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娘子》 楔子 “刀庄”、“剑阁”、“萧楼”,并称当代武林三大世家。能得到江湖人士如此尊崇的条件,除了武功必须高人一等之外,待人处事的修养、急公好义的行为,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意即是武艺与修为必须兼备才有资格得到此项尊称。 虽然没有人公开的评论,但是江湖中人皆知晓——以武功而论,“刀庄”的燕横刀、“剑阁”的赫连狂剑,以及“萧楼”的萧傲天,家传武艺各有所长,但是论内力最深厚、武艺最高深者,首推燕横刀。 以财力而论,“剑阁”的财富不但是三大世家之冠,几世累积下来的财富,更可算是当代首屈一指的大富豪。虽然身为富豪,但是“剑阁”非但没有骄纵之气,仍然秉持几世的家风,乐善好施、急公好义,广为江湖人士所推崇。 “萧楼”论武艺不及“刀庄”;论财势不如“剑阁”,它之所以能并列三大世家的原因,全是因为祖先有功于武林。世人景仰其高风亮节、为正义而牺牲的节操,以及宽厚仁慈的修养,遂将“萧楼”尊为三大世家之一。 第一章 闻名江湖的“萧楼”不是豪门深院,没有高墙巨门,也没有守卫的排场,它只是一栋位于偏僻街道旁的平凡建筑物。 江湖人士合送的巨大匾额挂在老旧的门扉上,金碧辉煌的匾额与龟裂的木门相对映,像是在嘲讽主人的落魄。 朴素的大厅,灰白剥落的墙壁上,没有挂名人的字画;地板仅是普通的泥地,没有铺设光亮的石板;褐色的窗棂上,泛黄的糊纸更显得大厅的老旧。整间大厅最抢眼的,该是排列在两旁新购置的檀木椅。 萧老爷最重视颜面,总觉得“萧楼”不够辉煌,若非不得已则不招待客人,致使萧楼访客稀少。 加上萧老爷设立许多规矩,以显不凡,这也是萧楼访客不多的原因;但是最近却一反常态,顾不得向来在意的规矩,他们派出能派的人手,四处寻找神医。 川流不息的大夫进出“萧楼”,同样表情不断重演——进门时信心满满,出门时垂头丧气。 这种情况维持一阵子,消息终于封锁不住——原来才刚成为武林盟主东床快婿的萧傲天因练功不慎,走火入魔,一身武艺消之殆尽,成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书生。 萧傲天武功尽失的消息,如投石入湖,在武林引起阵阵的波涛。 萧傲天为了孟小姐的终身幸福,欲解除刚订立不久的白首盟。 孟小姐坚持烈女不嫁二夫,拒绝解除婚约。 曾被萧傲天惩戒过的宵小魍魉,蠢蠢欲动…… 危机四伏的时刻,萧傲天竟然因妹妹的感情困扰,离开保护森严的“萧楼”,前往“剑阁”探视妹妹萧彩妍及好友赫连狂剑。 武林盟主派出好手,暗中保护东床快婿,甚至从未行走江湖的孟小姐,也为了未来夫婿的安全而踏出闺房。 一时之间,江湖为这些八卦动态而沸腾…… 赫连狂剑伴着萧彩妍送萧傲天到“剑阁”门口,傲天拱着手,笑道:“请留步!” “大哥,你真的要离开了吗?不能再多留几天?”彩妍依依不舍地说,盈盈的泪珠因离情依依而快落下。 “小妹,不行喔!新婚燕尔的人不能哭!哭的话,狂剑会因你的泪水而教训大哥。”傲天轻轻环住她的肩,轻言哄着她。 “他才不敢。”彩妍噗哧笑出声。 “傲天……”狂剑欲言又止。 傲天知道他要说什么,摇着头,表示此地人多嘴杂,不宜讨论他的“病情”。 “傲天,让我们夫妻送你到五里坡亭。”狂剑不容他拒绝,牵来骏马,抱着彩妍跃上马背。 傲天知道他们的固执,不浪费力气阻止,坐上马车,随着他们前去五里坡亭。 驿道上,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提供外出的旅客休息,送行的人也常在此分手。 马车缓缓走着,傲天掀起竹帘子,望着骏马上相倚偎的两人,笑着摇头,没料到一向精明的狂剑,遇到情爱,竟然如此愚笨,竟然无法表白。 终于狂剑突破心结,顺利和彩妍成亲,傲天代替父亲,送小妹出阁,见到两人幸福的模样,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停留在“剑阁”够久,他该动身,去解决自己的问题,所以傲天向狂剑告辞,但是对狂剑及彩妍而言,对他的“病情”没得到解释,不会愿意放过他。 转眼间,马车已来到几棵大树围着一口古井、一座简单的竹亭及一片绿意的草皮,此地就是五里坡亭,提供过往行人休憩的地方。 傲天走下马车,和狂剑夫妇携手走向竹亭。 “大哥,快说,你根本没有走火入魔、丧失内力,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要装假?想骗谁?”彩妍一就座,立即压不住好奇地发问。 “傲天,你就说吧,不然我们不会放你走。”狂剑斜睨着他。 “唉!就是因为武林盟主将掌上明珠许配给我。”傲天苦笑着。 “这是喜事啊!和大哥的病有什么关系?”彩妍问。 “呵呵!他是诈病想退婚。”狂剑笑着解释给彩妍明白。 “武林盟主的千金,听说武艺高强,不会同意被许配给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君。”傲天说。 “但是情况好像不如你所预料的吧!”狂剑微笑着。 “唉!没想到身为武林盟主的小姐,如此八股,对于我的退婚建议,竟然回一句‘烈女不侍二夫’。”傲天一脸苦容。 “大哥有心上人了吗?”彩妍不懂地发问。 傲天摇着头,行走江湖多年,虽然投注在他身上的爱意不少,但是他仍孑然一身,不沾惹情絮。 “那么是……未来大嫂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哥才想千方百计的退婚?”彩妍不懂,明明是一桩好姻缘,为何大哥不要。 “我不认识她,对她不了解,没有什么好恶。”傲天回答。 “大哥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和父亲的心态才想退婚吗?”彩妍拿捏家里的情况及他的心态作着猜测。 “唉!”傲天长叹一声不语,但是沉重的叹息声已经诉明心里的苦衷。 萧老爷对于先人创下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声誉相当执着,对于发扬光大名利不余遗力,甚至于子女,他也要求继承振兴家门的丰功伟业。 萧老爷为了让“萧楼”成为武林第一世家,计划让“刀庄”及“剑阁”两大世家火并,命令彩霓妹妹住进“刀庄”执行计划。 为了任务,彩霓妹妹漠视自己心中对赫连狂剑的爱恋,设计用狂剑来破坏燕横刀与新婚夫人艾荻莲之间的感情。 如彩霓的计划,妒火狂烧的燕横刀果然与狂剑比武,而狂剑知道被所爱的彩霓所设计后,心灰意冷之下,一心想求死,对于横刀的攻势不加以抵挡。 但是当彩霓目睹狂剑危急之时,任务还是敌不过心中的爱意,不忍爱人死在眼前,所以冲出去阻挡,代狂剑承受致命的一击。 萧老爷眼看计划失败,不能再挑起“刀庄”及“剑阁”间的争执,只好放弃此计划,但是这时“剑阁”为彩霓的死亡而内疚不已,萧老爷立即提议以联婚来化解这场恩怨,安排小妹彩妍出阁。 幸好狂剑及彩妍是真诚的相爱,没有在萧老爷的安排之下,造成一生的遗憾。 为了“萧楼”能在武林占有崇高的地位,萧老爷连傲天天生俊美的外貌及微薄的名声都利用上,安排他与武林盟主的爱女联婚。 唉!傲天不赞同父亲执着于名利的态度,但是生为人子,苦劝无效,只好做消极的抗议——阳奉阴违。 “唉!”想到这桩联婚,傲天不由得又长叹息,俊逸脸庞的愁容添入让人不舍的感触。 “老友!奉劝你一句话,缘分到时,抗拒也没有用。”狂剑笑容满面地说。 “你们两人还是好好享受浓情蜜意,不必为我担忧。”傲天压下烦人的愁绪,放声笑着安抚彩妍。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两位就此留步。”傲天站起来,望着天色,向两人拱手道别。 “你‘内力丧失’,暗中有多人护卫,在下就偷偷懒,不派人手加入保护的行列了。”狂剑携着彩妍,送他走到马车边。 “谢谢,生死有命,不必劳烦,后会有期。”傲天明白狂剑此话是说给车夫听,也故意误导自己的病情。 车夫名叫莫问,是由萧老爷所聘雇,傲天不知他的来历,曾有心试探,但是车夫有不符合稚龄的沉默,如果傲天多问他出身时,车夫就出现难言委屈脸色,傲天只好作罢,致使车夫的来历,傲天仍是不清楚。 沉默的车夫服侍傲天上车,挑起眉代口询问。 多日相处下来,傲天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简短地说:“莫问,往庐山。” 挥别狂剑和彩妍后,傲天靠在车厢中,心中翻腾不已。 想起和孟盟主把臂相交的往事,初识的时候,个性相合、言语投机,让两人不论辈或岁,成为忘年之交,但是两人此段交情,江湖鲜少人知。 当年相交时,傲天没料到,忘年之情会演变成翁婿之情。 唉!对于这场“走火入魔”没成功,以孟盟主的个性,对此结果,傲天不会吃惊,因为他这场诈病辞婚计划,是针对孟小姐传闻的个性而设计。 传闻……孟小姐武艺高强,不会同意被许配给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君。 傲天苦笑着,没料到豪气干云、视传统约束于无物的孟盟主,会有一位如此遵循礼法的千金,竟然对他的辞婚给予“烈女不嫁二夫”这种回答。 唉!头痛。 对于这种女子,该如何拒婚?哪种拒婚方法,才能不伤双方的颜面? 难!难!难! 傲天以游山玩水的速度前往庐山,一路晓行夜宿,闲散的他看起来似乎沉醉在明媚风光中,但是有时微皱的眉头,又透露他藏在深处的烦恼。 这几日的行程中,傲天不是全因解除婚约而烦,而是…… 沿途如他所预料的出现骚扰,但是这些骚扰者,武艺都不强,为何只出现喽?难道对手派出这种角色,是想试探傲天失去内力的传闻是真或假? 应该不是!那些装病的日子,各地前来的大夫,有真有假,有好意也有刺探者,傲天自信应付得宜,让来者全部相信他走火入魔,成为废人。 但是……为何没出现主要人物?难道如他所预料,有人暗中将主力清除? 呵!不必多想,事情总有明朗的一天。 这种小场面,傲天不放在眼里,自顾装出“文弱”,将一切“危险”交给莫问,借这些低手,来探出莫问的来历。 傲天不是将人命看贱的人,而是他很了解父亲的个性,这个车夫能让萧老爷录取来照顾他的生活,一定是“便宜”又“能干”的人。 但是……真令人丧气,这位车夫,表现竟和他一样,面对着这些滋事者,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好整以暇地面对宵小的嚣张。 无表情的主仆面对夸大无实力的人,尽力演出嚣张的戏码,真是无趣,无趣到暗中潜伏的人看到直打呵欠,也不管会不会让人起疑,忍不住凌空射出几粒小石子,代他们主仆二人“解围”。 这种戏码,久久为之,勉强可算是消遣,若是三不五时就上演一次,真的是让人觉得人生乏味。 人生真的会如傲天所预料的乏味吗? 艳阳高照的秋天,大地还如夏天般炎热,万物皆挥汗躲在阴凉的地方,争取生存的机会。 内力修为到一定程度时,不畏寒暑,傲天隔着车帘望着车夫,这种天气,莫问的背后仅微湿,而闷热车厢中的傲天仍一身轻凉,内力高低一见即明了。 傲天对此地方相当熟悉,预估马车快行经水源时,立即运功逼出一身热汗,以不胜酷热的疲惫声音说:“莫问,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莫问依旧寡言,只是点了点头,莫问凝神倾听,有听到流水的声音,于是转过车头,往溪流的方向驶去。 穿过浓郁森林,近溪水处有一块绿茵茵的草地,阳光透过幽幽的树缝,看起来像被染成了绿色;潺潺的流水应和着清脆的鸟鸣声,让此地宛如人间仙境般悠闲。 傲天下了车,走近溪水,掬了满掌的清凉,拭去旅途的劳累。 警讯! 婉转的鸟鸣声瞬间沉静,悠闲的气氛突然笼罩肃杀,一触即发般的杀气,即使武艺低落者也能感受,更何况是傲天,早在鸟鸣停止前已发觉不对劲。 傲天凝神倾听隐藏的呼吸声,有两组,分别藏身在不同的位置,散出杀气那组共有两个人,呼吸声又浊又重,倒是构不成威胁。 最具玩味是另一组埋伏的人,共有三人,其呼吸细且悠长,这组没散出杀气,但是……直觉告诉傲天,对方在袖手旁观。 傲天取出汗巾,擦拭脸上的水珠,自在的动作,高深莫测得让人费疑猜。 这种情形只有两种解释,一是他真的丧失功力,才会不知危机迫在眉间;另一则是他功力高强,不将危机放在心中。 到底是何种答案? 虎死仍留威,傲天当年的威名太盛,让潜伏的人不太能相信传言,不敢轻易以身测试传言的真假。 冷汗慢慢流过他们的背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是一股作战的勇气渐渐消失、瓦解在傲天自信、自在的动作中。 “上!”鲁金低喝,同时举起手朝后一挥。 两道人影不迟疑,迅如闪电般,朝着傲天扑过去,落地之时,形成半月形的阵势包围着他。 “嘿!萧大侠,好久不见。”傲天见他们突然出现,并没有立即反应,这种“无能”的状态,让鲁金放下心,说着场面话。 “山西‘无’义?你们何时加入‘鬼域’?”傲天收好手巾,微抬起眼,看着眼前嚣张的脸孔,淡淡、发音不清地打招呼。 “我们的名号是‘山西双义’。”鲁土不满意傲天的“口齿不清”,扯开洪亮的声音道。 “承蒙鬼王爱戴,我们兄弟现在荣登‘鬼域’的鬼差。”鲁金说。 “大哥别和他废话,直接用拳头教他。”鲁土的个性急如火,抡起粗大的拳头想冲上前,但是大哥还未下令,他不能冲上前,只得先以喷火的目光泄怒。 “等等!我们不能让人觉得师出无门,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鲁金举起手阻止。 傲天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萧大侠,上次承蒙你‘大力的照顾’,今天我们兄弟特地来向你表示‘感谢’。”鲁金抱拳,说着光明正大的动手理由。 这种场面话一说完,即是动手的时机,身经百战的傲天当然知道,也明了自己现在的“无能力”状况,还是直挺挺地站着,嘴角衔着一抹让人费疑猜的笑意,调侃地说:“至于当年‘照顾’的原因,就不必提起,不是吗?” “嘿!”鲁金笑而不语,说。“内情复杂,多说无益。” 傲天当然明白对方不能提起“内情”,不然于理亏的情况下,如何能理直气壮地报仇?傲天对他们也懒得说陈年往事,论当年是非,听到他搪塞之辞,耸着肩,也不加以反驳。 当年的事,鲁金是当事者,他当然明白谁是谁非,也了解傲天的功力,才不敢想报仇的事,但是他身为人家的老大,要顾及颜面,所以在兄弟面前编出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以符合自我的形象,挽回自我的面子。 此事应该当成历史,让它消失在记忆中,但是鲁金没想到,傲天会走火入魔,也没料到兄弟会将此事牢牢记在脑中,发酵成为耻辱,为了自己当年编出的话,鲁金不得不强撑着上场。 面对和当年几乎相同的表情,明明“束手就擒”、毫无防备的模样,但是鲁金莫名就觉得压力深重,握住虎头刀的手掌直冒冷汗,刀尖不禁抖动着。 “老大?”鲁土蓄劲待发,只等老大一声令下,就能好好修理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脸小子,但是等半晌,只见老大一直盯着傲天的脸,鲁土不懂,老大又不是有妹子要嫁给他,直盯着这张小白脸作啥? “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鲁金挥手,脚踏缓步,戒备十足地朝着傲天逼近。 鲁土向来惟命是从,沉默地举起武器,跟着鲁金戒备地前进。 前进中,鲁土摇着头,他真不懂老大的小心,明明是个“软脚虾”,为何要如此小心,如临大敌,简直弱了“山西双义”与“鬼域”的名头,不耐烦的鲁土挥动巨斧,冲上前往傲天身上砸。 “小心!”鲁金惊讶他的鲁莽,大声叫道。 利斧明晃晃地对准身上而来,但是傲天仍面不改色,是欲避无力?还是算准会有人看不过去? 莫问不知答案,情况危险到他也没空猜出傲天的想法,情势也不能再让他装“少爷”,他倏地一个纵身,挡在傲天身前。 莫问发出指劲,先弹开鲁土的巨斧,解除迫在眉梢的危机,同时间,空手入白刃地欲抢鲁金的长剑。 巨大的压力,逼退了两人,此时在他们的心中也对傲天有恃无恐的态度有所解答——原来是有这位武艺高强的车夫在场。 同时间,他们有相同的判断,彼此看了一眼,多年并肩作战,已有默契,微点下头,鲁金说:“兄弟,小心点。” 鲁金转身腾出,朝傲天攻去,而鲁士则困住莫问,让老大可以独力报仇。 莫问功力不错,但是仍无法一招解决鲁土,尤其鲁土只用虚虚实实的缠斗招式,让他分不出身来救傲天。 眼看鲁金快到傲天的身前,莫问急着大吼:“你们还不赶快出来?” 鲁土不知莫问在对谁喊,心知情况有异,朝着鲁金大吼:“老大,快点解决那小子。” 莫问的吼叫声一出,不是初走江湖的鲁金立即运足功力,明晃晃的剑,不论招式,直刺傲天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在鲁金正庆幸自己的动作够快,剑尖已碰触到傲天的衣服,正想发出得意的狞笑时…… “咻!”破空的声音传来,还不知发生何事,鲁金的剑尖传来了巨大的力道,震偏了他的去势,仅划破傲天的外衫,未能损及分毫。 “你们动作真慢,想找死吗?”莫问瞥见林中慢慢如散步走过来的一对男女,忍不住怒吼。 “莫问,你太多问了。”燕鹄朗声笑着,双袖鼓着内力,困住鲁金,让他不能再伤及傲天。 不语则沉默地抖出腰间的剑,加入战局,分担莫问的压力。 悠哉如局外人的傲天看着战局,不出他所料,莫问及后来加上的男女,所使用的武艺皆是孟家的武功招式,由他们的出手、外貌及交谈可以窥出,应该是孟小姐的贴身侍卫。 傲天侧耳倾听,隐隐林中仍有潜伏的人,傲天无法由息气分出这名潜伏者是谁,但是依据情理来分析,应该是……孟小姐吧! 虽然行过问名的礼节,但是傲天无心,看也不想看一眼,故孟小姐的闺名没记在脑中。 她真的为他而步出闺房!傲天为了这个事实而微叹,但是……他不得不辜负佳人的似水情意。 傲天冷眼看着战局,好像事不关己,事实上以燕鹄及莫问的能力,也不用他浪费力气去关心。 他在等……等战局结束,接下来,就是应该主角出现的时机,在等的同时,傲天也在盘算,该用何种方法保全双方的颜面,让她主动解除这桩婚约。 “你们在练功吗?”战局拖太长,长到让人发闷,林中传出不耐烦的轻斥。 傲天回过神看了一眼战局,心里发笑;燕鹄发出内力,也不攻击,仅仅阻止鲁金在五步远的地方,更过份的是,傲天看得出鲁金想逃,而受到燕鹄的内力束缚,无路可逃,只好继续挥动剑对抗如天罗地网的内力。 至于莫问及不语就较认真,但是对方沾之即走的招式,让经验不足的莫问及不语有力无法使,整体而言,的确像林中人所言,像在练功,也像在戏耍。 山西双义此时心里苦不堪言,虽然用游走的招式,但是对手武功太强,打带跑消耗太多内力,致使身形越转越慢,所接的压力加大,更加速让内力消耗。 两人中,最苦该算是鲁金,在对方内力的牵引之下,他好像死不认输地一直攻击着,事实上,在燕鹄巨大内力压迫下,他连开口求饶也不能,如果压力能稍稍放松,他一定会立即弃械投降,丢掉面子总比像这样被累死好过多了吧! 就在山西双义几乎快月兑力而倒地时—— “三位!放了他们。”林子中,传出娇柔的命令声。 “遵命!”燕鹄长笑声中,五指成爪,身形如闪电,晃过山西双义的身旁。 两人不知发生何事,人影一闪,只听到“嘶!嘶!嘶!”不断的声响,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出现三道撕裂痕迹。 