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情更浓》 前言 一个坚定的梦宋思樵 去年,是我迈入文坛以来,产量最少的一年。非是刻意找理由粉饰自己的“闲散”,而是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生活变故,让我的创作计画不得不一延再延,也让许多关心我,支持我的读者们尝尽了引颈期盼又不得不稍事忍耐的煎熬。 在此,藉这方小小天地,同长久以来,一直不吝付出关爱,拥护我的读友们致上最真挚、由衷的感谢。因於你们,我才能在笔耕的漫长甘苦中,支持下去,继续耕耘,继续和思绪漫舞,不论市场的风云变化,冷暖冲击,我都能握着笔杆,坚持自己的风格,尽情挥洒,写出自己渴望呈现给你们,并且一块用心领会的故事,而不是一篇篇美丽堆砌的文字锦绣。 老实说,我是个有些懒洋洋的人,对於如何去经营自己的写作生涯,并没有太多的企图心,只想做个随缘顺性的文字工作者,把偶尔掠过心中的种种深刻情绪抒发出来,以真心真意、充满感情的作品和读者搭起文字的挢梁,留下一点点值得大家回忆省思的空间,对我而言,那便是最丰盈的一种成就。 所以,“作家”这个头衔背后的我,其实是一个平凡,更甘於平实的小女子,闲来有好书可看,有灵感可以抓住笔杆飞舞,有三五知交掬饮心情故事,那便是人生最美的生活剪影了。 我并不想成为读者们心日中的明星作家,只想做个有原则,有一点风格而乐在其中的笔耕者。唯一的奢求,不过是期盼写出来的作品能经得起自己、时间和读者的共同考验,而不是一本除了娱乐效果外,毫无任何价值的读物。 或许,这样的自我期许,也是一种苛求,一种贪心,然而,这份心境,却是多年来,我能从容埋首案头,和思潮追逐缠绕,却仍乐此不疲的最大凭藉。否则,宋思樵这三个字,有可能就在百家争呜,眼花撩乱的艺文小说市场沦沉湮没,既而成为不堪淬励的“历史名词”了。 而《向晚情更浓》是《思念的风筝》的姊妹作,基本上,我是个不太喜欢写系列作品的人,偶有相关作品诞生,也都是无心插柳下的杰作,我比较向往自由挥洒、率性妄为的创作空间,天生有一丁点反骨作风,不过,并不会夸张到为难劳苦功高的编辑大人们,让他们可怜到必须借助健胃仙与安眠药来“延年益寿”的地步。(嘻嘻!你们说是吗?什么?健胃仙用光了,ok!写完这篇序,我会多寄三天箱“慰劳”你们的,安啦,来日方长,我不会故意“苦毒”你们的!) 言归正传,当初,写《思念的风筝》,原始创意是希望在缠绵的情爱之馀,能让读友们分享一段真挚感人的友谊,因此,才会有“风骚六君子“的诞生,冀许懂憬爱情的朋友们,在追逐情梦的同时,别忘了,细心经营身边的友谊。 人的一生,不是光拥抱爱情便能圆满完整的。一份相知相惜的友情,有时候比爱情更为珍贵,更能平复我们心中的失意和落寞,特别是当我们不小心卷进爱情的乱流中,饱受心灵的折磨时,那些自愿当垃圾筒的朋友,往往可以在雪中送炭的情义传达下,帮助我们疗伤,走过生命中的低潮期,品茗到异於爱情之外的另一种可贵的真情。 《思考的风筝》出版时,曾收到许多读者的来函,纷纷表达他们对风骚六君子的喜爱,其中更有不少人期盼我赶快动笔撰写续集,让季慕飞和丘斐容的爱情早日浮出台面,跃然纸上,所以,挥别去年纷纷扰扰的一切冲击之后,今春开工,我便动手创作了这本姊妹作,冀 望将风骚六君子的故事做一个最完整而圆满的交代。 包殷切期盼《向晚情更浓》这个读来可能令人悲喜交集的故事,让您有特殊深颖的感受,无论在爱情,抑或友情的心路耕耘上,都能有更圆融、更成熟的体会和成长。 楔子 五彩缤纷的灯光,浪漫旖旎的情色音乐,再加上集美丽、年轻、性感於一身的兔女郎,走进曼侬豪华夜总会的男人,常有置在天堂的错觉。 而这种错觉,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洒下无数的钞票,在寻欢作乐中尽兴享受那种倚红偎翠的快感。 在这个极尽巧思、花样百出却仍然纸醉金迷的世界中,总有许多难以抵抗金钱诱惑的少女,不惜出卖自己的青春和灵魂,成为曼侬夜总会的玩伴公主,任那些色欲薰心的寻欢客作践蹂躏。 而曼侬豪华夜总会的繁华,就是在这般酒色财气的罪恶和诱惑中滋长茁壮。 ※※※ 这天,凌晨两点半,曼侬夜总会依旧是热闹非凡,高朋满座。酒气、歌声、狎语沸腾着每一颗放浪形骸的心。 在曼侬夜总会所有玩伴公王中最年轻、也最大胆,最受客户青睐的红牌公主露露刚接班,换上了那身艳红色、着亮片的兔女郎服饰,在领班笑吟吟的带领下,穿过灯火闪烁的长廊,转入一间幽暗而绮丽的厢房。 当她撩拨鬈发,正准备展露她那纯真而煽情的笑颜时,坐在厢房中等候的三位客人霍地站了起来,以雷霆万钧的速度扣住了她的手腕,并制伏了蠢蠢欲动的领班。 “不要动,我们是警察,你们被捕了!” 於是,暗藏春色的曼侬夜总会就在警方有预谋的行动策画下,陷入了兵慌马乱,人人争相逃窜的惊险局面┅┅ 和警察玩官兵捉强盗,玩出了无数心得的露露故意弯下腰惨叫一声: “唉哟,我的肚子好痛┅┅”正当抓住她手腕的那名员警面露惊愕的那一刹,她已狡狯地扬腿踹了他一下,以最快的速度拨腿狂奔┅┅ 就在她没命的一路奔逃,沿着夜总会的地下室窜入防火巷时,冷不防地撞上了一道坚实健壮的人墙,当她惊惶万状地抬起头时,一张熟悉又性格无比的男性脸庞正对她露出了可恶而有些揶揄的笑容。 “又是你这只阴魂不散的恶犬,你妈难道没教你好狗不挡路的道理吗?”露露虽然知道自己碰上专门克她的瘟神,但,不甘“乖乖”就范的她,仍不忘在投降之际,卖弄一下她那尖酸刻薄的小嘴巴,狠狠地辱骂对方一番。 孰料,那位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理着小平头,浑身上下充满男性粗矿气息的酷哥,只是微微地扬了一下他那浓挺的剑眉,满不在乎地抓住她的臂弯,洒月兑地挟着她走出幽暗潮湿的防火巷,任露露撒泼而任性地破口大骂,他却听而不闻地将她塞进一辆黑得发亮的三菱跑车 内,在警笛大作和人声嚣腾的黑夜中,疾驰而去。 第一章 宏扬建设工程集团业务部经理室。季慕飞放下了卷宗,轻轻伸了个懒腰,松松领带,并准备起身为自己倒杯热咖啡提神醒 脑之际,桌上的内线电话便响起了。 他对自己顽皮的扮了个鬼脸,无奈地拿起听筒: “喂,我是季慕飞。” “季经理,我是孝筠,对不起,不是我爱打扰你专心办公的情趣,而是┅┅唉!”他的机要秘书黄孝筠煞有其事的低叹了一声,“会客室来了一位我惹不起的贵宾,而她指名要见你,还说不见不散哩,所以┅┅” 季慕飞一听眉峰立刻蹙紧了,“孝筠,你真是我的好秘书,亏我还把你列为最贴心的红粉知己,你竟然忍心为虎作伥,陷我於绝境?” “我哪敢?只是┅┅”董孝筠半直半假的笑道:“当你的红粉知己实在是弊多於利,而且┅┅一个不小心,极可能为自己惹来一阵火辣辣的硫酸浴,所以,请你千万大发慈悲,别让我成为你桃花运下的代罪恙羊。” “是吗?你就让那朵凶残成性的“桃花”继续待在会客室吧!看看你会不会真的有破相之虞!”季慕飞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挂了电话,反将董孝筠一军。 苞着,他又防微杜渐地将办公室大门锁死,拿起电话筒搁在案桌上,神闲气定的为自己冲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即溶咖啡,翘着二郎腿坐在墙角的法式长沙发内,徐徐享受忙偷闲的乐趣。 就让董孝筠那个冒大不韪、幸灾乐祸的小妮子,去应付方咏婷这个娇生惯养又作风前卫的千金大小姐吧! 桃花运?唉,他自我解嘲地摇摇头,想他风流小季,打从学生时代便享有数不清的艳福,却万万没想到,一向在女人圈内享尽温柔又来去自如的他,居然会惹上一个让他避之惟恐可及,连睡觉都不免会作噩梦的女瘟神,而且还是一个来头不小,予取予求,不准男人说 “不”的刁蛮女。 在情场上惯於扮演主导角色的他,还真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被一个缠功一流的女人“追”得七荤八素,苦不堪言。 望着那束被他搁在墙角水桶内的红玫瑰,一向潇洒不羁的季慕飞,不禁为自己那乾坤颠倒、“与众不同”的艳福,逸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叹息声。 要是让他的大学挚友,其他风骚五君子知道他被女人死缠烂打的窘况,他们不笑破肚皮才怪! 尤其是一逮到机会,就不忘调侃他一番的余盛仁,铁定不会错过这种可以让他大做文章,大笑三天三夜的“八卦话题”。 唉!碰上方咏婷这种自以为是,把男人视为猎物,紧迫盯人的当代豪放女,真是一种芒刺在背的“女祸”,害他疲惫得不知该如何遁逃和招架。 除了向胡乱射箭的正比特提出严正的抗议外! 一杯咖啡喝得他心烦意躁,如同嚼蜡,而扰人心扉的叩门声却在此时响起了。 “慕飞,你怎么把办公室大门锁上了?”可恶的方咏婷,居然把他舅舅姜全福给搬出来,季慕飞暗骂了一声,板着脸孔,终於在百般不甘的情况下打开了办公室大门。 殃入眼帘的,除了他的舅舅,也就是宏扬集团的总裁姜全福外,还有那位永远懂得把自已打扮得花枝招展,光鲜亮丽的方咏婷。 “对不起,舅舅,我正在审核研究天母的那份case,不想──”季慕飞意有所指的扫了方咏婷一眼,“受到太多意外的干扰,所以才会锁上大门,拿起电话,图个清净!” 姜全福不是不明白季慕飞对方咏婷那份“小生怕怕”的情结。但,她是他的商场战友巨丰企业集团的龙头方运升的宝贝千金,而方运升对他曾有“雪中送炭”之恩,再加上巨丰集团势力庞大,几乎掌握了水泥、建筑、证券、金融、电脑等重要业界的经济动脉,连政府要员见了他都不得不谦恭三分,所以,姜全福尽避知道方咏婷是个骄纵难缠的麻烦人物,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立场尴尬的他,只好再度委屈他那个女人缘总是好得让人眼红的俊外甥了。“天母那件case没那么急,你慢慢研究就可以了,”姜全福急於摆月兑方咏婷这个令人 头痛的烫手山芋,只好厚着一张老脸皮,继续在何其倒楣,又何其吃香的季慕飞面前,扮演隔岸观火的坏人了。“难得咏婷这么有心,三不五时就到公司来探望我们,你就帮舅舅招呼、招呼她,我还要开会,再不进会议室就要迟到了。” 说着说着,他装模做样的看看腕表,就忙着施展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招数,消失在季慕飞和方咏婷各有冷暖的注目外。 有这种深谙踢皮球艺术的舅舅,季慕飞能如何,除了暗自磨牙,徒呼奈何! 於是,方咏婷款摆腰肢地走进了季慕飞的办公室,落落大方的坐进了那张酒红色的法式 沙发内,望着季慕飞那张毫无笑容的扑克牌脸,她不以为忤的眨眨眼,爱娇的笑问道: “乾嘛绷着一张臭脸给我看?嫌我玫瑰花送的太少了吗?” 季慕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自己的办公卓前,用尽最大的力气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方大小姐?” “追求你啊!”方咏婷直勾勾的注视着他,再次坦率的展现了她现代豪放女的热情和胆识。 “追求我?”季慕飞眉扬得半天高,表情既古怪又滑稽,除了两抹窘迫的红晕外,更有一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尴尬。“小姐,你懂不懂得什么叫做含蓄矜持啊!” 方咏婷抿抿红唇笑了,“如果我是那种含蓄矜持、心动而不敢付诸行动的淑女,你会转守为攻,主动追求我吗?”“不会。”季慕飞答得既爽快又直接。 方咏婷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她是个又娇又贵的富家女,但,她的作风却是相当开放而新潮,对於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一向是勇往直前而不择手段的。 季慕飞的坦白和淡漠,不但没有让她兴起任何退缩的意念,相反的,更助长了她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方咏婷好整以暇的努努嘴,“所以,我不会笨得坐在家按 兵不动,痴心梦想你会对我发动猛烈的攻势,与其在你面前扮演那种虚伪矫情、却没半点好处的窈窕淑女,倒不如实际一点,直接向你下手,采取热烈的行动,或许,你会感动得提早丢盔解甲也不一定。” “小姐,你以为我季慕飞是那么好追的吗?”季慕飞面带讥诮的掀起了嘴角。 “就是不好追,才充满了高度的挑战和乐趣啊!”方咏婷从容不迫的见招拆招,“怎么样?你有没有胆量尝试这种被美女追求的荣耀和考验啊!” 季慕飞细细眯起眼睛,“你是在向我宣战吗?” “对,”方咏婷露出了一个挑衅而又耐人寻味的微笑,“除非你对自己的定力没半点信心,否则,你何必忌惮我的出现呢?何况┅┅”她慢条斯理的顿了顿,“现在这个社会男女都已经平权了,谁规定我不能采取主动,追求心仪的男人呢?” “说得好,我真是受宠若惊,只是┅┅”季慕飞似笑非笑的撇撇唇,又恢复了他本有的玩世不恭,“你确定你是在追求我?而不是骚扰我?” “小季,你真幽默,我不骚扰你的话,又怎能引起你的注意,进而┅┅”方咏婷的胆识果然和她的脸皮一样教人刮目相看。“正视到我对你的情有独锺呢?” 尽避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季慕飞仍不忘发挥他犀锐促狭的顽童性格,只见他一本正经的拿起话筒,郑重其事的吩咐董孝筠帮他买两包酸梅进来。 “你要酸梅做什么?”方咏婷讶然的挑着眉,一时反应不过来。 “没什么,只是我的胃肠好像有点消化不良,为了不想在你面前口吐白沫,我还是多吃一些酸梅,有备无患。”季慕飞目光闪了闪,一脸笑谑的望着她说。 老神在在的方咏婷终於幡悟过来,两朵难堪的红云迅速染透她白皙的面颊。 “小季,你┅┅你竟敢指桑骂槐,拐个弯来讽刺我!”她杏眼圆睁又不胜羞恼的提出抗议。季慕飞却故做惊诧的例嘴一笑,笑得既滑头又可恶。 “啧啧,方大小姐,原来你也会脸红啊!我还以为你每天都用不铺钢的面膜护肤,早就练就了无坚不摧的铁皮功,谁知道两包酸梅就让你现出了原形!” 方咏婷被他挖苦得连耳根都涨红了,“小季,你┅┅你的嘴巴怎么这么恶毒啊!” “有吗?”季慕飞无辜的扬扬眉,“你要是适应不了我这种满嘴毒牙的臭男人,你可以 放弃追求我的权利,我啊!”他一脸精怪的指指自己的鼻子,“嘿嘿,求之不得也。” 方咏婷微微一凛,迅速找回了应对的理智,她轻灵地挪动身躯,俯向了季慕飞,“小季,你慢慢等吧,看太阳会不会打西边出来!” 季慕飞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洒月兑神态,“小姐,软硬兼施对我是没有用的,你还是用点大脑,换些比较新鲜有趣的花样吧!” “哦?”方咏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譬如什么?去拜访你的红颜知己丘斐容,还是无缘的意中人璩采晴呢?” 季慕飞脸色猝变,他目光凌厉的瞪着她,“你怎么会知道她们的事?莫非┅┅”他难以置信的咬紧牙龈,“你找人调查过我?” 方咏婷并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她反而露出了诡谲得意的笑容。 “我既然下定决心要掳获你,当然要对你的过往历史了如指掌,否则,怎能打一场立竿见影的爱情圣战呢?” “只可惜,你打错了如意算盘。”季慕飞的脸色更加阴沉而冰冷了。“而你的所做所为只会让我对你更加厌恶,更反感而已!” “是吗?”方咏婷半带狐疑的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你就不会做这种挖人隐私的缺德事。”季慕飞一字一句的寒声说道。 方咏婷吞咽了一口水,极力保持她向来引以为傲的高姿态。“站在你的立场,你或许会觉得我做得有点过火,但,站在我的立场,我觉得这是保护我自己,拥抱胜利的必然措施。”季慕飞满脸阴骘的从鼻孔 发出一声冷哼,“你真不愧是方运升的掌上明珠,巧取豪夺、满月复心计的本事高人一等。”他鄙夷的冷笑了一下,“只是,你把爱情当成什么?一场丑态毕露的追逐游戏吗?” 方咏婷脸色微微发白了,“小季,你不必用这种苛刻尖锐的字眼来羞辱我跟我父亲,只因为┅┅”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季慕飞语音咄咄的打断了她,“方大小姐,请你拿着你的玫瑰花去寻找别的男人,陪你玩这种穷极无聊的游戏吧!我季慕飞不吃你这一套!”话甫落,他已面无表情的从水桶拿出那束倍受冷落的玫瑰花,粗鲁地塞进方咏婷的手,并毫不客气的打开了办公室大门,对她下达无情的逐客令。 “季慕飞,你┅┅你敢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我,”方咏婷大为火大,不由气极败坏地露出了她刁钻泼辣的庐山真面目。“你知不知道我爸爸跟你舅舅的关系,你不怕┅┅” 季慕飞发出一阵犀锐的冷笑,“你不用威胁我,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我辞职走人。”语毕,他倨傲而潇然的转过身子,“麻烦你替我向姜总说一声,我自动开除我自己,不会让他为难的。” 方咏婷满脸错愕的呆立在原地,望着季慕飞那修长俊挺的背影,她心中翻涌着各种复杂而酸涩的滋味,这种失落怅惘又气沮的感觉,深深戳绞着她那颗骄傲而刺痛的芳心。 好个帅气逼人又冷傲不驯的男人,她真能轻易放过了他,让他从此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 一阵莫名的冷颤袭来,浇醒了方咏婷的理智,让她不加思索地抛开了一切懊恼和顾忌,飞快地奔向了姜全福的办公室。※※※ 带着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懑,季慕飞驾着吉普车,一路开上了华江挢,循着内心深处无法抗拒的本能,来到了板挢大观路。 当他站在丘斐容新居的大门前,心不在焉地按了门铃,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出来应门的居然是余盛仁那个食量惊人的大馋鬼。“你怎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余盛仁一脸嗔怪的扬扬眉,“这又不是你风流小季的私人禁地?!” 季慕飞没心情跟他抬杠打屁,他迳自走进玄关,换上拖鞋,却万万没想到客厅内还多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望着清新灵动而明眸皓齿的璩采晴,季慕飞又拿出他吊儿郎当的情圣本色了。 “哇,采晴,我们还真是默契十足,居然会不约而同的出现在斐客家,”他大剌剌地坐在璩采晴的身边,漫不经心的调笑道:“怎么样?这么久没见了,你是不是很想念我这个情订来生的老公啊!” 璩采晴转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季,你呢?你想不想念我这个下辈子才能嫁给你的老婆呢?” 虽然对面坐着余盛仁这个体型庞大的超级电灯泡,但,潇洒不群、从不按牌理出牌的季慕飞,仍肆无忌惮的和璩采晴打情骂俏着: “唉,所谓相见争如不见,任何文字都不足以诠释我对你的思念之深,更无以形容我对阿奇的嫉妒之切,这辈子无法和你相知相守,漫漫人生教我何以打发,采晴,你┅┅” 他夸张的表情,肉麻当有趣的言词却让璩采晴无福消受,慌忙抓起茶几上的蜜饯,骨碌碌地冲向浴室,设法止住那股由胃底直冒上来的酸气和意。 季慕飞大为扫兴的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么没情趣啊!八成是跟阿奇那个闷骚王子在一起久了,人也变得索然无味,连一点浪漫的气息都无法快乐的领受。” “小季,虽然我没有怀孕,但,听了你那番嗯心巴拉的话,我还真是胃肠打结,有种不吐不快的晕眩感。”余盛仁满脸嘲谑的抖动着他那张肥脸,并做了一个不胜反胃的表情,藉机消遣本性难移的季慕飞。 “你吐吧!看能不能顺便把你身上那些过剩的脂肪酸一块吐出来,省得你老是在阿丹那只小灵鸟面前吃鳌,做不了体重合格的新郎倌,只能┅┅”季慕飞不甘示弱的反讽道,蓦地,他像领悟什么似的,张大一双惊异的眼珠子,“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怀孕?难不成┅┅采晴又怀孕了?” “你干嘛一副大惊小敝的样子?”余盛仁失笑的斜睨着他。“人家夫妻恩爱,增产报国不行吗?”“行,只不过┅┅”季慕飞没好气的耸耸鼻子,“我心有点不平衡而已。” “你有什么好不平衡的?”余盛仁龇来咧嘴的瞪着他,“咱们琴棋书画艺文风骚六君子之中,就属你最搞怪,明明身边就有现成的清秀佳人,你却不懂得珍惜把握,还在那犹豫磨蹭,卖弄你的风流倜傥,做那种误人误己的挣扎。”他口沫横飞的提出忠告,“别以为幸运之神永远与你同在,斐容会傻傻地在你背影守候着。” 季慕飞的心隐隐颤动了一下,但,他却微微扬起了浓眉,以一种若无其事的口吻笑道: “你干嘛那么穷紧张,急着替我和斐容敲边鼓,拉红线,你还是多为自己操点心吧!都和阿丹订婚两年了,红色炸弹却总是爆不出来半朵花,小心拖欠了,热度下降,好事多磨啊!” “不劳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花心萝卜替我们拉警。”余盛仁一副敬谢不敏的神态,“倒是你,再这么掉以轻心,不知省悟,等你收到斐容的喜帖后,可别怪我没尽到事前忠谏的职责!” 季幕飞心头一震,再地无法泰然自若,继续伪装出满脸的调笑了,“圣人,”他叫着余盛仁的绰号,“你不是信口胡诌的吧,斐容┅┅她真的要结婚了吗?” 当然是真的,”璩采晴带着一脸慧黠的笑容,袅袅婷婷地重新坐回客厅。“你以为全天下的不婚男人都像你一样浑球而有眼无珠吗?” 季慕飞脸色一窒,这才后知后觉的讪讪问道: “斐容呢?怎么一直没有见到她?” “你说呢?”余盛仁和璩采晴一搭一唱的配合着,“当然是和那位慧眼独具又懂得惜花护花的白马王子去张罗喜事了。” 季慕飞果然有点坐立难安了,“真的还假的?你们不是故意联手唬我的吧!” “唬你?”璩采晴要笑不笑的瞅着他,“我干嘛要浪费唇舌,唬你这种麻木不仁的大浑球,反正┅┅”她嘲弄的耸耸肩,“你也不在乎斐容会花落谁家?她对你而言,就像空气一样,虽然重要,但,却可以视而不见。” 季慕飞苦笑连连,“采晴,你有必要说这种话来刺挑我吗?” “刺挑?”璩采晴妩媚生婆的笑了,笑得季慕飞汗毛直竖,“季大帅哥,如果不是为了胎教,再难听刺耳的话,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对你口下留情的。” 季慕飞无奈的摊摊手,“拜托,我是招谁惹谁了,要带着一肚子的鸟气来这忍受你们的疲劳轰炸!”他朝他们拱手讨饶,“请你们发挥一下同学爱,不要对我咄咄逼人的口诛笔伐好吗?” “鸟气?”璩采晴半信半疑的冷哼道:“谁敢给你这个口若悬河,气死人不偿命的臭家伙气受?” “一个脸皮厚得连飞弹都穿不透的女番婆!”