷西边颤抖,边用那白得发亮的眼看向不远处的雨萍,“我看见她拿着枪,就站在奥斯卡身边……她看着他的眼神好冰冷、好可怕……然后,她对着奥斯卡笑,她边笑着边说……说她是‘黑瞳’!” 不——严宇峻终于不得不紧闭起眼! “我听到就很害怕,我吓得往外跑,我看见‘黑瞳’了,我竟然看见‘黑瞳’了!可是我一句话都不敢讲,我……”荷西继续碎碎念着,他似乎正在释放他十几年来的恐惧,亲眼目睹严焕山死亡、和见到“黑瞳”的恐惧。 方落依旧在安抚着荷西,不时和着几声咳嗽声,而背对着雨萍的严宇峻终于慢慢地……站了起身。 “你保证过的。”严宇峻冷冷的开口,依然压不住全身的颤抖,“你说你没杀死义父的。” “没错,我保证过。”雨萍看着严宇峻的背影,她再做了一次痛苦的深呼吸,“我没有杀死你又父。” “够了!施雨萍!”严宇峻啪的转过身来,“他都已经看到了,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你为什么还要否认?!” 严宇峻?! 雨萍这下真的露出了紧张而仓惶的神色,退后了一步。 “你……你相信他所说的?!”雨萍激动的反问着严宇峻,“他说了你就相信?!” “荷西是一个很老实的人,他没念过书,不说谎!你看他吓成那个样子了吗?他真的看到你了呀!”严宇峻对着雨萍开始大吼,“告诉我你那天不在哥伦比亚,告诉我你不在火场里,告诉我你没拿枪指着我义父!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呀!” 我……我……雨萍痛苦的张着嘴,她蹙起眉,慌张不已地摇着头;这、这要她怎么讲?要她怎么说?天!好痛苦,她的心为什么像是被人握紧一般,觉得好痛苦? “我、我那天……在哥伦比亚、在火场里。也拿枪指着你上父……”雨萍上前靠近了宇宇峻,“可是我就是没杀你义父呀!” 天啊! 严宇峻仰头向着天,他的双眼因痛苦而紧闭,泪水自一旁缓缓滑落,五官正因打击太大而扭曲着,而内心……正被人用刀、一刀又一刀的捅着……他找了那么多年的凶手、杀死他义父的凶手……竟然就是雨萍!虽然说她只是一个杀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但问题是她亲手杀掉义父的!永远不能推去这份罪!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骗他说没有?! 她说要待在他身边?她跟义父怎么可能有什么协定?她待在他身边究竟是为了伤害他、欺骗他.还是要杀他?! 他曾经立誓,他一定要杀死义父的人偿命,而今这个牵动他心房的女人就是杀他义父的人,她就站在他面前,只让他动心的女人……是因为她的恬静、她的孤傲,那与他相似的寂寞……正因为她是“黑瞳”,所以他才会……爱上她。 包悲哀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在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爱上她了。 因为他现在是如此恨她,恨到他心痛如绞,他才发现他竟然爱上她了!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世界上杀手道么多,为什么偏偏是雨萍杀掉义父呢?但为什么……雨萍不承认呢? 什么信任与否,那一切,都是空言! 他这辈子……真的再也不能信任人了! “告诉我……是谁雇你杀掉义父的?”严宇峻正视了雨萍,带着泪水,“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但我们自此尔后再无瓜葛。” 方落在瞬时沉了脸。 “……你……你不相信我?!”雨萍开始觉得她的心脏似乎难以负荷她的心跳速度,好紧窒、好痛苦……“你认为我是杀死你义父的凶手?” 喔,天……她心脏好难受……她、她鼻子为什么那么酸……她好想呐喊! “事已至此,你还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够了。欺骗已经够多了,“告诉我,是谁雇用你的?!” 他,不相信她。 真难想象,她好不容易对一个人敞开了心房,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一个让她想信任的人……结果,她又再次被背叛了。 酸楚顿时涌上,雨萍为了抑制泪水,不停的做着深呼吸……泪水清提,她流出了多年不见的泪水。 看!现在阳光还高高挂呢!不到一个小时前,她还站在窗前对着他微笑,那时的她第一次有幸福的感觉……她在想,这样就可以幸福吧!或许这个人,是值得依靠和信赖的人,是可以让她有崭新生活的人呢! 瞧!口里的咖啡还余味犹存,她刚还在沙发上告诉他,她愿意信任他、愿意接纳他的进驻;他不是也说了吗?说他愿意相信她……就只相信她一个人…… 可是,一个小时后呢?阳光还是照了进来,可是现在在她面前这个眼里布满血丝的男人是谁?他的眼底……再也没有她了,而她的心里……再也不要有他了! 再也不要有任何一个人了! “呵……呵呵……呵呵呵……”雨萍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果然是与幸福无缘的女子,因为她是杀手呀,她是一个杀手! 本来就不该有心、本来就不应该敞开心房,现在报应来得多快呀,施雨萍,你看看,你信任人的下场,就是一次又一次被背叛! “快告诉我!”严宇峻不能理解雨萍的笑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的理智早已破绝望与愤怒所掩盖。 “那是我的职业机密,恕不奉告。”抬起淌满泪的脸庞,雨萍笑开了嘴,对着严宇峻。“从此尔后,我们再无瓜葛。” 这是她最后一次流泪、最后一次笑,她再也、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雨萍维持笑容,往门口走了去;严宇峻口身要拉住她的手臂,却被她利落的回旋踢一脚踢往沙发去。 事情真是出乎意料呀……想不到“黑瞳”不说出雇用者的名字……方落一直暗自笑着,那得意的笑呀! “咳……咳……”他又低首咳了几声,才注意到紧抱住他的荷西,和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你再活也没多久了,阿尔伐落。”雨萍冷冷的撂下了一句话,抬头挺胸地步出严宇峻的办公室大门。 