接着,压力突然消失,两人顾不得面子,乏力的双腿不想再支撑身体,皆软软地坐到地上。 “你伤了他们?”娇柔声音问。 “属下没有!”燕鹄躬身朝林子中回话。 由此情形,傲天可以判断出来,林中这股娇柔的声音,一定是来自于孟小姐。 “清场!”娇柔声音透出不悦。 “是!”燕鹄转过身,朝山西双义说:“滚!数到三,没离开这座林子,杀无赦。” 山西双义场面话也来不及交代,在燕鹄开口数“一”时,即连爬带滚地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只因他的衣服被鲁金划破,她就下令三位回报,这样的个性激起傲天对她的兴趣,转身面对林子,等待她的出现。 第二章 林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她身着粉红色的纱罗织料,如云似雾的罗裙束在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行走间,裙摆下露出同色的绸鞋;如乌云的发髻括着由珠玉所制的金步摇,一步一行间,闪动晶莹的光华,但是珠围玉绕的光芒还远不如她自在的气度。 这就是传说中,鲜少人见过其真面目的孟家小姐吗? 傲天暗自肯定答案,除了这身贵气的打扮、娇贵的举止,不像出身武林世家外,那双冷静、慧黠的双眸,不是养在深闺的富家女子所能拥有。 傲天仔细地打量着她,这种目光连以豪放着称的老江湖也会受不了。 丙然……不语先受不了这种目光,出声想转移傲天的注意力。“姑爷,不语向您请安。” 但是……傲天连余光也没转向她,仍直直地看着孟小姐,脑中不停地想着——她娇女敕的模样,绝对没受过江湖的风霜,这次走出闺房,真的是为了他?他何德何能,能让她步入江湖? 孟涵语首次承受异性专注的目光,而且这个目光是由“未来夫婿”所投射,让她红云满面,不胜娇羞,但是她仍落落大方地迎向他的目光。 和煦的笑容并不能掩盖娇怯的本质,傲天暗叹一声,这种被拱着、骄宠着的女子,适合处在重视名利的萧家吗? 傲天摇着头,不能!萧家不是适合她生长的地方,她的娇怯让傲天退婚的心意更加坚定。 他在摇头?为什么?难道她有失礼的地方吗?涵语压下心中的疑问,敛眉行礼:“夫君,涵语有礼。” 夫君?这个称呼让傲天失笑。以身份、地位而论,他自认承受不起,而且他认为以她的家世及外貌,不难找到比他更适合的婚配对象。 傲天沉在自嘲中,对她的行礼没有反应,看在护主心切的人群眼中,他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对尊贵的小姐无礼,可是这个无礼的小子顶着姑爷的身份,让他们有怒也不能发,一时间憋得各人脸上青红不定。 傲天瞥见众人的脸色,明白他们心中所想,故意装出沉思状,有心为难这位守礼的小姐,让她认为他是粗俗无礼的人,打破她的幻想,放弃这桩婚约。 依男尊女卑的礼仪而言,如果夫君没有示意,身为妻妾者该一直维持行礼的姿态,但是……在涵语的心里,对此规定并不以为然,她只论自己有没有做到礼数,而不管对方是否知礼数;所以她行完礼后,不待傲天回礼,即大方、自然地直起身。 傲天难以掩饰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传闻中守礼的她,不会太拘泥于形式,一抹欣赏的神采一闪而逝地出现在他的眼底。 “孟姑娘。”傲天拱手还礼,故意以生疏称呼,表示冷淡。 “夫君,依据礼俗,你不该称我孟姑娘。”涵语摇着头,正色地纠正他的称呼。 “按照哪种礼俗?”傲天走向她,娇小的她高度刚及他的肩膀,他低头看着她,鼻端传来幽幽的芳香,舒服的香味令他不禁深深吸口气。 “传统礼俗。”涵语仰着头看着他,眼光清澈,对他名满江湖的俊美,不为所惑。 她双眸清澄,让他又喜又气,喜的是她不似其他人,有着迷恋他外貌的神昏意乱的神情,气的是,她眼中认定他为夫君的事实。 为何要认定他?只因为下聘的事实吗?她难道没有自己的主见? 无名的怒火在傲天胸口燃烧,望着她仰视他的脸庞,以轻浮的语调,讥笑她娇小的身高。“你此生都要仰望我。”傲天的话中带话,表面是声明女卑的事实,也连带说明她娇小的事实,涵语脸上浮现畅意的笑容回答:“夫君,此生你都必须对我低头。” “哈哈哈哈!”傲天为她慧黠的回应而放声大笑。 是宣战? 她也是用话中话来回答,既说明他高大的事实,也说明她挑战的心态。 爱情之战,在笑声中掀起序幕! 不曾外出的尊贵小姐,她能正视平凡、清苦的日子吗? 到庐山的路程,傲天走过多趟,他知道不远处有座小村落,那里不是驿道的主要城镇。一行人经过小村落,傲天“突然不良于行”,所以一伙人在此小村落停留下来。 这个小村落仅有一间小客栈,残破的外形、阴暗的内堂、污渍的桌椅,诉说着岁月的无情,阵阵扑鼻的霉味,更说明清苦的现实。 燕鹄一踏进客栈,环视惨状,拧着眉头,这里怎可以让尊贵的小姐停留? 涵语踏入客栈,也环视四周,她脸上笑意不减半分,自如的动作好像身处于豪门富宅中。 “小姐……”燕鹄出声想改变小姐的决定,他不愿小姐受委屈。 涵语明白他的心意,举起手阻止他欲出的言语,对着莫问说:“订上房,先服侍姑爷去休息。” 莫问将傲天交给燕鹄扶着,走到柜台订房。 傲天突然虚弱得如无力病人,这种状况让燕鹄心中产生怀疑,借着扶住他、为他增加内力的光明正大的机会,出手一探。 体内突然涌进极强的内息,傲天虽然吃惊,但是眼不抬、色不改,仍装着虚弱的模样,将内息不着痕迹地散入经络中,用“虚怀若谷”迎接侵入的内息。 燕鹄不掩惊讶的神情,他不知有这种“走火入魔”,经络中有乱走的强大内息,胸中无半点内息,傲天到底练的是何种功?在这种内息这种“乱象”下,他怎么还能活着? “小姐,订下所有的上房。”莫问走回来,接过傲天。 “嗯!”涵语点头,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燕鹄一眼。 “客倌,小姐,这边请。” “谢谢!”涵语轻声道谢,率先走上楼。 嘿!虽然她是主子,但他可是夫婿耶!傲天见她没遵照落后一步的女卑习俗,心里很矛盾。 他是不拘泥于礼教之人,也没有什么男尊的心态,所以对她的自在举止,难以抑止地欣赏,但是也不免心中有点疙瘩,这是为什么?傲天暗自摇头。 虽说是上房,但是大家心知,依这间客栈的情况,对“上房”二字不必抱太高的期望,所以见到比其他房间较宽、较干净的上房,也没人对此现象失望。 莫问不必吩咐,将傲天扶上床躺好。 对于装病人,傲天的经验很丰富,只见他面目惨白地无力躺着,目光散涣好像病情凄惨,但是若留心,可以看到目光散漫的焦点锁在涵语的身上。 “到了吗?”涵语像似随口问。 “传回的消息,不久即将到达。”不语服侍小姐多年,知道小姐是在询问车队到了没。 “他的情况如何?”涵语转头问燕鹄。 “不清楚。”小姐看起来好像漫不经心,有点不在意外界所发生的事,但是燕鹄心知他方才暗中的试探举动没逃过她的眼,被小姐一问,燕鹄尴尬地胀红脸。 “嗯!”涵语点头,不再追问燕鹄刚才的用意。 傲天不懂他们的对话,他也不在意,现在最挂他的心,不是她在做什么,而是她的想法她最在意什么?最受不了的是什么?能了解她,才能顺利让她自动解除婚约。 是的!为了解除双方的婚约,他必须多和她相处、了解她。 “你们坐下来休息。”涵语抬眼,瞧见大家跟着她一样站着;虽然她是如此说着,但是她仍没坐下的动作,也没人肯坐下。 “小姐累了吗?”燕鹄伸手欲解下外袍铺在椅子上。 “不累!”涵语摇头,阻止他的服侍。 燕鹄这算是护主吗?傲天在心中摇着头,他的心意非常明显,对她的关心程度早已超过主仆的分界,傲天了解他的动作,他是以一个男人的心态来对待她。 这个认知没让傲天松口气,却让他的心陷入矛盾。 唉!他是怎么了?不是想解除婚约,为何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不舒服吗?”床边响起温柔的声音,打断傲天的沉思,虽然是在沉思中,但是傲天不曾让人如此无声息的接近过,这表示——他不会提防她吗? 傲天睁开眼睛,迎入清澄、温柔的双眸,不容否认,盈盈关心的目光温暖他的胸口。 不行!傲天摇下头,他必须坚定自己的决定、自己的判断,不管她多美好,这桩婚配真的不适合。 “还好!”冷淡的话语,希望浇熄胸口升起的温暖。 身为萧楼的独子、长男,自小被要求担负光大“萧楼”的重责大任,生长在名利挂帅的冰冷环境中,孤单及寂寞的感觉早已习惯,他不能、也不需要温柔来瓦解冰冷的心墙。 冷淡的言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惹得众人侧目,但是涵语笑意不减,执起他的手,按住他的腕脉。 傲天对于所有指责目光不放在眼中,惊讶的是没看到她有“受伤的眼神”,为什么呢?以往他的冷淡态度,不知令多少姑娘的眼中浮现着失望、受伤的眼神。 不是愈在乎对方,便愈会受伤吗?她没这种眼神表情,难道她不在乎他吗? 不可能!以她的态度不应该是不在乎,难道她只因婚约而如此认定他?这个猜测让傲天觉得厌恶。 他在看她吗?目光虽然穿越过她,落在不知处的位置,但是涵语仍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红晕避无可避地蒙上她的双颊,默默地放开他的手,对他的脉象没说什么。 短短不到一日中,就看到她脸红两次,这么容易害羞、娇怯的个性真的不适合在萧楼生存,傲天更坚定刚才的决定。 “叩叩!” 不语前去应门。 “禀小姐,呃!外头有车队,在大门口,说是孟家车队。”店小二不曾见过如此排场,拘谨得连话都难以说全。 “小姐,要在此留宿吗?前面不远的大城镇,才有适合住宿的地方。”不语转身禀告小姐。 “小姐,此地不适合,车队中有软轿,可以让……萧公子卧着随行。”燕鹄也加入劝说,但是话语中仍不愿承认傲天的身份。 涵语点下头,表示有听到,双眼仍注视着傲天,问:“你觉得如何?” 由涵语坐都不坐的情形,可见她不习惯如此贫困的环境,如果傲天想留下,她会因他而停留在这里吗? 傲天故意蒙上眼睛,装出不舒服的样子,由微眯成缝的眼睛看出去,没看到涵语担忧的眼神,只见她笑着对属下说:“在这里留宿。” “是,小姐。”不语及莫问走出上房准备小姐留宿的事情,侍奉小姐多年,大家早已熟悉小姐的个性,她若打定主意,即使是威震武林的盟主也不能让她动摇。 留宿要如此慎重吗?只是过夜而已,行走江湖随遇而安,怎需要如此忙乱,傲天对莫问及不语率着车队的人忙进忙出,心里不表赞同。 唉!两人家世、家风、生活习惯,真的是天壤之别。 莫问捧着丝织锦垫放在椅子上,说:“小姐,请坐。” 不语端着白玉杯茗奉上,说:“小姐,请用茶。” 涵语轻啜一口清茶,说:“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即可。” 这种阵式还叫从简?傲天暗自好笑,真是娇生惯养的人! “帮姑爷准备膳食。”涵语由莫问的报告得知,傲天已经有一日未曾好好进食,对不语吩咐。 “厨房已在准备了。”不语回答。 “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这里有人在照料着,请放心回房休息。”不语向涵语建议。 “嗯!好好服侍姑爷。”涵语点下头,起身离去。 服侍姑爷?此话相当刺耳,宛如他是个无用的人,傲天知道她说这句话没有错,但是男子的傲气让他梗在心中,兀自生着闷气。 家世的差别,对傲气真的是损伤吗?傲天不知道别人是如何想,对于他个人是不觉得重要,但是他担负光大“萧楼”的重责大任,家世之差别,他不免要好好考虑。 唉!他知道对她不公平,但是在目前情势之下,他不能公平待她,只能以严苛不平等的目光看她,了解她,以解除婚约。 但是……苍天会让他如愿吗? 涵语走入隔壁的上房,原本清寒的上房在不语指挥下,已放置车队所携带的物品,残破的贫相已不复见,整个房间已焕然一新。 涵语并不是如傲天所说那般娇生惯养,她认为,能力可及的时候,不必要为了证明自己能“随遇而安”或是“刻苦耐劳”,而和自己过不去。 涵语不认为这种“证明”是有其必要,所以她可以舒服生活的时候,绝不会自找苦吃。 “小姐,请小憩。”不语扶着涵语坐在妆抬前,帮她御下头上的装饰行头。 “嗯!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涵语靠在床头,并没有休息的打算。 “小姐,姑爷的态度……”不语以欲言又止的方式来暗示小姐,需要再慎重考虑她的将来。 “嗯!”涵语不多言,她知道傲天对她的态度容易惹人侧目,说她心里不在意,是不对的,她只是不愿表达自己的不悦,不愿让人看戏罢了。 他对她的冷淡,涵语心里相当在意,但是她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毕竟她对他而言,只有婚约及现今的一面之缘,不像她的,早已陷入相思的地步。 是的!早在订亲之前,涵语早已见过傲天…… 傲天弱冠之年已进入江湖历练,顶着三大世家的身份,却无世家公子目空一切的骄纵,谦和又不失自身风格的处世方式,让他得到孟盟主的称赞。 身为盟主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辈分小的人面对孟盟主,虽然不至于唯唯诺诺,但是也不能侃侃而谈。 但涵语却忘不了那日…… 行经花园,听到父亲的朗笑声,涵语好奇地藏身在树丛中偷看,望见亭中少年能和父亲谈笑自如,不会有拘谨的感觉,昂然的气势、自信的举止,散发出有如神祗般耀眼的光芒。 此时,在涵语小小的心灵就认定,他是父亲之外,最让她欣赏的男子。 傲天的小住在孟盟主热情挽留下,变成留滞半载。在此期间,语涵不时换上小厮的衣服前去看他,她当时不了解自己的行为代表何种意义,只知道想看到他、听到他,小小的心灵就能有满足的感觉。 当傲天告辞离去时,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袭上她的心胸,此时涵语才了解她的心早已刻上他的身影。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也日渐长大,那颗心更加沉入于相思中,想他的心让她不时缠住案亲,借着聆听江湖轶闻,打听他的近况,只要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即使只有一鳞半爪,仍能让她双眼发亮,磨着父亲再三转述。 这种小小的心思,怎可能瞒过见多识广父亲的眼底,加上自己也非常欣赏傲天,所以当涵语及笄时,即在有心部署之下,促成这桩联婚。 能与心上人白首,涵语当然不会反对,日子在等待中度过,终于等到下聘的日子,羞涩难抵抗相思的剧烈,涵语红着脸,不管会不会被取笑,躲在帘幕后头看他一眼。 他为何眉头深皱?眼神为何有无奈的黯淡?此时的他,好像一只被困在笼中不能翱翔于天际的苍鹰。 涵语心中为他的眼神而抽痛,难道他不愿意成就这桩婚事? 坐在傲天身旁,得意大笑的长辈,应该是未来的尊翁,瞧他高兴的样子,涵语明了将来不难取得家翁的喜爱,让她心中稍稍有点放心,只是傲天的眼神牢牢锁住她的心思。 翌日深夜,涵语找父亲深谈,想了解萧楼的一切,父亲虽然直率,但是语多保留,聪慧的涵语却不难推测出傲天与其父亲之间的心结,让她为他的无奈感到心痛。 他会想尽办法退婚!心痛之余,涵语试着拿捏傲天的心态,以他昂天立地的个性,一定会如此做。 不久,传出傲天“走火入魔”的消息,孟盟主也派名医前去探视,但是传回的消息却是——情况糟到无法解救的地步。 “语儿,傲天要求退亲,你的决定如何?”收到信笺的孟盟主,对信笺中的要求无法决定,持着信笺走上绣闺。 涵语接过信笺,看到信中软弱无力的笔迹,先暗自一笑,抬眼看着父亲,她的眼底不容错视,有股浓厚的笑意,说:“拒绝退亲。” “语儿,你……”盟主了解涵语对傲天的痴心,惊讶于她眼中的笑意,心思一转,虽不明白内情,但是他相信涵语的判断,说:“用哪种理由拒绝?” “烈女不嫁二夫。”涵语做个鬼脸说。 “烈女不嫁二夫?哈哈哈哈,好答案,不知傲天看了会不会昏倒。”孟盟主愣了一下,接着大笑出声。 清晨,傲天一如以往般醒来,现今身旁有太多关心的人守着,他无法练功,还好他的内息早已摒弃打坐的方式,闭目躺在床上即可,看起来仍像在熟睡状,但是他的内息早已运转九重天。 宝至圆满,傲天睁开眼睛,迎面即是涵语含笑的脸,他定睛欣赏她精心的打扮。严格说起来,她不算天生的美人胚子,但是她很了解自己的优缺点,适宜而不过分的装扮,衬托出她自然高贵的气质。 对于他人直视她的目光,涵语早已能用泰然的态度面对,但是独独只有他的目光,能引起她的心湖起波涛,阵阵涟漪泛荡成红云,羞涩她的双颊。 她该如同传闻中的女侠,回视他的注视吗?不!她就是她,她要以真实坦率的个性面对他,让他能接受她。 “该准备出发。”傲天转开眼睛,逃避因她的娇羞而起的心神震动。 “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起身。”他转开眼神之举,让涵语有着失落感,但也解除了压力,因此她才能冷静自己的心思。 傲天不发一语,不避她,起身更衣,他的大方让涵语又羞又急,捧着发烫的脸,端不起形象,疾步奔出房间。 傲天暗中笑着,她如此易羞,若他想清静时,让她自动离开应该不是难事。 傲天走出客栈,没见到她的身影,看来她应该躲在马车上不敢见人,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无法面对他吗?傲天摇着头,坐入软轿中。 啧!脸皮真薄! 第三章 软轿是没武功的富豪、小姐们坐的,傲天当然没有坐过,半卧在软垫中,自薄纱帘子望出去,不必别人觉得好笑,傲天自己便先觉得这种情形十分荒唐。 唉!为何她对一个“废人”还能执着?傲天虽然不知她为何执着,但是以她的眼神看来,她的确对他有情,但此情是从何而来? 还没到打尖时刻,已到了附近的大城镇,傲天看到平整大石板的街道出现,突然“全身不舒服”地申吟出声。 “爷?”莫问立即隔着纱帘发问。 莫问理应称呼傲天“姑爷”,但是当了一段时间的车夫,称他少爷已顺口,要改口总是觉得不顺口,所以用“爷”字代替。 “休息。”傲天说。 莫问服侍傲天已有一段时间,对于他的“发病”而造成走走停停、宛如龟爬的行程速度,早已习惯,所以听到他命令要休息时,一点也不惊讶。 “是。”莫问策马前去禀告小姐。 “嗯!知道了,车队找间茶楼憩会。”涵语听完莫问转述的话,回忆起早上见他刚睁开的双眼,精力十足,明明不像病人,此时才一小段路,他怎会累?便开口问:“莫问,姑爷一路上都如此吗?” “是,爷的状况不定,有时可以数日不停,有时一日数停。”莫问回答。 “哦!”涵语陷入沉思,她不认为傲天是真的累了,这种延误行程的举动,是为了抗拒同她返回孟家庄,还是他另有安排? 车队停在一间豪华气派的茶楼前,燕鹄走到马车旁说:“小姐,茶楼到了,请下车休息。” 服侍小姐不是燕鹄的工作,保护小姐才是他应负的责任,但是一颗心挂在她身上,让他甘愿服侍她。 涵语掀开车帘,不避男女之嫌,伸手让燕鹄扶她下车。 涵语抬眼观看此茶楼,满意地点下头,转头等着傲天走近。 傲天被莫问搀扶走着,远远地他就看到涵语被燕鹄扶着,放在燕鹄掌中的柔荑真是碍眼。 懊死!她为何让别的男人碰到一肤半肌?为何还能神情自若,不以为羞耻?为什么他的胸口有不明的怒火?他不是将道统不放入眼中的人,怎会对此现象介怀?他不是恨不得解除这件婚事吗?对她的“不贞”,他不是应该庆幸吗?唉!傲天暗叹,他越来越不了解自己。 涵语看着傲天脸上青红不定的神情,心情愉快得差点笑出声,但是不能笑,她努力压下笑意,但是眼底掩不住浓浓盈溢的笑意,自然地自燕鹄掌中抽出柔荑,说:“夫君,在此休息?” 