季慕飞闷声答道。 “真的?”璩采晴幸灾乐祸的眨眨眼,“那个女番婆该不是你的亲戚吧!否则,怎么会这么凑巧,有你这种独“厚”天下的铁皮功!” 季慕飞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哑巴吃黄连的一天,他艰困地吞了一口苦水,还来不及为自己找台阶下前,同样精灵鬼怪的余盛仁已兴致勃勃,带着一脸贼笑的搭腔了: “唉呀,我差点忘了,这个脸皮空前绝后的女番婆大有来头,而且跟咱们小季还有一段香艳刺激、又让人拍案叫绝的故事┅┅”他眉飞色舞的神态,撩起了璩采晴浓郁的好奇心,但,她才刚开口准备催促余盛仁继续说下去时,满脸燥热的季慕飞,已十万火急的猛然捂住了余盛仁的大嘴巴。 “圣人,我们有话到厨房去说,采晴怀有身孕,不适合听这种儿童不宜的笑话。”说着,他不顾璩采晴的抗议,速速拖着满脸笑谑又半推半就的余盛仁溜到厨房进行一场半挨打局面的谈判。 而满脸窃笑的璩采晴,则捧着那包酸甜够味的乌梅,继续窝在舒软的长沙发内,安心的让急公好义、口才同样犀锐的余盛仁“痛宰”小季,让他收拾起随性散慢的态度,懂得掌握“寻春赏幽需及时”的恋爱学分。 ※※※ “圣人,你┅┅”季慕飞一脸迟疑望着贼笑不断的余盛仁,“你不会真的知道我跟┅┅呃┅┅” “方运升女儿的风流趣事。”余盛仁十分乾脆的替他说出口,眼中的笑意更浓,也更促狭了。 季慕飞的脸微微泛红了,“你┅┅你怎么会知道我跟她的事。” “我是不想知道,只可惜┅┅”余盛仁恶作剧十足的拉长了戏谑的声音,“凯博金融证券也是方运升投资的子公司之一,而方咏婷又是名闻遐迩的豪门千金,她的恋爱故事一向是方民企业集团所有员工闲聊取乐的热门话题,而你这位雀屏中选,艳运当头的幸运儿,早就成了人人口中谈论的焦点人物了。”说着,说着,他还贼兮兮地向一脸怪相、不胜尴尬的季慕飞眨眨眼,“怎么样?被富家小姐倒追的滋味如何?这位赫赫有名的方大小姐,送了你无数的鲜花、巧克力,你有没有小鹿乱撞的喜悦和感动啊!” “哼,我对她的感觉,只有一首歌可以形容。”季慕飞攒着眉峰,一脸不敢恭维的表清。“哪首歌?”余盛仁笑嘻嘻的探问道。 “她以为她很美丽,其实只有“钞票”还可以,我一点都不在意┅┅”季慕飞面带讥讽的哼了一段,那份唱作俱佳而咬牙切齿的幽默感,逗得余盛仁捧月复大笑,为之绝倒。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到超级市场焙物的丘斐容,一脸诧异的出现在厨房门口,“瞧你们笑得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 “哦,我们在说一个铁皮功非比寻常的奇女子,而她呢?”余盛仁笑意横生的解释着,“凑巧跟咱们风骚六君子中的“调琴圣手”小季先生有段妙不可言的渊源,这段渊源可说是既香艳又令人发噱,而且┅┅”糗到极点的季慕飞当然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说下去,他赶忙封住余盛仁滔滔不绝的大嘴巴。 “斐容,圣人就是喜欢说一些没啥营养的黄色笑话,你是窈窕淑女,不要让他污染了你的耳朵。” “谁说的?”余盛仁连忙挣月兑季慕飞的手,“我说得可是老少咸宜的大笑话,绝对符合新闻局的尺度,而且┅┅” 季慕飞恼火了,他恶狠狠的揪住了余盛仁的衣领,压低了嗓门,对他提出严厉的警告:“圣人,你敢漏我的气,将来──我和斐容结婚,你连礼堂外的椅子都甭想坐。”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丘斐容一脸兴味的浅笑道:“居然说得脸红脖子粗的?” “没什么,”余盛仁笑得又贼又乐,“只不过,有人正在研究该怎么向你求婚哩。” “余盛仁!”季慕飞满脸臊热的咬牙骂道。 而丘斐容的脸也火速涌上了两片生动而窘涩的红霞。 “我┅┅我听不懂你们在瞎掰什么?我┅┅”她双颊嫣红的放下手中的购物袋,迅速背转身子,逃离了让她又羞又怯又无所遁形的厨房。 ※※※ 丘斐容一离开厨房,不胜羞恼的季慕飞立刻拉着一张臭脸,其势汹汹的瞪视着咧着大嘴,笑得乐不可支的余盛仁。 “你这个口没遮拦的长舌公,你教我以后┅┅怎么去面对斐容?” “你想如何面对她?”余盛仁对他眨眨眼,露出了颇值玩珠的一笑,“小季,你知不知道你对斐容的态度很暧昧,你到底是纯粹的将她当成知己,当不含任何杂质的女友,还是一个值得你倾心爱慕的恋人?也许你会怪我鸡婆多事,但,”他沉吟了一下,换上了一种罕见而凝肃的语气,“小季,我认为你应该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譬如,你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找斐容?如果你还拖拖拉拉,不能明确地处理自己的感情,把斐容悬在半空中,那么,我会勘斐容乾脆放弃你,接受别人的求婚。” 季慕飞的心没由来的揪紧了,“照你这样说,是真的有人跟斐容求婚了?” “废话!”余盛仁理直气壮的赏了他一记大白眼,“否则,你以为我和采晴是“吃饱想蠃”,喜欢做这种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媒人公、媒人婆吗?”他心有馀气的哼了哼,“哼,要不是念在老同学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会不会吃上一辈子的香蕉皮大餐呢?” 季慕飞迟疑地望着他,“呃┅┅你能告诉我,是谁向斐容求婚的?” “怎么?”余盛仁面带戏谑地斜睨着他,“现在开始紧张了?想了解你的情敌是何方独具慧眼的神圣吗?” “圣人,你爱说不说,我是悉听尊便,”季慕飞不徐不疾的撇撇唇,“反正,我对未经求证的马路新闻一向不惑兴趣。”然后,他对余盛仁挤出一丝假笑,转过身躯准备离开厨房。 这招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策略,果然让素来不甘寂寞的余盛仁,失去了卖关子、吊胃口的雅兴,他慌忙拦住暗藏笑意的季慕飞,以一种大卖人情的口吻说道: “算了,谁教我跟你是死党的好哥儿们,这胳臂肘再长,也没向外弯的道理,只好无条件的奉送情报给你罗!” 季慕飞强憋住几近出匣的笑意,故意敛眉装出一副兴趣平平的态度,“这可是你自愿说的,到时可别拿着它大做文章,跟我讨功劳打秋风喔!” 余盛仁推推眼镜,又赏了他一记卫生眼,“别太得寸进尺啊!惹毛了我,我宁愿拿着针线缝住我的大嘴巴,也不做个好心没好报的多事佬!” “少拿乔了。”季慕飞轻声笑道,仍是一派神色自若的模样,“依我看,向斐容求婚的那位仁兄,一定是个乏善可陈,不足挂齿的家伙,要不然┅┅”他连哼了两声,做出个当然尔的表情。 余盛仁闻言,果然立刻跳进季慕飞声东击西的圈套中,煞有其事的瞪大了眼,“哼,你可别小看了你的对手,人家可是大有来头的哟,而且还是政大外交系中最受瞩目的名教授,你别以为他是一般的张三李四,可以任你等闲视之,轻易打发的。” 季慕飞脸上的笑谑敛去了,“你说的可是江德风?那个┅┅”他艰涩的吸了一口气, “对斐容一往情深而穷追不舍的书呆子?” “书呆子?”余盛仁从鼻孔裹冒出一声冷哼,“人家再怎么书呆,也懂得卯足全劲去追求他心目中的颜如玉,不像你┅┅”他大摇其头,“空有浪漫风流的雅号,却是一头慢吞吞又举棋不定的大笨牛。” 季慕飞心头又是一震,各种迷离而纠结的滋味在他心湖翻搅着。“斐容┅┅她答应了江德风的──求婚了吗?”他语音沙嗄的强迫自己挤出话来。 “你在乎这个答案吗?”余盛仁目光锐利的扫了他一眼。 季慕飞心湖又是一阵浪花翻腾,“给我时间,圣人,不要逼我┅┅” “没有人逼你,”余盛仁定定的望着他说道:“我们只是替你着急,因为斐容是一个善良、恬静又温柔的好女孩,值得任何男人许下一辈子去珍爱拥有的,如果你仍在观望犹豫,我不敢担保,斐容不会被其他优秀又肯用心的男人追走。” “其实,我对斐容并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季慕飞蹙着眉峰,在心境纠葛中,对自己逸出了一丝苦笑,“我常想,像她那样温柔美好的女孩子,应该匹配的是一个比我优秀万倍的男人。” “优秀万倍?”余盛仁装腔做势的对他连瞄了好几眼,“想不到你这个自诩风流的美女鉴赏家,也有自卑感作祟的一天。” “愈是认真、在乎的感情,愈会有近乡情更怯的压迫感。”季慕飞一脸深思的神情,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莽撞和处理不当,伤害了斐容,甚至┅┅破坏了我跟她从大学开始就建立的情谊。” “只怕别的男人不会给你多做绸缪的时间。”余盛仁慢声提出他的忠告,“除了江德 风,还有允风出版杜的总编辑楚天淳也追斐容追得很紧,他们都不是那种条件泛泛的空心大老倌,你最好能当机立断,拿出你的魄力和勇气向斐容表白你的心意,否则┅┅”他语带忧心的摇摇头,“时间拖欠了,煮熟的鸭子难保不会飞了。” “这就是最困难的一部分,”季慕飞神思飘忽的低叹了一声,“谁教我跟斐容太熟了,熟到连向她示爱都是一种艰难的挑战和障碍。” “跟眼睁睁地看她投入别人的怀抱比起来,这点心理障碍应该是不足为道的考验吧!” 余盛仁又在一旁不冷不热地顺竿打蛇了。 季慕飞轻颤了一下,心头彷佛压着一块沉淀淀的千斤巨石,深陷於进退失据的矛盾与争战中。 “我会用我的方式来面对斐容的,请你给我一点喘息的空间,好吗?”他不胜苦恼的伸手,耙了耙他那一头浓密而微鬈的黑发,“我希望我和斐容之间的进度,是在自然愉悦的情况下成熟茁壮,而非是来自你们推波助澜下所形成的压力。” 余盛仁细细咀嚼着他话中的深意,“好吧!我想,我懂你的意思,我不会再给你施加任何软性的关怀,或硬性的压力,只希望你┅┅”他拍拍季慕飞的肩膀,“和斐容真能有个圆满的结局,那么,我就是坐在礼堂门外喝你们的喜酒,也是甘之如饴的。” 季慕飞心头一暖,不由舒开纠结的眉心,露出了半带促狭的笑容,“放心吧!在你和阿丹进入洞房,增产报国之前,我会交出一张漂亮又效率惊人的成绩单的。” 余盛仁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笑意,“别光说不练啊,否则,等我和阿丹都开花结果,绿树成荫时,你这个风流迭荡的祸害还不知躲在哪啃香蕉皮沾白醋呢?” “你这个自顾不暇的大胃王,还是多留点心放在你那个说风又是而的阿丹小姐身上 吧!”季慕飞懒洋洋又笑嘻嘻的提醒他,“那个小不点可不是一只温驯的猫咪,你不费神关照一些,小心婚期遥遥无期,愁熬了你这个望穿秋水的胖新郎。” 余盛仁刚张开嘴想回敬季慕飞时,璩采晴已带着一脸淘气的笑容晃进厨房了。 “拜托,你们两个长舌公有完没完啊!上人家家打牙祭,还霸占着人家的厨房不走,你们不怕你们的五脏庙兴兵造反啊!” 哟,咱们的准妈妈发飚赶人了,小心点,别光顾着吃,否则┅┅”季慕飞一脸逗趣的取笑她,“等你不完蛋,你就成了体形走样的欧巴桑了。” 璩采晴昂起下巴,对他绽出了一朵既刁钻又妩媚的微笑,“谢谢你多馀的操心,就算我成了臃肿肥胖的欧巴桑,阿奇他还是会把我当成他的心肝宝贝,而你┅┅”她用手指头戳戳他的肩头,“你与其浪费时间跟我耍嘴皮,倒不如去客厅看看另一幕感人肺腑的文艺好戏,替斐容的爱慕者打打分数,看┅┅” 她话尚未说完,季慕飞已快如闪电的冲出了厨房,那副十万火急的神态让璩采晴一愣,不由和余盛仁四目相望,露出了会心而饶富趣味的微笑。 “看来,真正精采的好戏,才刚要上演不是吗?” 据采晴俏皮地眨眨眼,忙不迭的点头应和,“可不是,如果我们错过了这场好戏,岂不是人生的一大遗憾,更少了茶馀饭后闲谈取乐的焦点话题,所以┅┅”话声甫落,她跟余盛仁已一前一后,迈着快速的步伐,窜到了客厅,睁大了眼珠子,准备观看这幕由风流小季出面搅局的高潮好戏。 ※※※ 季慕飞一走进客厅,就惊动了丘斐容和那位相貌端正,气质沉稳又带些憨厚的不速之客。 “小季,这是允风出版杜的总编楚天淳先生。”丘斐容浅笑盈盈地为他们彼此介绍着,“楚大哥,这位是我的老同学季慕飞。” 楚天淳原本是挟着公事,并带着一盒进口的水蜜桃准备向丘斐容采取进一步的攻势,岂知,来得不是时候,多了一个,不,他望着从厨房鱼贯而出的余盛仁和璩采晴,是三个顾人怨的程咬金。 看来,他求婚的时机尚未成熟,只好按捺着再见机行事了,正准备托辞告别时,季慕飞却满脸热络的对他笑道: “楚先生,我们久闻你的才华,今日有幸一见,实为难得,我们三个都是斐容的老同学,你别见外,就留下来和我们一块用餐叙情,尝尝斐容那令人垂涎三尺的拿手好菜。” “这┅┅”楚天淳面带犹豫的沉吟着,“不太方便吧!你们是老同学,难得聚会,我这个外人怎好┅┅” “唉呀,天涯若比邻,难得相逢便是缘,”季慕飞一派豪情的打断了他,“楚先生你就别跟我们客套了,否则,你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也就等於不给斐容面子,对不对?”说着,他还正经八百的看了丘斐容一眼,无异是要她跟着闻鸡起舞。 “楚大哥,你就留下来便饭吧!”丘斐容能如何?只好顺应季慕飞那从不按牌理出牌的作风了。 虽然多了季慕飞等三个令人扫兴的电灯泡,但,楚天淳还是在受宠若惊的晕陶下,留了下来。 季慕飞跟着又打发丘斐容到厨房料理佳肴,“斐容,你去忙你的吧!楚先生由我替你招呼,你别挂心。”丘斐容不知季慕飞葫芦卖什么药,但,负责掌厨的她实在是分身乏术,只好带着一脸茫然窝进厨房,去张罗那些汤汤水水了。 在一阵不关痛痒的闲聊与寒暄之后,表现得热心过头的季慕飞终於出招了。 但见他轻啜了一口热茶,以一种关切而唐突的口吻对楚天淳说: “楚先生,请恕我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他慢条斯理的压低了声音, “很喜欢斐容?” “这┅┅”楚天淳被他这直扑而来的话弄得有些窘迫,脸庞也跟着发热了。 “你别跟我客套,我知道你对斐容很有心,”季慕飞脸上堆满了刻意凝造的诚意,“我也对你温文儒雅的谈吐和素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建议,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绝对可以在今年年底如愿的把斐容娶回家。” 楚天淳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怪异,对於季慕飞不暇掩饰的殷勤更有着一分将信且疑的顾虑。“季先生,你的好意┅┅我很感激,只是┅┅” “只是什么?”季慕飞故做焦灼的打断了他,“楚先生,不是我鸡婆饶舌,而是┅┅我实在是替你乾着急啊!” “着急?”楚天淳听得一头雾水,“着急什么?” 季慕飞无视於余盛仁和璩采晴那两个又咋舌又翻眼的观众,继续装疯卖傻的扮演着热心献计的狗头军师。 “着急有人比你手脚灵活,捷足先登的把斐容娶回家啊!” 楚天淳总算有点反应了。“你┅┅你的意思是┅┅已经有人先向斐容求婚了?”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十分发噱。 “是啊!而且──还是个学富五车,相貌堂堂的大学教授呢!”季慕飞表情生动的煽风点火。 “这┅┅”楚天淳惶然无措了,“斐容她┅┅是不是答应了他的求婚?” “还没,不过┅┅”季慕飞搞怪的拉长了尾音,害得楚天淳的心七上八下,脸色忽睛忽雨,难受极了。“她对那位江教授颇有好感,所以┅┅你如果想扭转情势,你就应该改变策略,想尽办法拉拢斐容的心,譬如┅┅留意她到底喜欢那些东西,在适时的机会用它们来传达你的心意,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往往可以打动女人,发挥攻无不克的效果!”季慕飞振振有辞的献上他的馊主意。 楚天淳听得傻不愣登,入神得不得了,跟着,他又沮丧的跨下了脸,“可是──我认识斐容三年多了,始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 季慕飞十分慨然地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灿烂、热情又爽朗,予人温暖而窝心的感觉。 “安啦,有我在,你还怕没地方套情报吗?”说着,他很够意思地俯近了楚天淳,以一种神秘兮兮的口吻告诉他,“我偷偷告诉你,要讨好斐容其实不难,她最喜欢三样东西,第一是杏仁口味的食物,像杏仁果、杏仁糕等等,她都爱吃得不得了,第二、她最喜欢的香水是cd的“毒药”,而她最喜欢的花是香水百合,你只要常常不经意送她这些小东西,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水到渠成之后,还怕不能让她点头,乖乖嫁给你吗?” 楚天淳心头一动,霍然转忧为喜,露出了神采焕发的笑容,“对,要对症下药,方能克竟全功。” “那┅┅你还坐在这干嘛?”季慕飞冠冕堂皇的催他走人,“与其跟我们这三个电灯泡坐在这穷磨菇,你倒不如快马加鞭的去准备这些令人惊喜的礼物,再挑个没人作梗的黄道吉日跟斐容传情达意,不是更有效率,也更实在吗?” 楚天淳一听,果然坐不住了,“我现在就去买这些东西,我先跟斐容说一声,我不留下来吃饭了!”他才刚挪动脚步,就被季慕飞给拦驾了。 “你先别急,我会替你跟她说的,情场如战场,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的,你可别因小失大啊!” 楚天淳听得心头一惊,果真被季慕飞连哄带骗的拐出丘斐客家,临走前,还不断的弯腰向窃笑连连的季慕飞传达他五体投地的谢意。 第二章 送走了楚天淳这个被人愚弄而毫不自知的呆头鹅之后,季慕飞踌躇满志的坐回客厅,一抬眼,便看见了余盛仁的死鱼眼及璩采晴那张教人不敢恭维的晚娘面孔。 “干嘛?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季慕飞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农历七月才刚刚过,你们就算来不及回门,也不必扮这种连厉鬼都为之感冒的嘴脸来吓人啊!” “小季,你还有心情说笑,不错,不错,”璩采晴眨动着一双清灵出神的眼珠子,对他笑得又甜又柔,“我到今天才发现,你不仅是个到处留情,成绩斐然的猎艳高手,还是个老奸巨滑,撒谎不打草稿的超级诈炮!” 季慕飞撇撇唇,还来不及为自己的“计高一筹”提出辩驳,余盛仁已抢着先机,轮番炮轰他了。 “亏你敢蒙着良知睁眼说瞎话,明知道斐容最讨厌杏仁口味的食物,对香水和花粉过敏,你却故布疑阵,颠倒是非,蓄意误导楚天淳,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失光明而且胜之不武?!” “所谓兵不厌诈,要怪只能怪楚天淳他老爸,”季慕飞停顿了一下,神闲气定的搬出他的歪理。“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么ㄘㄨㄛ的名字,天淳,天淳,天生愚蠢!唉!”他装模作样的唉叹一声,“楚家家门不幸,父拙子愚,焉能怪我聪明过人?” 璩采晴和余盛仁闻言差点为之绝倒,尤其是身怀六甲的璩宋晴,明知自己情绪不能太激动,偏偏被顽皮促狭,精怪成性的季慕飞弄得心情变化多端,一会气得牙痒痒,一会又被他逼得“笑果”惊人,好象荡揪千,每一分钟都充满鲜颖的刺激和乐趣。 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璩采睛才勉强压制住泛滥不歇的笑意,辛苦万状的绷着一张俏颜,瞪视着不知谦虚和心虚为何物的季慕飞。 “小季,你呀!就只会卖弄唇舌漂白自己、揶揄别人,你这样缺德带冒泡的整治楚天淳,不怕破坏了斐容的美好姻缘?将来下地狱蒙受阎王老子的“特别眷顾”?” 季慕飞嘻皮笑脸的耸耸肩,“没关系,我如果下地狱,也会抓着你们这两个装聋作哑,看尽好戏的帮凶做陪,免得有损阎王老子青天大老爷的清誉,再说……”他牵动唇角笑了笑,“没有破坏,哪来的建设?这出戏码完全是按你们的剧本在演,否则,你们两个会那么温驯地坐在那,当个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的观众吗?” “我……”璩采晴一时为之语塞了。 “请问你演完了搅局的角色,接下来要如何扮演建设的角色啊?”余盛仁又在一旁毫不放松的射出冷箭了,丝毫不给滑不溜丢又能言善道的季慕飞“喘息”的空间。 对于余盛仁“言行不一”的做法,季慕飞毫不含糊地立刻还他一记穷凶恶极的大白眼,还来不及张嘴反唇相稽时,餐厅那端已传来丘斐容轻柔婉约的声音: “可以吃饭了,你们饿坏了吧!跋快上桌吧!” 季慕飞乐得慌忙起身,企图用“饭遁”撇开余盛仁紧迫盯人的纠缠,孰料,才刚走了两步,娇俏可人的璩采晴已阴魂不敬的踱到了他的身边,巧笑倩兮的问他: “正主儿上场了,你准备如何建设呢?” “采晴,”季慕飞拉长了脸,声音平板中夹杂着一丝无奈和懊恼,“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适可而止,做个有爱心和同理心的准妈妈,别让我连吃饭都有消化不良的疑虑和梦魇!” 璩采晴冲着他甜甜一笑,“我不会让你消化不良的,顶多是——”她无限娇俏的努努小嘴,“食不下咽而已。” “喂喂喂……”季慕飞瞪大眼抗议了,“雷太太,你好象忘记我是谁了?如果你下辈子不想做个乏人问津的小番婆,请你收起你的利爪,对我这个来生的夫婿客气一点!” 璩采晴给他一个sowhat的表情,“你如果看我不顺眼你可以提前跟我解约啊!我绝对有成人之美,更乐意为你背负休夫毁约的罪名!” “你……”季慕飞登时被她堵得言以对,连连杠龟的他,蹙着眉峰正思反击之策时,他的最佳捐友余盛仁又临阵插花补上一脚。 “小季,看来采晴送你的香蕉皮,你啃到下辈子也啃不完了!” 季慕飞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哪一国的好朋友啊!才说过要给我喘息的空间,怎么一转过身子就成了尖酸刻薄、食言而肥的大浑球?!” “大浑球?”璩采晴装傻的瞅着他,含沙射影的笑问着:“你是在骂你自己吗?小季?” 季慕飞翻脸了,他恶声恶气的俯向璩采晴,“你再这么洒泼刁蛮,我可要打电话给阿奇,让他赶快把你这个不知胎教为何物的小夜叉领回家,严加看管!” 他的恫吓反而换来璩采晴有恃无恐的微笑,“好可惜喔!你的如意算盘拨错了,阿奇他带着盼盼回美国给他姑妈过生日,所以……我才有空上斐容这打打牙祭,享受一下那种一人吃两人补的滋味。” 季慕飞闻言,只能大叹自己出门之前,没有好好翻翻农民历,以至于今日事事出师不利,老是栽在女人的手里。 偏偏,占尽上风的余盛仁还不放过他,反而带着一脸令人可恼的调笑,拍着他的肩膀,“小季,别板着一张脸,能有我们这些夹棒带枪,用心良苦的老朋友是你的福气,否则,难保你再怎么聪明过人,不会在大意失荆州的状况下,败给一个天生愚蠢的对手啊!” “谢谢你喔!”季慕飞却之不恭的扬扬眉,“你还真懂得掌握自圆其说的艺术。” “哪里,哪里,”余盛仁笑嘻嘻的回敬道:“还不是跟你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嘛!” 