泪并没有停止,雨萍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流泪,从今以后,她将冰封住自己的心……因为她已经禁不起任何一个人再一次的背叛了! 再也禁不起了! *********************************** 夜已深沉,屋外一片寂静,而屋内却一盏灯也没有开启。 雨萍静静坐在日式小木桌旁,一动……也不动。 她人在这里,但是她灵魂却在几年前飘摇着;她到了那个满是火海的工厂,想要回顾当年种种一切。 十七岁吧……她接到了标靶的照片与身份,于是动身前往哥伦比亚;目标是哥伦比亚的最大毒枭,大陆华人,奥斯卡。 时间和地点都确定了,她潜入工厂,打算只花一发子弹,而且不打算惊动到太多人;突然间身后一阵巨响,这个工厂竟然接二连三的响起了爆炸声!她躲着碎石与倒下的物品,决定尽快找到标靶。 毕竟受了人家的雇用,她可不能让标靶于缘于故死在爆炸或大火里、再怎样也得亲手杀掉他。 她在寻找的同时,却听见了一声枪响,急急忙忙赶过去,她竟然见到倒在血泊中的标靶,和一旁站着的人,那是另一个初出茅庐的杀手,他笑着对标靶说着话,刚刚那一枪穿过了标靶的肺,他正准备再补上致命一枪。 可恶!蓖主竟然敢同时请两位杀手解决同一个标靶,简直不把她“黑瞳”放在眼里! 在杀手要解决标靶时,她先解决了这不识时务的杀手;想跟“黑瞳”抢工作制造名声,下辈子再说! 浓烟正迷蒙,刚好可以遮掩她的行踪,她走出去,枪指着标靶,要确定他的状况。 标靶不停的失血.翻了白眼在颤抖着,看来是没有救了…… “……奥克达维欧……奥克达维欧……”声音来自频死的标靶。 咦?这倒奇了,她第一次听到除了“救救我”以外的话;她回过头、蹲了下去,而标靶的手却在空中挥舞着。 “奥克达维欧……我的……义子奥克达维欧……”标靶哺哺自语地念着,“他杀了我……也会杀他……不可以……不可以……” “喂!你快死了,顾自己吧。”义子?这个人看来还真疼不是亲生儿子的义子,“要祈祷的话,我可以奉陪。” 当做是失职的赔礼吧!要是刚刚出手的是她,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地在这里哀嚎,一定是一枪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救救奥克达维欧……保护他……求求你……”标靶染满鲜血的手突然紧紧握了她的手,“你一定要保护他……不要遭到毒手……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你都快死了,还有时间管别人?!”丽萍皱起眉头,“我认为义子不如亲生儿子!” “喔……我爱他……我爱他呀……咳……咳……”标靶流下了泪,伤口继续因咳嗽而大量冒血,“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取他的生命……求求你……救救……” 爱?爱是什么东西呢?她不懂……可是,标靶的真心却有点令她动容,听着标靶交代遗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逼得她不得不弯去听他在说些什么。 一弯身,她的泪就滑落了……她仔细听着标靶临终前的遗言,然后感到浓烟越来越呛人,再不走她就走不了了! “谢……谢……”标靶的眼皮渐而无力,“你是……你是……” 他的手自她的手滑落下去,闭上双眼的他算是死而瞑目,嘴角甚至还挂着微笑。 她抹去眼角那一滴微弱的泪水,笑着对标靶表明身份:“我叫‘黑瞳’。” 然后她极其利落地迅速离开了现场。寻找叫奥克达维欧的男人,还有那个该死的雇主!他雇用两个杀手就已经违反条例,而现在标靶又反过来请她保护他的义子免于受到雇主的迫害…… 所以……雨萍虽然在树丛间别见了雇主,但心想:等一下再来料理你吧。 当她跑到河边最大的屋子旁时,一进门就听见了定时炸弹的秒钟声响,喊了几声奥克达维欧之后,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好家伙,想要炸毁房子,以掩人耳目是吗? 算他聪明!她露出难得的赞赏微笑,然后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她换上了工作服、戴上鸭舌帽,然后跑去找她的雇主;她听到他也在寻找那位奥克达维欧,想必是要杀掉他吧!所以她“好心”的告诉他,奥克达维欧在河边那栋装满定时炸弹的房子里。这样就好了,杀掉了违规的雇主,也算保护了标靶口中的奥克达维欧;她亲眼看着河边宅子被炸毁,满意的离开了哥伦比亚,任务结束。 任务……应该在那时就终结的。想不到十二年后,雇主阿尔伐落竟还活着,那场爆炸并没有要了他的命,而奥斯卡口中的奥克达维欧,正是那个背叛她的严宇峻。 路灯微弱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桌上;雨萍死寂的脸上,已不再有任何的表情,她刚刚决定,要忘掉这一切,离开台湾。 信任人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一旦信任了,就会有被背叛的危险;而这个被背叛的可能性,在她身上,发生率一向都是百分之百。她想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不再做什么生意了,只要有一片花与草的田地,让她在里面安静地度过余生就行了。过去种种,是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与严宇峻的种种,也不过是过往云烟的一场梦。 雨萍站了起来,提起简单的行囊,她若没有计算错误,再不久严宇峻会派人来抓她回去,因为他要知道雇主是谁,而阿尔伐落也会叫人来杀她灭口。 只是她……谁,都不想再见了。雨萍就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深埋在冰原的地心之处。 棒天,遍寻不着雨萍的严宇峻收到了一个信封袋,里头放有一段小巧的锦紫苏。 “无望的爱”。 而龙华集团的总裁方落,也收到了一只信封,里面有一小张纸片,上面写有一组号码。 第二组密码。 第十章 无望的爱。 严宇峻手上拿着那株锦紫苏望着。 昨天收到的黑色信封袋,就只包着这株小草,他查了花语大全,就看到它的花语,正是“无望的爱”。 