明明是询问句,但口气坚定,摆明这个问话只不过是个礼貌的通知,让他介怀,尤其她满目的笑意,更刺激他的心湖不平静,却只能以轻哼一声来宣泄不满的情绪。 没遮掩的轻哼声,让随行的属下脸色大变,转头注视着小姐,大家更惊讶,因为那声轻哼竟让小姐脸上的笑意更盛。 涵语和傲天并肩走入茶楼,既然主子没表示不悦,手下当然没有立场、也不敢出头,所以见他们走入茶楼,随从则各依其职责,或跟人或留守。 燕鹄望着自己的手,小姐手上滑女敕、温柔的感觉仍停在掌心,刻在心上,举起手,仿佛不经意地模着脸,深深的吸口气,将她留下的香味,吸入魂魄中,加深首次接触的震撼。 “咦!燕大侠不进去吗?”经过的随从,见到燕鹄呆立着,好奇地询问。 燕鹄被发问给唤醒,才发现只有他呆立着,大家都进入茶楼了,他抬起头,望见靠窗雅座,涵语和傲天正看着他,他抱以微赧,快步地走入茶楼。 她是不是做得太过份?涵语看到燕鹄的失神举动,不禁自我反省一番,她明明知道他对她的情意,在无心的情况下,会不会造成他错误的期盼? 看来燕鹄的用情相当深!燕鹄失常的举止,傲天全收入眼底,抬眼瞧见涵语一脸平静,同样身为男子,傲天不禁同情起燕鹄。 再抬眼细看着她,乌云般的秀发,衬出白皙的肌肤,眉形柔细,但是她有着过圆的双眸,不如丹凤眼的妩媚,秀气的鼻梁下是略丰满的唇瓣,不似樱桃小嘴那般挑逗,严格分析下来,傲天真的不明白燕鹄为何对涵语神魂颠倒。 他又在看她,而且这次看她看到失神的地步,涵语强抹去那股羞涩,不逃不避,让他可以记住她的容貌。 她明白拥有一副出色容貌是天下女子的愿望,但是涵语不重视外貌,这并不是指她没这么希望过,也不代表她不会注意修饰自己的容颜,只是她已能了解,外貌是天生的不公平,也是短暂的不公平。 人非寒松,岂能长青,不是吗?但是能想通这点并不简单,毕竟人有爱美恶丑的天性。 “傲天!”一声娇呼打断他的凝视,和她的沉思。 涵语回首,还没看清楚,眼前一道艳红的身影直扑向傲天。 莫问站在傲天的身后,为公为私,他都不能容许有人对傲天不利,所以人影才扑过来,莫问立即发出掌风阻止对方的冲势。 “啊!”她一见到心上人坐在眼前,心喜之余,急于扑入他的怀抱,以慰相思之苦,根本没料到会有人攻击她,没提防的她,当掌风快及身,来不及应变,只能煞住脚步,闭目惊呼。 “住手!”蓦然斜方出现一股赤热气流,引开她的危机,但是两股交集的力道直朝着涵语射去。 涵语没有惊慌,掌风直袭她而来,她仍面不改色,是她武功太强,这个力道放不在眼中,还是她笨到不知危险? “小心!”傲天眼前浮现彩霓妹妹不幸中掌的往事,惊呼出声,双肩微晃,顾不得装病的身份,欲伸手解救。 若是引开力道,四周服侍的人必定无法承担此内力,傲天别无选择,装成探出身欲对涵语说话,不动声色地承接袭向她的掌风。 同时……自涵语身后闪出一道人影,运劲代她接下部分的掌风。 “嗯!”燕鹄闷哼一声,身躯微晃,定睛扫过在场多出的一女一男陌生人,由劲道的灼热,他可以判定是眼前的男子所为,不管对方是何用意,他绝对不能原谅伤到小姐的人,在他的心中,甚至吓到小姐也是不可以原谅的事。 “阁下是谁?为何攻击小姐?”燕鹄难压心中气愤,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 涵语没理会那些半途插入的人,担心的眼神注视着傲天,没人知她功力的深浅,但是并不表示她全不懂,她清楚地知道,傲天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内力;只承受小部分的燕鹄都有闷哼的情形,那他不出声音,硬解她的危,不就是受到内伤了吗? 傲天的解危方式,不落痕迹,但是她担忧的眼神,让傲天了解她的武功应该不错,那么她为何不自己化解? 傲天细想后失笑,她没行走过江湖,该是拥有武艺,但不懂应用的吧!想通后,傲天故意装出疑惑的神情,坦然面对她的担忧,混淆她的判断。 疑惑?他不知她忧心如焚,戒于他装病无法拆穿,让她有口难询问,但是他看起来无事的模样,稍稍让她能放下心。 哇!气氛好凝重喔! “傲天……”祸首抬起眼看了燕鹄一眼,严厉的眼神吓得她立即将视线移开,也不敢造次扑入他的怀抱寻求保护,只好用委屈的声音唤起他的注意。 傲天和涵语同时震醒,抬起头来注视那名女子。 闯进来的女子身着红衣,拥有让人一看即亮眼的惊人美貌,艳丽而眩眼。 站在一旁的男子,拥有铁塔般的身材,虎目炯炯有神,正紧盯着涵语。 面对这种虎视眈眈型的直视,涵语没有羞涩,也没有见怪之意,大方地颔首回礼。 傲天十分意外她竟没有脸红羞涩?她不是很内向害羞吗? “白姑娘,少掌门。”傲天开口招呼,也顺便点出对方的身份。 “华山炎火掌?”燕鹄虽在询问,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也有着不容忽视的怒气。 “在下是华山夏耀日,她是在下的师妹白玫瑰,小姐可是孟盟主的掌上明珠?”夏耀日不满燕鹄不礼貌的口气,不理会他的询问,一双眼睛仍紧盯着涵语。 “夏少掌门,白姑娘,请坐。”虽没有行走过江湖,但是孟盟主早在闲聊中告知涵语各大门派的消息。 涵语转头看着燕鹄,他的脸色微白。“谢谢,我没事,你先下去忙吧!” 涵语了解燕鹄自尊心强,不肯在别人面前示弱,但是她不愿让他因强撑而耽误调息养伤的时机,所以借故支开他离去。 燕鹄没见过涵语施展过武功,虽然江湖传言小姐武艺惊人,但是看她娇滴滴、不胜风霜的模样,即使会武,顶多只是强身罢了,所以听到小姐要他离去,他并不认为小姐看穿了他的内伤,只认为小姐是顾及气氛。 “是!”小姐的安危重要,没有养好内伤,如何保护她?所以燕鹄丢给其他人一个小心的眼神,领命离去。 “傲天……”玫瑰抢着坐在傲天的身旁娇呼着。 傲天因为天生俊美,身份尊贵,受到不少女子的青睐。涵语心里有数,但是知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眼看玫瑰不避男女之嫌,亲热的模样,让她胸口刺痛。 涵语的脸色算正常,只是贝齿紧咬住发白的唇瓣。 “孟小姐,你不舒服?”夏耀日关心地问。 夏耀日的问话,让傲天掉回目光,打量着她,发白的唇好似在忍受强烈的痛苦,她怎了?生病了吗?担忧不由牵住他的心。 她有什么好?玫瑰不满意大家只注意到涵语而忽视她的存在,她定睛打量着涵语,美丑立分,这种情形让玫瑰心中大定。 “傲天……”玫瑰伸手扯着傲天的衣裳,娇媚勾魂般地唤着他。 在沉思中被打扰,傲天皱着眉看了玫瑰一眼,反感的情绪一起,让他心惊。为何他那么关注涵语,关注到厌恶被打扰? 玫瑰不但没有唤回傲天的注意,甚至得到不耐烦的表情,她眼中不禁含着委屈的神情。 涵语示意服侍的人为傲天的杯盏注入新茶,笑着说:“夫君,请用茶。” 伸手不打笑脸人!傲天对于没压力的好意无法拒绝,举起茶盏喝口茶,转头问玫瑰:“你怎会来到这里?” 傲天是明知故问。早在认识玫瑰时,她对他的痴恋,他心知肚明。所以他才会有心散播订亲及走火入魔的消息。是的!如傲天所料,华山听到傲天订亲宛如晴天霹雳,让玫瑰芳心大乱,暗自饮泣,接着又听到他走火入魔,江湖宵小找他麻烦,连续的消息传来,让她无法安心,连夜下山。 听说孟盟主的掌上明珠也出闺阁保护傲天,这个消息让夏耀日甚感兴趣,美其名保护师妹,实则为好奇涵语而下山。 “来找你啊!”玫瑰似慎地瞥了他一眼。 这种话题,接下就会落人口实,傲天聪明地笑而不答,以别的话题转移大家的心思。 玫瑰不满意傲天没对她的痴心表示感动,媚眼含曲地撇着他,艳红的唇瓣嘟成诱人的曲线,坐在一旁生闷气。 夏耀日不断地打量傲天和涵语,明显的动作让傲天无法装作不知,礼貌地笑着问:“少掌门,好似心中有事?” “萧公子,传闻你丧失内力,此事是真或假?”夏耀日仔细看着傲天,他双目无精光,看似毫无内力般,但是学武的人丧失内力,应该无法还能镇定自如,这些观察结果,致使夏耀日无从判断。 这该如何说明,这场“走火入魔”的来龙去脉? 整个过程中,傲天没说过一句谎言,不曾说自己已丧失内力,顶多可以说,他是奸诈地局,让所有的人顺着他精心策划,而判断他走火入魔而已。 傲天回忆前阵子所发生的事情,知道他的“病”,对一心想让萧楼扬威的父亲受到沉重的打击,但是他不后悔,眼看父亲,由打击中渐渐能接受“事实”而淡泊名利,傲天觉得苦心安排这场“病”是值得的。 “萧少侠?”夏耀日见傲天陷入沉思,不耐烦地催促着。 “夏少掌门……”涵语开口,想化解夏耀日的追问,因她看得出傲天有难言之隐。 涵语虽然没有证据来证明,但是她依傲天的个性及以前所练的功夫判断,她不相信他真的走火入魔,尤其刚刚他为了她挡下掌风,更让她肯定他是在诈病,只是这场诈病……除了退亲,她相信他还有别的目的。 “师兄……”玫瑰也开口阻止夏耀日。 “哈哈哈!萧少侠真的是艳福不浅!”夏耀日看着阻止他逼问的女子,摇着头大笑。 一句“艳福不浅”,让在场的人同时脸色大变。 随从的人当然为小姐抱屈,怒视着傲天及夏耀日。 玫瑰被师兄当众道破心事,不但不羞涩,反而大方地、热情地瞅着他,眼中赤果果地表达爱意,一点也不含蓄。 涵语闻言,又看到玫瑰的反应,脸色微白,只得低下头,借着饮茶掩饰心中的难过,但是她的心在悲嚎着。“不要,我不要和人分享感情!” 傲天看着大家,所有人的表情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淡淡地说:“少掌门人说笑了,妻多夫贱的道理,在下还懂得。” 涵语惊喜地抬起头,晶亮的眼神、焕发的神采,瞬间散发夺目的吸引力。 相反地,玫瑰因他的话而花容失色,她的要求够低了,只要他能接受,即使做小为妾,她也愿意,难道这样微薄的心愿也无法达成吗? 傲天定睛地看着涵语,心中为她的兴奋而动容。可是…… 傲天在心中长叹着,原谅他吧!案亲好不容易能淡泊名利,如果娶了她,会让父亲重筑希望,往事必将重演,而他已厌倦再被卷入重责大任了。 不! 面对如此单纯兴奋的眼光,他说不出口。 一行人在夏耀日告别后,缓缓朝庐山方向前去,除了原有车队的随从外,还加入不肯离开傲天的玫瑰。 燕鹄身为小姐的护卫,骑马伴在马车边,不时隔着车帘,和涵语聊天,涵语耐着脾气,有一言没一语地搭着,但是注意力不时放在傲天身上。 玫瑰骑着马伴在软轿旁边,准备傲天一开口便可以上去软轿,倚偎在他怀里服侍他,进而打动他的心。 但是……不管玫瑰如何娇嗔、明说、暗示……傲天都没邀她一同坐上软轿。 “傲天……我好累!”玫瑰的眼光紧紧瞅着半卧的傲天,以媚到入骨的声音说着。 “你先休息,等下再赶上来。”傲天笑着说。 玫瑰嘟着嘴,嗔视着他,患得患失的心态,让她不可能稍离傲天,放心地去休息。 瞄着豪华的车队,玫瑰心生惶恐,萧老爷重名利,她久有传闻,依孟涵语的身价,是萧老爷心中的佳媳,她身为华山门徒,不过是小户普通人家,要进入萧家她没有把握。 眼光转到傲天身上,幸好,他不重名利,只要在他身上下工夫,入主萧家不是难事。 玫瑰迷恋的眼光停留在傲天的身上,他俊美不失英挺气概,斯文中带着豪迈,潇洒飘逸的风度,真是让她迷恋,自从见了他一面之后,她就认定他是此生的良人了。 玫瑰一直追随他,希望伴着他,直到……师父下令,她不得不离开他,但是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他,不管任何原因,她再也不愿离去。 玫瑰委屈地看着傲天,为什么他会答应订亲?除了家世,涵语哪里都比不上她!一想到涵语的雍容华贵,她不禁皱皱鼻子,心里暗自评断,这种娇滴滴的女子哪配得起他。 傲天望了玫瑰一眼,嘴角衔着笑意,她的城府不深,心事全写在脸上,唉!傲天伸手抹着脸,若他没有这张外貌,她还会如此沉迷吗? 英俊的外表他无从改变,致使太多红粉围绕,但是……从没有人想了解他的内心,唉!红粉满天下,知心却无半个。 傲天眼光越过车队,看向涵语的马车,她呢?她是沉迷他的外貌吗?她会想了解他的内心吗? “休息!”傲天突然对莫问说。 “是!” 才不过行走数里,傲天又要休息,这样的走法,哪天才能回到孟家庄? 众人对傲天的要求为之侧目,但是小姐都顺着他的意思了,大伙儿只好闷不吭声,依令寻地方休息。 尘土飞扬的驿道旁,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但既是傲天指定之处,小姐又没异议,习惯随遇而安的随从便也顺着小姐的命令,准备休息。 “小姐,你要下车休息吗?”不语走到车边问。 “也好!”涵语让不语打起车帘,扶着她的手下车。 这点路途,根本不会累,尤其他是躺在舒服的软轿里,更没必要休息。涵语的眸子飘向傲天,他已下了软轿,坐在路旁石上。 坐在石头会比卧在软轿舒服吗?涵语摇着头,对他的“自找麻烦”,暗暗觉得好笑。 不语捧着厚厚的锦垫,随着涵语走向傲天。 “不语!这个软垫铺在这里。”傲天看着不语说。 “是!”得到小姐点头,不语将软垫放在傲天身旁平整的石上,为着姑爷主动想和小姐坐在一起,心里直为小姐暗喜。 “白姑娘不舒服,这个软垫刚好可以让她坐着休息一下。”不语铺好锦垫,不待涵语坐下,傲天即大声说着,并对玫瑰招手。 原来他喊休息,全是为了她!听到傲天的话,玫瑰一颗心狂烈地跳着,眼睛因兴奋而灼亮。 为了她,傲天还要孟小姐让出锦垫,表示她的地位凌驾孟小姐!玫瑰开心不已,刻意等到大家将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后,才慢慢走向傲天。 不语听到傲天的话,不待玫瑰走近,直觉地将锦垫拿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他为何如此?为了当众给她难堪,让她打退堂鼓吗?袖中的纤掌紧紧地捏着,插入掌心的疼痛,提醒涵语现在不能发怒,不能落人口实。 缓缓看着众人的目光,有的气愤、有的同情、有的挑衅、有的……各种目光在猜测她的心,涵语该如何化解他所布出的僵局? 转身掩面逃跑?她不屑为之。 涵语走到不语面前说:“不语,还不快点铺好?” “但是……小姐……”不语觉得姑爷此举太侮蔑小姐,而小姐也太纵容姑爷,她不愿意让小姐如此委屈,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服从命令。 “我要坐在这里休息,不语,铺好锦垫。”涵语缓慢、清楚地命令,是在对不语说,也是对大家说,更是对着傲天说。 好胆量!傲天挑眉看着涵语,心中对她回应的方法,给予正面的肯定。 “是!”原来小姐不感委屈,不语笑开脸,立即将锦垫铺好,扶着小姐坐好,抬高脸,看着傲天及玫瑰。 真是小孩子气!涵语将不语的动作放在眼里,为她的忠心感动,也为了她的孩子气而感到好笑。 随从们似乎有着同一个心态,能离开工作位置的人,无意间都站在涵语身后,忠心护主的心态,不言而喻;有的人开始忙碌起来,架炉、引火、汲水…… 傲天为了大家的表现动容,没想到她拥有这么多人真诚的爱戴,是她个人的因素,还是因为她父亲孟盟主的关系? 他非常好奇。 第四章 玫瑰嘟着嘴巴走到傲天的身后,没想到她一个不小心丧失良机,本来应该是受到大家羡慕的注目,却变成敌意及不屑的眼光,甚至连该给她安慰与支持的傲天也没看她一眼。 “傲天,我累了……”玫瑰将手放到傲天的肩上,以求得怜悯的口吻说。 “累了就找地方坐。”傲天正在专心观察涵语得到人心的原因,对于玫瑰不识时务的打扰,冷淡地回应。 玫瑰脸颊胀红,垂下头,眼角向上抬,委屈的神情惹人怜惜,但是没人将同情浪费在她的身上,被羞辱的感觉让她想发火,但是望着傲天英俊的侧脸,芳心一软,气就消了。 沉默的气氛中,随从仍自在忙碌,不一会儿,淡淡的茶香飘过来,随从奉上热茗,请小姐解渴。 “小姐,请喝茶。”不语接过茶盏,转而奉上。 “嗯!茶。”涵语接过茶盏,随口吩咐,掀起杯盖,轻闻茶香,舒适的情况,宛如身在合阁,而非在尘砂飞扬的驿道旁。 大家都想为小姐出一口气,她的命令下,众人加倍展现能力,快速地送上茶水及茶点。 傲天惊讶地看着一切,各司其职,纪律分明,让他佩服,尤其众人的表情是出自内心,而非严令,这种融洽的情况和萧楼不一样,让傲天更加佩服。 这是因为她吗? 傲天望着她,他并不认为她可以服众,众人应该是因为孟盟主而尽力的吧! 玫瑰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想到出门在外仍可以如此被侍奉着,孟家的财势不容小觑,这种阵仗,让她心惊。担心地看了一眼傲天,他也舒适地喝着茶,难道他也为财势所迷惑? “白姑娘,请用茶!” 玫瑰看到送上眼前的热茶,觉得碍眼,为何她是最后一个被送上茶的人?不满的情绪发作,素手一挥,斥喝:“坐在这里喝茶不像话。” 没控制好力道的挥掌,掌风扫过杯盏,可能会伤到别人,但是玫瑰不以为意,心里不爽,最好别人和她一样不快乐! “哎呀!” 能够被小姐挑上随行外出的人,不会是弱者,只见玫瑰掌风一起,随从的身影立即消失,接着一股热流往她身上袭去,事出突然,玫瑰惊叫了一声,便被茶水淋到。 “呜!傲天……”玫瑰低头看着被茶水淋湿的衣衫,泫然欲泣,扑向傲天寻求安慰,但是…… 还是一样,站在傲天身旁的莫问,发出掌风阻止,这次莫问再也不许有人在小姐面前放肆,侮辱到小姐的尊严。和莫问同心态的人不少,或明或暗,都采取相同的行动。 不同的方向,共同集中在她的身上,玫瑰瞬间脸色惨白,直觉知道要往后闪避,但是她的应变能力太差,致使身躯仍向前扑。 “啊!” 她没有停止,还继续扑向前,出乎大家的意料,虽然有人机警地将劲力改成护住傲天,但是仍有人将掌风继续推向她,只听到她惨叫一声,玫瑰的身躯便如断线风筝,软软地飞了出去。 来不及阻止,也料想不到会发生这种情形,在玫瑰的惨叫声中,涵语一个纵身飞了出去,在玫瑰还未落地前即接住了她。 涵语反应及速度之快,震惊了所有的人。 她真的拥有武功,而且不俗!这个想法流窜在每人心中。 “白姑娘,你没事吧?”涵语将玫瑰放平,立即按住她的手腕诊视,她的脉象平稳,只是受到震动,涵语先输入内力稳住她的伤势。 玫瑰睁开眼睛,看着涵语关心的眼神,心中一酸,泪水潸潸流下。 为何不是傲天来救她呢?为何她想倚偎在他的怀中的心愿,直到现在还无法完成? “还痛吗?”涵语疑惑地问,她不懂,行走江湖的人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宁可流血不流泪,忍痛力惊人吗?为何玫瑰的表现如此软弱? 玫瑰缓缓摇着头,心里的伤痛,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你怎么了?”傲天也走过来。 他终于来了!玫瑰的泪水因他的安慰,更难以控制地流下。 “怎么了?别哭!”清清的泪水流过艳丽的脸庞,傲天将眼前的脸庞和记忆中彩霓妹妹最后的表情重叠,悲痛袭上他的心头。他只得着急地劝她别再哭了,心中忍不住又想起了彩霓妹妹…… 傲天扶起玫瑰,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拭去泪水。“别哭!别哭!痛吗?” 傲天见玫瑰蹙着眉,迁怒地瞪着涵语。“鲁莽!” 赤果果的指责、无可忽视的怒气,让涵语苍白了小脸,这件意外,她不能推诿,巅巍地站起身,对着随从说:“安排一辆马车给白姑娘休息。” “不必!”傲天抱着玫瑰,走向软轿,小心地将她放入。 涵语看着他抱着玫瑰,心如刀割,痛彻心扉,喃喃地告诉自己,救人要紧,但是……她知道,骗不了自己,因为剧痛是明显地在绞着心。 “拿给白姑娘服下。”涵语取出一颗药丸给不语,强撑着心里的悲痛,走向自己的马车。 不语明白小姐的心思,走到软轿旁说:“姑爷,让小的服侍白姑娘。” “嗯!”傲天突然醒悟,他怎么了,怎么将玫瑰看成了彩霓妹妹?他将她交给不语服侍,立即转身离开软轿,走向他原本乘坐的马车。 “傲天……”玫瑰娇弱地呼唤。 “你好好休息。”傲天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车。 “白小姐,请服药。”不语掌中托着一颗药丸,送到玫瑰的面前。 “我不要吃!”玫瑰不想快点痊愈,她想继续伤着、病着,好让他关心照顾。 不语耸耸肩,若不是为了小姐,她才不愿服侍别人,尤其这么任性的姑娘!不语将手里的药放在玫瑰手中即离去。 玫瑰放下轿帘,看清掌中的药丸,淡绿色的药丸正是闻名的疗伤圣药,她知道她的伤不重,不必浪费这种名贵的药,取出手绢,将它密密包好,放入腰袋。 玫瑰躺在软垫上,脸上浮现如梦幻的笑容,在他怀里虽然短暂,但也够她不时的回味了。 由傲天刚才紧张的神情看来,她猜测他喜欢柔弱的女子。玫瑰打算慢慢养伤,内伤最好一直永不痊愈,以便让他心生怜惜。 软软的被褥满满都是傲天的气息,玫瑰深深吸了口气,翻身抱着被褥,暖暖的感觉,有点像他的怀抱,不禁让她沉在美梦中。 望着窗外的风景,涵语明白,如画的风景并没有留在她的眼中,落在不知处的目光,只是为了清理自己的内心。 自从心中放了他以后,涵语一直注意他的消息,虽然没有介入他的生活,但是能说她的心和他同历风霜。 除了由父亲处得到他的消息外,她还派人注意他的事情,所以她知道他身边所发生的事情。 知是不难,懂才是困难,每次接获到他的消息,她即用他的个性来猜测他的想法及做法,虽然不能说很了解他的做法,但是也能拿捏出六、七成。 但是现在……不懂!涵语真的不懂,关于傲天的红粉知己传言很多,但是不曾传过他有对任何一位女子失礼过,这件事可以说明,没有任何女子进驻他的心。 在茶楼中,玫瑰一出现时,涵语就知道她将情意缠绕在傲天身上,由傲天的表现,涵语不认为他对玫瑰有兴趣,涵语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是……刚才傲天为何将玫瑰拥入怀中?他的脸上为何出现焦灼的表情?他的心在想什么,为何她不能猜出来? 唉!想不透的事就先丢到一旁,以免越想越钻入死胡同。 涵语打起车帘,曲着肘支着下巴看风景;虽然父亲没将她关在合阁,但是她也没到过外界。自离家后一路行来,也没有尝到所谓风霜之苦;父亲也深知她的能耐,所以才同意她出来“护夫”。 唉!以涵语的观察,傲天的武功只会比传言中好,哪需要被保护?她的武功只怕还不如他吧! “小姐,请放心,白姑娘所受的伤不重。”燕鹄见她打起帘子,立即驱马上前,瞥见她蹙着眉头,心知她是因白姑娘的意外而烦,出言宽慰她。 涵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当然放心,先不说玫瑰只是点小伤,在她给了武林疗伤圣药之后,再大的内伤亦不容她担心。 燕鹄在她的笑容中感到一些尴尬,他试想由她的笑容看到她的内心,自从遇到她之后,他多想知道她的内心。 “谢谢。”即使燕鹄是她的护卫,但是涵语的心中不曾有阶级之分,对他的关心,笑着回礼。 “不客气。”燕鹄愣愣地回答,这种愣样当然又引起她的笑意。 燕鹄不知自己怎么回事,一向豪迈的举止,在涵语的面前竟然无法施展;谈吐笨拙,简直有损他的形象。 唉!有损又如何,望着她平静含笑的脸,口才早在痴迷中被丢到九霄云外了。 “谈一些江湖趣事给我听听。”沉默的气氛让人气闷,加上燕鹄的盯视,虽然不至于引起涵语的反感,但是能不被盯着瞧,会让她更觉得舒服,所以她淡淡地打开话题。 唉!她只想让傲天盯视,虽然他每次的盯视,都会引起她心跳失速,红晕满面 但是啊!她还是爱他盯着她瞧。 燕鹄在孟家庄,常看到涵语缠住孟盟主,问一些江湖轶事;知道她爱听,他当然尽力将所见所闻,一一说出来,企图引起小姐展颜一笑。 车队在燕鹄的尽力介绍中缓缓前进,隆隆的车轮声中,偶尔夹带涵语的轻柔问句,以及燕鹄豪迈的笑声。 燕鹄骑着马跟随着马车,不时因看到涵语探出车窗的娇容而失神,接着在她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回过神,继续说着江湖轶事。 她如高高在上的仙女,不是他这个凡夫俗子所能攀附,燕鹄常这样告诉自己。尤其知道她已许配给人后,一段未曾萌芽的爱恋只能深深埋藏在心里,他只想好好地守护她,就心满意足。 但是……她所许的人竟然是如此人品,小姐嫁给他,简直是被糟蹋了! 那他自己呢?他有能力保护小姐,爱她的心宁可自己受伤,也不容她受到半点委屈,这样的他够格攀上小姐吗?这个想法钻入燕鹄的脑中,让他心生别扭,只好找个光明磊落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他是为了小姐的将来而着想。 唉!即使他有心,但是燕鹄看得出来,小姐对傲天是一往情深。 爱她就要让她快乐! 燕鹄拉紧缰绳,忍住心中的不舍,是的!自己告诉自己,小姐的快乐最重要,因爱她、因身为护卫,他必须让她快乐,为她排除所有不快乐的因素。 车队在各人沉思中缓缓前进,才前进没多久,跟在软轿旁的人在玫瑰的坚持下令中,不甘愿地策马到傲天的马车边,隔着车帘说:“姑爷,白姑娘不舒服,请您过去探视。” “嗯!我知道了。”傲天淡淡地道。 冷静的傲天,知道玫瑰所受的伤不足为道,他的嘴角上扬着,他当然知道她话中的弦外之音,便扬声对着莫问说:“告诉小姐,休息一下。” “是!”莫问声中隐含着怒气。 自从当了傲天的车夫后,对于他三步一小停、五步一休息的走法,莫问用休闲旅游的心态以对,自己反正无事,就陪着爷游山玩水;但是现在延误行程,与小姐有关,小姐的委屈柔顺全看在属下人的眼里,让莫问不由心生怒气。 莫问将驾车的任务转给别人,前往小姐的马车。 “姑爷要休息?”涵语问莫问。 “是的!” “他累了吗?”涵语挑眉问,傲天休息的次数未免太多了吧。 “不!是白姑娘伤后不宜赶路。”莫问掩不住不屑神情,吱!谁管那个不请自来,只会呜呜装娇的姑娘伤势啊。 涵语挥下手,示意不要吵,让她好好想一下。 玫瑰刚受伤时,她已输入内力稳定伤势,加上疗伤药服下,她有把握玫瑰伤势不重,而且玫瑰坐的是软轿,根本震不了伤势,为何他要用此理由休息? 嘿!涵语眼睛一转,可以确定此次傲天是要测她的心胸。 既然有把握玫瑰平安无事,别人如何猜测她的心胸,就请便,她无力也没空去理会别人的猜测,至于他嘛……让他猜测比漠视她还好多了。 “告诉姑爷,车队到孟家别庄再休息。” “是!”小姐不再让爷有求必应,莫问暗自开心,高声应答。 莫问回到马车,对傲天说:“小姐吩咐到别庄后才休息。” “哦?”傲天轻哦一下即没作声,让莫问准备好为小姐抗辩的心愿落空。 她不是完全顺着他的心意吗?难道这次休息的理由是因为玫瑰,而不是因为他,所以涵语拒绝休息? 嘿!真是小心眼、独占欲过强、不懂三从四德、没有容纳心胸的女子。傲天心里因被拒绝而不悦,竟然用他视之无物的道统来评论涵语。 等等!若是因为他,她会打破不休息的决定吗?嘿!值得以身来试。 棒没多久,一道道有气无力的申吟声自车厢内传出,可以听出隐含压抑的痛苦,声音虽细,但也没逃过莫问的耳朵。 爷出事了? 莫问一把掀起车帘,看到傲天脸色苍白,额上淌满了豆大的汗粒,眼神涣散,神情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不曾看过傲天出现这种状况,莫问心惊,一翻身,脚尖数点,转瞬间就到了涵语的车边。 “禀告小姐,爷……爷情况不明。”莫问急着说。 “下令车队停止前进。” “是!” 涵语听到莫问的禀告,心中一惊,身似飞鸿穿窗而出,还没在大家视线中留影,她即消失在众人眼前。 涵语了解莫问的稳重,他若会惊慌,表示傲天的情况是真的危急,在这种情形下,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的规矩,掀开车帘钻入。 是她!傲天惊讶地看到涵语满脸惊慌,也讶异于她不顾礼教地钻入男子的马车之举。 是为了他!不必信誓旦旦,她的行动已说明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忍不住又惭又愧。 他早知她是真心一片,而他却还在测试她,让他汗颜。 唉!不值得的,傲天心中为她的痴而暗叹。 他的眼光转成“哀伤”?难道他痛苦到自知“时间不多”? 这个想法吓着了涵语,急忙捉起他的手,纤细的手指冰冷、颤抖地搭上他的脉搏。 为何感受不到他的脉动,为何只感受到自己无力的心跳、急促的呼吸…… 不行!她必须镇定下来,她必须诊出他的病痛,现在的她绝对不能慌,她要救他。 涵语深吸口气,举袖挥去脸上的冷汗。 “别急!我没事。”她的惶恐,让傲天觉得不舍,举起手轻拂涵语脸上的冷汗。 他碰了她?这是长久以来梦境的延续吗?涵语一动也不敢动,担心一动之下,他的温柔会消失,她会失望地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梦幻。 但是……身体不敢动弹,脸上却逐渐加温,不断提高的热力,提醒她,这一切是事实。 她的脸皮真薄!真容易脸红,傲天的手掌不禁覆上她的脸庞,感受可以烧焚神智的灼热。 “你的闺名叫什么?”傲天低沉的嗓音也同样含着能毁人神智的力量。 “孟涵语。”娇柔的声音也转为低沉,如梦似幻般地回答。 “涵语。”傲天注视着吐出名字的樱唇,这片嫣红映着娇羞,让他沉迷,慢慢地低下头,以唇试着接触她的艳红。 他在做什么?涵语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近在眉梢的脸庞,软软的唇瓣被他吸吮着,吸走她的神智,吸走她的力量,眼皮渐渐无力地合上,黑暗中,他冷冷的唇转为热切,在他的舌尖拨弄下,她如身处大海,浪涛一波波地淹没她。 即使身怀绝世武功,此时也无力抗衡,涵语只能顺着求生的本能,伸出手,紧紧地攀住他。 两人灼热的气息相继,分不出谁是火源、谁是扑身投火的人。 车队突然停在原地,玫瑰不知发生何事,隔着轿帘发问。众人对她的问话听而不闻,惹得玫瑰怒极,正想开口教训,身为软轿的护卫才说出傲天“病危”的消息,也才平息她的怒火。 “病危?”玫瑰伸手捂住嘴,阻止逸出的惊叫声,立即冲出软轿,跌跌撞撞地冲向傲天的马车。 玫瑰开口即想呼唤,一指指风弹中她的哑穴,让她有口难言,她转头怒视点她哑穴的人——燕鹄。 但是……她的怒意立即消失在燕鹄凝重的神情中,燕鹄及所有护卫全部严阵以待,这种情形只能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解释——涵语正在帮傲天疗伤,不得打扰。 想到这里,玫瑰不必别人解释,立即噤声,伸手自解哑穴,但仍不禁狠狠地瞪了燕鹄一眼。 沉静的车厢,没有任何声音,安静的气氛紧系住大家的心灵。 车厢内到底发生何事?傲天的伤势严重吗?涵语能救他吗? “傲天,你怎么了?”玫瑰忍不住,凄凄地呼唤。 众人来不及阻止,神情紧张地盯着车厢…… 车厢应玫瑰的呼叫,摇晃一下,接着无动静,只听到车厢中传出浊重的呼吸声让人紧张,不由得作最坏的打算。 玫瑰的呼唤震醒了两人,傲天望了涵语一眼,没有阻止她立即抽离他怀抱的动作。 他在做什么?傲天望着娇羞难当的涵语,深垂螓首,由红透的玉颈,可知她的娇容上的燥热。 “傲天,发生何事?你们回答我。”玫瑰接到大家欲杀人的目光,坚持要得到答案。 耳边听到玫瑰不罢休的问语,傲天拧起眉头。现在的情形不能让人看到,如果玫瑰冲上马车的话……想到这儿,他立即沉声说:“安静!” 冷冽的声音,震得大家不敢作声,但是…… “爷,小姐可否安然无事?”燕鹄焦急地不管兵家大忌,开口追问。 “小姐没事,燕鹄,要大家安静。”傲天看了涵语不断耸动的肩头,看来她调了半天气,仍不能平稳,便开口代她回答。 不管车外的人如何猜测,傲天看着涵语如云的发鬓,心知他在场,她不敢抬头,只好低声在她的耳畔说:“我先下车,你休息一下。” 说完,傲天立即下车,动作快速到无人能够窥探一眼。 “傲天。”玫瑰迎上前,上下打量他的状况。 傲天没有理会,对着燕鹄说:“小姐在调息,先叫车队休息。” 必心则乱,燕鹄紧盯着傲天,想由他的脸上,看出刚才在车厢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姐没事。”傲天淡淡地向他保证。 “是!”既然小姐没事,燕鹄领命离去,安排大家休息,但是离去前狠狠地瞅了玫瑰一眼,心中决定,以后要多防这个惹祸的麻烦。 “傲天,你怎么了?”玫瑰在燕鹄欲杀人的目光中畏缩,拉着傲天的袖子,欲求保护。 真烦!傲天挥开玫瑰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到路旁坐下,两眼盯着毫无动静的车厢沉思。 他怎么了?明明一心想退亲,为何还要吻她?难道他的心不小心沉沦在她身上? 唉!一切都乱了。 第五章 他走了,涵语偷偷抬起眸子,看着车帘子一掀一阖,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涵语抬起头,素手模着急速跳动的胸口,另一手不由得抚上嘴唇,经过肆虐的樱唇,饱含热情的痕迹。 好羞喔!想到刚才的投入,涵语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为自己赤果果的想法而羞涩不已。 脸上的红云在一波波的回忆中,无法退烧,这下怎么见人?车外的人会看穿刚才的事情吗?越想涵语的脸越红,无法自处。 但是……停在此地不是方法,她必须冷静,涵语盘坐起来,但是不管怎样克制自己,脑中总是出现傲天的脸,让她心神大乱,无法收敛心神,无法平静。 突然…… “血食残日我为盛, 魂夺九幽我尊邪, 魄丧阴霾我道开, 尸横遍野我主天。” 似诗非诗的句子,伴着啾啾的怪声传来。 涵语立即想起传说中,视傲天为心月复大敌的巫山鬼域中的鬼王,她的心一凛,直觉想要——保护傲天。 “嘿嘿嘿!萧大侠,好久不见,别来可无恙?”一股阴恻的声音自林中响起,倏地,一群脸色苍白不成人样的黑衣人出现,包围着车队。 太大意了!傲天直起身子,他平静的脸色,让人看不出他在自责。 “谁?”黑衣人一出现,燕鹄及护卫们便团团围住马车戒备,以守护涵语为首要任务;相对的,跑去保护傲天的只有玫瑰及莫问两人,看来力量薄弱。 “还没为鬼王上香,在下怎敢有事?”傲天懒洋洋地回答。 傲天环视敌我双方的力量,不是他自贬,但是车队的人只能抵挡住表域的鬼差,至于鬼王……在场的人,恐怕难以抵挡,他在心中盘算,该不该“恢复武功”? 涵语听到傲天消遣对方的言论,暗觉得好笑,但也不由自主的忧心重重,她听过巫山鬼域的事迹,自封为鬼类的人,行事自然不会遵照人间法律与规范,为达目的不择任何手段,他们的原则只有胜负,没有应不应该或是非对错。 涵语担忧着,她并不担心鬼域的武功,车队的人武功再不济,防身也足够了,她只是担心鬼域让人防不胜防的施毒手段。 “保护姑爷!”涵语并不想勉强傲天“恢复武功”,出言喝令保护。 听到马车中传出声音,鬼王看了车厢一眼,阴恻恻地说:“鬼差们听令,生擒盟主的千金来当鬼域夫人。” “是!”黑衣人啾啾地应声。 “闭嘴!” “无礼!” “放肆!” 侮辱的言语,让车队的人生气,纷纷破口大喝,握紧刀剑,想上前教训不开眼的家伙。 表王的主意竟打到她身上!傲天脸色一沉,她身为他未过门的媳妇,于情于理,他不容任何人伤到她一根寒毛。 但是真只有如此吗?傲天漠视心中真正不舍的答案。 “华山之花移到鬼域,还能娇艳如花吗?”鬼王吊着尖锐难听的声音对着玫瑰说。 “住口!华山门派不容有人污蔑。”玫瑰看着人不似人的鬼王,心中嫌恶他面相的丑陋,抬高下巴,高傲地说。 玫瑰不是孤陋寡闻到不知鬼王的可怕,本来只想保护傲天月兑离战局,不管其他人的生死,可是现在她的美貌让鬼王注意到了,明知鬼域难惹,也无机会让她带着傲天逃走。 “华山派?没听过。”鬼王尖锐的声音笑着,若说鬼差的声音难听,那么鬼王的声音会让人恨不得聋了。 “你……”若不是慑于鬼城威名太盛,若不是有自知之明,玫瑰早就冲上前发挥华山武学,而不必在此吞忍辱及师门的耻辱。 “哈哈哈哈!” “啾啾啾!” 不屑的狂笑声掀起滔天的气息,卷起满天的落叶,肃杀的气息笼罩着众人,内力不支的人不禁退后几步,以避其战锋。 饱含强大内力的笑声,听在涵语耳中,更为傲天担心,若他还是不愿意恢复武功,那么她也没有把握能护住他了。 燕鹄的脸白了,握着剑的手不禁冒着冷汗。他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为小姐而担心。敌手太强,他没有把握护住小姐,若让小姐被掳,他即使一死也难以谢罪。 玫瑰也慌了,鬼王名不虚传,她没有胜算,若是被擒,她该怎么办?但是若在众人面前潜逃,弱了华山派的声势,将来又如何在江湖中站立?更重要的是,她不舍得离开傲天。 “在场的人,一个也别想走!”鬼王不屑地看着全场。 “是!”鬼差应声,缩小包围的范围。 想不出好方法,涵语顾不得羞涩,不管会不会让人看穿刚才的事,走出马车,窜到傲天的身边,众人只好将保护范围扩大至傲天。 傲天看了涵语一眼,见她护卫的模样,了解她不在乎他是不是“走火入魔”的废人。 唉!当她知道他是“无用”之人,在生死关头,她仍不会改变决定吗? 傲天不管情势如何危急,决定还是当个“无用”之人。 “小表们!时辰到,请鬼入关。”鬼王下令。 敌动我动,一时间,众鬼差狠狠地逼上来,车队的人迅速地迎上,两方人手战在一起。 傲天看得出来涵语的手下有经过训练,这些人分成三批,第二、三重的人手主防备,护住他和她,第一重的人手主攻击,将大部分的敌手揽住。 但是……对于武功高强的鬼王,第一重的人手无法应付。 傲天看着鬼王出入重围,暗自摇着头,他和鬼王动过手,明白对方的功力,不是这些人能阻止。 傲天看了涵语一眼,她所表现出来的武艺不凡,但是她没有行走过江湖,临敌经验不足,令人担忧。 表差仗着人多,加上鬼王武功惊人,而且不时使用毒物、暗器,果然如傲天所估,在哀叫、闷哼声中,鬼王穿过重围,来到他的面前。 “小心!”涵语轻叱一声,将鬼王的攻击揽在她身上。 “小心点!”傲天见她一人揽下敌手,心想可以知她真正的功力,也可以让她增加对敌经验,反正自己在一旁照料,不会有事。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让涵语心乱,差点忘了身在战场。 缠斗的人影,迅速转动,但是一招一式,傲天都看得十分清楚,有时惊、有时叹,惊是因为她险险闪过对方的擒拿,叹是因她经验不足,丧失制敌的机会,不过他可以确定,她没有生命危险,因为对方是以擒拿她为目的。 傲天环视在场的人,不禁摇了摇头。 玫瑰出身于名门正派,仗着门派的余威,不思上进,致使功夫看起来华而不实,还不如孟家随从武功的扎实。 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燕鹄,双掌一阴一阳的招式,密密绵绵,配合得很完美,几乎让对方找不到缝隙可攻击。 但是燕鹄的方法,也有缺点,他的方法只擅长于防守,攻击能力也不够,所以一时间,和对方立即陷入苦战之中。 “啸!”尖细的啸声出现在鬼王口中,听到这声暗号,所有的黑衣人攻击的动作都变缓了,空出一手探入腰间。 “小心!”傲天心神大震,立即想起巫山鬼域中的毒物。 “小心!”同时间,涵语也想起巫山鬼域所擅长的“魂飞魄散”,紧急地分神看着其他人喝令小心,立即又回头看着傲天,刚好看到鬼王侵到傲天身后,让她脸色大白,惊声尖叫。 情况发生在一瞬间,任何方法也无法让她在一招间解决鬼王,所以涵语立即施展轻功,在瞬间抱住傲天,以身代受。 听到涵语的惊叫,傲天也警觉到有人侵到他的背后,转过身来,来不及应变,涵语的身躯已扑到他的怀中,傲天伸手抱住了她,同时间,鬼王的剑刺过来,无可闪避地穿过她的肩膀。 “哇!”随着剑招的内力撞击,涵语哇一声,于傲天的胸前吐出了鲜血。 傲天看着她苍白的脸,他缓缓低下头,瞠视着胸前的血花,鲜明如白茫茫雪地中的鲜花。 她以命护着他! 傲天微颤地伸手模着血迹,指尖感受到仍温热的鲜血,她为他牺牲的心震撼了他。 “快走!你的轻功好,他们追不上你,我绊住他,你乘隙快走!”涵语忍住胸口的郁闷及肩上传来的剧痛,奋力转身,握紧手中的剑,此刻的她仍想尽最后一分力量,圈住敌人,好让他安全。 她知道他没有“走火入魔”? 傲天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转身,扬起一片乌溜溜的秀发,衬出雪白的脸色,以及嘴角的血迹……一切都不真实,最真实的只有他心中的呐喊:为什么? 她为何知道他没有丧失武功并不重要,他的疑问是源由…… 她明知他有防身能力,为什么任由他“装病”? 她明知他有防身能力,为什么要以命来护着他? 为什么如此纵容他? 因为爱吗? 他们只不过相处几天,这些日子,他不曾给过她好脸色看,甚至百般刁难,她为何仍愿意为他牺牲? 不懂!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别再蘑菇,快走!”涵语乘隙觑了他一眼,看到他仍看着指尖的血迹发呆,娇叱一声,发出一掌,想送他月兑出战局。 轻托的掌风临身,身体自然产生抗力,这股抗力也让傲天清醒,一把抓住涵语,将她锁在怀里,顺手点住她的穴道,帮她止血,抬起头来,面对鬼王,神情如森冷的利剑。 “你伤了她!”傲天望一眼指尖上的血迹,森冷的气息更像沾了血的剑,充满杀气。 “你……”他的语气是不舍吗?因她的受伤而不舍吗?涵语抬头望着他,想在他隐含怒气的脸上看出答案。 表王嘿嘿地笑,抖着手中有血迹的剑,给予默认及不容置疑的挑衅。 傲天看着鬼王,嘴角慢慢展现了令人寒毛直竖的笑意,突然身形一晃,涵语觉得手上一轻,剑已到傲天的手中,间不容缓,她的腰间一轻,还没明白发生何事时,耳边听到一声尖叫,随即她又回到他的怀中。 一进一退之间,傲天身形极为快速,涵语还来不及明白状况,一名想偷袭他们的鬼差已捂住胸口尖叫,叫声未竭,身躯已缓缓倒下,在倒下时,两眼还圆睁,不知他为何中剑,为何倒下。 傲天所展现的武艺让涵语惊奇,她没想到他的功夫竟然是如此厉害,搜寻脑中的书籍,也不知他所学是何门派,只知他所施展的武功,已不是大家所知的“萧楼”家传的武艺。 傲天所展现的武艺震住了鬼王,他没料到傲天不但没有丧失武功,甚至进步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送魂进入尸城!”阴恻恻的声音出自鬼王的嘴里,响彻林子,回荡在黑衣人心中。 “放!”在鬼王的声音中,鬼差立即行动。 表王的话,车队的人不懂,但是不必懂,大家也知必须小心提防。 表差将探入腰间的手伸出来,打开,握紧,又打开。 车队的人立即闭气细看,惊讶不已,因为黑衣人手中并没有任何东西。 没多久,黑衣人在握拳及松掌时,指尖便散出比烟还要淡的气体,惊见这种情形,大家连忙运功严防毒物入侵。 但是……鬼城有让人防不胜防的传闻,是有其根据,大家戒备中,先发现内力运行受阻,更严重的是内力逐渐消失中。 他们没吸入毒气,也有运功抵抗,怎会有中毒的现象? 表王瞥见车队神情凝重,知道众人已中了“魂飞魄散”;嘿嘿笑声中,已有人不支坐下来。他说:“魂飞魄散是经皮肤侵入,越运功越快发作。” 傲天心中一惊,暗叫不好,他的内力也有消失的现象,心中迅速思考如何让涵语安全离去的方法,但是所有的方法都行不通。 “生同衾,死同穴。”涵语看到他眼中的焦急,她了解,因为她刚才也想不出让傲天平安离去的方法。 既然没有办法,只好面对它! 生同衾,死同穴!这句话震入傲天的心,她是表明生死同心,他有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佳人如此的情意? 傲天望着在场的人已倒了一半,其余的人只是勉强支撑,生死关头,他何必再在意“萧楼”的一切,又何必在乎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说:“生同衾,死同穴。” 耳尖的鬼王听到涵语的话,抬起三角眼,阴恻恻地说:“你会活着当鬼城夫人,而你……我也会让你活着,尝尽人间地狱的滋味。” 若是如鬼王所说的情形,生不如死……傲天和涵语对望,两人心意相通,微微不容别人发现地点了头。 如果能生,谁愿死?若能有一线可以活下来人仍生机,他们会为对方捉住,但是现在生不如死,他们也不畏死,笑着迎接死亡。 傲天和涵语想趁现在还有机会,还有余力动弹,携手共赴黄泉。 燕鹄将鬼王的话听入耳中,心中纠缠着怒气与自责,他没有能力保护小姐,免其受辱,但是……他深深望了涵语一眼,在心中对她说:“小姐,对不起,没能保护你,但是,不管何处,我都会追随你。” 突然…… 不知由何处,如平空突然出现一团浓稠、疾风吹不散的烟雾,烟雾中含着令人神清气爽的百花香,还有极浓的人参味道。 舒服的花香令人忍不住将其深吸入肺腑之中。 不好!罢才无色无味的毒物是“魂飞魄散”,那么如此吸引人的香味,岂不要叫做“到骨扬灰”? 在场的人心生警惕,立即提气,但是太舒服的香味,令人无法克制地再多深吸一口。 丙然!这阵来路不明的香味并不是好东西,在场的人,不论敌我皆有醉酒般想昏睡的。 瞧!内力较弱的人,脸泛潮红而倒地,还传来微微的打呼声。 傲天心中先喊声不好,以为鬼域的人看穿他和涵语的打算,再施放毒烟阻止,现在浑身无力,欲了断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是…… 不对!表域向来鄙弃视觉及味觉,各种毒物不曾具有任何颜色及味道,加上不支倒地的人,敌我不分,傲天想到这里,心念一转,难道…… 出现另一群人马吗?是敌?是友? 傲天细思,脑中立即浮现一对似邪非邪、似正非正的人物,嘴角出现苦笑。 “退!”鬼王发现情势不对,当机立断,飘身撤离,但是能和他一起月兑身的人,仅是几名功力较强的鬼差。 “跑得真快!”林中传出不满的娇嗔。 “下次要他们站好,听完你的训话,才允许他们逃,这样可好?”浑厚的声音带着笑意,似哄似调侃地说。 “好!你记得下次跟他们说,试完我所有的药,一年半载后,没死的人才能离开。”她似乎很认真地在规划着。 林中走出一对男女,男的身着藏青色长袍,顺长的身高显出不群的性格;女的身着女敕黄色的绸裳,娇小的身材显出其精灵古怪的个性。 真的是他们! 傲天苦笑着,他曾因征剑的关系,与他们有一面之缘,没料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如此情形。 “冰魄兄,别来无恙?”在此人面前不必装假,傲天索性坐在地上,拉下涵语,以腿为椅,让她坐下。 “傲天兄。”冰魄拥着参儿走近。 “这位可是尊夫人,孟盟主的千金?”冰魄看着傲天怀中的人笑着。 “是的!”傲天回答。 涵语被他锁在怀中,还是不能自在,尤其现在是在众人眼前,这种亲热的举动,更让她不自在,而且她的脑中不时想起刚才的那一吻,俏脸红晕更退不了,对于冰魄的问话,只好用点头来回答了。 “你怎么还坐在地上?地上舒服吗?你们怎么不起来?”参儿好奇地问,大有要一试坐地上的冲动,但是冰魄了解她的个性,圈住她的腰,让她无法尝试这里的地上有何不同。 中毒后,内力消失,全身无力,能够撑住不醉倒已不容易,哪能生龙活虎地站起来活动? 众人对她的白痴话,当作没听到,各自闭眼运功,希望用内力将毒素排出。 唉!但是连内力都无法聚结提起。 “冰魄兄,怎会来到此地?”傲天了解参儿的能力,没有浪费时间来提气逼毒,好整以暇地问冰魄。 “还不是因为参儿听说鬼域的鬼王来到此地,一定要会一会他们。”冰魄看着参儿,无奈的话语中充满着宠爱。 虽然鬼域的名头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在冰魄的眼中,他们只是跳梁小丑,因为参儿在他身边,他不畏任何毒药。 “谁叫他们不好好念书,乱取什么‘魂飞魄散’,敢诅咒你魄散,我就要让他们尝尝‘永不超生’的滋味。”参儿不满地低吼。 耙情是因为鬼域犯了她的心上人的名讳,才惹来这位小魔星。 “喂!你们休息够了没?还不起来,我要去吃饭了。”参儿望着天色,不管他们为何还坐在地上,她的心思已让肚饿给控制。 “等等!”冰魄拉住参儿。 冰魄的行事作风,向来不理会他人的死活,但是和傲天初见面时,虽然不满意他考虑太多,对个人事情处理不干脆,但是两人还算是肝胆相照,不能弃他于不顾。 “我饿了嘛!”参儿模着肚子哀叫。 “先忍一下,将这些人解了毒。”冰魄说。 “我早解了啊!”参儿得意地笑着,接着说:“‘永不超生’”来可以解‘魂飞魄散’的毒,二来可以教训那些不想当人的鬼啊!” “唉唉唉!”啧啧的感概以叹气结尾,冰魄该怎么说,才能让她了解? “哈哈哈!”看到参儿如记忆中的迷糊及异想天开,傲天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又怎么了?”常听到冰魄发出这种无奈的啧声,参儿跺着脚娇嗔。 “傲天,你说。”冰魄不想由自己说出答案,投给傲天一个眼色。 “我遭遇到‘魂飞魄散’还没凝聚内力就已经‘永不超生’了。”傲天看着冰魄将此难题丢给他,白了冰魄一眼,他才不想惹这个小魔星,眼睛一转,含蓄地暗示。 “唉!这样说法她更不明白。”冰魄听到傲天暗示的话,笑叹着指出参儿听不懂弯弯曲曲的话。 “还不够明白啊!”燕鹄想让对方快点帮小姐解毒,所以不顾礼数来插嘴。 “白?他的衣服红红黑黑,快看不出原来是白色。”参儿一本正经地打量傲天一会儿,才转头回燕鹄的话。 参儿俏脸上的笑意是单纯,但是她的眼光是透着威胁的算计。 燕鹄不了解参儿的作风,即使了解,为了小姐的安危,他也不在乎是否会惹恼她,不留情面地说:“你的花香,不但没有解掉‘魂飞魄散’的毒,还让大家再度中毒!” 真实的话让人脸上挂不住面子,尴尬的气氛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第六章 不留情面的话,让参儿脸色一阵青红不定,转头看下冰魄,还好他没有同情或调弄的表情,神情仍是一贯宠溺的爱意。 参儿头也不回地扬声:“取水!” 应声由林中奔出穿着暗青色衣服的人,手中以瓢子取着水,快速移动间,水无半滴溅出来。 “浇醒他。”参儿随手指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说。 “是!”随从应声将手中的水全数浇下,淋得对方一头湿。 燕鹄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即使冷水淋头,地上的黑衣人仍然鼾声不断,这种情形让燕鹄发出阵阵嘲笑声。 傲天低头在涵语耳边,以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燕鹄惨了!” 灼热的气息骚动发梢,也骚动了涵语的心,在众人面前能如此放纵吗? 涵语的一颗心在能与不能间?徨,但是灼热酥软了她的身,难以再支持,不禁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享受被包围的甜蜜,慵懒地问:“为什么他要惨了?” “因为参儿的行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不论得不得罪,只论她有没有兴趣,以燕鹄的态度,她会有兴趣整人。”傲天笑着说。 傲天暗中庆幸,初识冰魄之时,狂剑在场,即使参儿因为傲天行事不够洒月兑而手痒,但是碍于冰魄和狂剑在场,致使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游戏。 “哦!”涵语轻笑着,含着兴趣注视着参儿。 在燕鹄的长笑声中,冰魄扬声说:“再取水!” 参儿笑着攀住冰魄的手臂,高兴他懂得她在玩什么游戏。 手下应声取来大量的水,站成一排,等着命令。 参儿笑着指倒在地上的倒霉鬼,说:“就是这个幸运的人选喽!” 燕鹄眼睁睁看着同僚在参儿一声令下,被淋得全身湿透,如由水里捞上来般,不由怒气横生。 “你要做什么?”燕鹄怒吼。 “我没有解过‘永不超生’,试看看用水能不能让他醒过来,如果还是不行,我只好用火来烧看看。”参儿耸耸肩,好像被逼迫而不得不试看看,但是口气中的笑意却瞒不过熟悉她作风的人。 “你不会解毒?”高八度的声音,诉说了燕鹄心中的怒与急。 冰魄不悦有人这样和参儿说话,冰霜的眼神射向燕鹄,警告着他。 即使冰魄的眼神很惊人,但是燕鹄的心中只有小姐,不畏他的杀人眼光,接着说:“你只会施毒而不会解毒?这算什么?” 他的话中有太多轻蔑,参儿笑着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身为大夫的人才会解毒,而我不是大夫。” 燕鹄语塞,转头不看她,心中所思是如何让小姐月兑身,因为困在这里越久,对小姐越不利。 “呼!哪时下雨了?”被淋得一头水的车队人动了一下,伸伸懒腰,打个大呵欠,睁开惺忪的眼睛,甩甩头发,不知道发生何事,诧异地自言自语。 “嘻!”参儿看着燕鹄,发出得意的笑声。 “牛四,发出讯号,请别庄的人过来支援。”燕鹄不理会参儿,对初醒过来的人吩咐。 既然已经知道解毒的方法,就不必再理会这个小魔星。 牛四甩甩头站起来,不待了解自己为何湿着醒过来,听话地自怀中取出一个防水布仔细包住的“冲天火箭”甩上天空,火箭立即发出咻咻的音响,尖锐的声音老远就可以听见。 “取水来。”燕鹄说。 “是!”这附近并没有河川,牛四于是走向车队中,取来牛皮水袋。 “自我的头上淋下去。”燕鹄说。 “这……”燕鹄的身份是孟盟主的徒弟,也是小姐的护卫,牛四哪敢听他的命令对他无礼,两眼怀疑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用的。”参儿作个鬼脸,勾勾小指,示意冰魄弯下来,在他耳边用足以让全场的人听到的音量说。 冰魄笑而不语,伸手捏一下她的鼻尖。 “淋下去。”燕鹄白了参儿一眼,沉声对牛四命令,若可以选择,他绝不会愿意在参儿面前损及个人尊严,但是现在众人皆失去战斗力,他必须先行恢复功力,以应付可能发生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前让小姐以这种方法解毒,所以燕鹄才以身试解法。 “是!”牛四见他如此坚持,拿起水袋奉令失礼。 燕鹄闭目接受“洗礼”,衣衫尽湿后,依心法运起内力,但是丹田空荡荡地,无一丝内力的踪迹,难道他还不够湿? “再取水。” 牛四约略了解燕鹄想做什么事,也明白自己为何一身湿淋淋地醒过来。不待燕鹄的命令,牛四取了另一只水袋,全浇在燕鹄的身上。 应该够湿了吧!燕鹄打量自己全身早比牛四还要湿淋淋,但是为何他的内力仍毫无动静,甚至还是连站都做不到。 燕鹄抬头盯着参儿问:“为什么?” 参儿只发出阵阵铃铛般的笑声,并没有回答。 “牛四,浇醒其他人。”燕鹄终于想通,他和牛四为何不同,因为牛四曾昏睡,而他没有,看来他无法用泡水的方法来解开“永不超生”。 “是!” 丙然如燕鹄所猜测,昏睡的人,一个个像落汤鸡般清醒,忙着浇人的牛四想着,如果这里靠近河川,搬他们泡水比拿水袋浇还来得快多了。 昏睡的人逐渐醒来的同时,别庄的人也赶到了,虽然讶异现场的情况,仍维持着礼数对小姐行礼。 涵语知道还需仰仗参儿来解开毒性,嫣然对她一笑,说:“参儿姑娘,可否前往别庄一游?” “我们还要到别的地方玩耍,以后有机会再去你家作客。”参儿做个鬼脸,故意拒绝。 傲天了解参儿所制出的毒,不是无人能解,只是不愿惹火参儿的父亲,所以解毒只能靠参儿,他也了解参儿现在的故意刁难是因为燕鹄的缘故。 傲天不会要求燕鹄认错,何况认错也不能让参儿自愿解除她所下的毒。 傲天先低头与涵语对话,然后抬头对参儿说:“天下名厨,胡不归,刚好在别庄掌厨。” “哇!我们要去作客。”参儿听了拍手,抢着要去作客。 “贪吃鬼。”冰魄看参儿高兴的样子,在她耳边笑着说。 这句话没有人听见,参儿无所谓,朝冰魄翻翻白眼以示抗议。 即使冰魄想帮傲天解毒,但是他从不勉强参儿的决定,见参儿自动答应,当然不会提反对的意见。 涵语对别庄的人说:“还没复原的人,先送上车。” 涵语瞧不能动弹的人不少,马车数量连傲天的车也算在内,稍微挤一些,也还能容纳所有不能动弹的人,她不愿意傲天和别人挤在马车上,但是这样安排,会造成她和傲天同坐在软轿中。 涵语望着傲天,脸突然又红了,想到两人同卧在软轿的情形,立即觉得不自在,但是除了这种安排,也无其他方法,她对着别庄的人说:“安排姑爷坐软轿。”说完后小脸更红了,好似被人发现了她的心思。 傲天望着涵语笑,他现在很熟悉她不会让别的男子碰触的娇羞个性,而且傲天也不愿意她被其他男子接触到,抬头对着参儿说:“可否麻烦参儿姑娘将孟小姐扶上软轿?” 我是姑娘,她是小姐!参儿不满意傲天的称呼。 “你不怕我满身毒,会伤到‘小姐’。”参儿故意强调“小姐”两字。 “姑娘对我有兴趣,是我的荣幸。”涵语笑着说,话中涵义点出参儿会因兴趣而下毒的个性,但是听在傲天的耳中,倒有另外一股涵义。 “耶耶耶!我很正常,对美人儿没有兴趣。”参儿很中意涵语的说话方式,上前扶起她,顺口回答她一样的话中话。 冰魄看着傲天,笑说:“就让小弟送兄台上花轿吧!” “有劳冰魄兄。” 在浑身无力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移动身躯半分,此时傲天及涵语真的尝到成为“废人”的滋味。 冰魄及参儿将两人送上软轿,故意让两人以暧昧的姿势躺着,临走前还对两人眨下眼睛,随即放下轿帘离去。 名为“软轿”,顾名思义,即是抬动中,软杆柔软,身在轿上会有摇荡的感觉,平时卧在软轿中,身体顺着轿自然起伏,是种享受,但是现在…… 傲天和涵语被摆成面对面的侧躺,冰魄还有意无意地让傲天的手放在涵语的腰上,形成两两相拥而卧的暖昧情景。 软轿移动间,两人身躯若有若无地接触、分开着,让人不免引起遐思,尤其前不久才有过亲密的接触,让两人心湖更是波涛汹涌,无法平静。 “你何时知道我没有‘走火入魔’?”为了化解此尴尬的情形,傲天转动脑袋,想着很安全的话题,打散他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一见到你,我就知道。”涵语细声回答。 “哦!”傲天没想到她早就知道真相,心里为她不拆穿他的计划而疑惑着,问:“你为何不说出来呢?” “我认为你有你的用意,时机到的时候,你自然会说,我何必多言。”涵语自然地回答,一点也没怪他瞒骗。 “涵语。”她的体谅让傲天感动,激动的心无法表达,只能化作一声声深情的呼唤。 “嗯!”听到他的呼唤,涵语抬起眸子看他一眼,看到含情的目光让她心喜,他终于有接纳她的心意。 突然一个震动,让彼此努力维持距离的身躯,失去平衡,在她的低呼声中,樱唇差点投入他的唇间;还好另一个震动,让彼此身体又分开,才解除了她的尴尬。 罢才的惊险,让涵语立即低垂着头,脸红透耳根子,紧合着眼睛,不敢再抬头看他。 傲天见她不敢再抬头,有点失落,但是眼前的红云另有动人之处。 傲天欣赏着她脸上的红云,他观察过,和别人相处时她落落大方,为什么和他相处,总是娇不胜羞?这个现象让他疑惑。 “涵语,你不喜欢看着我吗?为什么你不抬起头来?”傲天明知故问。 涵语闻言,心中一震,该怎么回答? 她要,她要看着他,也要他看着她,但是每次他看着她,总是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无法控制的羞涩;若他不看她,她的心中会升起失落的寂寞感。 