季慕飞又翻白眼了,而刚把当归鸡汤端上桌的丘斐容,已月兑下围裙,走到客厅的屏风处催客上桌了。 “你们能不能暂时让你们的嘴巴休息啊!再不上桌,饭菜都要凉了,”她移目四顾,“咦?怎么没看到楚总编呢?” “你问小季吧!”璩采晴毫不客气的把目标瞄准了季慕飞,一脸恶作剧的表情。 季慕飞暗瞪了她一眼,才在众人齐聚的注目礼下,脸不红气不喘的答道: “呃……楚先生,他的痣疮发作了,急着找医生治疗,我看他那副坐立难安的痛苦样,也不好做个强人所难的主人,只好让他先回去治病要紧。” 璩采晴一听,不由惊愕莫名的笑出声来,连余盛仁都忍俊不住的低头偷笑着。 丘斐容当然不相信季慕飞的说辞,她没好气的轻睨了他一眼,“小季,你老实说,你到底对楚总编说了什么?” 季慕飞眼睛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光彩,“他对你很重要吗?斐容?” 丘斐容的心怦然一动,脸没由来的泛红了,她赶紧垂下眼脸,掩饰着自己的羞赧和窘局,“在公事上,他对我很重要,但,在私事上,他……” “如何?”季慕飞急促的追问着,没发现自己紧绷的声音比平常高了三度。 “没……你……们来得重要。”丘斐容星眸半掩的低声说道,脸上的红晕迅速漫上了耳根,漫上了她那莫名颤动的芳心。 季慕飞一听,不由暗松了一口气,跟着又在精神奕奕中恢复了他促狭滑头的一面风采。 “我就说嘛!一个名叫“天生愚蠢”的仁兄,在iq和eq都不怎么有水平的情况下,妄想做个偷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无异是缘木求鱼,恐怕只有啃香蕉皮的份了,”他眉飞色舞的说到这,又不着痕迹地伸手搂住了丘斐容的肩头,“为了让他早点死心,减轻斐容的困扰,我这个当年在东海为采晴驱虫灭蝇的环保专家,只有义不容辞地再度挺身救美了。” “小季,你又来了,”丘斐容满脸晕红的轻骂了一声,乍喜还嗔地逼问着,“你到底对楚天淳说了什么?” 季慕飞转转眼珠子,一溜烟地窜到了茉香四溢的餐桌旁,望着桌上的红烧豆腐,他忙不迭的执筷挟了一块,放进嘴里贪婪的咀嚼着,“嗯,好吃,好吃,果然滑而不腻、香女敕可口……” “小季!你……”丘斐容追到了餐厅,一脸娇嗔的凝望着又皮又贼又馋的季慕飞。“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说……”季慕飞又情不自禁地挟了一块,大肆咀嚼着,“我……我最爱吃豆腐了,真的,好吃,太好吃了……” “是啊!全台湾的女性有谁不知道你爱吃豆腐,”余盛仁失笑之余,不由慢声揶揄着一边偷吃,一边不忘打太极拳的季慕飞,“特别是那种可以抱在怀里,上下其手的女敕豆腐。” “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你余大圣人也!”季慕飞不以为忤的浅笑道,又兴致勃勃的连挟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那副“横扫千军”的吃相,害余盛仁这个素难抵挡美食的老饕,也顾不得和季慕飞嚼舌根耍嘴度的乐趣,赶忙拉开椅子,加入和季慕飞抢吃的阵营中,发挥大胃王蚕食鲸吞的特色。 丘斐容和璩采晴见状,只能交换了无奈的一眼,啼笑皆非地看着两个月兑下文明礼衣的男人,在食色性也的本能中,大快朵颐地瓜分着所有的美食与佳肴。 季慕飞酒足饭饱之后,带着满足的心情驾车返回了他那坐落于四维路的单身公寓。 他松开了领带,拿出了一张披头四的精典cd,放进他自己组装的唱盘上,让熟悉的摇宾音乐伴着他宽衣解带,在全然的松懈下,一路舞进了浴室,享受着热气腾腾的泡泡浴。 当他刮完胡髭,顶着微湿的头发,穿着黑色短裤步出浴室时,客厅内正洋溢着保罗曼卡尼那忧虑而特殊的嗓音,那首令人百转不厌的letitbe,唤醒了季慕飞满身雀跃而狂野的音乐细胞,让他不由自主的随着回旋的音符轻声哼唱着,直到一阵拍打急猛的敲门声传进他不胜耐烦的耳膜内,将他拉回到现实生活的梦魇中。 他蹙着眉心关掉音响,又随便抓了一件白色t恤套上,带着十二万分无奈的心情拉开了门扉。 丙然不出所料,站在大门外的正是他最亲密而景仰的舅舅姜全福,一个令他纵有再多促狭的因子,也不敢没大没小,肆意搞怪的特殊对象。 “舅舅,这么晚了,您还亲自上门,想必是……”季慕飞不敢做怪,只好硬着头皮打起迷糊仗了。“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谈?” 姜全福坐进了客厅的藤制沙发内,目光犀利的注视着一脸被动的季慕飞,慢吞吞的在他对面坐下。 “我的业务经理莫名其妙的跷班了?你说,我还有心情回家含饴弄孙吗?” “舅舅,他好象不是跷班,而是……”季慕飞不愠不火的提出更正,“辞职不干了。” “辞职不干?”姜全福重重的哼了一声,“哼!他这个不负责任的胆小表,居然被女人追得连饭碗都顾不了,这是一个在女人窝里吃香喝辣的情圣该有的“英勇”表现吗?” “说得是,这种人怎么可以让他辞职呢?”季慕飞索性顺着姜全福的口吻揶揄自己一番,“应该炒他鱿鱼,并把他遣返家乡种田赎罪!” “种田?”姜全福又冷哼了一声,“为了帮助那个意气用事的花心萝卜念书就业,他父母早就卖掉了二亩田地,还哪来多余的田地让他糟蹋!”他义正辞严的顿了顿,“不如直接把他逮回去,连降三级,将功赎罪比较划算!” “连降三级?”季慕飞不服气的拉长了脖子,“您好意思说出口,对一个才情洋溢、任劳任怨的大功臣,您忍心昧着良知,做个不分轻重、赏罚不公的大老板吗?” 姜全福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笑意,“你干嘛这么激动啊!这家伙既然六亲不认,帅得连工作都可以不要了,降级升级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差别?” 季慕飞微微一愣,又即刻恢复了他冷静犀利的应对能力。“说得也是,谁教他敬酒不吃,花酒不吃,偏偏要吃罚酒,幸好他识相走人,否则,岂不是让您处境为难,里外不是人吗?” “处境为难?”姜全福拧起了眉头,“他这浑小子要真懂得这四个字,就不会任意妄为,拍拍走人,把烫手山芋丢给他的顶头上司去伤脑筋!” “这——”季慕飞耍赖的笑了笑,“能者多劳,您是他的最高主管,又是他的舅舅,替他……” “舅舅?”姜全福皮笑肉不笑的问到他跟前,“你终于知道我跟你还有一层辞不掉的亲戚关系了?” 季慕飞被逼得无言以对,只好咧嘴傻笑,打起哈哈来了。 “你别给我在那傻笑装蒜,”姜全福目光如炬的瞅着他,“有道是:“天上雷公大,地上舅公大”,你这个我行我素的油条小子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当然有……”季慕飞还未及说下去,姜全福就先声夺人地截断他的语。 “既然有,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被当鸭子赶上架的季慕飞哪敢说不,才刚点头,姜全福又乘胜追击的下达命令了: “很好,我以舅舅的身分命令你明天就返回公司上班,再以公司总裁的身分命令你星期天约方咏婷吃饭,把话谈清楚。” “星期天不行,我跟丘斐容有约,”季慕飞立刻摇头拒绝,“我们要去天母的孤儿院找小朋友玩。” “丘斐容?”姜全福瞇起眼,沉思了一下,“就是你们风骚六君子中,那个长得既灵秀又典雅,充满书卷味,又烧得一手好菜的女孩子?” “舅舅,您还记得她?”季慕飞讶然的扬起眉,因为姜全福认人的能力一向不怎么灵光,常常发生张冠李戴的糗事,没想到,他居然会对沉静得像一本书的丘斐容留下如此深刻而正确的印象。 姜全福失笑的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年过半白,已经老眼昏花到看见漂亮的女孩子都毫无视觉感受的程度了吗?再说……”他意犹未尽的吞了一口水,“那小妮子的手艺堪称一绝,特别是那些精致可口的小点心,像锅贴、烧卖、水晶饺子,一点都不亚于那些受过正统训练的大厨师!只可惜……”他别具深意的看了季慕飞一眼,亦真亦假的叹口气,“我跟她不熟,要攀亲带故又缺少个名正言顺的桥梁,只能自叹自己没那个口福了。” 季慕飞是何等聪明机巧的人,他哪会听不懂姜全福的言外之意?但,一向洒月兑不羁,率性自任的他,对于感情的经营和用心,自有他独特的见解和处理方式,他并不习惯向别人解释,无论周围的人是拿着何种度量衡在测量他,为他贴上正反两面的卷标,他都能一笑置之,像个生性促狭的大顽童,超月兑于世俗的称讥毁誉外。 唯独面对爱情,面对真正能走进他心灵深处产生共鸣的女子,他反而失去了游戏人间的率性落拓,像个谨慎而深沉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捧着易碎的梦幻,藏进心灵的百宝箱中细细收藏着,深怕一个不留神,生命中最细致的瑰宝,就会像经不起任何碰撞的水晶玻璃,摔得他面目全非,满身疮痍。 难言的总是藏得最深,他这种看似悠哉游哉,实却辗转反侧的情思,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道个分明的? 唉!风流男子总有痴情处,而痴情男子总有难言处,心情翻涌而百味杂陈的季慕飞只好厚着脸皮,再度装聋作哑了。 “舅舅,您想随时一饱口福,那又有何难?只要我居中穿针引线,保证您……”季慕飞笑嘻嘻的献上他的绝妙好计,“多了一个赏心悦目又手艺惊人的干女儿!” “干女儿?”姜全福板起脸孔了,“你这个踢皮球兼搓汤圆的滑头小子,你明知我希望她做我的甥媳妇,你却移花接木的乱扯关系,你存心想呕我是不是?”他索性挑明了讲。 季慕飞的瞳孔紧缩了一下,“舅舅,我并不是故意要跟您闲扯淡的,而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有我的顾忌。” “什么顾忌?”姜全福攒着眉头追根究柢,“这样秀外慧中、品貌俱美的女孩子你不懂得追,还在那踌躇不决,推三阻四的,难不成……”他吹胡子瞪眼睛地哼了哼,“你希望她像方咏婷一样厚着脸皮倒追你吗?” 季慕飞苦笑了,“舅舅,您什么成了月下老人的特别专使?” “怎么?”姜全福斜睨着他,“你嫌我这个做舅舅的多管闲事是不是?” “岂敢!”季慕飞一脸无奈的闷声答道,心里却暗自咕哝,今天果然是个疲劳轰炸的黄道吉日,他真该拿根耳棒子挖挖耳朵,免得他的耳朵真的长茧。 “你别嫌我啰嗦,我可是为你好啊!”姜全福堂而皇之的说起教来,“这感情的事可是讲求效率,马虎不得的,如果你不懂得把握“先下手为强,慢下手遭殃”的契机,像丘斐容这样水当当的温柔女子,旱晚会被其它手脚俐落的男人追走,再说……”他陈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分析着,“你如果早点和丘斐容定下来,方咏婷再厚颜大胆,也没理由死缠着你不放啊!” “我跟丘斐容定下来,您不怕方咏婷恼羞成怒,一状告到她老爸那,让您在方运升面前交不了差?”季慕飞淡然笑道。 “我干嘛要跟方运升交差?我又不是他的部属,顶多是伤了一点小靶情而已。”姜全福振振有辞的说道:“何况,感情的事又不是做生意,完全以利害得失来衡量的,方运升是个八面玲珑的企业家,哪会真为这种小事就跟我交恶?” “那……您还拚命的替方咏婷那个脸皮奇厚的豪放女制造机会来骚扰我?”季慕飞恼火地直喳呼着。 “我只是不想让她过于难堪嘛!”姜全福面不改色的提出辩解,“谁教你桃花满天飞,连我这个艳羡不已又自叹弗如的舅舅都被你拖下水,上个班还得分心帮你应付一大票蜂拥而来的花痴!” “那些热情大放送的花痴还不是拜您所赐,说什么我在女人面前吃的开,所有的女客户都塞给我处理,害我……”季慕飞耸耸鼻子,“每天躲不胜躲,只恨爹娘没多生我两条腿!” “这是你的报应,谁教你从国中开始就学会乱跟女孩子放电?”姜全福一脸嘲谑的淡笑道,“偏偏……深谙泡妞绝窍的你,都年过三十了,还像条滑溜的鱼,不肯乖乖上岸,走进婚姻的殿堂里,所以,才会落到今天这种进退维谷,该抓的没抓牢,该躲的躲不掉的地步!” “我不是不婚主义的信徒,我只不过是想多拥抱一下单身贵族的乐趣罢了,哪晓得……”季慕飞摊摊手,“会有那么多的女人把我当成她家鱼缸中的鱼,企图收归私有!” 姜全福被他的用字遣词逗笑了,“所谓飞来艳福不是福,你若不想做个被女人追得团团转的万人迷,你迟早要为了一颗树而放弃整座森林的,就像你爸爸,以前也是个吊儿郎当的迫坦人,结果一碰上你妈这个艳冠群芳的旗山之花,还不是乖乖束手就擒,收拾玩心,做个中规中矩的庄稼汉!”跟着,他起身拍拍季慕飞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很多事情想得大多反而会让人绑手绑脚,错失了本该掌握的良机良缘,你是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我这个捞叨的舅舅再聒噪下去吧!” 季慕飞心头微微一凛,“我知道您的用心,我会仔细斟酌的!” “斟酌?”姜全福瞪大眼骂人了,“你还斟酌,你以为月下老人是你的好哥们,这姻缘簿上你享有特权是吧!” 季幕飞双眉又皱拢了,“舅舅,您总得让我先想个办法解决难缠的方咏婷吧!” “然后呢?”姜全福一鼓作气逼问道。 季慕飞轻吐了一口好长好长的气,表情忧烦中又带着深切的无奈。“我会……想想看,该如何追丘斐容。” 姜全福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临走前,他还不忘耳提面命的嘱咐了一句: “别光会想,要去做,嫦娥再漂亮,也不会为你投奔地球的!” 季慕飞闻言,在啼笑皆非中,对他的背影扮了个好生无奈的大鬼脸! 天母德恩育幼院 丘斐容素雅灵秀的脸庞上漾着一抹动人的笑容,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不断追逐着季慕飞活泼乱跳的身影,涌现着丝丝温柔的光彩。 而季慕飞却浑然不知,人来疯的他,正卯足全劲地和育幼院的小朋友玩成一团,开怀嬉闹的笑声不时飞扬在空旷的小操场上。 看那一群玩得又疯又笑,满脸红通,浑身汗水的孩子,显然季慕飞的人缘不只是在女人身上才有特殊的感应,即使是面对着一群不解人事的小女圭女圭,他也能得心应手的和他们打成一片,俨然是个魅力四射的孩子王。 玩完了骑马打仗,大风吹,季慕飞又换上了新鲜的花样,玩起躲猫猫的游戏了,而且,他这只蒙着手帕,不怀好意的大坏猫,还故意发出一阵狰狞又恐怖的声音,在手舞足蹈的旋转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朝闪避不及的丘斐容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又惊又恼又笑的她。 “哇哇哇……”季慕飞怪声怪气的叫嚷着,“瞧我抓到了谁?”说着,他还恶作剧拉开手帕,不胜顽皮的瞇着眼,上下打量着又羞又恼的丘斐容。“原来是一只漂亮又爱脸红的小白鼠!” 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发出了闹烘烘的欢呼声,围着他们又是鼓掌又是喧哗的大笑着: “哇!换丘阿姨做猫了。” “做猫比较好玩,我也想做猫……”小朋友七嘴八舌的笑闹着、争论着。 “小季,你快放开我……”丘斐容满脸红晕的低嚷着,并试着扭动身躯,挣月兑季慕飞那令她芳心无措的怀抱。 “不放,你是我的俘虏耶!除非……”季慕飞双眼亮熠熠的笑道:“你让我香一下!”说着,他无视于丘斐容的挣扎和娇嗔,神采飞扬的征询着玩得欲罢不能的小朋友,“小朋友,你们说,丘阿姨该不该受罚!” “该,该,该!”那群小朋友兴高采烈的叫嚷着,喧闹鼓噪的声音响彻云宵。 于是,季慕飞这个无赖的大顽童,就在一群活泼可爱的幼童围观下,明目张胆又可恶极致的吻上丘斐容枫红的嫣颊。 然后,又状甚无辜的朝无尽窘迫、半喜半嗔的丘斐容眨眨眼,“别怪我,我可是应观众的要求,你要怪,就怪这些咱们国家未来的主人翁吧!” 面红耳赤的丘斐容,还来不及平复她那颗怦然直跳的芳心,一个流着两条小辫子的幼童,已经兴奋的抓住她的手腕,细声细气的要求着: “丘阿姨,你让我扮猫咪好不好?等我抓到季叔叔,我再让你把他香回去,好不好?” 丘斐容闻言,真是又窘迫又有份哭笑不得的无奈。 丘斐容的脸又红得像一朵燃烧的扶桑花,偏偏,生性温雅婉约的她,又拿精怪调皮的季慕飞没辙,只能浑身忸怩的抿着小嘴,做无言的抗议了。 “斐容,你尽避来,我绝对不会做无谓的挣扎,让你香得不过瘾!” “丘阿姨,你怎么不说话呢?”那位名叫小由的小女孩一脸焦灼的摇着丘斐容的手,“你在跟我生气吗?” “没有,我没有跟你生气,我只是……”她尚未说完,操场那端传来了一阵砰然而夹杂着惊呼的撞击声。 她一震,循声望去,但见一个穿着粉蓝色裤装的小女孩趴跌在台阶上,小小的身躯正艰困地做着挣扎,准备爬起来。 她正打算驱身向前时,季慕飞已灵活迅速的冲了过去,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声抚慰着。 慢了半拍的丘斐容,在季慕飞的怀中看到了一张出奇漂亮而惹人怜爱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缀着两排又浓又密,像墨刷般黑亮的长睫毛,粉女敕逗人的面颊像诱人的小苹果,再加上圆圆的小鼻头,微翘的小嘴巴,这个泪盈于睫的小女孩,粉妆玉琢得像不小心飘落人间的小天使。 而令人诧异的是,无论季慕飞如何逗她,丘斐容如何面带温柔的跟她攀谈沟通,这个泪眼汪汪的小女孩都视若无睹,面无表情的咬着自己的小拇指。 口干舌燥的事慕飞看了显然也没辙的丘斐容一眼,自我嘲弄的撇撇唇,“唉!大坏猫碰上了闷不吭声的小老鼠,想吵架也吵不起来!” “季叔叔,你别怪小妍,她就是这个样子,一天难得说上一句话。”留着小平头的小罢在一旁热心十足的提供资料。 “是啊!连院长、还有孙老师都拿她没办法呢!”活泼可爱的小由也忙不迭的补充着。 “对,她一向都是这样,不爱理人,”长得胖嘟嘟的小华也凑上一脚,抢着发表自己的意见。“再加上……她的左脚装了义肢,不方便跟我们玩,所以……游戏时间,她都独坐一角冷眼旁观!” 丘斐容和季慕飞移眸相望,交换了恻然而充满悲怜的一眼。而心细如发的丘斐容察觉到小妍手关肘上的伤口,连忙同季慕飞将小妍抱到医护室消炎擦药。 一般来说,小孩子最怕这种擦双氧水、擦红药水的折磨滋味,能心甘情愿面对的人并不多,通常都是在半哭半闹半哄骗的情况下完成疗伤的程序。而小妍——这个年仅四岁的小孩,却能在毫无反应的状况下默然承受,从头至尾都未曾挣扎喊疼,彷佛她是一个麻木不仁的洋女圭女圭。 这种情况看在一向对孩童充满母性情怀的丘斐容眼里,真是揪痛莫名,心酸不已。 特别是在她听完了育幼院的辅导老师孙如玮陈述的故事之后! “育幼院收养的孩子,在他们纯真无邪的脸孔背后,往往埋藏着许多悲惨而令人鼻酸的故事,小妍也不例外!”孙如玮神色忧戚的轻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是个活泼而令人艳羡的快乐小天使,她的父亲是个事业有成的书商,母亲是护士,夫妻二人对小妍视若珍宝,疼爱的不得了,一直没有添丁增子的打算,生怕弟弟妹妹会占去他们对小妍那份无以复加的爱,一年前,在元宵节那天,他们夫妇开车带小妍南下鹿港,共探望外公外婆,不幸在回程路上,遇上酒醉超速的砂石车,她的父母当场死亡,而小妍在她母亲临危的保护下,侥幸的存活了下来,却也难逃截肢的噩运!” 她说到这,咽下喉头的硬块,看了神色同样凝重而悲凄的季慕飞与丘斐容一眼,勉强打起精神,继续诉说着小妍家破人亡、沦为孤儿的悲惨际遇: “小妍失去了父母之后,家中的经济大权被她法定的监护人,也是唯一的叔叔一手掌控,他的叔叔婶婶,一开始表现得十分热络亲切,等小妍装上义肢出院之后,他们便顺理成章的将她领养回家,然而……”她感触良多的摇摇头,以一种愤慨而略带讥讽的语气陈述下去。 “好景不常,小妍回去才不到两个月,他们夫妻就露出势利冷酷而刻薄毖恩的嘴脸,对饱受惊吓而情绪不稳的小妍又打又骂,甚至还蓄意虐待她,不准她吃饭,不准她开灯上厕所,不准她作噩梦时哭出声音,也不准她看卡通影片,玩洋女圭女圭,甚至还常常故意把她的义肢拿下来,让她痛苦的在地上爬行,更匪夷所思的是……她的叔叔居然还拿过香烟烫小妍的手心……”孙如玮不敢置信的摇摇头,逸出了一声长叹,对于人心的卑劣和丑陋,有着不胜寒颤而深刻的感怀。 季慕飞听得怒火中烧,血脉愤张,“这个猪狗不如的人渣,他竟然对自己的亲侄女做得出……这种心狠手辣、令人发指的暴行……”他握紧拳头的厉声骂道:“这种人应该……打入十八层地狱去,受千刀万剐的厉刑!” 丘斐容也有着感同身受的愤慨和憎恶,不过,她并未将心中奔腾的怒涛形诸于沉静温文的容颜上。 “后来呢?小妍是如何逃离他叔叔婶婶的魔掌?”她关切的追问道。 “有一天,她叔叔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又大发雷霆,拿着扫巴毫不留情的毒打小妍,可怜的小妍被打得皮绽肉开,哭声震天,邻居太太在忍无可忍的情形下,立刻打了电话报警处理,闻讯而来的警员和社工人员才在紧要关头救下了伤痕累累,而饱受摧残的小妍……”孙如玮神色悲痛而忧沉的摇摇头,“可是,小妍却吓得宛如惊弓之鸟,不管社工人员如何用心安抚、开导,她都毫无反应,像个无知无觉的木女圭女圭,封住了自己的内心世界,也对外在世界的一切动态无动于衷……” “你是说——她得了自闭症?”季慕飞面带凄怆的哑声问道。 孙如玮沉重的点点头,“她的确是有这种倾向和征兆,本来,像她这样漂亮又讨喜的小女孩,即使亲戚不愿伸手照顾她,对于许多渴望领养小孩的夫妇来说,小妍得天独厚的长相样貌,可说是一项谁与争锋的利器,可是……”她语音苍凉的苦笑了一下,“一个有自闭症又肢体残缺的小女孩再漂亮,也无法博得幸运之神的眷顾,唯一真心疼惜小妍的外公外婆又因年老体衰而显得力有不逮,所以……小妍就在乏人问津的情况下,被社工人员送进了育幼院,过着没有悲伤、没有欢笑,而只是封闭而孤寂的童年岁月……” 季慕飞听得满腔痛怜,而善感冰心的丘斐容已暗暗红了眼圈。 尔后,季慕飞抱着仍然对周遭事物毫无感应的小妍,和丘斐容走出了医护室,在十来位小朋友的簇拥下,走进了安静的图书室。 他们决定尽最大的心力来唤醒小妍沉睡的心灵,走出封闭而阴沉的象牙塔,重新认识生命,认识她自己,认识爱及温暖。 丘斐容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而所有的小朋友则托着小下巴围在她身边,睁着一双双清亮而兴奋、认真的大眼睛,凝神细听丘斐容温婉而生动的说着几则引人入胜的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个农人,他的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爱生气,而这个农夫很讨厌狐狸,因为有一次,狐狸抓走了农夫辛辛苦苦养的鸡……” 而用心良苦的季慕飞则在一旁演起话剧来,一会儿扮演脾气暴躁的老农夫,一会儿扮演狡滑的狐狸,一会儿又成了可怜兮兮的小鲍鸡,他那维妙维肖、传神灵动的演技,让这则充满寓意的并索童话多了一份想象不到的乐趣,也赢得所有小朋友咯咯不断的笑声。 