是雨萍留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她早已人去楼空,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她的屋子已经有人先一步去翻动过了;他还没有心思想对方到底是谁,他只是看着这段锦紫苏,心中隐隐抽痛着。 雨萍脸庞一再的浮现在他脑海里,那幅她蹙着眉心痛苦地嘶喊着:“你不相信我?!你竟然不相信我?!”的模样。 懊死!他昨天是太激动了!一得知有凶手消息就激动万分,加上荷西的指证历历,教他怎么有办法再听进雨萍所说的每一个字句?!荷西说的有多明白啊,他看到雨萍站在义父身边、看到她对着义父冷笑着……最重要的是—— 雨萍承认当年她人在火场,就在义父面前……可是她就是不承认她杀了义父! 这其中会有什么误会吗?他昨夜翻来覆去,一整夜未能成眠,就在想着这个问题;雨萍心痛的神情太深刻了,就那样刻进他的心里,她会那样子喊,一定有她的原因。 只是,“黑瞳”是一名杀手,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哥伦比亚、不会刚好身在火场里、还那么刚好就在他义父身边。 他这里所言、所听、所判断的,没有一项能证明雨萍是无辜的! 尽避……“黑瞳”是受人所托,但是再怎样他都无法释怀,他只要闭上眼,就会看见“黑瞳”无情的拿着枪,在义父身上开洞,然后她带着冰冷的面容,头也不回的离去;而义父,就在血泊中一直高喊着他的名字……喊着…… 但是……为什么她会流泪?她为了他的不信任而流下了泪水,那模样就好像是……好像是他背叛了她一样,好像错全在于他似的! 为什么偏偏是雨萍呢?为什么偏偏是她?他没有那么大的心胸,继续装作没事一样的爱着雨萍、与她一同生活,然后忘记义父的仇恨。 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寄上这株锦紫苏,仿佛是宣告她的绝望、宣告他们之间的结束;这段才刚开始,就立刻以悲惨落幕的恋情。 明明以为,终于找到一处乐园可以让他休憩的呀……明明以为,终于寻得一个人,可以让他安心并且依赖的…… 结果一切,正告诉他应该继续信奉多年来的原因:他既然舍弃了一切,就不该再存有无谓的希望。 严宇峻把头埋进手臂里,手上仍拿着锦紫苏。 对了,萧昕呢?为什么昨天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瞧见过他?已经一天一夜了,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萧昕呢?”他按下对话钮。 “还没进来,总裁。”秘书室回着。 还没进来?萧昕不可能这么久没跟他联络的?他那个人一天不跟他罗嗦就会受不了,更何况昨天方落还来,这算是件大事,他不可能不过问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 “早啊!”门突然被推了开,“我听说昨天这里气氛很糟喔!” 萧昕?! “你去那里了?为什么没有联络?!”严宇峻看着从容的他,有一股想打人的冲动。 “嗯?你还记得关心我呀?!”萧昕笑眯眯的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严宇峻,“我去帮你找一些有用的资料。” “什么资料?”严宇峻狐疑的看着萧昕,他为什么……觉得他怪怪的,“你知道吗,杀死义父的人,居然真的是雨萍!我……” “嘘……你先看这份资料比较重要。”萧昕胃然的打断了严宇峻,“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他听谁说的?昨天除了他、方落和雨萍之外,并没有第三者在场呀!萧昕果然怪怪的,他说不一来,但是他就是觉得相当奇怪、抱着怀疑。严宇峻还是先接过资料,开始看萧昕所谓的“重要资料”。 里面是一些照片和说明,还有一些铅笔记录;地点是哥伦比亚,火场废墟的照片……那个是他的宅子、还有另外一边是……严焕山的工厂。 “这是什么?”严宇峻厉声一问。 “重要的资料呀,我昨天拿到的。”萧昕从容的翻到一具尸体报片上,“看,这具尸体是在工厂里发现的。” 严宇峻仔细看着,尸体虽然已经烧焦不可辨识,但是依体形而言,那并不是义父的肥胖体形。 “这具尸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躺在严焕山的身边,身中一枪,脑袋开花。”萧昕得意地坐上桌子,“据调查,这个人没有身份。” 没有身份?!不可能的,在工厂里工作的所有工人,他没有一个不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有身份的;就算是偷渡客,义父也都为他们在政府里安排妥当,每个人都是哥伦比亚的正式公民! “而且据可靠消息得知,这个家伙原籍芬兰。”萧昕凑近了严宇峻的耳朵,“他、是、名、杀、手!” 杀手?! 有杀手脑部中检,陈尸在失火的工厂里……而且是在义父的身边?! “怎么回事?”严宇峻沉吟了,“这根本不合理呀!” 若是雨萍杀了义父,就不可能有另外一个杀手会出现,……而且这个杀手还死了?并且是一枪贯穿脑部? “没错,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想想,为什么会有两个杀手呢?”萧昕在一旁也跟着哺哺念着,“这具尸体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关键证据。” 两个杀手?“黑瞳”和这个芬兰杀手,他们是同时被雇去杀义父吗?还是雨萍是去杀这名杀手的?啧,怎么事情突然变得一团乱了?还有,萧昕是怎么拿到这份资料的?! “等等,你去哪里拿这个东西?”天啊,这本纪录簿还是哥伦比亚境内警局的?!“你不要告诉我你在二十四小时内来回哥伦比亚和台湾,还跟当地警方打了通关。” “是一个朋友给的。”萧昕神秘笑笑,“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朋友?!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可靠朋友?还可以随时拿到当年工厂焚烧和义父被暗杀的警局资料。 “不要问不要问,反正你问了我也不会说。”萧昕在严宇峻开口之前叫了起来,“你好好研究这份资料,反正它能帮上忙就好了!” “你不要随便去拿来路不明的东西,会惹麻烦。”严宇峻不悦地皱起眉。 萧昕只是呵呵呵的笑着,然后迅速飘出办公室。 