矜持的个性让她如何回答要或不要?对于她的答案,他又会如何看待她?会欣喜还是会不屑? 唉!他的存在,牵扯着她的喜怒哀乐,从此心湖不再平静无波。 “涵语,回答我,你不喜欢吗?”傲天盯着红透的螓首追问。 “嗯!”他的声音已透着放弃的意味,涵语顾不得羞,轻哼一声,点下头,勇敢地给他暗示。 微微的点头,让傲天明白她的意思,心里的愉快致使他的嘴角上扬,傲天难得兴起和她调笑的心思,故意长叹一声地说:“‘嗯’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看你吗?唉!算了,不勉强你,我不看你就是了。” 涵语慌张起来,倏地抬起头,小小声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是什么意思?”傲天嘴角的笑意加深。 “意思是……我喜欢你看着我。”羞涩的涵语不敢看他的脸,所以没发现他脸上的笑意,担心他以后不理她,只好鼓起勇气说出心中的意愿。 “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着你。”傲天口气中泄漏出笑意。 涵语抬个半天才将头抬起来,迎眼看到傲天扬着的笑脸,她才知被戏弄了,难得消褪的红云又罩在俏脸上。 “你……你……”涵语不依,这种被调戏的憋气无法用言语说清楚,只好化为支支吾吾的娇嗔。 “我除了中毒不能动弹外,其他都很好啊!”傲天以无辜的口吻说着,但是眼底调笑的意味瞒不了她。 涵语对于他不明言的调笑,想气又想笑,组成漫天的甜蜜包住她的心,这种滋味化成嘴里锁不住的笑意及脸上浓厚的红云。 傲天望着她嘴角那抹甜甜的笑意,一心只想沉在那汪蜜湖中,但是苦于身躯无法动弹,只好利用摇晃的机会,让嘴唇轻轻衔住那抹甜笑。 “哇!”涵语轻呼,心中不知所措,只好闭目随他轻薄了。 她不想斥责他的动作,只因怕斥责后,他不再对她“轻薄”,但是还没完婚前,这种轻薄适合吗?又是两种心思矛盾她的心。 避他的!行走江湖的人,不要太拘于道统。涵语想起父亲的话,放下心,以轻松的心态接受他的“轻薄”。 孟家别庄位于庐山锦绣谷,利用天然的美景筑成,回廊百转,回廊隐蔽在花木扶疏间,似断似续的回廊通幽曲径,桃李争艳满园春,花间彩蝶纷飞、蜜蜂嗡嗡,微风间,桃花瓣飘洒,阵阵奇香;花开数里,春深似海。 一行人于霞光满天时分到达别庄,冰魄禁止任何人接近软轿,亲自和参儿将傲天及涵语扶出软轿,送进房间。 仆役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小姐没有反对,他们也无异议。 涵语被参儿送入寝室后,参儿在她嘴里塞入一颗如婴儿小指般的白色药丸,说:“不能运气,一炷香的时间后,你就没事。” 涵语依言吞下药丸,问:“我不需要淋水吗?” “因为你没有昏睡,不然一滴水就可以让你解毒,不用吃药。”参儿耸耸肩回答。 “昏睡的人只要一滴水就可以清醒了?”涵语问她时,想起刚才大家被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就想笑。 “一滴就够,若没有水,他们睡饱后也会自动醒来。”参儿也想到相同的情形,对于那些人变成落汤鸡的样子,格格地笑起来。 参儿笑了一下,睨了涵语一眼,问:“你知道我是邪医及毒神的女儿?” “嗯!我知道,家父曾提过。”涵语轻轻颔首。 “你怎么不会畏惧,还敢吞下我塞入你口中的药丸?”传言中,参儿一切行事,只论兴趣,不论恩仇,江湖人对她非常头痛。 “难道你喜欢我对你敬畏有加?”涵语挑眉,笑着问。 涵语心中暗想,若是敬畏可以让事情顺利解决,那么她不反对敬畏一下,但是世上的事,敬畏并不能解决事情,所以只要面对,不需敬畏。 参儿头摇得像博浪鼓,说:“我不是神,不需要人们敬畏我,啧!我最讨厌看到别人又敬又畏的虚伪态度。” “呵呵呵!那就对了,朋友间何必须要掺杂莫名其妙的情绪。”涵语对她眨眨眼,笑着说话。 “好!说得好,我交了你这位朋友。”参儿拍掌大笑。 “对了!你好奇怪,对我一个样子,对萧傲天又一个样子。”参儿盯着她的脸直问。 提到他的名字,刚才的尴尬情景又钻入涵语的脑中,好不容易正常的脸色又嫣红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你和他在一起,会脸红、不自在,他对你不好吗?不然你为何这样奇怪?”参儿趴在床上,盯着她的红晕,单纯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 这样的说法,让涵语更不自在,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被角,不知如何回答。 “说嘛!”好奇心旺盛的参儿,不让她含糊过关。 “可能是因为心中有爱,所以患得患失,相处才会不自然。”涵语也分析过,因为太在乎、太介意,才会如此反应。“和人相处,不该虚假,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不是吗?”参儿坦率地说。 “对!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让他看到,我的脸因他红,我心因他跳,这才是真正的我。”涵语点头,喜欢参儿的坦率。 说笑间,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就到一炷香的时间,参儿拿捏时间,说:“运功看看。” 涵语依言盘坐运起功,果然内力已经恢复,睁开眼睛对着参儿展颜一笑,说:“这颗解毒丸真有效。” “当然!”参儿得意地笑。 参儿心中暗吁,好在,因为她只知道标准的用“一滴水”的解决,她没料到有人不昏睡,让她要伤脑筋,所以她才随便取了颗解毒药,心中其实根本也没把握能解开她随兴所制出来的“永不超生”。 如果涵语知道参儿只是试看看,会不会也捏一把冷汗? “你的解毒丸够用吗?如果需要任何药材及炼丹物品,请你尽量说。”涵语算了一算,还没复原的人不少,担心解毒丸不够,也担心毒停在体内过久会伤到肺腑。 “这种毒因不同人会起不同变化,不是一颗解毒丸可以解决。”参儿唬着涵语,也为了自己想玩的目的先埋下伏笔。 嘿!尤其那位燕鹄,她不趁此时好好玩,真对不起自己。 “傲天的毒,你能解开吗?”涵语问。 “不能!”参儿很干脆地回绝。 “哦?”涵语诧异。 “因为我快饿死了,没力气想解毒法。”参儿模着肚子,装出虚弱的模样,心里可对胡不归的菜肴流口水。 “呵呵呵!是我的失礼了。”涵语对参儿表达歉意,拉铃,唤进来丫环吩咐,说:“请胡爷整治一桌拿手好菜,席设在大厅,请参儿小姐及冰魄公子尝。” “是!” “太好了!你不用陪席,也不用喊谁来招待。”参儿话落,蹦蹦跳跳地出去找冰魄。 这种爽快、不拘小节的个性,让涵语莞尔一笑,既然客人要求自在,她也可以主随客便,免去繁文缛节。 不知傲天现在的情况如何?涵语步出寝室,前往傲天的下榻处。 第七章 傲天的寝室被安排在涵语附近,也是座落在桃李纷飞的院落,涵语缓步走着,欣赏满园的春色,想起在孟家庄也有座桃李园,以前她常躲在桃李树间,偷窥着傲天,红艳的花瓣自天飘撒而下,密密地包围住他,而她的心也随着花香缠绕在他的身上。 想起以前的大胆行径,涵语有着羞涩中带着甜蜜的感觉。 “叩叩!”虽然门扉是开着,涵语仍曲指敲着门。 服侍姑爷的小厮应声前来。 “取泵爷的晚膳。” “是!” 涵语走过外堂,进入内室,不意外只见到傲天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而冰魄不在房中。 傲天正在想着,以前诈病,身为“走火入魔”的人仍能到处走动;而现在,生龙活虎的人,反而变成不能动弹。 他该不会一语成忏,真的尝到当一个废人的滋味吧! 傲天看到涵语走进,能走动,表示她的毒已解开,他心里为她高兴。但是看到她的衣着还是原来的衣物,肩上还触目惊心的一片血迹,表示她还没有治疗肩上的伤口。 傲天拧起眉尖,说:“先去包扎好肩上的伤口,再过来。” 口气并不友善,甚至是含着怒气,但是让涵语笑开颜,这代表他关心她,才会因她没处理伤口而生气。涵语笑着安抚他说:“没关系,只是皮肉之伤。” 傲天听了更加生气,那一剑刺入她的身体,虽不是刺中要害,但是那一剑之猛,也不能说是皮肉之伤。 他气她不懂得爱护自己,气自己的一颗心为她而拧着,更气自己现在不能动弹,不能帮她疗伤。 “好啦!别生气,我等一下就去疗伤。”涵语坐在床边,拍拍他放在被外的手,敷衍的态度很明显。 涵语的伤口不是不痛,也不是她轻忽伤势,而是她的伤,最严重的是那一剑所含的内力震动了她的内脏,但是在当场傲天已用内力将震动的内脏给予导正,也帮她止好血,剩下的只是敷药及调养,这事不急,可以等会儿再说。 虽然她如此说,傲天也知她的伤势不至于危害到生命,但是那份关心让他紧盯着她的伤口,专注到伤口好像一直在扩大成为他心中的不舍及刺痛。 唉!但是……面对她笑容下的坚持,加上他不能动弹,对她真的是无可奈何。 “我现在没事,你快点去上药。”傲天试着催促她。 “等一下嘛!”涵语仍在蘑菇。 “你在等什么?”傲天好奇地问,什么事要比疗伤更急迫,更重要? “等你用过餐,我再去包扎。”涵语说。 她打算服侍他吃饭?只为了他吃饭这种小事!而要延误她包扎伤口的时机?傲天真的不懂,她是如何判断事情的缓急。 “你这个样子,我吃不下饭。”傲天说着,心中盘算这种说词可以哄她先去包扎、梳洗,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人要适应环境,随遇而安,不管看到什么,都要能吃下饭。”涵语随口即将他的理由打发回去。 这个情形,让傲天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如果涵语打定主意不去梳洗,不管用什么方法激她,她都不会改变决定。 “不必!喊莫问过来服侍就可以。”傲天没好气的说,临了仍按下一句:“你快点去包扎。” “莫问的毒还没解开。”涵语轻易地反驳他。 听她的话,应该只有她先得到解毒,可见她已得到参儿的好感,虽然傲天肯定这份好感可能建立在胡不归的厨艺上,不过无妨,不管为什么原因,重要的是她已解毒。 “你会服侍人?”傲天挑着眉看她,不是瞧不起她,只是依事实来判断,她不可能会做。 自见面以来,涵语只动口,接受服侍,傲天没见她动过手,这种情形,他当然不会相信,身为穿金戴玉的千金小姐会服侍人。 “不会,所以我现在开始学。”涵语坦率地承认,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坦率有何难,与他相处何必矫情虚伪,她想让他了解真正的她。 她坦直的回答让傲天疑惑,现在的她和他印象中所认定的她不同,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她? 是很尊贵的千金小姐,还是动不动就害羞的她,还是此时落落大方又固执的她,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在想什么呢?”涵语盯着他失神的脸孔。 若论外貌俊美,傲天可说是潘安再世,不容否认,他的俊让她赏心悦目,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自惭容貌的心态;但是她更欣赏的是,他不将权势、名利放在眼里的气概。 傲天知她在盯着他,心里讶异她变得大胆了,掉过眼光与她对望,发现直视时,她仍和往昔一样,立即低垂螓首,又只能看到圆润覆着乌溜秀发的额头。 傲天对她的反应暗笑,眼光同时也瞥见小厮送入他的晚膳,突然心生一计,可能此方法,可以让她立即去包扎伤口。 涵语接过小厮手中的食盒,示意小厮将傲天扶起来,靠在床头,打开食盒,她拿起汤匙,欲侍奉他进食。 她是千金小姐,动作笨拙不足奇,尤其在傲天盯视下,涵语的动作更显得笨拙不堪。 “请你闭上眼睛。”涵语要求。 “闭上眼睛就看不到菜。”傲天回答。 “我可以告诉你菜名。”涵语将匙递到他嘴边,但是他紧闭着不张开口,她说:“啊!嘴张开。”好像在哄小孩,这种新鲜经验让涵语兴奋。 “不要!”傲天固执地闭起嘴。 “乖!嘴张开吃一口,很好吃喔!”涵语玩上瘾了,甚至哄骗小表的用词都出现了。 “不要!你的伤口没处理好,没有食欲,我不吃饭。”天!傲天为了让她去包扎伤口,连耍赖的方法也用上。 “耶!伤口是在我身上,又不在你身上,为何会影响你的食欲?”涵语挑起眉说。 是故意的吧!以她七巧玲珑心,不会不知他话中的涵义,还故意装傻,就要他亲口说出来,说出关心她的话,虽然他说出口时,她会羞得无处可逃,但是她还是喜欢听。 “你的身体若留下伤口,会影响将来的‘食欲’。”傲天话中含着暖昧至极的涵义,说着说着,他的眼光不由得转为炙热地盯着她,心神不由得被自己所假设的情境给荡漾着。 傲天甩下头,甩去脑中的乱想,镇定自己的心神,眼前最要紧是该她去包扎伤口,其他的旖旎之事,将来会有一天实现。 回过神的傲天心中暗笑,以她这么容易害羞的个性,这招应该可以逼使她离开,快去包扎伤口吧! 如傲天所料,这种话让涵语无法承受,垂着头将食盒放下,然后抬起头,嗔视了他一眼,表示心里对他用这个方法的抗议,接着便捂着红通通的脸逃了出去。 “通知服侍小姐的丫环,小姐肩上有伤口,要小心服侍上药。”傲天对站在一边偷笑的小厮吩咐。 “是!泵爷。” 很奇怪!以前对“姑爷”这两个字很反感,好像他是附属于某人,如今听到小厮如此称呼,他却不禁有种得意的感觉。 涵语回到寝室,唤来丫环准备热水梳洗,清洗一身尘埃后,指示丫环取出她的药箱。 涵语侧过头审视肩上的伤痕,让丫环帮她上好伤药后,她取出另一瓶绿色的瓶子,看着手中的药瓶,犹豫着要不要敷上这瓶药。 这个伤是为他而承受的,涵语对此并不后悔,至于会不会留下疤痕,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傲天的话…… 这个疤痕会影响他的食欲!赤果果的话,暗示着旖旎的春光,让她羞涩,但是她又忍不住和傲天一样,幻想着将来的情境,让她脸上的红晕,如浪涛一波接着一波袭上她的脸。 涵语不知不觉地倒出如水透明的浓稠膏状物敷在伤口上,嘴里小声地对自己说,她只是认为没必要留下伤痕,不想强迫别人因这个伤痕而记住这件事,绝对不是因为他所说的“食欲”而涂上专门砝除伤痕的圣药。 药力引起阵阵的刺痛,让涵语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 忍!痛是必须的过程,涵语在心中勉励自己。 真的很痛,痛到让涵语的额上冒出冷汗,丫环拿着手巾帮她擦拭。 涵语接过手巾擦好脸,走到床上躺下,对丫环吩咐:“你过去看看,有没有人服侍姑爷进食。” “是!”丫环快步走出去。 涵语靠在床头休息,她累得想睡,但是还没有得到他的消息,她再累也无法放心合眼。 没多久,丫环快步走回来,脸上带着悻悻然的神情,说:“白姑娘在服侍姑爷进食。” “嗯!我知道了。”涵语没有理会丫环打抱不平的神情,合上眼,说:“不要让人吵我。” 玫瑰因为功力不足,在“永不超生”的香味中昏迷,但因她身为女儿身,即使大家知道解毒法,却没人敢当众浇水,只好让她回客房继续昏睡,让她自然醒过来。 若说涵语不在乎玫瑰围在傲天身旁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在乎又能改变情形吗?不能!因为决定权不在她,而是在他身上。 她已努力在打动他的心,如果结果是他的心为别人而跳动,这是惟一她会主动解除婚约的原因。 涵语翻个身,她现在很累了,不想再为这些未知的事而伤脑筋,一切就随缘吧! 玫瑰在傲天的寝室中,心中暗喜他的毒还没解开,可以任凭她摆布。 不!不是摆布,是好好服侍。 瞧!玫瑰捧住食盒,坐在床前,带着风情万种的神情,温柔地将食菜喂入他的口中。 傲天可有可无地接受服侍,但是他的眼睛一直注意门口。 他这种分心的状态,全落入玫瑰的眼中,顺着他的眼光看着窗外的风景,称赞地说:“孟家真有钱,所建的这座别庄真美,以我看来,孟家的财富不输刀庄。” 玫瑰看到傲天对她的话没有反应,接着说:“孟小姐是千金小姐,要奉养她需要很费心吧!不过……不用担心,孟盟主一定有安排,不会让孟小姐因为嫁人而受苦,傲天,你当了孟家的姑爷,就可以名利双收了。” 玫瑰看似闲聊,事实上是想打乱傲天的心,提醒他,攀龙附凤的结果会丧失自尊的。 傲天脸色没变,如果在前几天,他还会因涵语的家世而被灼痛自尊,但现在他知道,她拥有的家世,已是不变的事实,他无法以这点来作任何反应,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性,不曾因家世而骄纵、蛮横不讲理,他可以接受她。 玫瑰见傲天脸色正常,不如她所预料,心中不禁沉思。一定有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到底发生何事,让他改变观念? 不但面无忧色,甚至还带着微笑,这种情况之下,玫瑰明白,她不宜再明显地毁谤涵语,以免他反感。 “傲天,你累了,先休息一下,我等一下再过来陪你。”玫瑰收起食盒交给一旁的小厮,离开寝室。 傲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连翻个身也需要别人帮忙,傲天总算了解何谓“废人”、何谓“无聊”,并不是没人理他,在涵语吩咐下,太多人理他,尤其以玫瑰最殷勤,伺侯晚膳过后,一直借故逗留在他的寝室。 唉!真无聊,在玫瑰黏人的策略之下,傲天反而更想念涵语的笑语如珠及体贴。 傲天说不出想念的心思,只好不断派遣小厮探视,但是所得到的回答皆是:小姐仍在安睡,不能打扰。 傲天明白涵语自小被呵护着,此生还没有受过最近这些日子的苦,也不曾受过如此重的伤,难怪她会如此昏睡,让她多休息是应该,但是……无来由的思念啃蚀着他的心灵! 傲天不禁细想,以他的能力能否提供她在孟家的生活方式,她原是那般娇贵的千金小姐啊! 唉!以萧楼的窘境,无法提供她锦衣玉食。 傲天不忍让涵语随他过清苦的日子,但是放开她……他也不愿意。 傲天在心中考虑,是不是要以“为她好”为理由放开她,让她另寻良配。 人是自私的,在现在的情形下,傲天做不到!但人也是矛盾的,他在该与不该间矛盾,唉!两难。 玫瑰看着傲天沉思的脸,着迷的眼光不离他俊俏的容貌,她自认貌美无双,放眼江湖,也只有他的俊俏可以和她匹配。加上中毒昏迷前,见他一招就能让鬼差丧命,这种武功高强的郎君,她更加认定只有她配得起。 可是……萧楼的财力太差,不能供奉她这朵娇贵的花卉,还好涵语的家世不错,嫁妆一定不少,可以改善萧楼的现况,如此一来,她身处在萧家,可以伴着俊郎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至于涵语,除了家世外,玫瑰不认为涵语能对她构成威胁,自古不是有言:妻不如妾吗,即使因情势考量,委身为妾,但是她相信她会是独占宠爱的妾。 “傲天,你在想什么?”玫瑰极温柔地问傲天。 “没事。”傲天淡淡地回话。 “我在想着孟姐姐,不知姐姐是否醒转?有没有人在服侍她?我等一下派人过去看一下。”玫瑰不管涵语的意愿,决定两女共侍一夫,故以“姐姐”这种亲密称呼,也不管这里是孟家,而非她家,自己确定好自己的地位。 “嗯!”被玫瑰提起,傲天又不由得望着内室门扉,期盼她会推门而入,以至于他根本没听清楚玫瑰的话。 “傲天,你别担心,让姐姐好好休息,昨天她实在太累了。”