连说了四个精采好听的童话故事,季慕飞卖力而活泼的扮演着各类动物,从乌鸦到小绵羊,从青蛙到蝙蝠,他极尽传神的配合着丘斐容的声音“搔首弄姿”。 怎奈,笑声飞扬的气氛仍然无法感染到小妍身上,她仍然孤独的坐在一角,抱着一本图文并列的童话书,不言不笑,聚精会神的翻阅着,图书室的热闹和静默的她形成了冷暖鲜明的对比。 抱着咯然若失而酸楚低沉的心情,季慕飞和丘斐容说完了唱作俱佳的童话故事,在孙如玮老师心有戚戚然的注目下,走出了图书室,准备离开育幼院。 和依依不舍的小朋友订下再会的日期后,丘斐容和季慕飞迈开铅重的步履,穿过长廊,转进了中庭,朝育幼院大门走出。 “等一等——丘小姐、季先生……”孙如玮突然抱着小妍过了过来,语音急切中夹杂着几许不敢置信的喜悦: “我想,小妍她有话要跟你们说……” 丘斐容和季慕飞的心震动了一下,不由带着一脸期盼,定定的望着小妍那张粉女敕女敕而绞人心痛的小脸蛋。 小妍被他们热切的目光瞅着有些怯生生,慌忙地垂下了眼睑,笔直的盯着地板默不作声。 “小妍……”丘斐容以一种又轻又柔的语气叫唤着她。“你是不是有话要跟丘阿姨说?” 小妍仍低垂着小脸没有反应。 “小妍,你有什么话尽避跟季叔叔说没关系……”季慕飞也小心翼翼的放轻了声调,柔声说道:“季叔叔和丘阿姨都好喜欢你,喜欢得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的话虽然同样没能赢得小妍的响应,却不经意的在丘斐容疑真似幻的心湖里,吹绉起了一池涟漪。 孙如玮也不厌其烦的悄声对小妍做软性的心理建设,却仍然扭转不了自弹自唱的局势。 季慕飞和丘斐容只好怅怅然的轻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打道回府时,丘斐容的长发却被小妍伸手揪住了,她惊诧的迅速转过头。 “来,你们……来……”小妍夹杂不清的冒出了生女敕而羞涩的童音。 “她要你们记得回来看她。”孙如玮飞快的说,脸上布满了惊喜的光彩,“她……喜欢你们,对你们有感应。” 丘斐容和季慕飞胸中也回荡着一股酸楚而无以言喻的撼动,丘斐容泪光莹莹的绽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轻轻的抚模着小妍柔软的面颊,“丘阿姨答应你,一定会常常来看你,绝不食言。” 季慕飞也清清喉咙,故作轻快的抓住小妍的手,“季叔叔跟你打勾勾盖章,一定不会忘了你这个美丽又可爱的小天使!” 小妍转动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稚女敕的表情十分惹人怜爱,她眨了一下眼睑,把脸藏在孙如玮的胸怀中,又回复了她一贯的沉静及默然。 离开了德恩育幼院,丘斐容也维持着她的沉静和默然。 季慕飞看了她那微蹙着眉尖,而显得若有所思的容颜一眼,“距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有两个钟头多,要不要我家咖啡厅坐坐?” 对于季慕飞的提议,一向很少投反对票的丘斐容,又再次听任了季慕飞的安排,和他俪影双双的坐进了士林一家布置得十分原始而粗扩的咖啡屋。 这家名叫“山顶洞人”的咖啡屋,室内的摆设十分名符其实,完全以木头和石头为主,连menu都是用竹子编成的。 季慕飞和丘斐容坐在靠墙的卡座上,在竹灯笼的照射下,各点了一杯蓝山咖啡和玫瑰花茶。 “你从育幼院出来以后,就一直怪怪的,该不会……”季慕飞半带玩笑的打趣道:“你也被小妍感染了自闭症,陷于神游太虚,自得其“愁”的症候群中?” 丘斐容轻睨了他一眼,“别乱用字眼,我只不过是……有一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怀罢了。” “怎么说?”季慕飞舀了一点的冰糖放进咖啡杯中,轻轻搅拌着,并倒了些许女乃精中和了一下。 丘斐容露出了一抹含蓄而泛着轻愁的微笑,“我觉得我们的力量和爱心对那群孩子而言,实在是太单薄了,偶一为之的探望、关怀,就像圣诞老公公一样,只能发挥微量的光芒,却暖不透他们长久渴慕亲情的心。”她低怆的牵动唇角,脸上的神情更加幽沉凝重了,“再加上经费、人力的限制,每个小朋友能得到的照顾实在是寥寥无几,何况是像小妍那样特殊的孩子,更是需要大人们无时无刻的关怀和照顾的,也许……”她低眉敛眼的轻咬着唇,“我应该结婚,这样,我便具备了申请领养小妍的资格……” 季慕飞的心惊跳了一下,“你的意思……你想答应江德风的求婚?”他的声音除了尖锐,更隐含了一份怪异难解的紧绷。 “你怎么会知道江德风向我求婚的事?”丘斐容有些错愕,跟着又露出了恍然的笑容。“一定是圣人告诉你的,对不对?” “你会答应他吗?”季慕飞不答反问,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凝聚在丘斐容那张在昏蒙的灯光辉映下,显得更纤柔而雅致的容颜上,“会吗?” 他那专注而执拗逼人的态度让丘斐容芳心一凛,浑身掠过了一阵舒软朦朦的醉意,一阵酸楚甜蜜的轻颤,害她不得不垂下浓密的睫毛,隐藏住自己那份半怯半喜,欲迎还拒的微妙倩怀。 “我虽然很想领养小妍,但,我不会为了这个理由而率然决定了自己的一生。”她幽幽然的说道。 季慕飞轻吁了一口气,“这么说……你并不爱那个……”他酸溜溜的耸耸鼻子,放任自己痛快的出言不逊,“见鬼的江德风!” “小季!留点口德,江德风他又没得罪你!”丘斐容浅笑盈盈地数落道。 “谁说没有?”季慕飞扬扬浓眉,不暇思索的掀嘴应道:“他敢色胆包天的向你求婚,便是大大的得罪了我!” 丘斐容的脸微微发烫了,而她的心再度被季慕飞似假还真的话弄得纷扰如麻又醉意醺然。“小季,你别闹了,好不好?” 心情其实很忐忑的季慕飞,暗暗吸了一口气,决定掌握这难得的机会向丘斐容——呃……表白迟来的心意。 他轻啜了一口咖啡“壮胆”,然后,试着以一种不愠不火的态度为他的感情宣言拉开序幕。 “斐容,呃……其实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他望着丘斐容那看不出任何反应的沉静表情,不由夸张的干笑了一下,试图平复紧张无措的情绪,“真的,如假包换,如果……你……”他结结巴巴得像个瞥扭又逊到极点的二楞子,一点都不像个风流惆傥,迷人促狭的大众情人。 丘斐容被他那期期文艾的窘相弄得有些啼笑皆非,“小季,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吞吞吐吐,都不像原来的你了。” 季慕飞暗自磨牙,咒骂了自己一声,笨蛋,你不是自诩美女鉴赏家吗?你那舌粲莲花的本事到哪里去了;对方可是你熟悉不过的红颜知己耶!你怎么反倒忸忸怩怩,里足不前,像个笨拙生涩、初尝情果的楞小子。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壮胆”,清清喉咙,在万马奔腾的思潮翻转中,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向丘斐容求婚: “斐容,如果你真想领养小妍,我愿意帮忙你,也就是说……”他迟疑的顿了顿,“你可以嫁给我,我们一块来收养小妍,让她重享家庭的温暖。” 丘斐容悄悄掩藏住那份失落而感伤的愁绪,老天,她是幻想过,冀望过,有一天小季能在寻寻觅觅、马不停蹄的猎艳游戏中,停下他那漫游无忌的步履,正视到她的存在,她对他那份埋藏在平静友谊背后的挚情真爱。 今天她终于等到了,但却是在一份令她感到酸涩、落寞而荒唐悲哀的理由下。 真是这样的话,她嫁给江德风和嫁给小季又有什么不同的差别呢? 丘斐容在心底发出一丝黯然神伤的苦笑,为自己的怅惘失落和执迷不悔…… 但,她仍温文尔雅的对季慕飞逸出了一丝恬静的微笑。 “小季,谢谢你的慷慨和仗义相助,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婚姻是必须以爱情为基础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生活在一桩勉强而貌合神离的婚姻中,是多么大的苦鸡和煎熬。” 季慕飞知道自己搞砸了,他不胜懊恼咬紧了牙根,急着提出强而有力的辩证。 “斐容,我们婚姻不会有那种势如冰炭,或相敬如宾的面貌,因为,我们是有感情而且相知深甚的好朋友……” 是啊!丘斐容心中的凄楚和悒郁更深了,“是,我们的确是相知相惜的好朋友,但,这却不是爱情。” “这是,而且比一般的爱情更笃实、更自然!”季慕飞低沉有力的说道,又在心中坚定的重复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做错,没有把友情和爱情混为一谈。 只可惜,纷扰无绪而干愁万缕的丘斐容,却无法感受到季慕飞那战战兢兢的柔情,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一个荡揪秋千荡得好累、好无助、好凄迷的孩子,只想偷偷找个喘息的空间发泄自己的愁苦。 “小季,你不要太快下断语,你应该为自己预留个台阶,免得你清醒之后,后悔都来不及,”她强颜欢笑的提醒他。 季慕飞的眼神一点,“斐容,你不相信我,对不对?” 丘斐容的心又再度掠过一阵震颤,“不,我只是……不相信自己能带着不确定的心嫁给你……”她神色清冷而飘忽的苦笑了一下,并飞快的抬手制止了欲言又止的季慕飞。 “别说了,小季,我们都应该好好想一下,给彼此一个转圜的空间,我不希望自己后悔,更不希望你后悔!” “斐容……”季慕飞心中充满了复杂而难言的挫败感。 “别说了……”丘斐容轻声请求着,她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累了,送我回去吧!” 看着她那柔弱而不胜愁苦的模样,心情同样阴郁而低落的季慕飞只好轻吐了一口闷气,在万般纠葛而无奈的心境冲击中,送丘斐容离开了“山顶洞人”,迈上了无言的归途。 第三章 福华大饭店咖啡厅。 季慕飞在服务生的征询下,点了一杯西红柿汁。然后,他意态潇洒的把手搁在椅背上,细细端详着总是把自己打扮得花俏、时髦、亮丽又不失冷艳的方咏婷,薄薄的嘴角缓缓往上扬,掀起了一丝隐含揶揄的笑容。 “方大小姐,承蒙你的错爱,不惜动用各种力量“邀请”我陪你来喝下午茶,不知道你费尽心思的安排,是想跟我谈公事?还是私事?” 方咏婷闻言,反而不以为忤地绽出了世故而慵懒的微笑,并为自己从容地点了一根烟,“小季,我既然敢大着胆子约你见面,就不怕你对我有任何不友善的反应。” 季慕飞慢慢瞇起眼,“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的?!”“当然,”方咏婷缓缓的喷出一团烟雾,“在我的人生字典里,是没有退缩和失败这四个字的。” “只怕……你的人生字典要重新编辑,重新改写了。”季慕飞双手抱胸,一脸淡然的嘲讽道。 孰知,方咏婷却好象吃了定心丸,一点也不在乎季慕飞的冷嘲热讽,反而还对季慕飞露出了更加热情而妩媚的笑容。“小季,这就是我对你特别青睐的地方,如果我是一名渔夫,我绝不是那种在岸边随便钓钓小鱼的人,我一定会到深海中去从事更具挑战的海钓活动,专门抓那种罕见而刁钻精怪,有自己特殊性情的大鱼。” 季慕飞眼中的嘲讽更浓了,“小姐,我就算是鱼,也肯定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白鲨,你把目标对准了我,不怕玩火自焚,最后落个尸骨无存的地步?!” 方咏婷脸上的笑容更娇媚了,“小季,我很乐意被你一口吃进肚子里。”她毫不知羞地把上半身向前倾,贴近了季慕飞,以一种煽情而挑逗的口吻笑道:“这样,我便能与你融为一体,如胶似漆,永不分离了。” 季慕飞被她大胆火热的言行举措弄得俊脸微红,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小姐,别把一厢情愿的角色扮演得太过火了,没有用的,你只会让我对你更加……” “印象深刻?”方咏婷笑吟吟的抢着说,又在季慕飞恼火又无奈的注目下,吸了两口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调戏你的,而是一种情不自禁的本能。” 碰上全世界脸皮最厚的女人,季慕飞在无力招架的反胃中,只能浑身疲软的猛啜着酸酸甜甜的西红柿汁,企图中和一下几近失调的味觉。 方咏婷捺熄了烟蒂,也喝了一口新鲜爽口的柳橙汁。“小季,你知道吗?你愈是对我不在乎,我愈是想亲近你,想牢牢的抓住你,这是一种很奇怪、很微妙的感觉,甚至于——你的冷淡,你的局傲,你的爱理不搭,在我眼中,都形成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季慕飞僵笑了一下,“原来你会对我情有独钟,只是因为你罹患了一种喜欢自讨没趣又病入膏育的自虐症。” “你尽避嘲笑我吧!小季。”方咏婷一反常态地表现了她难得一见的定力和涵养,经过粉妆的明媚脸庞,仍泛着一抹无所谓的浅笑。“也许我是咎由自取,自找罪受,但,我会对你另眼相看,不仅是因为你有张漂亮而俊俏迷人的女圭女圭脸,有份洒月兑无忌的神采,还有一张犀利而妙语如珠的嘴,这些特质都只是吸引我的次要因素,最重要的是……”她抿了抿她那丰润的红唇一下,“我发现在你风流不羁、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有一颗炽热而专情的心。” 季慕飞微愕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声带着几分狂野和戏谑。“方大小姐,看来你的病情相当复杂,除了严重的自虐症,还有丰富又荒诞可笑的想象力。你如果不赶快就医诊治,只怕我们下次会在松山疗养院喝下午茶了。” 方咏婷笔直的瞅视着他,脸上带着一抹异于寻常的自信和诡谲。“小季,你的幽默感总是夹杂着一股呛人的麻辣味,如果你不健忘,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在我决定拉段追求你之前,我曾经对你的过往历史做了一番详尽的调查,也才真正明白,看似花心的你,其实并不花心,而且还是个重情重义的血性男子!” 季慕飞又撇撇唇笑了,只是他的眼睛却深沉得毫无半丝笑意。“哦?请问我有哪些历史让你做出这种离谱又自以为是的判断?” 方咏婷双手支着下巴,轻笑了一声,“你想听吗?” 季慕飞不置可否的扬扬浓眉,眼光依旧是深奥难懂的。 于是,胸有成竹的方咏婷自顾自地敞开了她的话匣子: “小季,你是台南善化人,ab型双鱼座,身高一八一公分,体重七十公斤,家境小康,父亲是个殷实而勤奋的果农,母亲则在菜市场帮忙批售水果。你是独生子,上面还有两个姊姊都已经嫁人,而你国中毕业之后,顺利考上了建国中学,从此就住在你舅舅姜全福家,而姜全稿的三个女儿也都嫁人了,所以他对你特别疼爱和照顾。而聪姿慧颖的你,并不是那种死读书,一丝不苟的模范宝宝,你能玩能疯,又酷爱把玩乐器,尤其是吉他,弹得十分精纯。此外,你的异性缘奇佳,从国中开始,就是个备受女同学倾心注目的万人迷,上了建中,上了台大,你对女人的吸引力也跟着你活跃于社团的身影水涨船高,成了一项攻无不克的利器,只是……你总是蜻蜓点水,漫不经心的和那些环绕在你身边的女性玩玩无伤大雅的恋爱游戏,不肯轻易交付你的真心……” 季慕飞稍稍更换了坐姿,脸上的表情是懒洋洋的,好象在听一件无趣而不关痛痒的小道消息。 方咏婷并未因此而停止了传真和倒带的动作,她轻啜了一口柳橙汁,又徐徐开口说道: “你从国中到研究所毕业为止,谈了无数场形同儿戏的恋爱,从未对哪个女孩认真过,直到你遇见了璩宋晴……”说到这,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仔细研读着季慕飞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可惜的是,季慕飞反倒对她无聊的眨眨眼,一副你有完没完的神态,害方咏婷不得不在微窘而且不得其果的心境下,轻咳了一声,继续未完的话题: “只可惜,她是你的死党知交雷修奇的女朋友,而雷修奇是你们风骚六君子中的“文”,他不仅文采焕发,而且也是个出类拔萃、深具女人缘的大帅哥,你和他,一个是玩音乐的圣手,一个是舞文弄墨的才子,你们各以自己出众的外型、才华,成为风骚六君子中最受女人欢迎的学生情人,再加上相貌平凡,体型可观,棋艺一流的余盛仁,以及沉默寡言,斯文儒雅,写得一手好字的麦德夫,阳盛阴衰的补上厨艺精湛的古典美人丘斐容,和酷爱绘画的俏佳人汪碧薇,你们六个登山社的成员,便成了台大响叮当的风云人物。” 季慕飞一脸平淡的望着她,挤出了一丝令人乏味的假笑,“哼哼,这种小事还用得着你大小姐花钱找征信杜去调查?你只消找个大嘴巴的台大校友套套口供就可以了。” “我觉得我的钱并没有花的很冤枉,我还有更精宋的下文,你何妨耐心的洗耳恭听?” 季慕飞造作的伸手挖了挖耳朵,“我已经挖光了我那不胜其烦的耳屎,你就……”他耸耸肩做了个请便的表情。 方咏婷娇俏的白了他一眼,又自顾自的倒带下去了。 “你明知道璩采晴钟情的是雷修奇,可是……你仍然一头栽了进去,即使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可能是个多余的程咬金,但,你却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季慕飞冒出一阵涩然的干笑,“瞧你把我形容成什么了?不计生死的痴情种子梁山伯,还是罗蜜欧?” 方咏婷轻轻摇头笑了,“都不是,在我眼里,你是个比温莎公爵还浪漫多情的人,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甘愿!”她直勾勾的瞅着季慕飞,冶艳如火的眼眸里溢满了沸腾的热情。 “是吗?”季慕飞黑黝黝的眸光中闪动一抹淡淡的,却充满嘲谑的光芒。“小姐,尽避我是个浪漫多情的双鱼座男人,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含蓄温婉,没那么热情又充满侵略性的女人!” “是吗?”方咏婷狡黠地模仿着季慕飞的口吻,“在你身边好象就有一个无限含蓄,无限温婉的女人,你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呢?” 季幕飞的心紧缩了一下,但,他却对方咏婷绽出一丝“干卿何事”的微笑。“我还在磨我的脸皮,看能否像你一样,有那种子弹都穿不透的硬功夫,哪天……”他犀利火辣的顿了顿,“大功告成,炼到像你这么烦火纯青时,我自会采取行动。” 方咏婷暗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的吃下季慕飞的揶揄嘲讽,并以一种毫不退缩的态度,开口做了软性的反击。 “那么,在你的脸皮比女人的丝袜还单薄的时候,你只好被动的接受我的追求,除非……”她别有用心的停顿下来。 季慕飞只好顺着她的步骤玩下去。“除非怎样?我去找整型专家“美容”一下我的脸皮吗?” 方咏婷眨眨她那双经过人工修饰的长睫毛,“除非,你肯带我出席下个月初,你们风骚六君子每四个月举办一次的聚会。” 季慕飞深沉莫讳的微瞇着眼,一脸戒备的神情。 “你为什么想参加我们的聚会?莫非——你有什么不良的意图?” “我哪会有什么不良的意图?”方咏婷笑瞇瞇的否认着,“若说我有任何不良的意图,也只不过是想光明正大的认识你的好朋友,让他们知道我对你不气不馁的企图心,同时……”她慢吞吞的抿了嘴角一下,“去看看那个曾经让你拋诸一切真情的女人璩采睛,还有你那位又含蓄又温婉的红粉知己丘斐容。” 季慕飞面无表情的陷入了一阵出奇静默的思考中。 按理性来分析,他应该毫不考虑的断然拒绝方咏婷“变相”的要求,但,在他迷离纠结的心灵深处却窜出了一个大胆的点子,一个可以让他借机试验丘斐容是否真的对他暗藏真情的idea。 想到在“山顶洞人”求婚被拒的一幕情景,想到丘斐容推却的理由: “我不相信自己能带着不确定的心嫁给你!”他不能自己的打了个冷颤,对于他和丘斐容这份扑朔迷离,似有若无的感情,更添加了几分辗转难安的惊惧和不安全感…… 认识丘斐容将近十年了,她总是那样沉静柔和,像一阵微熏的晨风,清新温柔,予人轻柔飘逸的感觉。 对于自己那逢场作戏、漫不经心的恋爱观,她从未给予任何负面的评价,甚至有种视而不见的反应。 即使是在那段他“爱上”璩采晴的非常时期,她也不曾有过任何异样的激烈反应,反而还胸怀磊落、细心呵护着遭逢巨变的璩采晴。 这是一个对他用情极深的女人该有的正常表现吗? 她那沉静如水、不愠不火的态度,究竟是一种“情到深处无怨尤”的表现,还是“情到浓时反为薄”的反应? 一个与你一路走来,有温柔,有关怀,却一点也不会捻酸吃醋的红颜知己,真的只是“知己”,还是一位除了相知,还可以相爱的恋侣? 思潮百转而辗转起伏的季慕飞,不由愈想愈觉情思难解,惴惴难安。 或者,他真的该痛下猛药,破例和方咏婷搭档合作,演出一场暗藏玄机的试情记。 透过这种激进而大胆的方式,他或许能掀开丘斐容平静而坚韧的心灵面纱,一窥其中的堂奥。 知己知彼之后,他才能真正坦然无讳的面对着他和丘斐容的未来,一个原地打转,终止于知己关系的未来,还是水乳交融,更为亲密的未来。 于是,他在放手一搏的策略催动下,贸然点头答应了方咏婷的要求。 “我同意带你去,不过……”他一脸凝肃的提出但书,“聚会结束之后,我们好聚好散,你必须停止你对我的纠缠和骚扰。” 另有盘算的方咏婷十分爽快的点头同意了,“sure,能见见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即使仍不得你的欢心,也不无小补了。” “你不会玩什么鬼花样吧?”季慕飞不太放心的瞇起眼,沉声诘问道。 “你认为我在你虎视眈眈的陪伴下,能玩出什么鬼花样吗?”方咏婷笑容可鞠又不失犀锐的反问道。 季慕飞缓缓点点头,“很好,我已经尽了义务,陪你喝了两个钟头的下午茶,也听了一段老掉牙的历史故事,现在该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说完,他潇然站起身,扔了一张千元大钞在桌上,便昂首阔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福华大饭店。 便翰居中式餐坊。 在一间幽静而宽敞的厢房内,陈坐着陆续到来的雷修奇夫妇、麦德夫夫妇,和订了婚却仍在磨菇的欢喜冤家余盛仁与沈丹霓。 余盛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忘以一种又表又妒的口吻,对着一脸温文的麦德夫打趣道: “乖乖,卖豆腐,你可真不含糊,马上就接着阿奇背后,成为有子万事足的准爸爸。” “这夫妻恩爱,自然会有慧眼识英雄的小天使赶着投胎啊!”麦德夫推推眼镜,文诌诌的淡笑道。 “哟!才夸了你一下,你这卖豆腐的书酸就大剌剌的开起染房来了,”余盛仁一脸精怪的喳呼着,“敢倩是新竹的风太强了,把你的脸皮也连带刮厚了。” “圣人,你的口气别这么酸不溜丢的,”怀有三个月身孕的汪碧薇亦不甘寂寞的加入了抬杠的阵营中。“你要是不甘心,你也可以起而效之啊!”她别有深意的瞄了娇小玲珑的沈丹霓一眼。 