他要是再待下去呀,严宇峻铁定会逼他把话说出来不可;嘿嘿,那个“朋友”的出场也很华丽,拿了把枪指着他的头,害他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亏他提供了那份资料,与他“秉烛夜谈”之后,他希望他所做的“牺牲”和朋友所做的推测是正确的。 电话声响,秘书室立即接起,然后递给站在一旁傻笑的萧昕,“急事,是龙华集团的总裁。” 如果是方落打来通报的急事,那铁定是天大的坏事! “宇峻!宇峻!”萧昕突然疯也似的推开门冲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严宇峻抬起头,这辈子他还没有看过那样失控的萧蝗,脑子里闪过天大的不祥,到底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方落……方落说施雨萍在他手中,他要你立刻到他的别墅去一趟。” 什么?!严宇峻一击桌子而起,雨萍在方落手里?!他抓雨萍做什么?和雨萍的不共戴天之仇,是他跟雨萍的事,方落不是只关心那第二组密码吗? 严宇峻抓起外套,顺便再把桌上那份重要资料扔给一边的萧昕,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他到底想对雨萍做什么?! 车子离开了台北市后,飞快的往八里前进,方落的别墅位在八里偏僻的山上,路程十分遥远,一路上,严宇峻忧心如焚。好不容易车子上了山,果然没多久就见到那幢位在崖边、海上的华丽别墅,而大门已然敞开。 严宇峻连等都不想等的就先下车,萧昕随后跟上,冲进了方落的宅邱。 佐晨早在大厅等候,他一样是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点也无视于严宇峻的难看脸色和几要杀人的冲动。 “早安!”他礼貌的打着招呼,“你们来得真快!” “废话少说!”严宇峻上前就冷瞪了他一眼,“方落呢?” 佐晨被严宇峻寒光一扫,不免因害怕而嗫嚅起来,他赶紧低下头,然后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真是不识好歹,没看到人家已经怒气冲天了吗? 还道什么早?萧昕在后面前喃喃自语地低咕着,环顾四周,他就是感觉有那么一点奇怪!堂堂“黑瞳”会被方落那个拐子抓到?抓到就算了,为什么这里还没有门禁森严的感觉? 他要是抓到“黑瞳”这种身份的人,不但要把她用什么千年寒铁绑个十圈八圈的,还会在各个门口多派人严加看守。 方落的宅子里,人却少得挺可怜。 终于走到走廊尽头的书房,严宇峻不客气的一把推了开。 方落正坐在桌边,满脸春风正得意,嘴上抽着他最爱的古巴雪茄,笑吟吟地欢迎严宇峻的到来,严宇峻站在他面前,正以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瞪着他,当然,对方落而言,早已不畏惧这种眼神。 “人呢?”严宇峻开门见山。 “嗯……对于杀父仇人,你倒还是挺关心的嘛……呵……”方落吸了一口雪茄,享受般的闭上眼,“这么气急败坏的赶来呀。……呵、咳……咳……咳……” “废话少说,免得你等一下被自己的雪茄给呛死。”严宇峻嘲弄着,“把她交出来!” 佐晨进人,为每一个人上一杯茶,然后乖乖站到方落的身边。 “她是杀死严焕山的人呀!你何必这么担心呢?我抓到和你抓到有什么两样呢?”方落斜月兑着严宇峻,眼里带着一种异样的光彩,“不如我就帮你把她杀了,以祭严焕山在天之之灵好了。” “你敢?”没有怒吼、没有咆哮,严宇峻反而只是沉下声音,警告着;可是这种警告比咆哮的效果大得多了,至少方落身边的佐晨就打了个冷颤。 “咳……咳……咳、咳、咳……”方落又再咳了几声,想拿过桌上的花茶热个喉,佐晨也及时奉上,“你……你还是爱上她了吧?爱上杀死严焕山的女人……爱上‘黑瞳’?” “你的话为什么这么多?”严宇峻真的不耐烦了,“快把人交出来!” “没问题!”方落倒也回答得干净例落,“只要你……把第一组密码说出来,我就放人。” 第一组密码?!严宇峻紧皱着眉头,眼里透着万般不解;无缘无故,方落要第一组密码做什么?要拿“福尔摩莎资金”,非得要有两组密码才可以取得,一组根本无用武之地。 “没有第二组密码,你要我的那部分也是枉然。”他才不会轻易给方落呢,“我现在要雨萍,立刻!” “哼……咳……咳……呵呵呵……”方落开始又低笑起来,他缓缓的拿出一张小纸条,夹在指间晃呀晃的。 那是什么?严宇峻眯起眼,非常不能理解方落的拖延战术;萧昕一步上前,也想看清楚那张纸条究竟是什么…… 方落身后的佐晨却在此时扬起微笑,一脸快乐地开了口:“义父已经拿到第二组密码了!”他笑着说,一脸为方落高兴的模样,“真的很遗憾吧!严先生,您还是快告诉义父第一组密码吧!那是你承诺过的喔!” 方落拿到了第二组密码?!这怎么可能?!义父应该不会告诉其他人第二组密码的,方落是从何得知的?!严宇峻看向方落,再看着他身后那得意洋洋的佐晨,顺着他的眼,严守峻瞧见他正开心地凝视着桌上某一个东西:那是一只黑色的信封……跟装锦紫苏一模一样的信封袋。 是雨萍给他的吗?拥有第二组密码的人……是雨萍?! 等等……严宇峻从容的伸出左手,示意等一下的态度,然后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喝一口佐晨泡的咖啡,思考一下。 义父再怎么说,也不应该会把第二组密码交给一个狙击他的人呀!而且,“黑瞳”杀人的特殊方法早就闻名各地,向来是一发子弹就干净利落,鲜少会有任标靶挣扎的机会与痛苦,若是她从远处开枪,让义父一枪毙命,义父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告诉她第二组密码的所在 难道……严宇峻拿过萧昕怀里的资料,翻开看着里头那具破一枪贯穿头部的无名杀手焦尸……这又是什么?! “第二组密码……是雨萍给你的?”严宇峻抬起头,问了方落。 方落微微笑着,他那喜上眉梢的神情,让严宇峻看了很想立刻挖出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 “呵呵……没错……正是‘黑瞳’给我的。” 严宇峻站起身,走上前,啪的一声把那份资料甩上了方落的桌,在他的面前;严宇峻打开尸体那一页,指着要方落看清楚。 “这具尸体是在义父身边发现的,是一个杀手的尸体,但我们都很清楚那不是雨萍。” 方落神情很明显的刹那间暗沉下来,“而且如果杀义父的是雨萍,义父根本没有机会告诉雨萍那第二组密码!” 砰! 