玫瑰温婉地将茶送近他的唇边,接着又问:“傲天,我喊她姐姐,你瞧她会不会接受?”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她。”傲天似笑非笑地瞅着玫瑰,她想为妾的用意很明显。 但是对于玫瑰所提的问题,傲天不愿意代涵语回答,但是他心里在暗笑,姑且不论涵语会不会让她喊姐姐,就他的心而言,他只求一位相爱的知己为妻,从未想过要娶妾。 玫瑰听到傲天的回答,便开始做美梦。他的话中没有拒绝的意思,他的脸上又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好似在默许:只要涵语能接受,他就会接受她。 玫瑰想到以后能伴着傲天,享受他的柔情蜜意,不禁俏脸低垂,好像新嫁娘般的娇羞。 傲天盯着玫瑰害羞的表情,脑中不禁想起涵语羞涩难当的表情,她的表情鲜明历历,宛如在眼前。 每次只要傲天盯着她,没多久,涵语会在白皙脸上先蒙上薄薄的红晕,闪避他的目光,闪到无法闪时,就会低下头,仿佛重达千斤,抬也抬不起来,此时红晕加深,红透到耳垂,这种神情揪住他的目光,他便无法在她的羞涩中移开目光。 玫瑰自眼角看到傲天正专注地看着她,嘴角不禁衔着喜悦的笑意,抬起头来,让他可以好好欣赏她的花容月貌。 傲天仔细地打量玫瑰,以外貌而言,涵语不如玫瑰的天生艳丽,但是涵语自有她的美丽之处。 涵语的美丽不是惊艳型。与她相处时才会了解,何谓舒适的感觉、与她谈话后,才明白谈话的内容也能多变。不管任何时刻、任何地点,她的举止都带着自在的从容感……这些全构成她独特的魅力。 小厮拿着点心进门,看到了两人相视的画面。在他的眼中,傲天和玫瑰正在深情凝望。小厮心里为小姐抱不平,走近床头,不善地瞪了两人。 “姑爷,小的服侍您吃点心。”小厮说。 “让我来就好了。”玫瑰将点心取饼去。 “小姐醒过来了吗?”傲天带着盼望地问。 “还没有。”小厮摇着头。 “让姐姐好好睡,我们别去吵她。傲天,来吃点心。”玫瑰不愿见傲天将心思放在涵语身上,取块糕点送到他的唇边,打断了他的问话。 傲天没有用糕点的习惯。“我不想用糕点。” “小姐醒过来后,立即前来通知我。”傲天不理玫瑰,径自吩咐小厮。 “是!”傲天的关心让小厮高声的回应,还示威地看了玫瑰一眼。 由小厮及其他服侍人的表现,傲天明白这些人是真心对待涵语,几日相处下来,傲天明白,是她的一视同仁,心中没有阶级之分的个性,得到了这些人真诚的回报。 “傲天……”玫瑰不放弃地又将点心送到他的唇边,娇媚地声声呼唤,希望拉回傲天的注意力。 “我不吃!”玫瑰的黏人让傲天觉得厌烦,他冷冷地盯着她,阻止她不懂得收敛的放肆。 一向被拱上天的玫瑰,在他冰冷、吓人的目光下,只得眨眨眼睛,委屈的泪水立即盈眶。 唉!傲天快受不了,总是在女子脸上看到受伤害的表情,他很正常地对待所有人,为什么有些人,总是有着被伤害的表情?还是涵语较好,她自在的神情,表示她可以用平常心去面对任何事。 合上眼,眼不见为净。 委屈的泪水终于流下来,玫瑰伸手捂住嘴,不让呜咽声逸出,她想起身离去,但是又舍不得,只好将矛盾化为一声声的嘤泣,期望能得到他的怜惜。 但是……他不动如石,对于声声的哭泣,都当成过耳轻风。 第八章 “傲天!换你了。”参儿蹦蹦跳跳地进入房间。 “偏劳你了。”傲天睁开眼睛看着参儿,心喜着终于能月兑离“废人”的情况了,但是他怕参儿一时兴起,不为他解毒,所以只好佯装平静。 “请你让出位置。”参儿最受不了女子以哭泣来解决事情,看见玫瑰大咧咧地坐在床边哭泣,觉得碍眼,故意一定要坐她的位置。 “你是谁?”玫瑰抬起头问。 参儿出现前,玫瑰早已经昏迷,醒来后即窝在傲天的寝室,根本从没听到人提起过她,便直觉认为是另一个想介入的女子,不禁生起防备的心理。 对冰魄投予好感的女子不少,所以参儿现在已了解玫瑰这种目光的涵义,只是这次的对象不是冰魄,而是傲天,所以她不在意。 “你叫她让位置给我坐。”参儿朝着傲天,以霸占情人的姿势及口吻说。 傲天会意一笑,也不在乎会不会让玫瑰误会,对她说:“白姑娘请你起来,让参儿坐。” “她是谁?”玫瑰骇然地问,傲天的身边怎么会钻出如此重要的女子,其重要性好像凌驾所有的人。 “她是参儿。”傲天介绍。 “参儿姐姐。”玫瑰暂且压下醋意及疑问,先委屈居小,才能留在傲天身旁观察对手。 参儿不懂她口中称“姐姐”的意思,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玫瑰,她的年纪一眼即知,明明比她大不少,为什么反称她“姐姐”?参儿不客气地直说:“你明明比我老,我不是姐姐,但我也不当妹妹,我就是我。” 她想独占傲天?所以不允许有姐姐及妹妹的存在? 玫瑰沉下脸,心里骂参儿不要脸,后到的人竟然想独占赘头。 “白姑娘,请让位子给参儿。”傲天懒得理会玫瑰的心思,不客气地催促她让坐。 玫瑰不了解参儿讨厌什么小姐、姑娘的称呼,听到傲天喊她姑娘,直呼参儿的名字,亲疏立即分明,只好委屈地站起来,但也不甘让参儿介入,所以挨着床头坐在锦椁上,不想离开傲天。 这种人真烦!参儿见她不出去,无法和傲天谈事情,她也不想多浪费口舌请玫瑰离去,手指在袖中一动,玫瑰便靠着床柱,沉沉入睡。 傲天将一切的情形都看在眼中,该不会……涵语的沉睡也是参儿所赐吧? “涵语一直在沉睡中,该不会……”傲天的话未尽,但是话中的涵义很清楚,是在问参儿有没有对涵语动手脚。 “与我无关。”参儿耸耸肩,撇清关系。 “那什么与你有关?冰魄吗?”傲天不知死活,性命拿捏在参儿的手中,还敢调侃她。 “对!”出乎傲天的意料,参儿没有忸怩,大方地点头承认。 靶情是私人的事,旁人不宜太过好奇与关心,所以傲天沉默不多语,低头看着参儿忙碌的诊脉动作。 “咽下去。”参儿取出一瓶淡黄色的药瓶,倒了几滴液体在他的口中。 傲天依言服下,瞬间辛辣热灼的感觉充斥在身体各部位,辣得他满脸泛红,全身逼出热汗,他说:“好辣!” 参儿轻笑着不语,她是故意的,故意在他的药中加入辣椒精,小小整他一下。 “要睡觉,躺了一夜,明早才能运功,就好了。”参儿故意唬他,想让他再当一晚的废人。 吃到浑身辣起来的解药,怎可能睡得着? 傲天为了解毒只好信她的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参儿接着说:“我不是半调子,如果解毒解不完全,会让我爹娘笑死,所以你只想恢复十分之一的功力的事——我做不到。” 傲天和冰魄谈过,为了不让父亲又作扬威武林的梦想,他不想让毒全解开,只想拥有十分之一的功力,冰魄了解傲天的顾忌,将他的希望转给参儿知道,让她自已决定帮不帮傲天的忙。 “嗯!” “至于床边美女,要不要陪你过夜,瞧你自己的能力喽。”参儿起身,满脸玩味地跑出房间。 傲天当然不要玫瑰趴在这里睡觉,不管有没有发生事情,明天他一定会被她哀怨恳求负起过夜的责任。 傲天才不想自找麻烦,唤来小厮,找人送玫瑰回房。 送走玫瑰后,傲天闭上眼睛,身体不断地因辣而发热,此时又不能运功散热,只好收敛心神,努力睡觉了。 唉!真是整人的解毒法。 对于其他中毒的人,参儿的解毒原则是,平凡众生先解,碍眼排在后头,被她另眼看中者,她会先将所有人解毒后,再尽全力用各种方法好好照料此人。会如此花时间,除了爱玩之外,主因是她还没有吃遍胡不归的拿手菜。 要留下来作客,不能不尽点心力吧!若是全解完毒,哪好意思再留下来玩?这是参儿留下来玩的最大理由。 全部中毒人群中,最得到参儿青睐的人是:燕鹄。 在整座别庄的人眼中,燕鹄因责任而强撑着,致使毒侵肺腑,最难解毒,身为毒神及邪医的女儿——参儿,用各种方法来治疗这位忠臣。 别庄的人对于参儿,佩服不已,单单看着燕鹄没有好口气,而她依然尽力“救助”的肚量就让大家佩服,最佩服的是她的解毒方法层出不穷,而且是让人想都没有想过的解毒方法。 昏迷的人用浸水的方法,例如莫问被点中笑穴,大笑三个时辰后,毒就解开了。又例如滴酒不沾的不语,被灌了一大瓶陈年老酒,醉醒头痛欲裂之际,毒也解开了…… 这些有效的方法,参儿都一一在燕鹄身上试过,但是皆无效。 参儿真的解不开燕鹄的毒吗?并不,这些不同的解毒方式只不过是她在别庄时期的一种游戏罢了。 唉!燕鹄无奈地躺在床上叹气,这种日子还需要忍到哪时候! “燕爷!”天方亮,小厮带来一杯又黑又脏,闻之如污水,还泛着馊臭味的饮料进入。 “嗯!”等待能动弹的日子,让燕鹄失眠。睁着泛血丝的眼睛,看一眼小厮,如果能动弹,他会如小厮一样捂着鼻子。 “参儿小姐吩咐燕爷在早膳前喝下去。”小厮皱着眉头,苦着脸,这杯水他看了就想吐,还得服侍燕爷服下,真是一种苦刑。 “不喝!”这又是她想出的整人把戏,她不在跟前,燕鹄当然会抗拒。 “参儿小姐说,这药服下去,可以解去燕爷体内的毒。”小厮忠实地转述参儿的话。 “药?”燕鹄对小厮手中的臭水嗤之以鼻,虽然她解去所有人的毒,但是燕鹄还是对她的能力不予信任。 喔,不!应该说,燕鹄对参儿的心性不能信任。 “燕爷一定要喝,参儿小姐和冰魄少爷已经离开别庄,云游四海,临行前还特地拨出时间帮燕爷调出药,燕爷不喝,会辜负参儿小姐的美意。”小厮正色地说,神情有丝惋息。 “她走了?”燕鹄惊喜地问。 “参儿小姐调好药就离庄。燕爷,参儿小姐说要趁热喝下。”小厮老实地转述,他不知道这个药冷了以后,臭味会消失,所以参儿一直强调趁热服用,这该算是她临别前的游戏吧。 “侍候我喝。”燕鹄想了一下,参儿已经离庄的事实,若还想整他,这是最后的机会,所以这杯喝下去,是不智;但是她若想解毒,这杯毒水也是最后的机会,不喝是不智。唉!她到离开时,还让他伤透脑筋,逼得他不得不自愿被戏弄。 “是!”小厮苦着脸,看着燕鹄忍住想吐而喝下,感同身受,小厮的胃也在干呕着。 还好,她还有良心,这杯恶心的臭水还不算大杯,忍一忍就咽下去了。 燕鹄喝完后,肚中立即咕咕作响,来不及控制力道,“噗!”一声,又臭又响的连珠屁立即回荡在室内。 这些屁比那杯污水还要臭,小厮顾不得礼数,直接捂起鼻子,倒退好几步。 “可恶的小魔星!”不能控制地一直排气,让燕鹄尴尬地胀红脸,脑羞成怒地大吼,他又上当了,不但出糗,还是没能解毒! “参儿小姐说,喝完药水后,才能服这颗药丸。”小厮等他的排气稍缓,才敢靠近床头,不由分说将药丸塞入燕鹄的口中,立即闪出房,避臭去也。 药到毒解,燕鹄感觉久违的内力逐渐回到脉络中,被整得总算有代价,燕鹄起身,但是发现无法以内力控制排气,看来,排气未完前,他是不敢踏出房门去丢人现眼了。 傲天与涵语并肩送冰魄及参儿离开别庄,涵语朝着逐渐离去的身影挥着手,不见人影后,转头对着傲天问:“你有没有游过锦绣谷?” “没有。你可否陪我一游?”傲天望着涵语笑着问。 “傲天,我没有来过这里,也想去看看。”玫瑰出声要求加入。 “来者是客,欢迎白姑娘一起前往,让我尽地主之谊。”涵语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反倒邀请玫瑰同游。 真是的,为何有人这么烦,要多事参与?但是主人没表示反对,莫问和不语只好压下情绪。 “庐山山貌有的巍峨峥嵘,逶迤不断,有的却是似刀削的山峰,平地拔起,直插云天,壮丽无比,苏东坡大学士曾形容‘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涵语放任马匹闲步,行进间,以她天生娇柔的声音,诉说着庐山的美。 “庐山多悬天的瀑布,在南麓有座名为玉帘泉,水自高空澎湃汹涌奔流而下,至水潭时,水势化作缕缕轻纱,好似一座水晶玉帘,潭水深绿,清可见底,被称香泉,所以此瀑布得到玉帘泉的美名,这座瀑布就垂在前头不远的石铺峰高崖间。”涵语如数家珍地说着。 “石镜峰?”傲天听得入神,策马与涵语并辔同行。 路并不宽敞,只能容纳并骑,玫瑰只好不情愿地跟在他们身后。 “石镜峰,是因为峰壁有一块大圆石,石面如银般明雪,石面中映照出蜿蜒群峰,如练的瀑布,也有映射出戏耍的飞禽走兽,以及绽开百花,五彩缤纷,美不胜收,才有‘石镜’的峰名。”见傲天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涵语越加起劲地解说着。 一路行来,眼中所见的是迭起的山峦、浓荫覆盖的山林,耳中所听到的是叮叮咚咚的泉水及林中的鸟鸣,让傲天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真美!”傲天被径旁的花朵吸引住了。 “这种花名叫瑞香花,不管山径、溪旁、岩缝间都有生长,花色有金黄和紫色,一枝上可以长着上百朵,聚结成状花簇,散出浓郁的芳香,这就是庐山特有的花朵。”涵语深深吸口花香。 “庐山奇花异木真不少。”傲天赞叹着。 “呵呵!庐山还有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千年何首乌及灵芝草。”涵语娇笑着。 “何首乌及灵芝草长在何处?”玫瑰听到此地有可以增加功力的千年何首乌及灵芝草,立即扬声发问。 “多种药材大都生长在锦绣谷北边的悬崖,白姑娘有意思前去寻找吗?”涵语回答。 “呵呵!这种稀世药材,强求不得,只希望有眼福可以一观,就足愿了。”玫瑰娇笑着掩饰心中的企图。 涵语淡淡地笑了,人心真是虚假,明明想得到此等稀世药材,但用看看的借口来掩盖,真是欲盖弥彰。 “你想服用何首乌及灵芝草吗?”涵语偏着头问傲天。 “不想!”傲天摇着头,内力是下一分苦功而得到一分收获,他不会想要一步登天。 涵语细看他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话,心里为他不苛求非分的福分而高兴。 “你想吗?”傲天回问。 涵语缓缓摇着头,身在庐山,这种稀世药材,她吃过了,老实说,她并不觉得对内力有多大的助益,她只认为此一药材对于救命倒是很有功效。 一行人在风光明媚的大自然中缓缓游玩着,一切都显得平静。 突然…… “嘿嘿嘿!”一声阴恻恻的笑声传来。 “血食残日我为盛, 魂夺九幽我尊邪, 魄丧阴霾我道开, 尸横遍野我主天。” “巫山鬼域!”傲天大惊,立即审视环境,此地狭窄,有利对方施毒,心中暗叫不好。 同时间,涵语也想起相同的问题,两人抬起眼对望,同时决定:“撤!” 傲天两腿一夹,驭着马快速跟着涵语向前方冲。 玫瑰是反应最慢的人,但是她被夹在人群中间,所骑的马跟着前头的马匹跑,也算能跟上。 莫问有鉴于上次的经验,在奔骑时,伸手进入怀中,模出紧急通讯的冲天箭,甩上天。 “咻咻!”火箭在半空中发出呼啸并爆出了焰火,不只孟家别庄的人,连同位于庐山、几里外的孟家庄也能看到,这是孟家主子发生急难时才会用的火箭。 “嘿嘿嘿!你们逃不了了。”阴恻恻的声音好像猫在玩弄老鼠般狡诈。 “我们不擅解毒,要抢到上风处。”涵语在疾风中,声音断断续续。 “嗯!”傲天凝神注意脚步声,除了前方,后方已被断路了。 “前方是什么地方?”傲天发现路变小,蜿蜒向上,问涵语。 “锦绣谷的北方悬崖,悬崖前有一大片空地,虽然危险,但是对我们最有利。”涵语说。 不多久,他们即安全奔到悬崖,果然如涵语所说,崖前有一大片草地,山风因地形而呼啸,此地情况不利于施毒,如她所说,对他们一行人最有利。 崖底氤氲云雾终年围绕,即使振衣欲飞的山风亦无法露出神秘的原貌,玫瑰往下一看,为此深度而惊呼,远远退开,距崖边越远越好。 涵语纤细的身影,俏生生地伴着傲天站着,面对来路迎战。 黑衣人高低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迅速跃过小径来到悬崖,落脚处即已见包围的阵势。 “嘿嘿嘿!萧少侠,鬼门开着在等你。”鬼王的三角眼中投出深深的恨意,他不会忘记上次失败的耻辱。 表王派人监视孟家别庄,一得知冰魄与参儿离开,即率众来包围傲天一行人。 “嘿嘿嘿!那个妖女已经离开,这次没有人可以救你。”鬼王刺耳的怪笑声,回荡山谷,惊扰出尘的宁静。 今天不能善了,只能一战,傲天望了涵语一眼,以眼光询问:怕不怕? 涵语嫣然一笑,缓缓摇着头,以澄清的目光对他说:不怕! “众鬼差,上!”山风狂卷,不利施毒,鬼王只好用人海战术。 以傲天一招毙了鬼差,鬼王不敢再小看他的功力,尽全力攻击傲天。 虽然鬼王的武艺惊人,但是没有毒物威胁,傲天仍能轻松地应付。 算是被前一次战役所吓到吧,玫瑰对于黑衣人相当忌讳,怕他们身上藏有毒物,只敢用游斗,根本不敢近身,这种打法,没多久,她就体力不支,打斗起来软弱无力,节节败退。 “小心!”涵语注意着全场人的动静,发现玫瑰气力不支,立即跃近分担她的压力。 “小心!”傲天也注意到莫问的危险,劈出一道内力,席卷一名黑衣人。 “啊!”黑衣大汉抵挡不住狂卷的气流,连连往后退,一个踏空,如断线纸鸢般飞出峭崖。 “小姐,小心!”不语眼尖,看到一名鬼差闪到小姐身旁,将手中的毒粉洒向小姐,她因距离太远,抢救不及,只得着急地大叫。 傲天听到不语的尖叫声,转头瞥见涵语,立即撕裂外袍,运劲如屏,为她接下毒粉。 傲天急着抢救涵语,身形出现破绽,鬼王立即趁隙发出暗器。 “哼!”傲天闷哼一声,手臂上出现血迹,伤口火辣辣的,他知暗器中喂有毒药,立即封住手臂的穴道,阻止毒气上升。 “啊!”涵语亲眼看到傲天身中暗器,心中也为之一震,惊呼出声。 玫瑰听到傲天的闷哼声,分神一看,看到他身上出现血迹,心神大震,出招缓慢,本来她的武功就不强,这下更让鬼差逼近崖边,娇躯摇摇欲坠,情况危急之际,鬼差趁隙补上一掌,将她击落悬崖。 “啊!”玫瑰发出一声惨叫,身躯消失在崖顶,反应灵敏的涵语立即抖出锦缎,卷住玫瑰,将她吊住,解救了她。 “嘿嘿嘿,你也下去。”鬼王发出笑声,朝着涵语发掌。 此时,傲天闪入两人中间,运起内力,单手接掌,但是刚刚所中的暗器致使他内力逐渐消散,不足以对抗鬼王。 涵语见机,单掌按住傲天的背部,输入内力帮他抵抗。 傲天和涵语不敌鬼王的内力,加上涵语手中还在支撑着玫瑰的重量,致使傲天及涵语两人连连后退直至崖边,涵语见到退无可退之际,干脆拉着傲天的手,纵身往崖底一跳。 “小姐……” 在众人一片惊呼声中,只见他们的身影渐渐被云雾气氲所吞没…… 第九章 身子不停下坠,涵语一手先拉起玫瑰,另一手挽着傲天,两眼专注地寻找落脚处,脚尖轻点着处,减缓落下的速度。 傲天运用内力阻止毒气发作,避免在这时陷入昏迷,以减轻涵语的负担。 玫瑰早已被吓软,连尖叫的力气也没有,紧闭双眼,放任一切,倚靠涵语的力量。 “呼!到了。”涵语香汗淋淋,放开傲天,抖一下锦缎,将锦缎自玫瑰腰间收回,才靠在崖壁喘气。 被松开后的傲天,脚步微微踉跄,也如涵语一样,靠在崖壁休息。 “傲天。”玫瑰迈出发软的双腿,走向傲天,脸上含着渴望的神情,似乎想要求傲天扶着她。 “涵语,我们该如何上去?”傲天没理会玫瑰,径自望着被云雾遮断视线的天际问。 “下来容易,上去难,我们无法上去。”涵语回答。 “嗯!”傲天对涵语的答案不意外,对于能不能上去也不太在意。 “不能上去?”玫瑰听到这个答案,不能置信地放声尖叫。 涵语累得无力,不想理会玫瑰的大惊小敝,只想好好坐下来休息,但是这里不是栖身之所。她勉强自己站起来,扶着傲天说:“前头不远的地方有座山洞,可以暂时容身。” 傲天勉强自己站好,不想让涵语负担太重。 “傲天,等等我,我走不动。”玫瑰望着相互扶持的两人,迭声娇呼。 没伤没痛的人,也不会瞧瞧现在的环境不是撒娇的时候,还娇呼,傲天还没有作声,涵语先不耐烦,头也不回地说:“等你有力气再跟过来。” 玫瑰瞧着相扶持的两人越走越远,心中又羡又妒,又恐慌,无奈地只好也靠自己站起来走路。 小径弯曲,两旁百花盛开,各色争艳,四周宁静,宛如世外桃源,但是在此时又累又伤的情况下,他们无心欣赏。 走到一处疑为无路可行时,涵语拨开鲜绿的蔓藤,却出现一个深幽的山洞。 “你来过这里?”傲天发现她很熟悉这里的环境。 “嗯!我曾到过这里。”涵语点下头,扶着他走入山洞,取出她以前所放的毛皮铺在地上,让他躺下来。 “请你找一些木材放在洞口。”涵语撕开傲天的袖子,审视他的伤口,对着玫瑰说。 找柴火是仆佣的事,玫瑰才不愿意做,她靠近傲天,也看着伤口,说:“姐姐,你去找柴火,我来照顾他。” “你会治伤?”涵语睨了她一眼。 “行走江湖,谁不会带着伤,治伤早就会了。”玫瑰暗讽她的娇贵。 涵语知道玫瑰不会动手做事,对着傲天说:“夫君,我出去取水及柴火,等一下就回来,你现在不能用力,躺好等我回来。” 傲天有点疑惑地望着涵语,她没有休息,一直撑着张罗物品,而玫瑰却大咧咧地坐着休息,到底谁才是娇娇女? “呼!好累。”玫瑰顺势坐在傲天的身边。 她的大方让傲天很不自在,心中暗叹,真是识人不明,以前他一直认为行走江湖的玫瑰可以吃苦,而养在深闺的涵语是娇弱不堪的人,哪知现在一看,对两个女子的印象全部改观。 饼了一阵子,洞口传来声音,接着出现涵语的人影,发鬓微乱,一手抱着柴火,另一手提着刚刚所削的葫芦。 涵语堆起柴火,但是她身上找不到火摺子,傲天见她在身上找寻,不必她说,心有灵犀地说:“在我怀中。” 有默契,不必多言,彼此相视一笑,即知对方欲做之事,两人间有着说不出的感觉,是种亲密,是种相知。 涵语抬起头笑了一下,走到他身前蹲下,伸手探入他的怀中,模出火摺子,但触手是宽厚的胸膛,指尖所感触是他狂跳的心,让她的心也跟着他狂跳。 虽然隔着衣服,但是傲天可以感受到她柔细的手掌在他胸前模索,可以感受到她的手掌所带来的热力,身躯的火苗在她的动作中,熊熊燃烧。 望着他眼底的火焰,涵语羞涩起来,快速地缩回手掌,低着头说:“你拿给我。” “傲天受伤不能动,我来拿。”玫瑰充满醋意地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眼见涵语让出“良机”,她立即想窝在傲天的怀中,慢慢寻找火摺子。 “在这里。”傲天不想让玫瑰非礼,立即自怀中取出火摺子交给涵语,偏着头好奇地问:“你会生火吗?” 涵语笑而不语,在大家意外中生起火,然后取出小刀在火上烧烤着,她仔细地看着刀子在火中变红,立即拿起来刀子走进洞穴,朝着傲天担忧地望着。 “没关系,动手吧!”傲天知道她想做什么,淡淡地笑说,宽慰她的担忧。 “你要做什么?”玫瑰挑着眉,不相信涵语懂得治疗傲天的伤势。 “任何事总要学。”涵语笑着说,似真似假的话让人担心。 “你不要乱来,他中的是鬼域的暗器,不是普通的伤。”玫瑰尖声地说,禁止涵语拿傲天来实验。 “生死有命。”傲天和涵语不约而同地说,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种亲密的态度让玫瑰不舒服,但是鬼域的毒很霸道,不小心沾到也会致命,所以玫瑰不敢抢着涵语所要做的事。 “我要开始了!”涵语深吸口气,拧着眉,注视他的伤口,担忧的神情,好似受伤的人是她,而不是傲天。 “放心大胆去做。”傲天神情平静地说。 “嗯!小心了。”涵语点下头,咬着牙,拿着烧红的小刀划在他的伤口上。 “嗤嗤”的烧灼声音让人心惊,伤口流出墨绿色的血液,让人心悸。 涵语忍住镑种情绪反应,咬着牙,将刀尖深入手臂的伤口,探寻没入他手臂中的暗器。 表域的暗器很小,如砂粒般而已,涵语以刀尖探了半天,总算挑出在肉中的毒砂,看到刀尖的毒砂,让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取饼葫芦,将葫中的清水浇在他的伤口上清洗。 等墨绿色的血迹变淡,流出红色的血液后,涵语取出怀中的药瓶,将一些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顺手拿一颗药丸到他的嘴边,说:“吞下。” “他没事了吗?你不要乱来。”玫瑰没看过这种毒,紧张的看着涵语的动作,开口问。 “也许。”涵语已尽力了。 “也许?不能也许,一定要救他。”玫瑰听到这种不确定的答案,立即尖叫出声。 “闭嘴。”涵语对着玫瑰低喝,小手忙着撕下裙摆的丝绸,帮傲天扎起伤口,望着他干涸的唇瓣说:“我再去取水给你喝。” 傲天伸手拨开涵语落在额间的秀发,轻拭她因紧张所布在额头的汗水,她不曾在他面前如此仪态不整,但是此时在他的眼中,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 “有人在看呢!”涵语对傲天娇嗔着,脸上不免又沾上红晕,想躲,但是舍不得结束这段旖旎的时光,若不躲,身旁有玫瑰在瞪着,涵语还没有当众表演的勇气,只好偏过头,闪过他温柔的指尖。 “他到底要不要紧?”玫瑰不喜欢现在的情况,尖着嗓音打破这个气氛。 “我去拿水。”涵语起身说,立即顶着红脸跑出去。 “也许没事。”被打断气氛,傲天心中叹气地躺回毛皮,没好气的回答玫瑰的问话。 “傲天,你不要吓我。”玫瑰乘机扑到他怀中。 “白姑娘,请自重。”傲天将她推离,正色地说。 “傲天,你不要我了吗?”玫瑰委屈地指责他的变心。 不要?太严重的指责,傲天从未曾表示过“要她”,如今何来“不要她”的负心罪名。 面对此指责,傲天正色地看玫瑰一眼,不发一语,他的心惟天可表,不需对人解释。 饼了一阵子,涵语不只取了水,还兜了满怀不知名的果子,涵语将这堆果子,挑出不起眼的交给傲天,其他就放置地上让玫瑰取用。 “这是什么?”傲天不多言地食用,在他手中的这些果子,虽然不起眼,入口即散发出香甜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动。 “好吃就好。”涵语笑着说。 傲天也不多问,他相信涵语不会害他,也会将最好的给他。 服侍他吃过果子后,涵语立即走出山洞。傲天不知她在忙什么,只见她的身影忙进忙出。他看得出来她很累,想起身帮忙,但是被她阻止,只要他静坐运气。 傲天只好闭目运气,浑厚内力循环大小周天,他心中知道毒已清除,不禁讶异涵语怎知如何解鬼域的毒? 既然毒已解,手臂的伤也无妨,傲天即起身走出洞穴,看到涵语正在忙着架上猎物烧烤。 傲天注视她一会儿,对她的印象全然改观,先前她表现只是个娇娇女,没想到在困苦的环境,她也可以过活,而且神情依然自如,不以现今的忙碌为苦。 也许她真的能适应萧家! 涵语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神,仿佛能了解他在想什么,拍拍旁边的石头说:“坐下来休息。” 不待他询问,涵语接着说:“我现在的行事不难懂,因为我认为,在不同的环境下,有不同的生活,但是不管什么环境,要记住不能苛待自己,这就是我的想法及做法。” 说着说着,涵语取了一些色香幽细好似兰花的绿色叶子,放入一旁煮沸的开水,没一会儿,幽幽的茶香即散在四周。 “没茶盏,只好随意喝了。”涵语摘了一些葫芦,将其切割当成茶盏,她自在的样子让傲天也放轻松起来。 “看来这是庐山云雾茶吧!”傲天闻着那股清香,笑着说。 “识货。”涵语笑起来称赞。 这种情况,让玫瑰抱怨连连,但是涵语仍能自在怡然,好似她仍在孟家庄被服侍着,这种处世的精神不由让傲天欣赏。 突然林中传来“提壶!提壶!”的叫声,傲天好奇地抬起头,看着林中飞出一只小嘴殷红,有着金绿色羽毛的小鸟,叫声亲切而婉转如在唤“提壶”,傲天笑着说:“好几年没听到提壶鸟的叫声。” 涵语一笑,当年在孟家庄偷笑他的时候,也有听到提壶鸟的叫声,她还记得当时父亲还对他谈过提壶鸟的传说。 两人提起当时在孟家庄的事,傲天才知当时涵语已看过他,难怪初见面时,他就感觉到她对他很熟悉。 两人神情愉快地说说笑笑、喝着茶,烤着猎物。 真的!和她相处没有压力、没有虚伪,一切只有真诚的感情。 “我饿了,好香喔,要吃什么?”等不到傲天回来,玫瑰只好走出洞穴,看到火堆上烤着猎物,不由得吞口水,但是此地只有两个石头,分别被傲天及涵语坐去,她不禁踌躇在当场。 涵语指着不远处,说:“到那边搬石头过来坐。” “傲天,我不舒服,你帮我搬。”他们刚刚谈笑的模样让玫瑰生气,走过去拉着傲天的手撒娇。 玫瑰不甘心,在傲天没有明言拒绝的情况下,她不愿放弃长久的迷恋。 唉!真烦人。傲天对玫瑰装模作样的态度难以忍受,对她不知适应环境更是深感到厌烦,没有好口气的说:“要坐就自己动手,不要等别人服侍。” 玫瑰的加入,宛如在池中投入石子,一池平静的春水已没有刚才的平静及甜蜜,傲天及涵语两人都只好沉默地吃东西。 才入夜,涵语体力已透支,在傲天的坚持下,包裹着毛皮而睡着。 傲天已打坐过,还不累,加上幽谷的月夜另有一股迷人的风味,所以信步走出洞穴,欣赏着月色。 玫瑰看到他走出洞外,也立即跟着走出来。 “傲天!”清冷的月光下,玫瑰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感受到他所散发出的冰冷气质,只好小声地喊着他。 玫瑰不懂,当初她受伤时,他对她那么温柔,为何他当初的柔情全消失不见了? “白姑娘,夜深了,请进去休息。”美好的月色,不宜和无法交心的人共赏,傲天有礼也是生疏地对玫瑰说。 “我睡够了,现在睡不着。”玫瑰摇着头,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 “哦!”傲天不予置评,微哦一声即沉默下来。 “傲天,你不理我了吗?”玫瑰轻咬着下唇,低声指责。 她有何资格指责?傲天挑着眉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嘲意。 “白姑娘多心了,在下有失礼之处导致姑娘误解吗?”傲天说。 “你不再对我谈笑,不对我关心。”玫瑰直言,字字指控他负心。 只是江湖朋友间的交往,他不曾对她许下诺言,也不曾对她表示情意,这个负心之罪,从何而来?傲天的心中不禁长叹,难道每个对他产生情意的人,他都需要负责吗? 傲天对于玫瑰不懂他的婉拒方法摇头长叹。 玫瑰见他无言,接着说:“傲天,你明知我对你心有所属,为妾我都愿意,只要求能和你在一起。” 单方面的付出,却要他负责任,她的感情对傲天而言真的是太沉重了,傲天不悦地说:“在下何德何能,能置妻妾。” “可以!你可以,只要你愿意,我愿意永远服侍你。”玫瑰仍一厢情愿地计划着。 傲天见她听不懂,只好直言:“在下从未打算娶妾。” “那孟小姐怎么办?你能顺利退亲吗?”玫瑰误会他的话,立即含羞地问。 天啊!和没智慧的人说话,真是个酷刑,傲天翻个白眼,无言长叹,真是辜负美好月色。 “在下与孟家小姐涵语已有白首盟,请白姑娘另择良偶。”这下说得够明白了吧! 玫瑰听懂了,泪水不禁流下来,顺着脸颊成河。 “在下先告辞。”玫瑰自找的伤心,傲天帮不上忙,也不能帮忙,只好放弃欣赏美好的月夜,走入洞中。 借着投射进入的月光,傲天望着涵语的脸,柔柔的月光下,她安详的睡容让他心情平静,月兑下外袍当被盖住了她,而他则曲着肘,躺在她的旁边,他愿意这样看着她的睡容一整晚。 拂起她的秀发,置在鼻端深嗅着,她的秀发有股淡淡的芳香,掺杂着烟火及汗水味,真实的味道和她一尘不染的清香一样让他迷恋。 轻轻执起她的手,细致的柔荑仿佛不曾操劳过家事,但是这双细致的手不是只能观赏,必要时,她可以灵巧地布出让人惊讶的奇迹。 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在在迷惑住他的目光,越深入了解她,越可以发现她的魅力,好像一座挖之不竭的宝藏,他何其有幸,可以得到她的青睐,和她结连理。 尾声 清晨,玫瑰先起身,一夜不得安睡,抬头又看见傲天与涵语相拥而眠的睡姿,心里似针在刺。 玫瑰不愿意再看到两人甜蜜地躺在一起,干脆起身走出洞外,望着晴朗的天际,此时她只想寻到可以出去的路,她不要受困在此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卿卿我我。 玫瑰起身时便吵醒了涵语,她缓缓睁开眼睛,迎面即看到傲天的脸,心中一打突,动动身体,才发觉她在不知不觉中睡在他的怀里。 洞中还有别人耶!涵语脸蛋通红,虽然明白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是这种情况落入别人眼中,总是会让她不自在。她一动弹,傲天即醒过来,睁开眼睛,没出他的意料,就看到涵语羞得无地自容的表情,淡淡一笑,低下头,吻上她的额角,说:“娘子,早安。” 娘子!这种称呼,让涵语又甜又羞,小声娇嗔说:“不正经。” “唉!不能喊你娘子吗?”傲天明知她爱听又容易害羞的个性,忍不住想逗她,故意哀叹。 “可以,我不是指不能喊娘子。”涵语真的上当,着急地解释。 “那是指什么不正经?”傲天收紧手臂,让两人身躯更密合,轻佻地问着。 “哎呀!”涵语轻呼一声,立即紧张地抬头看看有没有人在看。 “放心,白姑娘出去了,洞中没有别人在。”傲天明白她的顾忌,低着头在她的耳边说,说话是理由之一,朝着她的耳垂吹着热热的气息,其实是在享受耳垂会在他的气息中红透的娇美模样。 “不能这样。”涵语在他的气息中酥软了身躯,迭声求饶。 “不能吗?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如此。”傲天一本正经地说。 涵语白了他一眼,嘟着嘴嗔视着他说:“人家要,但是不能在这里。” “哈哈哈哈!”傲天笑起来,在她耳畔小声地说。“在洞房中就可以让‘人家’要吗?” 这种话,让涵语羞得立即推他起身,跺着小脚说:“我不要理你了。” “哈哈哈哈!”傲天为她的羞怯而大笑,摇着头想,以她的个性,看来娶进萧家也不会改变,终其一生都是他的害羞娘子。 傲天在河边找到她,跟着她坐在河边欣赏潺潺的溪水。 “这里很美。”傲天赞叹造物者对此地的用心。 “你不想离开这里?”涵语的羞意尚未褪,不敢抬头看他。 “想,这里虽美,但是外界我还有责任,不能在这里退隐。”傲天坦白地回答,接着问:“能离开这里吗?” “靠自己的力量出不去,只能等别人来救。”涵语回答。 “等别人来救?”傲天疑惑地问,接着立即明白,以涵语的身份,孟家一定会派人下山谷来寻找,到时他们也可以上去。 “你认为要等到何时?”傲天笑着问,在他的心里预估,今天应该就有人寻来这里。 “我今晚想回家吃胡爷的料理。”涵语戏谑地说。 “哈哈哈!”两人预估的时间一样,这种默契又让他觉得窝心。 傍晚时分,傲天和涵语走到当初下来的崖壁,没多久,不出两人意料,一条长长的绳索自天际垂下,两人对此情形,相视而笑。 “猜猜第一个下来的人是谁?”涵语顽皮地考他。 “燕鹄。”傲天不假思索。 “呵呵!”涵语也猜是他,相同的答案令她心中暗喜。 “你喔!装傻。”傲天捏捏她的鼻尖打趣,以她的聪明,哪会看不出来燕鹄对她的情意。 涵语不答,装傻让对方知难而退,这是她的作法。 丙然,没多久,燕鹄便顺着绳索自天而降。 “小姐。”燕鹄行礼。 “见过姑爷。”涵语了解燕鹄仍会吃醋,但现在她和傲天两人情意相通,她不愿意手下人再漠视傲天的存在。 “姑爷!”燕鹄只好勉强抱拳行礼。 “那位白姑娘在前面,你护送她上去。”涵语对燕鹄吩咐,转头对着傲天说:“我们先上去,我想爹在上面等我们了。” 傲天点下头说:“我抱你上去。” “不要!我先上去。”这样出现在爹面前怎能瞧,涵语立即反对。 “也好,若是你一个不小心,我还可以抱住你。”傲天可有可无地说。 “哎呀!我才不会。”涵语深吸口气,纵身拉住绳索,借力攀缘而上。 傲天怕她分心,真的失手,不敢再调笑,也调匀呼吸,气运四肢,跟着她攀绳而上。 十余丈的长索,不多时已攀到崖顶,涵语才站好,立即被拥入一个宽大的怀抱,她立即高兴地叫:“爹!” “乖女儿!”孟盟主笑道。 “孟盟主!”傲天也上来。 “小子,该改口了。”孟盟主笑着打趣。 “傲天,无礼。”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斥责着傲天。 “爹,您怎么也来了?”傲天十分意外,竟看到父亲萧老爷也在场。 “爹本就要前往孟家庄,与孟兄一聚,看到你们告急的冲天箭及听到你们坠崖的消息哪能不赶来?”萧老爷看到儿子与媳妇平安归来,十分欣喜。 “爹!”涵语乖巧地上前对萧老爷行礼。 “好!快起来,我的乖媳妇。”萧老爷拈须豪笑。 “我们先回别庄,然后再谈。”孟老爷笑着说,招呼大家到别庄休息。 而玫瑰回到山崖后,不愿回到别庄再见到傲天及涵语间的情形,只好另寻自己的天空。 今夜为了庆祝两人平安归来,别庄大开筵席,在席间,涵语听到燕鹄的回报,只好在心里为玫瑰祝福。 “来!女儿,陪爹喝一杯。”孟盟主见到女儿平安无事地归来,在席间一直开心地笑着。 “爹,巫山鬼域之役,损失多重?”涵语举杯和父亲喝杯酒,随口一问。 “巫山鬼域已消灭了吗?”傲天问。 “这回得到毒神帮忙,很简单地解散鬼域,罪行重大的人废去武功,被毒神带回去,其他的人发银子让他们再谋生路。”孟盟主说。 “你怎么知道鬼域被毁?”傲天靠近涵语,在她的耳边问。 “因为我出事,爹不会放过伤我的人,所以我不必问也知道巫山鬼城会被我爹消灭。”涵语低声地说。 “嘿!娘子有大靠山,相公不敢欺负娘子。”傲天笑着说。 涵语知道他在说笑,不以为意,说:“谅你也舍不得欺负我。” 两位长辈看到傲天与涵语亲密的模样,干脆在当场决定迎娶的时间及地点,等商量完,夜已深。 江湖人不拘于俗礼,双方为免旅途劳累,决定在别庄为小俩口完婚。 消息一传出,各方好友全赶到别庄庆贺,傲天忙着接待好友到来。 “禀姑爷,‘刀庄’燕横刀燕大侠到。” “快请!”傲天好久没见到横刀,快步出门迎接。 “哈哈哈!抱禧傲天兄。”横刀挽着爱妻荻莲,缓步走来。 “谢谢!”傲天拱手肃客。 此时,小厮又上来禀报:“姑爷,‘剑阁’赫连狂剑少侠到。” 傲天和横刀停步,一起迎接狂剑及彩妍。 “哈哈哈!人算不如天算。”狂剑见到傲天,先打趣他也沉在爱河中。 傲天笑着请大家进入厅房,也请出涵语与大家认识,涵语与荻莲及彩妍一见如故,相携入内室聊天,将外厅房留给爷们畅谈。 “呵呵!还在想花招吗?”狂剑看到傲天与涵语间的神情,对着傲天挤眼。 “不要打哑谜。”横刀凑上前问。 狂剑不管傲天频频告饶,将他先前想尽花招要退亲的事情全说出来,引起横刀大笑。 “兄弟,我还是当初的那句话,缘分到时,拒绝也没有用。”狂剑大笑着。 三人以笑闹来表达浓厚的友情,直至天色转白才各自去休息。 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傲天望着天际的星光尚未就寝。 “相公,你睡不着吗?”涵语取了件披风走过来。 “你怎不睡?”傲天接过披风,不是披在自己身上,而是温柔地帮她披上。 “相公,你在想什么?”涵语问。 傲天决定将父亲的心态说出来,让她先有心理准备。 “相公在烦这件事吗?”涵语笑着问。 “是!案亲一定会要求你及岳父帮忙扬威‘萧楼’。”傲天惭愧地说。 涵语笑说:“你认为父亲的要求一定要做到才是孝顺吗?” “我不这样认为。”傲天看着她慧黠的笑容,知道她和他一样,打算阳奉阴违,不禁也对她笑起来,说:“贼娘子。”“相公是贼相公,娘子也只好学贼点喔!” “呵呵!明天你就成为我的娘子了。”傲天轻轻地抱着她,让她头靠在胸前,享受温馨的感觉。 “嗯!我很高兴成为你的娘子。”涵语含羞地回答。 “我爱你,我的娘子。”傲天抬起她的下巴,深情地望进她的眼睛。 听到他的示爱,虽然明天就要成亲了,但是涵语仍无可避免地脸红。 “哈哈!你真会脸红,看来我所娶到的是位害羞娘子。” 月夜下,情话呢喃,诉说着亘古的爱情!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娘教夫1:柔情娘子 三娘教夫2:倔强娘子 三娘教夫3:害羞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