余盛仁索性抓着这个机会,向一再赖皮,不肯和他乖乖拜堂的沈丹霓下通牒,“阿丹,输人不输阵,输阵歹看面,你忍心让我吃着酸葡萄让老同学看笑话吗?” “是啊!阿丹,你别再三心两意,犹豫不决了,圣人他等你那么多年了,”和沈舟霓私交匪浅的璩采晴也忙着敲边鼓了。“你好意思拖下去,做个不干不脆的黄牛新娘,耽误圣人的青春吗?” “而且圣人为了你,差点被他那急着抱孙子的老爸开除户籍,驱除出境,”雷修奇也义不容辞的和妻子唱起双簧了。“你忍心让他为了你而成为父母交相攻吁、埋怨下的炮灰吗?” 一向伶牙俐齿而反应敏捷的沈丹霓转转眼珠子,一脸沉吟的慢声说道: “你们急什么?等小李和斐容的感情明朗,开花结果之后,我自会放弃挣扎,乖乖和圣人结婚的。” 余盛仁听了,立刻苦着一张脸,“拜托,这要等到民国几年,照小季那种蜗牛上树的速度,只怕卖豆腐的孩子都念了幼儿园,他们两个人还在那慢慢拔河呢!” “你要是着急,你可以拿出你催我结婚的那股劲,共帮他们增加感情的温度啊!”沈丹霓慧黠的眨眨眼,“也许,不用等到麦德大和碧薇的小baby上幼儿园,他们就迸出爱情的火花了。” “这么说,小季一天不和斐容结婚,我们就……”余盛仁一脸郁卒的咬了咬牙,“不能提早完成我们的终身大事?” “没错。” 余盛仁又翻眼,又咬牙,又是苦笑,然后,他摊摊手,对在座其它人吐一口又长又苦的闷气,“各位亲爱的老同学,你们现在知道我的处境了吧!也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愈吃愈胖的原因了吧!” “喂!你少诬赖人喔,明明是自己嘴馋,像台无孔不入的吸尘器,遇上能吃的就囫囵吞枣一番,体积不魏义壮观,赛比猪公才怪!”沈舟霓“赤爬爬”的噘着小嘴提出强烈的抗议了。 “是,我承认我是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可是……”余盛仁不服气的急声辩驳着,“我每次只要在你那里碰了不大不小的软钉子之后,就会心情郁闷的猛吃猛喝,所以,我体内有一半的垃圾都是拜你所赐的!” “那是你自己意志不坚,作茧自缚,焉能怪罪于我?”沈舟霓像连珠炮似地还他一记火辣辣的回马枪。 “如果没有你的刺激,我岂会寄情放大吃大喝的变相乐趣中?!”余盛仁振振有辞的回嘴道。 沈丹霓立刻睁大了她那一双波光灿烂的杏眼,眼见他们这对体型悬殊,却又忽晴忽雨,老爱拌嘴的冤家愈吵愈起劲,几乎演出了铁公难的局面,雷修奇不得不出面喊停,笑意盎然的打着圆场了。 “喂!我们今天可是来聚会的,自从大家步入杜会之后,时间有限,两个月一次的聚会也改成了四个月一次,大家都是那么熟的老同学、老朋友了,抬杠消遣可别伤了和气,何况你们是互许终身的情侣,何必为了一点芝麻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呢?” “是啊!你们若有兴趣进行一场针锋相对的辩论大赛,等小季那个巧言善辩的抬杠高手到了也还不迟啊!”麦德夫也不矜不躁地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了。 “不!等小季来了,我才不让他卖弄唇舌,我让他唱歌,而且是……”余盛仁一板一眼的拍了拍他随手带来的吉他,“对着斐容大唱情歌。” “啊!没想到你连道具都带齐了。”雷修奇啧喷称奇了。 “没办法啊!”余盛仁意味深长的瞄了沈舟霓一眼,“谁教我是要管严俱乐部的忠实会员,这未婚妻有令,我能不照着办吗?”他状甚委屈的玩起怀柔政策了。 “圣人,你转得好快啊!”汪碧薇笑意嫣然的取笑他,“不亏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没办法,谁教我娶妻心切,只好投鼠忌器啦!”余盛仁半真半假的幽了自己一默。 “咦?不是说好七点钟在这里聚餐的吗”璩据采晴看看腕表,“都已经七点半了,怎么小季和斐容姊都还没来?” “该不是两人偷偷约好一块迟到,放我们这些携家带眷的人在这里大嚼舌根吧!”雷修奇神清气期的调笑道。 “难说喔!”余盛仁略带神秘的笑了笑,“最近这两个月,我不断给小季洗脑,灌输他一种刻不容缓的危机意识,看他那样子,好象有点被我给唬着了,对斐容的态度也变得比较积极!”他愈说愈热络,一副好事在望的神态,“也许,今晚我们大伙再给他暖身暖身,没多久就可以喝到他们两人的喜酒了。” “但愿如此,这杯喜酒我可是等得比王宝钏还辛苦。”汪碧薇笑意盎然的浅笑道。 “我也是……”璩采晴同声附和。 “谁又不是呢?”余盛仁笑嘻嘻的补上一脚。 “看来这件事已经在我们默契十足的共识下,成为今晚最重要的议题了,”麦德夫温吞吞的下了批注,“希望老是耳朵发痒的小李,不会在我们的唠叨下,其的成了耳鸣失聪的“季多芬”!” 想起以前和季幕飞逗嘴取乐的点点滴滴,大伙儿不由相视而笑,逸出会心而趣意丛生的笑声。 “你们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迟到了近四十分钟的丘斐容带着一贯的温雅,出现在众人齐聚的视线下。 “除了小季那个教人又爱又恨的大顽童外,还会有谁能让我们笑果不绝,津津乐道呢?”汪碧薇趣意横生的笑道。 丘斐容但笑不语的刚入座,坐在她右侧的璩采晴便忙不迭地带着一脸顽皮的笑容,打探军情了。 “怎么样?斐容姊,那个被小季讥为“天生愚蠢”的楚天淳,第二天是不是真的傻呼呼地带着杏仁糕、杏仁果,还有毒药、香水百合来向你求婚啊!” “求婚倒是没有,不过……”丘斐容露出婉约而略带羞赫的微笑,“他倒是带了两盒杏仁糕,三色杏仁果,六色杏仁糖,还有一大束足足三十朵的香水百合来找我谈公事,谈完公事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毒药”,当他的秘密礼物,希望我能在哈啾哈啾不断的泪眼中,陪他一块品尝杏仁果。” 璩采晴听了直翻眼,“这个人还不是普通的阿达,称得上是纵贯古今、空前绝后的大驴蛋,难怪……”她好笑的皱着鼻子,“会被小季那个鬼点子特多的缺德鬼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明就里的麦德失和汪碧薇听得一知半解,而沈丹霓却是个典型凡事必究、锲而不舍的“好奇宝宝”,所以,她立刻拿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向璩采晴盘问起事情的因由始末了。 在璩采晴和余盛仁七嘴八舌的精采描述下,所有的人都听得又笑又笃,又连连摇头,深为季慕飞的“贼”与楚天淳的“呆”迸出了叹为观止的笑声。 “阿奇,你应该感谢小季当年对你的手下留情,否则……”麦德夫笑意吟吟地朝雷修奇眨眨眼,“难保你这个捷足先登的情敌不会被他炸得满头包!” “这么说来,待会儿我还得好好敬他一杯,”雷修奇语带诙谐的笑了笑,“谢谢他这个花样百出的诈炮,懂得发挥孔融让梨的精神,让我和采晴得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璩采晴一脸不依的提出抗议了,“更正!我不是梨,也不是东西,请你们……”说着,她在众人奔腾失控的笑声中,发现自己的“失言”,一张清丽夺目的俏颜立刻飞上了两朵红云。 雷修奇立刻怜惜的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带着轻柔又不失幽默的口吻,对不胜羞恼的娇妻说: “对,你不是梨,也不是东西,你是我雷修奇毕生钟爱的心肝宝贝!” 此话一出,厢房内文掀起一阵方兴未艾的哗然,在一阵肉麻当有趣的失笑声中,笑得有些消化不良的余盛仁,立刻对雷修奇这个用词巧妙、一鱼二吃的大情圣,送他挤眉弄眼的恭维: “阿奇,想不到你贼起来,一点也不输给小季那个又皮又滑头的超级诈炮!” “哪里,哪里,”雷修奇故件谦虚的淡然一笑,“若不是臭味相投,我们这些其实都有点诈的老同学怎能“诈”在一块,唯恐天下不乱的尽情喝茶打屁呢?” “哟!雷学长,才不过教了一年的书,你就懂得发挥臭吾臭以及人之臭的精神,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陪你一块发臭!”沈丹霓又牙尖嘴利地露出了淘气阿丹的本色,挖苦起在淡江大学任教的雷修奇。 “没办法,谁教我左边坐了一个卖臭豆腐的高手,”雷修奇调笑自如的瞥了瞥麦德夫,“在息气相熏之下,不臭也难!” 麦德夫递给雷修奇一个平和的卫生眼,“对不起,我这个卖豆腐的教书匠,什么豆腐都卖,就是臭豆腐不卖!” “好了,你们两个教书的就别在那净耍嘴皮了,”汪碧薇生怕他们卯上了瘾,赶紧煞车,并把话锋重新转向了静秀温文的丘斐容。 “斐容,你一向最守时,今天怎么一反常态,足足迟到了四十分钟?” “对不起,我是为了给你和采晴准备两盒小点心,以解不时的口月复之饥,所以……”丘斐容顺手递出了那两盒精心制作的点心盒,“才会迟到的。” 自诩为美食专家的余盛仁立刻反客为主,兴致勃勃的打开了其中一盒,“哇!有银丝竹笙,甜酸双味卷,还有白玉石榴,翠玉凉卷,啧啧……”他贪婪的猛咽了一口口水,一脸“纪颤抹调”的馋相。 对他蓬勃发展、直线上升的体重愈来愈感冒的沈丹霓,赶忙抢回那盒色泽鲜美,令人食指大动的点心,送到璩宋晴手上“严加看管”。 “干嘛!看看都不可以啊”余盛仁没好气的咕哝着。 “我是怕你的眼睛也流口水,有碍观瞻啊!”沈丹霓朝他刁钻万状的昂起了下巴,“你要是怕你的五脏庙闹革命,你可以先教服务生到厨房端碗馊水阳上来,帮你开胃开胃!” “不必了,有你这么厉害的未婚妻在一旁大肆破坏我吃饭的雅兴,我看我……”余盛仁闷闷的指着自己,“迟早会像宫泽理惠一样得了厌食症。” “好了,你们小俩口可不可以暂时休兵,别又为了吃饭这种小事,做无谓的口舌之争。”雷修奇又开始出面扮演苦口婆心的鲁仲连了。 “说起吃饭,我倒是有点饿了,”身怀六甲的汪碧薇看了看腕表,“都已经快八点了,小季这个迟到大王怎么还不出现?” 体贴入微的麦德夫立刻拿了一块白玉石榴给汪碧薇“充电”一下,“再等五分钟,小李再不来,我们就点菜吃个痛快,管它会不会失礼!” “我同意,最好把菜都扫光光,让他这个没有时间观念的家伙添盘子洗脸!”余盛仁欣然响应。 “怪不得我的耳朵频频发痒,原来是有人在说我的坏话?”姗姗来迟的季慕飞终于出现了,神采奕奕的他,手臂上还“挂着”那位穿着入时、娇娆动人的方咏婷。 季慕飞并不想以这种惹人侧目的亲密姿态,和方咏婷出现在所有老同学错愕震动的注目下。 无奈,自以为是在参加选美大赛的方咏婷,先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大作彩绘,跟着又费了不少工夫耗在挑三拣四的穿衣上,弄得他烦不胜烦,差点没咬着牙关拂袖而去。 好不容易等她大小姐终于盛装出门,偏偏爱美的她又不甘寂寞的坐在车内,拿着粉盒、眉笔继续“画蛇添足”,并意犹未尽喷上比汽车芳香剂还呛人的浓烈香水,弄得他不得不打开车窗,呼吸几日清新的空气,以免有香精中毒之虞。 在车潮如流的南京东路冲锋陷阵,杀出重围,抵达广翰居之后,她这位把自己打扮得既抢眼又养眼的天之骄女,又热情如火的像只黏人的猫咪,亲昵地拥着他的胳臂,大献喷火女郎的万种风情。 季慕飞马上蹙起了眉峰,本能地想甩开她的手,但,一思及今晚所兼具的“特别任务”,为了让他和丘斐容的感情能早些拨云见日,柳暗花明,他只好硬生生的按捺下了,任方咏婷这个火力四射的蓄电瓶,堂而皇之地勾着他出场。 而效果果然不凡,一下子就让原本还热闹滚滚的厢房,陷入了气氛诡异的沉寂中。 所有的人好象突然破人点了哑穴,表情瞠目且怪异万分,而心绪纷乱的丘斐容却在凄冷黯然的悲哀中,保持着她低落酸楚的静默。 小季,这就是我要你仔细思量的“后果”吗?你给了你自己转圜的空间,却也给了我无处喘息的致命打击啊! “怎么?你们怎么突然都不讲话了?”方咏婷爱娇的眨眨眼,“莫非是不欢迎我这个多余的……”她煞有其事的转动着眼珠子,数了数厢房的人头,“第九者。” 雷修奇率先恢复了他的应对能力,“呃……没这回事,我们的聚会一向是不拘小节,欢迎大家携伴参加的。” “只是小季一向都是只身赴会,从未带人来参加过,所以……”麦德夫“多余”的补充着,“我们才会有……这种招架不住的“惊喜”。”他刻意加重了惊喜二字。 季幕飞心中雪亮,明知道此举可能会引起这班老同学的“公愤”,成为他们共同锁定的“终极镖靶”,但,他还是抱着破爹沉舟的决心,为自己戴上了洒月兑自如的面具,和方咏婷双双入座,继续在众人暗潮汹涌的注视中,硬着头皮演下去。 其实,他也不用伤神该怎么演这出别具苦心的“试情记”,存心搅局也存心来和丘、璩二人别别苗头的方咏婷又吱吱喳喳的抢着发言了: “本来,小季是不想带我来,他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可是我硬是不依,跟他撒娇了好半天,他才勉强同意带我出席,反正……”她搔搔她那一头漂染过的红发,“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沈丹霓闻言,几近作恶地偷偷向显然也有点感冒的璩采晴吐吐舌头,扮了个反胃的大鬼脸。 “不知小姐你贵姓?我们该怎么称呼你比较恰当?”麦德夫彬彬有礼的轻声问道。 她不等季慕飞介绍,又自顾自地扮演聒噪又抢尽锋头的小麻雀。“我姓方,名咏婷,歌咏的咏,亭亭玉立的事,再加个女字边,我爸爸是巨丰集团的负责人方运升,他跟小季的舅舅是交情匪浅的八拜之交,所以,小季和我才会有缘千里来相会。” 余盛仁一听,立刻不客气的瞪了缄默不语的季慕飞一眼,好个只有钞票还可以的千金大小姐!然后,他又勉强地堆起笑容,转向了同样令人“叹为观止”的方咏婷。 “方小姐,百闻不如一见,我在凯博金融证券中心上班,早听过你的大名了,也……” “等等,你别叫我方小姐,怪生疏的,”方咏婷不容分说的打断了他,“你还是叫我咏婷吧!或者是小婷也可以,小季……”她媚态横生地瞟了季慕飞一眼,“他都是这么叫我的。” 沈丹霓受不了,她赶忙拉开嗓门叫服务生送上menu,没想到方咏婷连这种事也抢着当女主角。 “我来点,我来这里用过餐,知道什么样的菜色最好吃了。” 于是,这场令人期盼的聚会,就在方咏婷喧宾夺主又聒噪不休的表演下,成了一场极为扫兴又气氛尴尬的独角戏。 一伙人食不知味地吃着方咏婷擅做主张所点的菜,又没精打采的跟着滔滔不绝的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漫应着。 而骑虎难下的季慕飞,不知道偷偷打量了总是默然无语的丘斐容多少遍了,对于她和平常一样,又好象有些不同的沉静,他神思不宁的一再反问着自己,他有没有做错?丘斐容对他到底有情还是无意? 吃了半饱的方咏婷又有新的余兴点子,她像发现新大陆的人一般,从墙角拿出那把余盛仁刻意带来的吉他,缠着季慕飞表演他最拿手的绝活。 拗不过她的死搅蛮缠,孤注一掷的季慕飞只好万般无奈的拿起吉他,熟稔的拨动了几根琴弦。 “你想转什么?把“悲伤留给自己”?还是“无言的结局”?”他意有所指的笑问着比牛皮糖还黏人的方咏婷。 “才不要,我要听你唱“closetoyou”,“always”,还有……”方咏婷玩起ktv的点唱游戏。“伍思凯的“最爱是你”!” “我也想点歌,”沈丹霓也带着一脸批判的神情插上一脚。“点巫启贤的“太傻”。”说着,她蓄意看了默不作声,专心用膳的丘斐容一眼。 季慕飞暗自在心底送出了一丝难言的苦笑,故件轻松的拨着琴弦,在琮琮悦耳的音浪中,演唱着曲风浪漫、缠绵的英文情歌“closetoyou”。 虽然,余盛仁等人对于季慕飞今晚“月兑线出轨”的表现,有着极为切齿扼腕的不满,但,当他那迷人低沉而富于感情的男性嗓音响起时,他们不得不屏息凝神的承认,听小季弹吉他唱歌是一种奢侈而浪漫的享受。 于是,他们暂时忘了心中的芥蒂,情不自禁地围坐在季慕飞的跟前,随着美妙生动的音符,轻轻打着节拍,和季慕飞唱和起来,一曲按着一曲,浸婬在令人身心飘然的乐章中。 没有人注意到丘斐容平静面貌下的失魂落魄,也没有人留意到她拿着那瓶玫瑰露,不停地斟着、喝着,在伤心人别有怀抱的寥落中,投进了酒精这个对伤心人而言,特别具有麻痹作用的快活杯中。 等季慕飞唱完巫启贤的“太傻”,吉他声戛然而止时,不胜酒力的丘斐容已经满脸烧红地半趴俯在桌面上,一头乌黑闪亮的长发像瀑布一般,遮住了她大部分的容颜。 璩采晴率先发觉到丘斐容的异状,“老天,斐容姊怎么了?该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 汪碧薇连忙趋前,扶起丘斐容,“斐容,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莫非……”她惊愕看了那瓶快见底的玫瑰露,“你喝醉了?” 丘斐容半瞇着眼,强忍住那股在体内焚烧翻搅的酒气,“我没醉,只是……情不自禁地……多喝了点……”她对一脸忧色的汪碧薇绽出了飘摇而带点娇憨的微笑,“我头有点痛,想先回去休息了……”她才刚起身,就在头重脚轻的晕眩中,打了一个不胜狼狈的大跟跄,虚软而滚烫的身躯被冲上前来的季慕飞抱住了。 “斐容,你一向没酒量,干嘛要喝这么多的酒呢!”他心疼万分而语音沙嘎的说道。 对他的明知故问,沈丹霓立刻冒出了一个怪声怪气的冷哼。 “小季,我听你唱歌,听得心都醉了,所以……”丘斐容醉态可鞠的对季慕飞眨眨眼,露出了极具女性妩媚的一笑,“不知不觉的多喝了一点酒,不过……”她逞强的想挣月兑季慕飞的怀抱,“我头脑还很清楚,我可以……从容的走出去,自己搭出租车回去。” 才颠簸了一下,她又立刻被一脸焦灼、一脸凝重的季慕飞拉回怀中,“要回去,我送你回去。” “现在才来扮演护花使者,你不觉得有点多余?”余盛仁一脸讥剌的扬眉冷哼,“还是由我送斐容回去,你呢?就继续扮演……”他用下巴指指脸色已不怎么好看的方咏婷,“方大小姐的护花使者吧!” “圣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出难题找我麻烦?”季慕飞不胜懊恼的瞪着余盛仁咬牙道。 余盛仁并未因此息鼓偃兵,“我并不是故意要为难你,而是你不觉得你的车子载着两个女人,有点嫌“挤”吗?” 面如芙蓉而反胃不已的丘斐容发出虚软无力的声音了: “小季,你还是……让圣人送我回去吧!” “不!我一定要送你回去,”季慕飞一脸固执而没得商量的神情,“谁都不能阻止我。” “那她呢?”沈舟霓似笑非笑的指着怏然不快的方咏婷。 “你可以打电话叫你们家司机来载你,或者是……”季慕飞一脸淡漠地打发方咏婷,“自己搭出租车回去。” “我不要!”方咏婷立刻尖锐的提出反对。 季慕飞不耐烦的扫了她一眼,“那你就自己走路回去吧!”话声甫落,他无视于方咏婷更加惨淡难看的脸色,霸道而执拗的拥着醉意蒙胧的丘斐容,走出了厢房,走出了广翰居。 余盛仁不太放心的想追上去,却被心思细腻,观察力一向异于常人的麦德夫拦住。 而存心搅局,最后却以难堪收场的方咏婷则悻悻然地跺跺脚,带着一股不甘心的愤怒,气鼓鼓的离开了广翰居。 “看来,好戏还在后头哩!”雷修奇一脸深思的叹道。 “可不是,咱们何妨静观其变,拭目以待!”麦德夫一派温文地为今晚的聚会标上了句点。 到了丘斐客家,季慕飞毫不避讳地将她直接送进卧室。 对于这间布置得典雅又不失大方的闺房,他并无心多做浏览,反倒急于烧水泡茶,为酒气烧灼不胜其苦的丘斐容解困。 才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了丘斐容瘖哑中又不失凄迷的声音: “小季,你别走……我有话要告诉你……” 季幕飞浑身震颤地转过身,半蹲俯在她的床铺前,无尽温柔的望着她那被酒气染红,而显得清艳不可方物的容颜。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小季,你的歌一向唱得很好,尤其是情歌,”丘斐容睁着一双醺醺然,而飘浮着一层薄薄雾气的眼眸,看似平静,实却艰难地望着英姿枫爽的季慕飞,“我听你唱了很多次,只有在今天才真正的“醉”了,现在,我也想唱首歌给你听,你可要……”她轻轻的打了个不太文雅的酒隔,“好好听一回哟!”说着,她带着神智昏蒙的醉意,在酒精如烈火焚烧的痛苦中,极尽婉转的唱着和她心境同样酸楚而凄美的情歌“容易受伤的女人”…… 当她唱到歌词中的“心碎也更深”时,晶莹的泪光已随着酸楚悲凄的心境涌现在她微醺的眼眸中,绞痛了季慕飞早已揉成一团的心,他不由紧紧的握住了丘斐容滚热而颤抖的手,企图默默的传递着,诉说着自己那份同样揪心刺骨而柔肠百转的真情。 而丘斐容却带着满心的酸苦,在泪意梗塞中,不胜楚楚的继续唱了下去…… 当她泪雨交织地唱到“夜深人寂只留我伤心的女人”时,听得心旌动摇,热血沸腾的季慕飞,再也无法抵挡那份排山倒海而来的歉疚和悸动,在心如刀割的痛楚中,他伸出微颤的手,捧住丘斐容那张被泪水和酒意浸婬得分外哀愁和美丽的脸,烙印着无限痛怜而温柔极致的吻。 “斐容,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他深情地摩搓着她柔软如绵的小嘴,沙哑而坚定的说着发自肺腑的誓言,不意却换来了更多美丽缤纷的泪珠儿。 季慕飞的心大大抽痛了,他伸手轻轻帮她擦拭泪痕,却听到丘斐容颤抖而凄凉的说着: “我不会再伤心了,因为……我已经无心可伤了……” 季慕飞的心又再度揪紧了,他猛然俯下头封住了丘斐容的嘴,又给她一记缠绵而热情的吻。 当他艰困的抬起头,结束了这令他意乱情迷而满心悸痛的拥吻后,双颊酡红而风姿楚楚的丘斐容却对他逸出了柔弱而哀怜的一笑,笑得他每一根神经都为之揪痛了。 “小季,谢谢你吻我……我知道你只是同情我……所以……才给我安慰的一吻……” “我不是,我是认真的……”季慕飞粗声说道,并飞快的抓住她那纤柔细致的手,放在自己那呼吸急促的胸膛上,“你模模看,我的心跳得有多快……”然而,他却气馁地愕然发现丘斐容已满脸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又长又密的羽睫在她嫣红动人的面颊上,留下了美丽的阴影。 “斐容,斐容……”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多么希望她能把他的柔情蜜意一块带进梦乡。 当他无尽温存地为她盖上凉被,刻意放经脚步准备离开时,他又听到了丘斐容模糊低哑的呓语: “小季,我但愿……不曾认识你……不曾……认识……爱情。” 季慕飞又听得心头一阵骚动,然后,他慢慢走出了丘斐容的卧房,在痛楚的纠葛中,在自责的鞭苔下,他留了一张纸条在客厅的小茶几上,决定以更实际、更真挚、更浪漫的方式,让丘斐容相信爱情,也相信他。 第四章 饱尝宿醉之苦的丘斐容一直睡到中午,才在艳阳高照的洗礼下,挣开了她那微肿而酸涩迷蒙的大眼睛。 她漫无意识的摇了一下铅重的头颅,在摇摇晃晃的晕眩中,挣扎着下床。 好不容易站稳了身躯,没一秒钟,一阵令人头昏眼花的金星在她面前肆意飞舞着,让她难掩痛苦的冒出了一阵模糊的申吟,赶紧捂着嘴,颤魏魏地冲进浴室,就着马桶大吐特吐一番…… 经历了一场宛如战火蹂躏的呕吐之后,丘斐容浑身虚软地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磁砖上,平复急喘的呼吸。 然后,她缓缓地进行着刷牙梳洗的工作,并不断用冷水拍打自己那苍白而略嫌僵硬的面颊。 苞着打起精神走进厨房,为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并冲了一壶香气四溢的炭烧咖啡。 