懊死!严宇峻在说完之后一击桌面,他竟然不相信雨萍;他没有想到,荷西只说看到雨萍站在义父身边,看到她笑着说她叫“黑瞳”,荷西并没有亲眼看到她扣下扳机,让子弹穿过义父的身躯呀! “你呢?你愿意相信我吗?”雨萍恬静的脸庞带着淡淡的……幸福旦期待的微笑,在昨天的阳光中…… 在那沉静的氛围内……但是—— 已经被他亲手给……破坏殆尽了! “你交的是假的凶手!你害我误会了雨萍!”严宇峻终于开始激动起来,他只要想到他伤雨萍有多深,他的痛苦就有多深,“义父可能是这个人杀的,而不是雨萍!” “宇峻!”萧昕突然大喝一声,可是却来不及阻止一切。 方落从桌底抽出的枪正不偏不倚的打穿严宇峻的右肩,血向上溅开,人向后踉跄而去;萧昕一大步上前扶住严宇峻,他正因痛楚而略皱了眉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这份资料的,不过你还是很聪明呀,奥克达维欧。” 方落赞赏地点着头,他只要一叫严宇峻的西文名字,就没有好事,“那个杀手……是一个想借抢工作来制造名气的芬兰笨蛋,我想他是被‘黑瞳’给杀了吧!” “你……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唔……严宇峻按压着右肩,痛楚正不停地涌上,“我并没有说他是芬兰人!” 砰,身后大门忽然被推开。 “因为他正是雇用我与那位芬兰杀手的雇主。”轻柔但冷静的声音由后扬起,“也就是真正谋杀奥斯卡的人。” 雨萍还是一身雪白,只是这次是连身的皮衣劲装,长发己高高扎起,一束马尾在后,淡然的面容上是毫无情感的脸。 严宇峻回首看着雨萍,他知道,现在过来的人已经不再是施雨萍,而是“黑瞳”! “施小姐!”萧昕高兴的笑着。“你没事啦……” “我是‘黑瞳’,不是施雨萍。”雨萍连正眼也没有瞧严宇峻一眼,往前走去,“阿尔伐落根本没有抓到我……哼,谁有本事能抓到我!” 方落脸上的笑意几乎完全消失,手中的雪茄因紧握而变了形。 她竟然还会出现?!雨萍走到了严宇峻身边,与他平行着,但只是看着方落,只看着方落。 “你是一个职业杀手,怎么可以出卖客人的机密!”方落指责雨萍,咆哮着,“竟然说出我是你的雇主,你这个女人…” “她不必说,你自己就已经露出马脚了;我根本就没说那个杀手是芬兰人,你却了如指掌,这还不够明显吗?”严宇峻紧握住拳头,怒不可遏,“义父对你那么好,你竟然雇人杀掉他?!” “住口,你懂什么?!严焕山哪里对我好,他想把所有产业一分不少的交给你,把对他忠心耿耿、助他打天下的我弃之如敝履!我算什么?!你又算什么?!”方落手中的雪茄已经被他压在桌面,被压熄且变了样,“是他先背叛我的,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 义父……佐晨吓得往一边走去,盛怒中的义父他根本没有看过。 “义父多年来给你的金钱已经足够支付你的报酬了,你未兔太过贪心了吧!你根本是忘恩负义又贪得无餍小人……”严宇峻当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以左手就要抽出腰间的枪,“我现在就送你亲自去向义父赔罪!” 才要抽出枪的严宇峻,根本比不上方落一直拿在手里的枪快,他早已直指严宇峻,这次方落瞄准的是他的肚子;因为严守峻还没说出第一组密码,所以不能死。 雨萍从容的一脚踢开方落的办公桌,造成的震动与位移影响了方落的准头与轮椅位子,他稍稍一分神,雨萍已经用他桌上的文件,扫下了他手里的枪;而她的另一只手,也压下了严宇峻手里的扳机。 “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阿尔伐落。我知道给你第二组密码后你会做出什么样愚蠢的事情,果然还是自露马脚了。”雨萍平淡的说着,“这样我并不算是说出商业机密了;奥克达维欧是我答应奥斯卡要保护的人,我不能让你动他一根汗毛。” “保护?!就是因为你答应要保护这个人,所以你才诱骗我去那个房子,害我被炸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要不是你埋下炸弹,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方落歇斯底里的狂吼着,拉过一旁的佐晨,再从他腰间抽出另一把枪,“你要保护他随便你,但是叫他把密码给我!” 义父!被拉过去又被放开的佐晨踉跄了好几步,他看着方落,皱起担心的眉头。 “义父、义父,不要这样,您不要生气了!”他跪了下来,凑近方落,拉着他,“不要,跟他们生气了……不要……” 烦人!方落大手一挥,竟用枪托打了佐晨,他撞上了墙,晕了过去。 “我是不可能把密码给你的。”说什么……他也不可能会把义父的心血给他,“那是义父的东西,现在则是我的,我绝对不可能会给你这个凶手!” 严宇峻使力挣开雨萍的压制,枪腾出了空,就与方落的枪口对峙了! 这是一种厮杀,一场必定两败俱伤的杀戮呀…… 砰一一砰——砰—— 枪响大作,但是却没有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流下一丝鲜血。 雨萍以脚踢移了严宇峻的手,让他完全没了准头;而不停扣扳机的方落,只听得砰砰声响,却不见有任何子弹飞出。 空炮弹?!他睁大了眼,佐晨怎会配着空炮弹的枪在身上?方落怒极攻心,突然心脏一紧,当场吐出了鲜血。 咳……咳……咳……咳…… 因不停振动而造成右肩痛楚增大的严宇峻现在不得不压下右肩,倚住萧昕才得以支撑,他看向一再阻止他的雨萍,她只是淡淡的拿过他的枪,一样不看他一眼;他们看着不停因颤抖而咳血的方落,感到莫名的诡异。 “我就说呀,叫您不要生气的嘛!”地上那个应该趴着昏迷的人,竟然发出了可爱的声音,“这样子会让毒发得更快呀!” 佐晨坐了起来,他眯着眼那样天真地说着,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的笑容依然是那样的灿烂。 “佐晨?”方落抖着手,“你为什么用空炮弹?刚刚你说什么……毒发?!” “我好怕见血喔!我自己都不带真枪实弹的,那样多吓人呀!”佐晨又一脸害怕的模样,“至于毒,就是每天抹一点点砒霜在您的雪茄上面,加一点毒在您的餐饮里面,只要日子久了,就差不多要说了bye-bye了呀!” “你加的毒是‘毒天使’吧?我听出他的咳嗽声来自肺部的败坏。”雨萍接了口,“你真是用毒专家,那种毒竟也拿得到。” “啊,被‘黑瞳’称赞,我会很不好意思耶!”佐晨一骨碌跳了起来,“看啊看吧,时效好像差不多了。” 萧昕扶着严宇峻,跟他说明,那份资料正是佐晨拿给自己的,昨天在地下停车场,他被枪指着后脑勺,就那么砰的一声,搞半天竟然是空炮弹,转过头气得想杀人的萧昕,却看到那个听说身体不舒服的麦当劳宝宝。 “我们是同一个孤儿院的,只是他变了样子、改了名,我一直没认出他来。”萧昕对着佐晨相视而笑,“而且方落领养他时没有调查清楚,他的父母正是被方落所杀害的。” 那是方落刚崛起时,以巧计谋骗了经营一个小企业的一对夫妻,拿到钱后便杀死他们,放火烧了屋子;只是他没看到躲在衣柜里的幼子,从后门逃了出去。 当然,佐晨的“配合”与“帮忙”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萧昕只要想到事情结束后,远扬企业和龙华集团的半吃亏合作案,恐怕免不了又要破严宇峻刮一顿。 “我……我养你长大、我给了你这一切……你竟然这样无情……咳……咳……咳……”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被他的义于、被最亲近的人背叛! “你是夺去我幸福,给我地狱般人生的人。”佐晨侧了头,对着方落微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打定主意要报仇了;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明了严宇峻的感觉?” 被亲近的人背叛,那种不可思议与痛苦。 佐晨轻轻一推,就把方落从轮椅上推了下去;狼狈地倒在地上,炸断的双脚正难堪的露出,他不复地以手撑住自己的身体,依旧不止的咳嗽、吐血。 “你明明像是一匹洁白的布呀……明明……”明明是那样的呀!他最信任的人、最…… “我不是一匹白布。”佐晨回了首,笑看地上锁死的狼,“而是一匹全黑的布,再怎么染……也染不上一点颜色。” 佐晨别过头,继续步向严宇峻,他拿起那张密码纸,放到严宇峻的手里,表示他的诚意,并宣示他一点也不需要这什么“福尔摩莎资金”。 靶受到莫名痛楚的方落正哀呼着,也不停口吐着鲜血……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他还不相信刚刚明明可以杀掉他所恨的人、明明第二组密码就已经握在手里、明明“福尔摩莎资金”就近在眼前了……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他如此狼狈地趴在这里,奥克达维欧胜利的远去?! 一切都是严宇峻……不,是佐晨背叛了他……不……是“黑瞳”……若是她没有出现,他早就问出密码,而且也不会因动怒而毒发,还可以在佐晨行动前,杀掉奥克达维欧! 突然间,方落瞧见了他的桌脚下,那把刚刚被雨萍扫下的枪。 “他怎么办?”严宇峻依然放不下方落,不亲手杀了他,怎么对得起义父! “放心,他伤害了那么多人,这是最适合他的死法;他会因痛楚增加而疯狂,然后失血过多而亡。”佐展说起话来超级轻松自然,“我相信‘黑瞳’姐姐一定充分明白‘毒天使’的威力。” 雨萍微瞄了佐晨一眼,点了点头。 方落真是养虎为患,这个佐晨比她看过的任何人都更加可怕,即使看着自己的义父这样痛苦地哀号申吟,依然可以挂着微笑,不为所动。 再也染不上颜色的黑布,她总算明了这句话的意思。 佐晨要送大家出去,把这间方落最爱的书房留给他当坟场,严宇峻想要挨近雨萍说些什么,但是她却比什么都冰冷的退到一边,让萧昕先扶着严宇峻步出;此时的雨萍突然止了步。 嗯,她好像忘记把刚刚扫掉的枪拾起了,不该留给方落任何机会的,她回过身,再度走向方落。 “‘黑瞳’!”方落使尽力气用双手握住枪,指向雨萍,“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砰! 雨萍睁大了黑瞳,她知道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方向,她是再怎么样也难以躲掉这一颗子弹的……她……应该—— 宇峻。 脑海里,在最后闪过的不是她应该如何以侧翻,或是其他方式尽力躲开子弹;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一双坚强温柔的眼睛……是严宇峻的那一双眼睛…… 终于,在多年后,她了解到为何奥斯卡在临死前,会不想着自己,而只想着宇峻了……他说他爱他呀,就是因为爱,所以可以忘了自己。 因为爱。 我已经懂得什么是爱了……雨萍在这最后一刻,终于划出了微笑。 尽避是无望的爱。 雨萍往后倒在地板上,强烈的撞击使得她的臀部相当疼痛,但即使如此,她的理智还是清醒得非常快,因为她感到的痛楚是来自重击到她的力量,并非穿过的子弹。 睁开眼睛定神,她只看到倒在她怀里的男子,胸膛正冒着鲜血。 严宇峻?! 事情像是重演一般,雪地里的红血,出卖她的“他”也是那样躺在她怀里。 “我用生命,向对你的……不信任赔罪……咳……咳……”严宇峻的话幽幽地传来。 雨萍只是果然的睁着眼睛,看着在她怀里的严宇峻,她完全没有动静,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听到萧昕的大喊,看见上前踢掉方落手中枪支的佐晨,一切都无法思考……她、再、也、无、法、思、考。 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脸庞滑落,不止。虽然,她应该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流泪。 “我爱你……对……对、对不起……不信任你……你……”严宇峻第一次那样虚弱、第一次那样深情,第一次笑的那样……幸福,“我……真的……” 真的……什么? 他缓缓的闭上眼,即将伸手触及雨萍脸庞的手,终究还是没有无力地下垂。 “骑士需要勇气和放弃生命的决心。你有吗?” 远处,缓缓的又传来那个神秘吉普赛老太婆的声音。 “我有。” 他听见了自己的回答,莫子期的回答。 渐黑的双眼前,他再度瞧见了戴着金黄花冠的女王,伸出了她的双手,迎接他。 而她身后,是一片飘着花香,那花朵遍的灿烂国度。 ************************************* 充满药水味的医院,充满宁静与死寂的地方。 雨萍站在走廊口,望着眼前那一条生离死别、来去穿梭的步进;她就只是呆愣愣的站在楼梯口,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会迈开她的脚步。 