端着餐盘,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佣懒、几分呆滞的神情走进了餐厅。 一向习惯着一边享用早餐,一边阅读早报的她,按照惯例地从信箱中取了一份报纸,却在不经意的瞥视下,发现了那张躺在客厅玻璃茶几上的便条。 她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沉重的苦笑,迟疑了好半晌,才决定在已经开始作业的大脑刺激下,带着一份宿命的悲哀,面对现实地拿起那张令她仍然芳心悸悸的便条纸。 上面有着季慕飞漂亮飞洒又极具艺术气息的美工字体:斐容: 自命潇洒的我,却老是笨拙得在你面前扮演着辞不达意的大ㄘㄨㄛ蛋,无法率真自然的传达我对你最真实的感觉。 在此请求你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做个容易受伤的女人,特别是为我而受伤,千言万语,难以道尽此刻我心中的酸楚、复杂,只求你把星期六晚上的时间空出来,抽冗到博爱路雅庭西餐厅一叙,让你有机会重新认识爱情,认识我。 真的真的非常认真的ㄘㄨㄛ男子 小季草 一直刻意压抑、让自己的心情呈现“真空”状态的丘斐容,又被季慕飞这张来得异常突兀,又异常热情的便条纸给弄得方寸大乱,惶惑不已。 几近凋萎的情思又开始蠢蠢欲动,和手持盾甲执意扮演保护角色的理智展开搏斗,斗得她心乱如麻,神情恍惚。 而昨晚的一切,又开始趁隙作乱,纷纷涌回她几近溃决的脑海中。 小季带着丰腴娇艳的方咏婷姗姗赴会,像一支冷不防的毒矛笔直地刺进她淌血的心扉上,跟着他又对那个娇嗲得可以挤出水的富豪千金大唱情歌,唱得她千疮百孔的心无处浇愁,只能傻傻地抱着玫瑰露品尝着酒入愁肠的凄惶…… 然后……始作俑者的他,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执意要当她的司机,把酒意醺然,神智混沌的她送回家…… 然后……她揉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勉强捕捉着回家之后的点滴记忆,却发现那是一段怎么也无法拼凑完整的模糊胶卷,只能依稀记得,她好象唱了一首歌,然后,小季吻了她…… 不,她摇摇头,那一定是幻觉!酒精作蛊下的幻觉!可是,她那不堪屈居下风的感情,又拚命地摇着旗杆,对她声嘶力竭的喊着:“那是真的,你的记忆并没有欺骗你……” 然而,朦胧的喜悦才刚刷过她的心扉,理性又不甘示弱的闪起了黄灯:“就算是,那也只是一种同情心作祟下的安慰奖,不值得你雀跃地昏了头。” 是的,应该是这样,如果不是同情因子的作祟,一向对她安安分分,毫无任何越矩行动的季慕飞,怎会冲动得亲吻一个既不浪漫又酩酊大醉的女人?! 可是,以前他不也曾经大剌剌的搂过她的肩膀,而且,上个月在德恩育幼院,他还曾经顽皮的偷香了她的面颊一下,但,这对季慕飞那个落拓不羁的大顽童而言,也许是一种随兴又不具任何意义的举动,不值得拿它来当做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的借口。 唉!她心思迷离的放下了那张便条纸,把不胜寒颤的柔弱身躯蜷缩在那张宽敞的软骨头中,不知道自己昨夜在酒精的作祟下,说了多少失态的醉言醉语?以至于季慕飞要写这么一张“诚挚又热情”的短笺来安抚她,甚至约她见面恳谈。 也许,寄情酒精逃避情殇之苦的她,真的在酒汁翻腾的烧炙中,将内心最脆弱、最私密的一面,赤果果的暴露了出来,出尽了洋相,也让小季看穿了她的真面目——是一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如今酒醒情怯的她,该如何面对季慕飞那个令她不想脆弱、却又难免脆弱,不想伤心、却又难逃伤心的男人呢? 就在这理性与感性反复做怪,不断拔河的思潮万涌中,一阵啁啾的门铃声响起了。 她强泊自己甩掉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轻轻地敞开大门,没想到却在毫无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了方咏婷那个总是教人吃惊的不速之客。 有备而来的方咏婷并未给丘斐容任何消化的时间,她像个高傲而冷艳的孔雀,径自扭着腰肢,以一种先声夺人的气陷进入屋内,以最快的速度坐下,并故作优雅的翘起了她的玉腿。 对这个一再喧宾夺主的骄纵千金,惯于息事宁人的丘斐容,还是尽可能地扮演著称职女主人的角色,倒了一杯重新热过的炭烧咖啡给她。 方咏婷惺惺作态的喝了一口,然后,又以一种睥睨天下的挑剔口吻,朝坐在她对面的丘斐容说: “你这炭烧咖啡口味是不恶,但,远比不上我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浓缩咖啡。”说着,她搁下杯子,以一种女王的姿态望着虽不耀眼亮丽,但却灵秀沉静,以气质取胜的丘斐容。 “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登门造访,并不是来跟你喝咖啡,攀交情的。我是来对你提出忠告,并维护我和小季的爱情的。” 丘斐容轻颤了一下,对显然是来者不善的方咏婷露出一丝牵强的微笑,“方下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你的情敌,你不用这么辛苦的费尽心机对付我。” “是吗?”方咏婷一脸轻蔑的冷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小季暗恋许久的企图心吗?如果你对小季没有非分之想,你昨晚又何必抓着那瓶玫瑰露,演出借酒浇愁愁更愁的苦肉计呢?” 丘斐容脸色微微泛白了,“方小姐,就算我对小季有异于友情之外的情愫,也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值得你大费周章的跑来向我兴师问罪吗?”她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平和口吻和盛气凌人的方咏婷应战。 应战?这是哪门子混沌迷离的胡涂仗啊!不胜负荷的丘斐容,突然涌起了一份非战之罪的嘲谑和无力感。 “你既然知道掂掂自己的分量,晓得自己是个不足挂齿的小角色,你就应该有自知之明,退出我和小季的爱情舞台,别夹在我们中间作梗。”阴沟里翻船的方咏婷,得寸进尺地扮演着破坏者的角色,准备玉石俱焚地烧毁掉季慕飞和丘斐容充满曙光的爱情。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丘斐容一脸忍耐的挤出声音,试着和咄咄逼人的方咏婷讲理。“方小姐,容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刻意要夹在你和小季之间,我一向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 “对,你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但,你却懂得玩花样和别人抢情人!”方咏婷又蛮不讲理的扭曲、挖苦着丘斐容。 一再吞忍的丘斐容暗吸了一口气,以一种平静坦然、却清晰有力的语气说道: “方大小姐,请你口下留情,别把我当成你假想中的情敌,火石齐飞地乱砍乱伐好吗?如果你对你自己有信心,对小季有信心,你实在没必要忌惮任何和小季有往来的女人,不是吗?” 方咏婷脸色一顿,随即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伸出她的利爪。“我对小季是很有信心,但,对你,对你那群鼻息相通的好朋友却不太放心,因为,像小季这种浪漫又重感情、讲求侠义精神的双鱼座男人,一向有同情弱者、重友轻色的习性,而你和你的那些风骚朋友们,却抓住了他的这个弱点,不断地给他人情压力,企图以友情变相的勒索爱情!” 丘斐容的脸色霎时雪白如纸,一抹尖锐的痛楚迅速画过她满目疮痍的心,扩散到不胜寒悸的四肢百骸。然后,她下意识地紧抓着沙发的把手,竭力保持着自己的尊严和气度,对一心想击倒她的方咏婷露出了出奇温和、出奇平静的笑容。 “方小姐,谢谢你“用心良苦”的忠告,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用友情向小季勒索爱情,甚至……有必要,我连友情都可以奉还给他,只要他爱的是你,什么情我都可以成全,都可以割舍!”说完了这些令她浑身揪痛而泪雾氤氲的话后,她吞咽了一口水,硬生生地逼回那些挣扎的泪雨,甩甩一头长发,望着方咏婷那张绽放着得意光彩的脸,以一种疲倦而冷漠的声音对她下达逐客令: “你已经演完了你的角色,我也已经诠释了我的角色,现在,我想好好地去吃完我的“早餐”,能不能请你离开,让我安心吃饭?” 不请自来的方咏婷只好拍拍走人,但,走到玄关处,她又不死心地回眸看了面无血色的丘斐容一眼,将信且疑的追问道: “请问……你准备怎么做?” 丘斐容神色飘渺的笑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吗?” “可是……”方咏婷咬着下唇,一副芒刺在背,寝食难安的神色。 “方小姐,如果你到小季那么在意又那么没把握,你应该把错放在我身上的时间,用到他身上,那么……”丘斐容不愠不火的瞅着她说:“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安了。” 此话一出,方咏婷纵有再多的不安心,也只能扬着头,再次像只骄傲而尊贵的孔雀,扭着玲珑有致的身躯,踩着细碎的高跟鞋离开了。 一等方咏婷离开,丘斐容就像泄了气的汽球般,跌坐在沙发上,任一头柔软黑亮的青丝,随着她隐隐颤悸的身子向下披泻,遮住了她那泪雨斑驳的容颜。 三天后,丘斐容整理妥一切行囊,带着不如飘然远去的黯然决定到新竹向麦德夫、汪碧薇夫妇辞行,并托麦德夫代转一封信给季慕飞。 任凭汪碧薇说好说歹,说得口干舌燥,她仍像吃了秤铊的人,铁着心带着壮士断腕的悲痛,执意远走他乡,去完成她那停摆多时的游学计画。 拿她的固执没辙的汪碧薇,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通关,看她隔着透明的玻璃帷幕向他们挥手,踏上为情远游他乡的迢迢路。 满心不舍的汪碧薇,不由噘着嘴,又嗔又怨的望着未能尽到“妇唱夫随”职责的麦德夫。 “你一向很懂得抓重点说话,今天怎么一反常态,闷不哼声,任凭我单打独斗,做个徒劳无功的失败者?” 麦德夫淡淡的撇撇唇笑了,“那是因为我知道我留不住斐容,你看她温和沉静,很好讲话,一旦拗起来,她可能比任何人还刚硬坚韧。” “都是小季那个没心少肺的大浑球,要不是他带那个什么又娇又嗲的方大小姐来,斐容也不会心灰意冷的远走他国!”汪碧薇忿忿不平的咬牙骂道。 “你以为小季真的是那种没心少肺的人吗?”麦德夫斜睨着她,“依我看,他就是人有“心”了,才会犯下这种弄巧成拙的错误!” 汪碧薇震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小季是故意带那个女的去的?” 麦德夫轻轻点头笑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小季带方咏婷出席聚会的目的,主要是试探斐容的反应。起初我也很疑惑,觉得小季挑选女友的品味实在有待商榷,可是,一看到他对斐容酒醉后的反应,再与他对方咏婷的淡漠粗鲁相比较,自不难从中看出端倪了。” 汪碧薇没好气的直摇头,“拜托,亏小季还是惯战情场的个中老手,怎么也玩起这种小儿科的幼稚玩意?”跟着,她又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怪哉,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都没领悟到?” “所谓关心则乱,你和斐容一向感情深厚,对于小季的作为自然有着感同身受的愤慨,而我没你那么激动,自然比较容易看清楚事情背后的真相。” “我还是不懂风流自许的小季,干嘛玩这种拐弯抹角的小儿游戏?”汪碧薇一脸迷惑的轻咬着唇。 “人是一种很奇怪而又相当矛盾的动物,面对自己喜爱的人事物,常会有一种“人人有信心,个个没把握”的疑猜。”麦德夫深思的说。 “问题是——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斐容对他的感情,他又何必费事的来上这么一招?”汪碧薇仍是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 麦德夫温文地笑了,笑得双眼熠熠生辉又带点耐人寻味的智能。 “感情的事常常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就像苏东坡的诗词所描绘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语音微顿地露出一丝感慨的微笑,“小季他之所以能够成功的在情场上进退自如,是因为他并没有把心投注进去,所以,他能像狡狯的狐狸,从容地在森林里和猎人玩游戏,可是……一旦他认真了,再聪明的男人也难免会有患得患失的盲点。” 汪碧薇满脸震慑地望着他,明媚的眸光中溢满了赞赏的光彩。“德夫,我今天才发现你除了书教得好,还是个见解中肯、心思细密,eq和iq都很高杆的爱情专家!” “谢谢老婆的夸奖,愚夫愧不敢当。”麦德夫含蓄的笑了笑,“今日之所以会有如此深刻而精辟的见解,完全是有着迂回百转的实战经验。” “迂回百转?”汪碧薇扬着眉,兴味盎然的笑问道:“这话怎么说?当年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闷骚的藏着你的感情冰封多年,直到我对阿奇死了心,你才悄悄地趁虚而入,扮演着疗伤带传情的张老师。” 麦德夫深深地望着她笑了,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亲爱的老婆,你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你知不知道,我那份闷骚的感情,是在如何漫长艰难的忍耐和等待中,才得以熬出头,赢得你的垂青和接纳。” “是吗?”汪碧薇听得心里甜丝丝的,但在表面上又不免矫情一番,“我总觉得你赢得太轻松了,害我都没有机会享受那种破人苦苦追求的乐趣!” 麦德夫轻轻搂住她的肩头,以一种半真平假的宠溺口吻笑道: “老婆,我是很想满足你心中的遗憾,再苦巴巴的追求你一次,可是,你现在是个带球走的孕妇,想跑也跑不了多远,只好请你稍事忍耐一下,将来我再带我们的孩子一块追求你,让你被迫得过足了瘾头!” “哼,这可是你说的喔!将来绕着地球跑,可别想我这个做老婆的虐待亲夫哟!” “我哪敢?”麦德夫眨眨眼轻笑了一下,“就算你跑上了火星、木星,我也一样穷追不舍啊!绝不会……”他倏地敛去脸上的笑容,错愕地看着突然钻紧了眉心的汪碧薇。 “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 汪碧薇缓缓摇摇头,“我只是想到斐容和小季这段总是阴错阳差的感情,心中有很深的怅惘罢了,尤其是斐容这一出国,又摆明了暂时不想跟我们有所联系,只怕……”她忧心忡忡的摇头轻叹,“她跟小季的感情是难能以喜剧收场了。” 麦德夫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别太杞人忧天了,感情这条路能走得平平顺顺的人毕竟不多,像阿奇和采晴,像我和你,都是经历了许多料想不到的波折,才得以修成正果的。小李和斐容若是有缘,即使相隔了千山万水,老天爷还是会让他们相爱相守的,何况……”他意味深远的笑了笑,“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总是不懂得珍惜,斐容这一走,固然是好事多磨,但也未尝不是一个考验小季,试炼真情的机会,酒是愈陈愈香的,经过考验的爱情也才能在岁月的琢磨中,维持着永不褪色的芬芳!” 汪碧薇再次被麦德夫这番言情并论,充满哲理的话给折服了,只好暗暗在内心深切地祈祷着: 愿上苍庇佑斐容一帆风顺,也庇佑情路坎坷的她,能早日走出感情的阴霾,和所爱的人共谱佳话! 小季: 请原谅我不告而别,不能去赴星期六的约会了。 在爱情生、旦、净、墨、丑的舞台上,我好象演了一出荒诞而自怜自哀的丑,。现在该是大彻大悟,下台一鞠躬的时候了。 我本以为我对爱情有一种既谦卑又高尚的情怀,只要能默默地奉献自己,不求任何回馈,也能在心灵最深密的角落独自品茗另类爱情的滋味。 因此,我总是以一种含蓄又严苛的方式,奢求自己能对你做到“无求”,只要你能快乐、幸福就好了…… 尔今才悲哀的发现,你的快乐、幸福,如果不是我所给予和参与的,我一样会贪婪地看到自己的嗔怨,看到自己那份伤秋悲春的落寞情怀…… 总以为自己可以伟大到无怨无尤的境界,现在才了解我不过是个平凡而容易受伤的女人;不过,尽避如此,我还是一个有尊严的女人,我宁可失去爱情,也不愿乞讨爱情。 诚如某位英国女作家所说的:“过多的乐观往往会伴随着料想不到的悲观,而人总是在奢求中养大自己的脾胃,既而在失望中虐待自己的心。”而我,不想再虐待自己,也不想再困扰你了,所以,我选择放逐自己,到国外充电一番,也许,经过一段心灵的升华,我能带着清新释然的心情重新回来,回来面对着你,面对着我们之间的纯粹友谊。 我会深深地在地球另一端祝福你,也祝福着其它风骚朋友们,愿你们珍重,再珍重! 斐容匆笔 看完了这封由麦德夫亲手转交的信笺后,季慕飞胸腔好象受到了致命的撞击,一下子,就从狂喜的云端上跌落了寒彻心扉的冰湖中。 所有苦心安排的一切计画,也因此被打进了冷宫,成了一份不知何时才能得见天日的梦想。 他在麦德夫无言而恻然的注视下,露出了一丝艰困而凄怆的苦笑,“我会等她回来的,不管多久,我都跟她耗定了。” 然后,他带着满腔的凄风寒雨,来到了德恩育幼院,对坐在图书室一角,专心画画的小妍说: “小妍,季叔叔来看你了,很抱歉,我本来有一串很美很美的梦想,等着跟丘阿姨,还有你一块来完成的,可是……”他喉头紧缩的吞了一口苦水,神情惨淡地笑了笑,“可是,丘阿姨却误会了季叔叔,带着失望的心情坐飞机离开了我们,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在星期六晚上再度向她求婚的,我都准备好了求婚的礼物,除了一颗心型钻戒外,还有一朵精细琢雕的水晶玫瑰,那是季叔叔特地请人到香港选焙的……”他说到这,嘴角微微抽搐了,深邃迷离的眼眸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望着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小妍,语音沙嘎而痛楚的继续对她陈述着那份画好蓝图,却来不及实现的梦想: “我不送花,是因为你的丘阿姨对花粉过敏,而我乐观又天真的以为,只要能说服你丘阿姨嫁给我,我们就能尽快的领养你,成立一个快乐得不得了的幸福家庭,谁晓得……”他语音梗塞的顿了顿,“你丘阿姨对我会有那么深、那么深的误解……不过,”他满脸嘲谑的苦笑着,“这都是我的错,谁教我要有那么多的顾忌,那么多的挣扎,让她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再希望,又一再失望,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向她求婚,却又是ㄘㄨㄛ得令人扼腕,难怪她会拒绝我,偏偏……我又在自己的猜疑顾忌下,演出了一场令她寒透了心的试情记,弄得她酩酊大醉,无法体会我那颗早已为她心醉,为她酸楚的真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好深、好沉的叹息,为自己笨拙而不得要领的表现下了一个沉痛讽刺的批注: “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谁教我一直举棋不定,态度不明,也难怪你丘阿姨会对我失望透顶,毅然决然的远走天涯……”他悲凉的眨了一下眼睛,轻轻伸手抚模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像个惊怯的小白兔,赶忙俯下脸作画的小妍头颅一下,语音幽沉而坚定的说道: “不过,我不会因此而气馁,而放弃和你、还有丘阿姨厮守一生的梦想,我会以无比的耐心、毅力等她回来的……”说到这,他又深抽了一口气,试图克制那份酸楚、悸痛而偾张复杂的情绪,不想在小妍面前演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画面。 就在他自言自语对小妍发泄完他大男人的悲伤情怀后,他又轻轻抚模了一下小妍的头颅,起身准备离开时,小妍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西装裤,默默的把图画纸递给了他。 季慕飞看了画中那个以简单线条勾勒而成的长发女人,立刻知道小妍画的是丘斐容,他随即了然于心的蹲,轻轻抱住了小妍,“你想念丘阿姨是不是?”他压抑着满心的酸楚,以一种沙哑而温柔的声音问道。 小妍却一脸天真的眨动着大眼睛,没有说话。 季慕飞揉揉她那细软如棉的发丝,勉强地对小妍挤出笑容,“小妍,季叔叔跟你打勾勾,约定好一块等丘阿姨回来好不好?然后,我做你的爸爸,丘阿姨做你的妈妈,好不好?” 小妍仍然没有说话,但,她却伸手轻轻擦拭着季慕飞湿润的眼睛,那份充满童稚的温柔,又再次揉痛了季慕飞的心。 岁月悠悠忽忽的跳过了六个月。 这六个月对季慕飞而言,比六年还漫长,还有着一份难以自处的煎熬。 为了排遣那份一日比一日更无以复加的思念与守候之苦,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事业上,成了一位业绩惊人又零缺点的超级战将。 即使碰上了人人渴求的周末狂欢日,他也留在办公室里研拟工地开发及建购计画,不让自己的心有偷闲喘息的机会,有被多情梦魇紧紧缠绕的空间。 星期日则是个例外,他会在那一天,月兑下武装了一星期的面具,带着温柔的心到德恩育幼院去探视小妍,望着她那漂亮稚女敕的童颜,他的心境总是格外的温暖柔软,好象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幅充满憧憬梦幻的图画,画里头有着他,有着斐容,也有着让他们同样怜疼的小妍…… 那是一幅美丽而温馨的图画,一幅教他渴望执着彩笔立即去绘制完成的图画。虽然画面中的女主角一直音讯杳然,但,他从未放弃过编织梦想的热忱和希望。 是的,希望,皆他陪着惯于默然而文静的小妍时,他几乎是看到了他和丘斐容充满远景的未来与希望。 