那个人……就在她面前,为她挡下了那一枪,子弹进入了他胸膛,却没有再从哪里飞出;是被肋骨嵌住了?还是钻进了肺里?她什么都不敢猜、也不敢想。 她没有到过医院,不过她杀的人或许有来过;她没生过病、没受过重伤;就算有,“他”会为的包扎,“他”同时也教她基本的医术,她根本不需要到这里来。 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他,一个叫做严宇峻的男人,一个不信任她……却又为她挡子弹的人。 男人都是这样吗?说的和做的,似乎都是两码干事。 “嗨!早安!” 背后一个重击,雨萍电光石火间倏地转过身,拎过一双杀意之眼,扫向来人。 “人家……人家只是跟你说早安嘛……”男人眨着一双大眼,眨巴眨巴地递上手里的麦当劳薯条,“要吃吗?” “不要。” 雨萍松了一口气,再度回过头去。 “不要那么冷淡嘛,怎么说我们都是朋友啊,黑瞳姐姐……”佐晨神情十分愉悦地攀上雨萍的肩,“啊…好好好……算我没说、算我没说……” 佐晨很快地把手移离开雨萍的肩上,而雨萍则是再度冷眼一扫,这次回过身,竟然往楼梯口走去。 “喂喂,你要去哪里呀?!”佐晨急忙追上去,“病房在走廊另一端呀!” 话一出,在楼梯间的雨萍就止了步;她在扶把上的手微微颤抖着,不安的上移……下移。 “他……他还好吗?”没有回头看向佐晨,雨萍微弱的问。 “不知道耶……”佐晨趴在扶把上,“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这个佐晨……让她想一枪杀了他! 她要是敢去,她早就去了!可是……可是…… “你不敢吗?”冷冽的声音出自刚刚那同一个人口中,“黑瞳?” 雨萍倏地转过头去,微凝住眉头,瞪视着依然嘻皮笑脸,但是眼底没有笑意的佐晨。 “我没有不敢的事情。”雨萍断然的回着,“从来没有。” “哦?”佐晨挑了眉,站直了身子,把手摊开指向走廊,“那么……请吧,施雨萍。” 深深的一个呼吸,从雨萍嘴里吐出。 她回过头,重新走上楼梯,再度站在走廊口,再度里向那会让她头晕目眩的通道。 “你做什么事都很容易,但坦诚面对自己的心里却似乎很困难,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把握你本有的。”佐晨把一根薯条塞进口里,“要记住,至少你们是相爱的。” 相爱的。 雨萍看着佐晨,露出微微一笑,总算迈开步伐,往前头走去。佐晨靠着墙壁,歪着头,再一根一根的吃着他最爱的薯条。 “难得你会说出那么正经的话。”一只手拍过他怀里的薯条,“麦当劳先生。” “嗳呀,是小昕昕呀!”佐晨拔高音量,大声叫了出来,“人家好一阵子没看到你了!” “可以请你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吗?!”萧昕没好气的捂住他的嘴,“两客麦当劳。” 嗯嗯……佐晨乐的拼命点头,两客麦当劳耶…… 萧昕好不容易才让他安静下来,拉整西装,便和佐晨一起到医院顶楼去了;出事后近两星期,严宇峻都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所以萧昕也无暇顾及龙华集团,那个方落现在怎么了,他根本是一头雾水。 “死啦。”佐晨说的一脸轻松,“宇峻哥哥不是受伤后送医吗?我就把他锁在里面等死呀,我回去时他早就死了。” 宇峻哥哥……不知道宇峻听到这种称呼,会不会想掐死他…… “那你现在就是龙华集团名正言顺的总裁罗!”萧昕看着孩子样的佐晨,怎么看……他都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人呀……“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干脆的……干脆的……” 呃……该说?或不该说?萧昕突然打住了话。 “竟然这样于脆的就杀掉方落,我的义父是吗?”佐晨微撇头看向萧昕,带着笑容,“我说过了,我是为了复仇才跟在他身边的;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可是……恕我多言……再怎么样,都是相处十几年的义父呀……”萧昕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一点点感情都……” “你是多言了,萧昕。”佐晨从容的打断萧昕的话语,而且表示他不想听。不想回答。 他趴在顶楼栏杆旁,阳光照着他的脸,显得异常灿烂。 可是萧昕越看……却觉得越心寒,眼前这个人,究竟有多深不可测,或许他远比宇峻要可怕得多。 “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情话绵绵吧……”幽幽的,佐晨缓缓开口。 应该……可是呢,在佐晨和萧昕长谈的这会儿时间,雨萍却还只是站在房门口,那特别vip室的门前。 面对自己的心……面对自己的心……好! 雨萍一下定决心,就推门而人,快到连自己都还没有想好见到严宇峻该说些什么;只是意外的,那俊美的人儿正闭着双眼,陷入沉睡中。 雨萍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看着严宇峻胸膛呼吸起伏规律,首先判断他绝对是在沉睡之中……他身上插满了管子,仪器在一旁跳动着……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雨萍低下了头,轻轻握住了严宇峻的手,她才发现她的手尽避长着枪茧,尽避那样坚强,放进他的掌内,竟显得那样柔弱与渺小……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喝! 雨萍猛然一弹,被突然发出的嗓音吓着了。 “你……你不是在睡觉吗?!”雨萍显得有点尴尬而……不可思议。“我刚……” “我以为进来的是萧昕,当然得装睡。”严宇峻竟然动手拔掉鼻管和氧气罩,“你知道的,我要是醒着,就得听他唠叨个没完。” “噗哧……”雨萍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呀,她知道萧昕念起来会是怎么个样子。 可是等笑完,尴尬的气氛就起了……雨萍看向严宇峻,他已经半坐起身,紧紧的握住雨萍刚刚放在他掌心的手。 “你伤好了吗?可以这样拔掉管子吗?”而且还施力……握着她、她的手。 “肋骨卡住子弹,没有伤到器官,不成大碍。”严宇峻把雨萍拉了向前,吻上她的手背,“我好想你……很想你……” 就怕你再也不出现…… 想你……雨萍咬住唇,她再度低下头,避开严宇峻的视线。 “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的……你明明说你没杀义父,但是我却那样怀疑你……”严宇峻紧紧地、非常用力地握住雨萍的手,就怕她离去般。“你愿意原谅我吗?雨萍?” 原谅?! 早在……早在方落开枪射杀她那一刹那,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不信任、什么怀疑、什么杀手的过往,一切都顿成云烟,她永远记得那一刹那,她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严宇峻。 她深爱的男人,她安心的所在地…… “这种态度,不适合严宇峻。”雨萍带点俏皮的语气,突然昂起头,“跟人家低声下气的道歉。” “没办法,谁叫你是女王。”严宇峻勾起一抹笑,“我永远的女王,我是你永远的骑士。” “这么不入流的台词呀……”雨萍别过了头,“可不可以来点不一样的?” 哦?严宇峻挑了眉,不顾身上伤口,就拉了雨萍向前。 雨萍这次可没再被动,毕竟严宇峻是受了伤的人,一切还是由她来主导好了,她学习能力一向很强,上次接过一次吻了,这次的唇舌交缠,她相信也能够得心应手! “这样算不算不一样?”休息途中,严宇峻咬着雨萍的唇瓣这么问着。 “嗯……”雨萍带着笑容,也还咬向严宇峻的唇,“不算,这上次用过了。” “啧……那新的要等我伤好才可以玩呀!” “呵呵……那你就等伤好吧!”雨萍不自觉中,泛红了双颊。 严宇峻看着她,再度情不自禁的把她拉近胸膛,紧紧的搂住了她;预言似乎真的应验了,在他舍身之后,他得到了他这辈子绝无仅有的女王。 “我爱你……”他第一次,这么诚恳地对一个女人这样说着。 “我……”恨在包着绷带与纱布的胸膛上,雨萍的嘴角盛满满溢的幸福,“我也爱你……从今以后,有你的地方,就有我。” 不再是……只能有一个人的情况的。 雨萍! 门缝边偷窥的两个影子,正喜滋滋的笑着;嘿嘿,世纪两大闷葫芦相拥加告白耶……这么可爱又难见的镜头,谁能放过呀! 严宇峻正激动地、喜悦地、兴奋地,不愿放松手上一丝一毫的力量,就那么紧紧地拥抱住他深爱的雨萍。 “嗳嗳……痛!” 很可惜,胸膛上的伤,一点也不会看场合。 “你哟,就叫你不要乱动吧……你……” 萧昕轻轻把门关了上,他们不能待太久,毕竟雨萍可是“黑瞳”,要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是轻而易举的事;虽然这里是医院,可他们只想“探病”,目前还没有“长住”的打算。 “很美好吧,这样相爱的两人,爱情的滋味似乎甚是美好呀!”萧昕微微一笑,看向佐晨,“你呢,佐晨,什么时候你也……” “没有。”佐晨吃下最后一根薯条,捏皱了盒子,“我不会有那一天……” 因为人类,都是一样的。 都是…… 佐晨带着奇异的眼神瞥向萧昕,然后把被揉烂的空盒扔进垃圾桶,缓缓的步离了病房门口;萧昕只能叹着气,望着佐晨离去的背影,他仿佛又看到了另一个严宇峻、另一个“黑瞳”,那份深深的孤独正在悲泣。 终有一天,愿佐晨也能够褪去孤独的外衣,找到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 就像……里头那两个正在热吻的人儿一般。 尾声 热闹的台北市里,人声嘈杂、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忙碌的脚步正马不停蹄,没有一刻得闲的安静。 下午三点,女人把贴在门口的牌子翻了另一面,上头写着“休息中”三个字。 她穿着白色的连身洋装,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月兑上的围裙,走到茶水间倒出刚煮好的香浓咖啡;外头的玻璃门传出喀啦声,然后又被关了上。 她探出头,手上端着两杯咖啡,放上她刚清理好的工作桌子;一旁垃圾桶是被剪下的花枝残哑,她将不美观的垃圾桶移到了后面,这才抬头看了无视于“休息中”牌子而走人的男人。 男人高大而俊美,他摘下墨镜后的双眼,正深情凝视着那有着清秀脸庞、露着淡淡笑容的女人。 “好香。”他坐了下来,位子就在女人的对面,“今天忙吗?” “还好,毕业季刚过,比较清闲一点。”女人柔声的说,看向男人的胸膛,“有没有去复诊。” “星期日。”他喝了一口咖啡,“等你陪我去。” 女人闭上眼,不回话,捧着她的咖啡杯,让暖意透过掌心传遍全身;男人也静静的喝着咖啡,一边欣赏这间恍若世外桃源的花店,那绿意、那花香,再再叫人内心沉淀安详。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淡然的女人,她那一双黑瞳也同时凝视着他。 无声无息的时间继续在他俩的对望之间流转,不需要任何言语或是表示,平静之中,他们就可以听到彼此心声。 “我想订束花。”半晌,男人放下了杯子,开了口。 “请说。”女人自然的拿过一张纸卡和一支笔,因为她记得,男人送花有习惯亲自将那豪放不羁的字与他丰富的文采缀在纸卡上。 “我想要一盆新娘草。”他抽起口袋里黑色钢笔,“送到黑瞳花店的老板娘……心底。” 他在说完的同时,竟也飞快的写完了纸卡,女人好奇于纸卡上过于简单的话语,不像是词藻丰富的他,女子接过男子推上的纸卡,赶紧端详着。 “我爱你。”女子露出了难得的甜蜜笑容,把纸卡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会准时送到。”她拿起两人都已喝毕的咖啡杯,往茶水间走去,“我想她也会准时收到。” 男子对他笑着,她也回眸对他……嫣然一笑。哎呀……她忘记传达奥斯卡对他义子的临终遗言,他只希望他的义子能幸福呀……可是,他现在应该很幸福了吧?!女人轻笑一下,愉悦的走进茶水间里。 世界再度恢复沉静,男子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呼吸了一口芬多精。 这是花朵遍的灿烂国度,而他是女王的英勇骑士,业已获取她的芳心。 编注: 欲知莫子尉与涂深深之情事,请参见(极道之爱)之——冰焰绝色。 欲知深雪与静之情事,请参见(极道之爱)之三——深雪之恋。 同系列小说阅读: 极道之爱:情锁黑瞳 极道之爱1:烈焰 极道之爱2:冰焰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