而麦德失和汪碧薇则在小心翼翼的喜悦中,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预产期和汪碧薇相差不远的璩采晴,却在某个雾气弥漫的清晨,被集紧张、兴奋、焦虑于一身的雷修奇送进了中兴诊所,和生第一胎一样,剖月复产下一个健康红润、哭声嘹亮的小男婴。 两个星期后,汪碧薇也不甘示弱地产下了一名清秀可人的小女婴。 两个宁馨儿的降生,让两对风骚夫妻们深深浸婬在为人父母的欢愉中,肆意享受着生命传承的乐趣与骄傲。 然而,他们的喜悦却无法感染到煎熬多时,却惨遭沈丹霓情爱重创的余盛仁身上。 强颜欢笑,打起精神参加雷、麦两家合办的满月酒后,余盛仁和季慕飞这两个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便走进了一家气氛不错的pub,各点了一杯威士忌,开始伤心男人的对话了: “阿丹真的找你退婚,说她爱上别的男人了?”季慕飞注视着玻璃杯中晶莹波荡的液体,面带深沉的问道。 余盛仁灌了好大一口烈酒,借着烧灼的酒精来麻痹他不断抽搐的知觉神经。 “我早该有所警觉了,她一再借故拖延婚期,其实只不过是一种无奈的缓兵政策,她根本无心想嫁给我,而我的肥胖却成了她赖婚的最佳口实!”他悒郁的说着,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季慕飞深思的微微扬起一道浓眉,“我不认为阿丹拿你的体重做为退婚的理由是个很好的借口,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你是个“中厚有余”的胖帅哥,她若想离开你,也不必等到恋爱七年,订婚快三年的今天吧!” 余盛仁的脸扭曲了,“那是因为,我们之间一直没有出现第三者,一个可以满足她的虚荣心,甩掉我这大胖子的第三者!” 内情果然如季慕飞所揣测的一样,他心情沉重的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没想到,我们风骚六君子中的“圣人”和“公子”,都不约而同地在感情的道路上,遍嚼了酸涩的苦果。” “你跟我不同,你和斐容还有希望,还有转圜的空间,因为你们爱彼此的心是一样的,只不过,你体悟得比较晚一点,而我和阿丹就不同了,”他意志消沉的逸出一丝惨笑,“我们的感情一直是建筑在我的迁就和忍耐上,在她面前,我是个言听计从,小心翼翼的情人,就算偶有冷战热吵,最后都是我低头认输,以至于——让她吃定了我,最后又在别的男人蛊惑下,无情无义的甩了我这个老是被她骂为猪的大胖子!” 季慕飞心中一片怛侧,“圣人,你也别过于妄自菲薄,你除了体重超出标准之外,你是个好处多多的绩优股,拥有很多别的男人所缺乏的优点,阿丹……她离开你,实在是她的损失,更可能是她终生都无法弥补的一种遗憾!” “谢谢你的安慰,我好象在我的脆弱和绝望中看见了一丝曙光。”余盛仁又喝了一口威士忌,“老实说,在四个月以前,我就听到风声了,连续有几个她的同事暗示我,说阿丹和一个拉保险的顾姓业务员走得很近,要我小心提防,可是我却……”他自我解嘲的扬起嘴角,“对自己,对阿丹太有信心了,我想我们爱情慢跑了七年,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基础,阿丹不可能一夕变心,把我们的感情视若敝屣,轻易践踏的,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爱情的指数果然就像瞬息万变的金融股市,永远都有着难以捉模的变量!” 那天晚上,季慕飞陪余盛仁在pub生了整整六个钟头,喝了十大杯的威士忌,然后在酒气翻腾的疲惫中,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满怀失意,也满怀醉意的余盛仁送回家。 沈丹霓和她的新男友顾颐庭的恋情,才持续了两个月的热度,立刻开高走低,跌到了欲振乏力的谷底。 星期六下午,当他们看完了由达斯汀霍夫曼主演的“危机总动员”之后,坐在咖啡屋休息闲聊,又再度为了钱的事,引发一场面红耳赤的口角,也让沈丹霓彻底看清了顾颐庭亲近她的真面目。 “你又跟我调钱?我上个礼拜才拿了二十万给你,怎么你现在又要我拿五十万借你?”沈丹霓略略激动的提高了嗓门,“我又不是银行,可以任你提款领钱的?” “我知道,可是……我上星期跟你借的那二十万,才刚进了股票市场,就被套牢了,”顾颐庭像痞子似的叨着烟,嘻皮笑脸的解释着,“而……我朋友找我合作开海鲜餐厅,我投资一百二十万,而我银行只有七十多万的存款,还差了五十万,你是我女朋友,我不跟你借,跟谁借?” “你不会去跟你老爸借,或者是你有钱的姊夫借啊!” 彼颐庭微微一窒,随即又装出了一副无奈的苦相,“我老爸是个标准的守财奴,要从他那里挖钱,简直比唐三藏到西域取经还艰难,至于我姊夫……”他冷哼了一声,“那就不必提了,他每次一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我没钱”,你说,在这种先发制人的难堪下,我怎么有脸开口向他借钱?” 沈丹霓半带狐疑的看着他,“你朋友要在哪里开海鲜餐厅?” “在……”顾颐庭目光阴晴不定地闪烁着,“我们还在研究商议当中,怎么……”他有所警惕的沉吟了一下,“你不相信我?你以为我在骗你?” “没有,只是……”沈舟霓面有难色的咬着下唇,“我银行户头内只剩下二十万的存款,其余的钱都跟了会,买了股票,根本无能为力再借钱给你。” “那……”顾颐庭狡猾的转转他那一对喜欢飘动,又不甚安分的眼珠子,“你先提出你那二十万借我应急,其余的钱,我再想办法借。” “什么?”沈丹霓又变了脸色,“你要我把所有的钱都提光光来借给你,那……我还要不要生活啊!” “你有薪水可以领,饿不死的!” 沈丹霓为之光火的瞪着他,好一会,才憋着气说: “我不惜,从我认识你开始,除了跟你买保险,就不断的成为你借钱周转的对象,半年多了,你跟我借了八十多万,却没有还过一毛钱,我真怀疑你把我当成什么?是女朋友?还是吸金器?” 彼颐庭脸色也变得不怎么好看了,“不惜就不惜,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再说,若不是我,你这个外貌瘦小平庸,乏人问津的小老鼠,只能和你那位比猪还像猪的余姓未婚夫绑在一起,成为全世界最滑稽爆笑的一对夫妻!” 沈丹霓立刻绷紧了脸,浑身发颤的质问他: “那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来亲近我?亲近我这个……瘦小平庸的……小老鼠?!” “那是因为……我看你虽然订了婚,但看起来却像是需要爱情滋润的寂寞女子,后来才知道,你的未婚夫是个赛比葛小宝的大胃王,两个人体态悬殊的像是天龙错配了地虎,有着令人捧月复发噱的有趣画面,”顾颐庭在捞不到钱的情况下,也懒得再跟沈丹霓做戏下去,索性讲个明白。“再者,我发现我在跟你谈话时,你的眼睛特别清亮,我就知道你对我颇有好感,而我……也从未交过像你这么普通平凡的女朋友,在需要你投保的业绩压力下,我决定跟你玩玩,为我的罗曼史再加上一笔光辉的纪录。” 沈丹霓脸色灰白的倒抽了一口气,“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愚弄我?” 彼颐庭毫无愧疚的耸耸肩,“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你热情的配合,这场游戏还玩不成呢!再说……”他大言不惭的涎笑着,“我不是替你甩月兑了姓余的那头大笨牛吗?” 沈丹霓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门,这一刻的屈辱和难堪,让她深深洞悉到了自己的愚昧和残酷,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面子和虚荣,她竟然一手毁了自己的幸福,也伤害了纯情稳重的余盛仁…… 天啊!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的,而今噩梦临头,报应不爽的她,除了深刻的自责外,又能怨谁呢? 一个巴掌拍不响,顾颐庭的话虽然刺耳难听,却十分真实,直实到她无力为自己的盲目(missing)停顿了一下,看了余盛仁那张凝肃而毫无缓和迹象的脸孔一眼,心头微微抽搐了一下,差点丧失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她垂下眼睑,望着自己紧绞在一块的手,暗暗吸了一口气,重新凝聚力量,试着一古脑儿把话说完。 “正因为我无法坦然地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所以,我对我们结婚的热度及兴趣也跟着逐日下降,再加上……除了你,我活到二十六岁,从未交过其它男朋友,就这么平淡的嫁给你,我实在有点不甘心,而……顾颐庭的出现和追求,不啻是满足了我从未饱涨过的虚荣心,也让我一时意乱情迷,犯下了一生中最不可饶恕的罪过……”说着,她不禁泪洒衣襟,悔从中来地低泣着。 什么都不怕,就怕女人下雨的余盛仁,只好递上了一方纸巾给沈丹霓“稀释”一番,然后,他又闷不吭声的坐了回去,表情还是酷酷的,令人捉模不定的。 沈丹霓狼狈地擦了擦泪痕,神情黯淡的知道她已经失去任何优势,也无力为自己的错误“漂白”,失去了余盛仁,是她这一生最大的错误,最严厉的惩罚,她必须甘之如饴地背负着这副感情的十字架,活在永无休止的憾恨中,自我挞伐。 于是,她面色苍白地对余盛仁挤出赢弱而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微笑,把那两盒卤味食品递到余盛仁面前,“我不敢企求你会原谅我,这是我特地为你买的鸡翅膀和鸭脖子,算是我对你的……最后一点心意……” 余盛仁犹豫了一下,方才收了下来,并将之随手搁在茶几上。然后,似笑非笑地望着神色凄然而不失忐忑的沈丹霓说: “鸡翅膀,鸭脖子,都是我最爱吃的,你不怕我这个远看像座山,近看像头猪的未婚夫,成了一座更为壮阔庞大的喜马拉雅山吗?” 心情沉重而几乎绝望的沈丹霓,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有所反应地张大了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珠子,“未婚夫?圣人,你……” 余盛仁耸耸肩,慢条斯理的撇了撇唇,“没办法,谁教我的绰号叫“圣人”呢?总不能让你们白叫嘛,所以……”他半真半假的幽了自己一默,“只好圣吾圣以及人之圣,扮演一次网开一面,心胸宽大的超级圣人啰!” 沈丹霓立即转涕为笑,不胜欣悦,不胜感激的蹦进了余盛仁“真的有够宽大”的怀抱里,热情洋溢的吻了他一下,“谢谢你,圣人,我会一辈子好好爱你,不再嫌你胖了,不再……” “真的?”余盛仁受宠若惊的打断了她,“那我可要不客气了?”说着,他已动作伶俐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纸盒,津津有味的撕啃起来了,那副不胜陶醉的模样,让沈丹霓不觉莞尔,也毫不客气的加入了饱嚼美食的阵营中,和余盛仁在冰释前嫌的欢愉中,做对“夫馋妇随”的妙冤家! 而被余盛仁关进阳台狗笼中的“糖球”,在香味飘送的诱惑下,也不甘寂寞的蹬着腿,狂吠了好几声,终于引起了余盛仁和沈丹霓的注意,大方慷慨地赏了它一只又肥又酥的类翅膀。 心满意足的摇摇尾巴,糖球乖乖地趴俯在狗笼中,静静的享受着它的美食,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和余盛仁相对照还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哩! 第五章 季慕飞从未见过像雷修奇这样热中于育婴工作的“超级女乃爸”。 从冲女乃粉、喂女乃、包尿布到洗澡,他都抢着做,一副兴高采烈又手忙脚乱的模样。 抱着出生四个月的小儿子,他像个乐透了而爱不释手的父亲,对于这份相濡以沫的爱,有着宣泄不完的爸爸经。 对于季慕飞半真半假的笑谑,他只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径自婬浸在和小儿子“挤眉弄眼”的乐趣中。直到帅小子睡着了,他才依依不舍的将他放进摇篮里,和季慕飞捻熄灯火,走出了育婴室。 然后,在茶香萦绕中,他若有所思的告诉季慕飞,六年前,他因为车祸丧失了记忆力,进而错失了大女儿盼盼的婴儿期,也连带了失去陪孩子学爬、学走路、学说话的重要经历,进而在扮演父亲的角色中,留下了一段无法抹灭的遗憾。 而雷可杰的降生,弥补了这份遗憾,也让他对父亲的职责扮演,有了一份更真实而深刻的体认及感动。 “我还以为你有垂男轻女的落伍观念,原来是……”季慕飞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补偿心理的作祟,不过,你还是得留心一下自己的态度,免得小盼盼吃味,认为你偏袒小弟弟,那可就不好玩了。” 雷修奇双眼亮熠熠的笑了,“这点,我倒是不担心,因为盼盼比我还疼小杰,总是守在他的摇篮边,捞捞叨叨说着没完没了的童话故事,给她的小弟弟听,一副模范小姊姊的模样!” 季慕飞恍然大悟地扬眉笑了,“怪不得小盼盼见了我这个干爸爸,没像以前那样热情黏人,原来是……移情别恋了,莫怪乎……”他尚未说完,小盼盼已抱着她最心爱的芭比女圭女圭离开了育婴室,活泼乱跳地跳进了季慕飞的双腿上,细声细语的嚷道: “考考你,季爸爸。” “考考我?”季慕飞困惑不解地睁大了眼,“考我什么?” “不对啦!”小盼盼怏然不快的嘟起小嘴巴,“你要说“尽避考”才对!” “哦!好,尽避考!”季慕飞虽不明所以,却十分温驯地在雷修奇微妙的笑眼旁观下,摆出大乘宝宝的姿态。 “晴天要穿很多很多的衣服,”小盼盼歪着头,转动着一双圆亮清澈的眼珠子,“下雨天却不用穿衣服的是什么?” 季慕飞弄了半天,才蓦然领悟到——原来小盼盼是在和他玩脑筋急转弯的机智游戏。 他敛着眉峰想了好一会,才沮丧的摇摇头,“对不起,季爸爸猜不出来。” “笨!”小盼盼轻骂了一声,“是竹竿啊!” 季慕飞轻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对啊!我怎么都没想到呢?还是盼盼聪明,季爸爸输得心服口服!” 小盼盼不胜得意的笑了满怀,跟着又乘胜追击地出题“拷”问着季慕飞。“考考你!” “尽避考!” “太阳公公一出来就不见的人,是什么人?” “是雪人。”季慕飞不暇思索的答道。 小盼盼不高兴的嘟起了小嘴巴,“再考考你!” “尽避考!” “不能当茶喝的茶是什么茶?” 季慕飞转转眼睛想了一下,“是“找碴”!” 连续宾果的他,让斗志高昂又不服输的小盼盼嘴噘得半天高,挺不服气地又流转着一双灵活慧黠的大眼睛,思索着艰难的题目,准备扳倒季慕飞。 “考考你!可以吃却不可以爬的山是什么山?” “元本山。”季慕飞又轻易地赢得了一局,弄得小盼盼极不甘心地又缠着他问下去。 “考考你,什么东西明明很高,却……” “盼盼,你玩够了没有,”璩采睛端着一盘什锦水果走出了厨房,板着脸轻声斥喝着小盼盼,“你再这么不乖,缠着季爸爸不放,妈咪以后不准你看“一休和尚”啰!” 小盼盼小嘴一扁,老大不开心的爬下了季慕飞的腿,一脸委屈的抱着芭比女圭女圭,怏怏然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大门,盯着贴满五彩缤纷卡通图案的墙壁,开始嘟着嘴生起闷气了。 “我去看看她好了。”季慕飞不放心的正欲起身前往安抚小盼盼。 “别管她!”璩采晴轻声阻止他,“她就是这个拗脾气,一会儿就好,你要是愈理她,她就会愈搞怪拿乔,没个分寸!”放下水果切盘后,一嘴妈妈经的她,也跟着笑语盈盈地坐在雷修奇身旁。 雷修奇望着季慕飞脸上的那抹不豫之色,轻轻扬嘴一笑,“小季,别把盼盼放在心上,她呀!正值最欢喜和父母闹瞥扭的叛逆期,每天都要使使小性子,跟我们玩个十来分钟的闷骚游戏,然后,又雨过天青地缠着我们跟她玩动动脑的机智游戏!” “不过,我们都不敢赢她!”璩采晴笑意吟吟的接口道:“只要一赢她,就甭想月兑身了,不给她缠得头昏脑胀,神经衰弱,她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果然有乃母之风,”季慕飞眨眨眼,露出了戏谑的笑容,“耍赖撒娇的本事令人赞赏不已,望尘莫及!” “谢谢你言不由衷的夸奖。”璩采晴俏皮又不失犀利的噘嘴轻笑,“我不跟你这个愈活愈回去的家伙一般见识,免得已经把你列为拒绝往来户的月下老人,说我小家子。” “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季慕飞错愕又有些无奈的撇撇唇,“我跟你抬杠,干月下老人何事?” “怎么?”璩采晴一脸慧黠的注视着他,“月下老人这四个字犯了你的禁忌吗?还是令你想起了某个为情远走天涯的老朋友?” 季慕飞的嘴角闪过一丝轻微的颤动,任痛楚像深沉的暮霭飞进了他的眼底,让他在仓皇紊乱的心境纠葛下,选择了沉默,一种愁肠万绪的沉默。 “唉!”雷修奇双眉拉拢地逸出一丝轻叹,“仔细算算,斐容离开台湾已经十个多月了,没想到一向温文如水的她,竟然一去毫无音讯,狠得下心不跟我们这些老同学、老朋友联系!” 季慕飞的心痉挛了一下,紧抿着嘴闷不作声,在异样复杂的心境之中,保持着怆惘无话的静默。 “那是因为女人是世界上同时具备坚强和柔软两种特质的动物。”璩采晴感怀万千的轻叹道。“为了她所爱的人,她可以柔情似水,义无反顾地牺牲到底。但,激怒了她,伤害了她,她也可以变得十分刚强而无情!” 季慕飞又听得心头一阵翻搅,五脏六腕都陷溺在一阵忽冷忽热的颤悸中。 “说起来,斐容还是我们这一群人当中,最令人模不透的一位。”雷修奇一脸凝思的攒起眉宇,“她很少谈论自己的事,总是静静地,带着轻柔的微笑,含蓄的聆听着别人畅谈一切,而她却吝惜的连自己的家人都三缄其口,保持着低调的沉默。” “我倒是听她略略提过一些,”季慕飞语音沙哑的打破了无言的沉寂。“她是独生女,他们家世代居住在中坜,父亲好象是做食品加工的商人,母亲在她国二那年病逝,考上北一女后,她便习惯留在台北,很少回老家,而她父亲在十年前就移居美国,父女很少来往,家庭关系显然并不怎么亲密融洽……” “唉!斐容姊总是这样善解人意,”璩采晴徐徐逸出一丝叹息,“把温柔留给别人,把悲伤留给她自己,真不知她现在人在哪里?是否过得平安顺意……” 浓浓的愁雾,浓浓的相思,像两张无形的绳网,攫住了季慕飞荏弱而纠结的心扉,一双浓挺的眉峰又再度揽紧了,让他不能自己地深浸在一份“未经离别苦,岂识相思愁”的凄怆中,像迷失的蝴蝶,再也找不到悠扬飞舞的天空了。 天生良缘送做堆,胖瘦高矮两相随。 沈丹霓和余盛仁这对体型悬殊的欢喜冤家,终于在五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手挽着手在家人充满趣意的笑容中,完成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不管是“小虾米配大鲸鱼”,还是“劳莱配上哈台”,身披一身轻柔的白纱,笑得难得如此婉约,而有些许淑女风范的沈丹霓,站在气势磅礡的余盛仁身边,还真的是充满了小鸟依人的戏剧“笑果”。 当了新娘的她,站在礼堂的台阶上,准备搭礼车离开前,还不忘在众人兴奋喧嚣的鼓噪声中,顽皮地将手中的捧花扔向了在婚礼中担任司仪的季慕飞。 害他糗得微红了脸,在众人讪笑声中,捧着花束对自己扮了个哭笑两难的鬼脸,却又不免暗自冀盼着阿丹促狭的祝福,能互连云霄,穿过遥远无垠的天边,飘送到他心目中最完美的新娘人选——丘斐容面前,传递着一份梦里也相思的深情与渴慕! 斐容,他抬眼望着朵朵白云,并轻声的念着:你听到我对你的呼唤了吗?听到了吗? 美国.加州柏克莱大学.国际学舍 丘斐容轻轻推开窗扉,艰涩地透过有限的视力,贪婪地梭巡着展现在眼前的一切景观,那熟悉却已然陌生的一花一草…… 从醒目的钟楼,到希腊大戏院、纪念体育馆,以及图书馆,每一个走过的地方,都有着一份难以割舍的离情别绪,一份单纯的学子情怀…… 离开台湾之后,她顺利进入了柏克莱“特殊教育系”研读,并就近住进了位于校区内的国际学舍。 除了上课外,她并利用课余的时间在当地的一间启智学校服务,免费教导那些有轻微智障的孩童,如何在生活中学会简单的照顾自己,而不必一辈子活在依赖父母,依赖家人的被动处境下。 在照顾和教育这些纯真而脆弱的孩童时,丘斐容总会忘了自己身处在异乡的孤独,而体会到一份施比受更有福的快乐。 是的,孩子无邪的笑容,给予了她莫大的鼓舞,宛如重生的蛹儿,突破了层层厚茧,寻获了重新挥洒生命的热情,更寻获了克服悲情,埋葬乡愁的力量。 四个月前,她更积极地和一群充满爱心的义工筹备了一场话剧,准备以生动有趣的表演方式,让孩子更深刻而真实地徜徉在安徒生童话的乐趣中。 却万万没想到,彩排时,一位小朋友不小心绊倒了地上的天线,冲向了正在扶梯上装置特殊效果玻璃灯的工人,当她不暇思索地冲过去,推开那名吓得脸色发白的小男孩时,那盏闪亮的巨灯便以雷霆万钧的速度往下掉,砸向了闪躲不及的她…… 就像一场令人不敢置信的噩梦,这一砸,害她足足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也让她的左眼失去了视力,更让她的右眼的能见度陷入了忽明忽暗的状态中。 开了两次刀,换来的却是医生无奈的叹息和歉意,也让她的心再度在绝望的冲击下,掉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中。 于是,视线不良的她,只好在命运无情的捉弄下,黯然办了退学离校的手续,搬到奥克兰一间僻静的乡间小屋,慢慢在若隐若现的视线中,去适应着与黑暗缠斗的日子。 虽然,她舍身救人的义举,赢得无数人敬佩的掌声,也换来了他们无限的同情,但,这些对她目前所面临的困境而言,并无多大的帮助。不过,生性虽不是十分开朗乐观的她,并不打算让自己的心也一块活在“盲目”的悲观论调中,任诡谲多变的命运之神躲在一隅抚掌大笑,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又打倒了一个不堪风雨折磨的弱女子。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挪开了依依不舍的视线,提起了打包妥当的行囊,在室友珊蒂的协助下,走出了国际学舍,坐进了巴士,正式离开了柏克莱加州大学,走向了更孤寂、更凄迷,也更坚强的未来。 望见镜中那个清丽秀雅,眉目如画的女人,丘斐容对自己逸出了一丝苦笑,若不说破,谁能相信她是个一瞎半盲的女人。 十一个月以前,她带着沉郁的心情,告别了台湾,告别了那段有着风骚六君子的岁月,也告别了让她情丝纠缠了十年,最后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季慕飞…… 没想到,游学异乡的美梦却换来了身心俱残的噩梦,现在的她,只能靠着一只不太健康的右眼,躲在与世隔绝的山野中,凭吊着褪色的青春与黯然无光的未来…… 生命之于她,从此似乎是一首唱不完的忧伤歌曲,一切的痛楚和失落,也只能在强自振作的压抑中,硬生生地挤入心灵的死角内,让它随着往事一块尘封在不堪回首的沧桑中。 不想被悲观任意主宰的她,总是在悒郁难欢的苦笑中,发现自己所能拥抱的乐观实在是少得可怜,尤其是当她的思绪漫无边际地云游到季慕飞身上时,那份“落花风雨更伤春”的情结更是深深地揪痛了她的心,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和悲怜…… 于是,迁居到奥克兰的日子,就在她不想悲观,却又时时与悲观为伍的心情凄迷中,悠悠度过了半个月。 这天下午,她聆听着野雀清越嘹亮的歌声,心血来潮地拿着铲子在庭前的小花圃上掘土,试图种植着几株西红柿树的幼苗。 当她正忙得不亦乐乎,香汗淋漓时,一辆黑色的旅行车突然爬上了坡道,熄了引擎,停靠在距离花圃不到一尺的竹篱笆外。 她挺直了身躯,随着右眼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个留着小平头,身材硕长而外型冷峻粗犷的男人,慢慢的在阳光的辉映中,踱步到自己的面前来。 那是一张宛如斧凿刀刻而充满男性阳刚气息的脸,更是一张出色而无比性格的男性脸孔。 飞快地,他那双锐利而炯然的眸子,像法官一般迅速地由上到下扫了丘斐容一遍,然后又定定地回到她那张写满惊愕的容颜上。 “小容,二十多年不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文静典雅,充满了大家闺秀的气质!”项怀安轻轻扯动了嘴角,对丘斐容送出了他难得一见的微笑,而那份笑容缓和了他脸上过于刚毅的线条。 “你……你是……”丘斐容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口吻弄得既困惑又迷糊。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在你小学二年级那年,你们家隔壁搬了一家人,那家姓项的新邻居有个小男孩,比你大上三岁,很会踢毽子,整条街的小男孩没人赢得过他,而这个绰号毽子王的小男孩还曾经为了你,跟别校的小男生大打出手,跌破了头颅,缝了十几针!”项怀安语音低沉的淡笑道。 记忆的齿轮迅速地在丘斐容的脑海中旋转着,毽子王?!倏地,一丝惊喜的光彩闪过了她右眼的眼瞳,“老天,你……你是小扁哥?!”她震愕地叫出了项怀安的乳名。 项怀安暗暗藏住心中的震动和喜悦,以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原来你还记得我,真是不枉我当时英雄救美,为你摔破了头!” 丘斐容以一种又熟稔又陌生的眼光打量了他好一会,不敢相信的直摇头,“小扁哥,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奥克兰见面,更没想到……当年那个顽皮倔强的小男孩,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英挺性格的酷man了!”说着,她瞿然一省,暗生疑窦的看着项怀安,迟疑地问道: “小扁哥,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难道……” 项怀安的脸色又回复到了原有的深沉凝肃,“我是奉了你爸爸的遗命来这里找你的!” 遗命?丘斐容身子晃了晃,脸上迅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你……你的意思是,我爸爸他……他已经……”她微微发颤地挤出声音,却又被泉涌而至的泪意梗住了下面的话。 项怀安沉痛的点点头,“这两、三年来,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很糟,除了糖尿病、高血压、气喘还有心肌保塞症。上个月底,他又开始哮喘、发高烧,送进医院急救,可是却……”他语音瘖哑的微微一顿,“却一直昏睡在加护病房,好不容易在我赶到的前一天,他清醒了,却是回光返照,郑重地向我交代几桩未了的心事!” 丘斐容的脸色白得像大理石,隐隐发抖的身躯像一株在寒风中挣扎而不胜战栗的柳絮,而她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空白得连痛苦是什么,也麻痹得做不出任何适当的反应了。 项怀安轻轻伸出关怀的手拍抚着她的肩背,“斐容,请节哀顺变,你父亲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委托你去帮他完成。” 丘斐容像触电的人一般,猛然从四肢冰冷的晕眩中清醒了过来,“你说得对,我们到屋里谈吧!”她泪光闪烁的哽咽道,对神色凝重的项怀安绽出了一丝无力的微笑。 进入了小巧简朴而古意盎然的客厅,项怀安开始扮演霸道的客人,他强迫丘斐容坐在沙发内休息,而他却自顾自地走进厨房,忙着烧水煮咖啡。 十分钟后,他端着托盘出来,递了一杯热腾腾而香浓扑鼻的咖啡给神色木然的丘斐容。 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的沙发内,双眉轻蹙,沉思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斐容,不管你和你父亲之间曾经有过多少不愉快的回忆,但,血浓于水,一个再不完美的父亲,他爱子女的心还是一样真挚、平凡而伟大的。”跟着,他从黑色的背包中,取出了一封信,还有一个精致的珠宝盒交予丘斐容。“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她的父亲丘达儒从未写过任何家书给她,没想到,唯一的一封信,竟是遗书。 丘斐容静默无语的抽出了信函,竭力隐藏内心的悸痛和哀伤,试着在朦胧的水雾中,靠着非常有限的视力去研读上面的内容:斐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带着满身的罪疚,追随你母亲于九泉之下了。 自你妈上吊自杀之后,我们父女的关系如同雪上加霜,更是恶化到了相对两无话的地步! 你无法忍受我这个用情不专,逼得妻子走上绝路的恶父,而我……我也难以面对着你溢满在平静脸庞上的控诉和挞伐!! 你虽然没有对我说过任何一句重话,但,你眼中的沉痛和冷漠,却使我心如刀割,无一刻不活在心灵的因狱中受到凌迟般的酷刑…… 于是,我把偌大的事业移交予你掌权管理,一个人孤零零的逃到旧金山来,试固给自己留下喘息的空间,留下一个可以疗伤止痛的避风港! 我知道,我是一个儒弱的男人,一个失败的父亲,十年来的孤独寥落,是我咎由自取的果报,我不怨你恨我,不怨你即使到了美国念书,也不肯拐个弯来探视我这个饱受病魔缠身的父亲……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只能厚颜地要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帮我去照顾你同父异母的妹妹维珺,别让她一再堕落,在黑暗的深渊中过着迷失的生活。她是我在十七年前,逢场作戏和酒家女琪娜露水姻缘所生下的孩子,而我因为顾念着你母亲娘家那边的势力,顾念着自己在商场上得来不易的地位,所以,迟迟不敢认她,只是留了一笔巨款给她们母女,草草交差了事。 六年前,琪娜死于子宫癌,维珺便由她舅舅领养监护,我得知消息后,又委由怀安代我汇了一笔现款给她舅舅,要他好好照顾、栽培维珺,有任何困难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可是,她舅舅却是个嗜酒如命,又沉湎于赌博的酒鬼兼赌鬼,而维珺上了国中就开始变坏了,翘课、抽烟,和不良少年厮混、飚车;几乎是一个胆大妄为又无法无天的小太妹…… 柄中毕业,她好不容易混到一所私立职业学校就读,可是,她却在坏朋友的蛊惑下,由台南逃学到台北鬼混,没钱用时,甚至不惜出卖灵魂,到酒廊、ktv去当玩伴公主,过着行尸走肉、纸醉金迷的荒唐生涯。 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可是即将油尽灯枯的我,却无力为自己的错,做任何有效的救赎……只能惭愧地哀求你,帮我扛起这个重担,救救一个年轻而无知的灵魂,别让她毁灭在感官享乐的罪恶中,而走上了生命的不归路。 斐容,千言万语,难以言尽我对你的愧疚和疼爱,但愿……你能原谅我这个失职的父亲,那么,即使我不能在临终前,握着你的手对你做最后的告别,我也足堪告慰了,九泉之下,当含笑赴之了。 最后,我这个失败而俗气的父亲,只能将名下的股票、产权留予你,不管你希不希罕,那总是我的一份心意。 珠宝盒内装的首饰是你曾祖母留下来的传家之物,请你善加珍惜典藏。 包愿你能有好的归宿,别过度的压抑、委屈自己。 唉!纸短情长,憾恨无穷……但有来生能弥补我对你的愧疚! 案达儒绝笔 丘斐容轻轻放下这封令她读来万般凄凉的遗书,整个人就像一尊僵硬而毫无生气的雕像,脸色又青又白,盈盈如水的黑眸在水光荡漾中,呈现着一种呆滞的凄然。 项怀安赶紧移位,坐了过来,俊逸性格的脸庞上有着一份不暇掩饰的关切之情,“斐容,你在想什么?你还在恨你父亲吗?” 丘斐容震动了一下,然后,她用力紧闭了一下眼睛,强忍住几近溃决边缘的泪意,“恨?是的,我恨他,恨他为什么连个送终尽孝的机会都不留给我……恨……恨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她愈说愈激动,愈说愈伤心,终于在项怀安温柔而了解的目光注视下,哭出了一切的悲痛和酸楚,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婴孩,无助地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卸下了那张再也无力伪装的假面具…… 经过一番任性而恣意的宣泄之,丘斐容面带腼腆地擦拭着脸上斑驳的泪痕,离开了项怀安“湿意盎然”的胸怀。 “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 “这是人性最自然的情感反应,怎能说是失态呢?”项怀安目光绵绵的注视着她,声音低沉中又带有几分令人心颤的温柔。“过于禁锢自己的感情,是一种近乎自虐又极不仁道的做法,也不是升华痛苦的最好方法,有时候,痛快的大哭一场,反而是摆月兑悲伤的最佳药石。”说着,他还故作轻松地朝丘斐容眨眨眼,“如果,你还宣泄得不过瘾,我随时愿意把我的胸怀借给你“水洗一番”!” 丘斐容轻轻摇摇头,露出了一丝温婉而略带羞赫的笑容,“谢谢你,小扁哥,有些痛苦是可以借着眼泪宣泄的,但,有些痛苦却是哭几千遍、几万遍也无法蒸发升华的。” 项怀安若有所感的点点头,“我承认,有的痛苦烙印得太深,不是眼泪和时间便能治愈的。但,我反对你过于压抑自己的感情,把一切的忧伤都像沾水的棉花,稀释进自己的体内堆积,在打落门牙和血吞之后,还得强迫自己坚强地在别人面前,扮演金刚不坏之身的女超人!” 丘斐容悒悒的垂下眼睑,“小扁哥,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了,今天你不但权充我父亲的信差大使,也连带给我上了一堂心灵解剖课!” “那是因为……”项怀安慎重的斟酌着字眼,“我一直都在替你父亲搜集你的资料,留意你的动向,所以,对于你的一切,我一向都了如指掌。” 丘斐容脸色猝变,她迅速抬起头,目光如雷的瞪着项怀安,“你的意思是……对于我的一切你都如数家珍,知之甚详?” “是的,包括风骚六君子的故事,包括你为什么会黯然离开台湾,来柏克莱念书的前因后果,更包括了……”项怀安坦然无讳的望着她,声音幽沉而低柔,“你为了救你的学生而导致左眼失明的意外事故!” 丘斐容听得浑身发颤,血色尽褪,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狼狈脆弱过,好象被人硬生生的剥光了衣裳,暴露在大庭广众下,毫无遮掩地任人羞辱践踏,评头论足。 于是,她寒着脸从沙发上弹跳起来,试图遁逃到卧室里,慢慢舌忝噬着又开始汩汩流血的伤口。 可是,项怀安却身手矫健的抓住她的肩头,不让她有任何逃避和喘息的机会。 丘斐容像发疯似的拚命扭着身躯和他挣扎,“你没有权利这么做!你没有权利……”她朝他声嘶力竭喊着,“像剥皮一样残酷的撕碎了我仅余一丝的尊严和骄傲,让我在你面前毫无……遁行的空间……”泪,像扑籁籁的珍珠,随着她激动的吶喊纷纷跌落。 项怀安的心大大抽痛了,“斐容,相信我,我并不是要伤害你、撕碎你,我只希望以这种痛下针砭的方式让你知道,我知道你的一切悲苦,你不用在我面前辛苦的武装你自己,”项怀安深深的望着她,语音咄咄而溢满了真挚的感情,“够了,斐容,你不要再强求自己,虐待自己了,让我来帮你分担一切的忧愁烦恼吧!唯有如此,你才能真正走出悲情,走出孤独,走出阴霾,帮助你妹妹小珺迷途知返,步入正途!” 丘斐容微愣了一下,然后她神情怔忡地停止了顽强的挣扎,陷入了一阵好哀愁、好苍凉的凝思中。 “斐容,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项怀安柔声提出解释,“我只是希望能像以前一样保护你、怜惜你,做你的守护神,为你遮风挡雨,承担一切的哀愁和痛苦。” 丘斐容芳心如麻的瞅视着他,脸上除了苍白,还有一份欲迎还拒的踌躇和矛盾。 “相信我,斐容。”项怀安神色诚挚而坚定的注视着她,“我永远是你的小扁哥,一个可以陪你哭、陪你笑的邻家大哥哥!” 丘斐容对他绽出了一丝脆弱而释然的笑容,那抹楚楚可怜的微笑,又再次揪痛了项怀安的心,要让他下定了决心,除了护送丘斐容回国寻找叶维珺这个任务外,他更要细心呵护她、照顾她,直到她重新拥抱真爱,拥抱幸福为止! 尝过了丘斐容精心调制,风味独特的意大利肉酱面之后;项怀安自愿帮忙洗碗,收拾善后。 并冲了二林热腾腾的女乃茶,和丘斐容坐在温暖的小客厅,聊起了他们搬离中坜之后的故事。 “小学毕业后,我爸爸把事业的目标转移到台北,和朋友合组了侨阳事业集团,专事汽、机车零件的制造工作,随着他事业的蒸蒸日上,我们决定举家搬回台北,这一搬,就在士林住了近二十年。政大法律系毕业之后,我服完兵役,便到史丹佛攻读硕士与博士学位,回国之后,并没有太大的意愿接我爸爸的衣钵,钻进销铢必较的商场上,和那些市侩的商人大玩尔虞我诈的游戏。”他轻啜了一口女乃茶,眼光深奥而迷离的诉说下去。 “所以,我不顾我父母亲的反对,直接去参加司法从业人员的考试,顺利取得了检察官的资格,然而,当我积极扮演着打击罪犯,维护正义的角色时,我最小的妹妹雪茵却被人口贩子拐走,整整失踪了一年……”他说到这,嘴角微微抽搐着,一抹深刻的痛楚笼罩在他深锁的眉宇间。 “我发狂的透过各种管道,拚命搜寻她的下落,也意外的破获了几个贩卖少女,逼良为娼的私寮,让那些泯灭良知的衣冠禽兽受到了法律最严厉的制裁,可是……雪茵却一直下落不明,一直到过年前夕,春安临检时,高雄的警方才在一家简陋的宾馆内查获到饱受身心摧残的雪茵。”他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强忍住心中翻腾的悲愤和那股无以名状的悸动,在丘斐容幽柔若梦的眸光凝注下,强自振作地挤出一丝苦涩的惨笑。 “虽然,那些欺凌雪茵,逼她卖身接客的恶徒已经受到果报,绳之以法,但,雪茵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纯真活泼、青春烂漫的少女了,她已染上了毒瘾,而且病入膏育,神思恍惚,忍痛将她送进戒毒所的第二天,她就在盥洗室内用丝袜上吊,结束了她短暂而悲惨的一生……”他泪光闪烁的说到这,已是痛彻心扉,好半天都无法恢复说话的能力。 而丘斐容也听得悲愤填膺、鼻酸眼湿了,“这就是你后来离开司法界的原因?” 项怀安干涩的笑了一下,神色阴郁而沉痛的清了清喉咙,“发生这种令人始料未及的悲剧,无疑是老天爷狠狠地打了我一个大耳光,让我清楚的意识到,法律并不是只有保障好人而已,有时候它反而是坏人循私枉法的挡箭牌,特别是执法人员和坏人鼻息串通时,光靠一、两个铁面无私、正气不阿的检察官,就想要让坏人灰头土脸、无处藏身,不啻是幼稚小儿的想法,而我母亲因为雪茵的事,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父亲也郁郁不欢地终日活在长吁短叹的悲苦中,最后,他们决定把事业交予我,带着我大妹雪柔到澳洲定居,离开了台湾这块伤心地。” “那你如何跟我爸爸联系上,既而成为他的信差大使?”丘斐容轻声问道。 “两年半以前,侨阳面临了资金周转的困境,而你父亲不知是如何得到讯息的,立刻吩咐你堂叔丘达风汇款襄助,让侨阳得以转危为安,化险为夷地渡过最艰鸡的一次经济风暴。”他轻啜了一口冷却的女乃茶,在悲喜交织的情绪下,继续沙哑地陈述着他和丘达儒再续因缘的原由始末。 “我深为你父亲慨然相助的义气所撼动,在侨阳度过危机,正常运作之后,便亲自赴旧金山去见你父亲,向他道谢,也因此和他成为忘年之交。”他感触良多的轻叹了一口气。“由他身上,我看到了一个孤独寂寞而病痛不断的老人,也看到了一个被岁月和歉疚无情磨蚀而瘦骨嶙峋的老人,并从他口中得知你们家中的一切变故,以及他会隐居在旧金山终老一生的原因。他最大的牵绊是你,还有同父异母的妹妹叶维珺。他思念你,却又怕见到你,矛盾纠葛的情怀一直折腾着他,让他在病痛的侵袭下,更显得憔悴消瘦,他知道我除了接掌侨阳的事业外,并悄悄地和一名退休的警友成立了征信杜,秘密为警方担任不宜曝光的侦察任务,便请我代为找寻叶维珺的下落,严加管训,同时,搜集你的信息,让他在深切的思念中,可以得到些许的慰藉,这便是我能知道你的一切动向的原因。” 丘斐容怆然无语的垂下了眼睑,为自己和丘达儒那份心有千千结的父女情缘,感到辛酸莫名,也感到万分的悲哀,就让一切的怒,随着她父亲的尸骨一块葬进尘土吧! 而爱就深深留在她心底,从找寻叶维珺身上重新“出发”吧! “我妹妹叶维珺她现在怎样了,你有她的最新消息吗?” 项怀安面色又开始变得十分凝重而冷肃,“一年前,她到曼侬夜总会上班,花名露露,是所有玩伴公主当中最年轻,也最受客户青睐的。七个月前,警方收到密报,化装成顾客上门,准备一举逮捕从事非法交易的顾客、主事者及所有工作人员,而叶维珺耍诈,骗过警员逃进防水巷时,被我围堵住了,我把她送进了少年法庭,那是我第二度送她进去,而她现在正在励馨之家接受看护管训,还有三个礼拜才能圆满结业,顺利离开!” 丘斐容愁眉深锁了,“她……真的这么……坏吗?”她涩然地问道。 项怀安脸上的表情更深沉而凝重了,“她……也许不能用“坏”这个字来形容,但,她相当尖锐、叛逆,而且刁钻泼辣,是个浑身带刺又不识好歹的小魔女,要当她的监护人必须要有万全的心理准备,像如来佛折服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一样,若无三两下本事,她根本不用你,而且还会变本加厉地骑到你的头上作威作福!” 丘斐容听得心情更加沉重而忧虑难解了。“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 项怀安目光闪了闪,“跟我密切配合,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 丘斐容却轻咬着唇,一脸茫然恍惚的模样。 “怎么了,你在犹豫什么?还是害怕什么?”项怀安细细梭巡着她那笼罩着淡淡愁雾的脸,轻声问道。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跟你回台湾,回去之后……”丘斐容神思飘缈地抱住了一块墨绿色的抱枕,彷佛溺水的人紧抓着浮木一般,“我该不该去见那些……风骚朋友们?” 项怀安静静地望着她,“他们是你的好朋友不是吗?” 丘斐容没由来的瑟缩了一下,“可是……我……” 项怀安摇摇头,在心底发出一声低叹,“可是,你怕见到那个让你既思念又怕受伤害的季慕飞,对不对?” “我……”丘斐容又不能自己的打了个轻颤,抓着抱枕的手紧得连指关节都泛白了。“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想他,念他,命令自己忘了他,却又总是无能为力……” 项怀安轻轻伸手接住她的肩膀,“那就去见他,大大方方的去见他,我陪你一块去。” “你?”丘斐容将信且疑的扬起一对秀眉。 “我会保护你,和你一块分担一切的愁苦,你忘了吗?”项怀安淡淡一笑,声音低沉而温柔,一种有别于他冷酷外表下的细致温柔。 有项怀安这样集坚强刚毅、温柔细心于一身的守护神,回台湾的路,似乎不再那么崎岖而令她举步维艰了。 这是上苍赐予她诸多的磨难之后,另一种的精神补偿吗? 一个两小无猜的童年玩伴,在各奔西东二十年之后,居然在她最落魄无助的时刻霍然出现,并成为了她不得不依赖的精神支柱,人世间悲喜莫测的风云变化,还真是让她有种“蓦然回首,往事如烟”的深刻感怀…… 想着,想着,她的一颗心又情不自禁地摆月兑了理智的束缚,飘到了地球的另一端,飘到了总是神采奕奕,洒月兑自若的季慕飞身上,隔着千山万水,和他在地球上的两端,各自承受回肠百转,不想相思却总是相思的之苦。 第六章 石涛园茶坊。 这是一间布置得非常古朴而雅逸自然的茶艺店。 茶和陶的结合,让上门品茗的顾客,在茶香四溢的氤氲中,深深感受到一分“石上流清泉茶俊逸飘香,涛白浮沸海禅定品自高”的禅逸之气。 在这品茶聊天是一种别具意境的享受,也是一种解放心灵的休闲管道。 可惜的是,七点钟就准时赴会的季慕飞,却丝毫领受不到这里的静定之气,反而不断地看表,或坐或立的来回走动,像个跟时间赛跑,又沉不住气的毛躁小子。 自从接到汪碧薇的电话,获知丘斐容已经回国,并准备出席这次风骚六君子定期举办的聚会后,他的心就没一刻平静过,渴望早些见到斐容的冲动,就像如影随行的鞭子不断地鞭苔着他,让他的心饱受着眠思梦想的煎熬。 七点零五分,余盛仁挽着仍是一脸淘气相的沈丹霓驾到了,随后,雷修奇和璩采晴亦手拉着手一块到来。 七点二十分,来得最迟的麦德夫和汪碧薇也双双出现,只有那个他渴尘万觓,情实难已的丘斐容仍不见芳踪。 当他无奈心烦地又再次看了腕表时,坐在靠墙一隅,嗑着瓜子,神情悠哉的沈丹霓,已久蛰思动地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小季,我知道你自从接了我的捧花,就心痒难搔的想把自己倾销出去,但,你也别猴急成这个样子嘛,反正……等斐容姊来之后,我们会负责在一旁帮你敲锣打鼓,助阵一番,你呀,就稍安勿躁吧!” “是啊!那么多日子都熬过去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吗?”余盛仁也笑嘻嘻地跟着阿丹一块唱和。“你就喝口茶,嗑嗑瓜子,耐心等候吧!” 季慕飞仍一副焦心苦虑,坐立难安的模样。“碧薇,斐容真的在奥克兰打过电话给你,说她这几天会回国,并参加我们今晚的聚会吗?” 汪碧薇点点头,“是啊!她是这么跟我说的,我问她是哪一天的班机,要不要我跟德夫去接机,她又说不用,有人会陪她一块回来。” 不知怎地,跂予望之的季慕飞听了这番话,非但不能平息心中那份起伏不定的焦切之情,反而更为惶恐不安,如坐针毡了。 魂不守舍的他,恍恍惚惚的接过麦德夫递给他的一杯香茗,还未及就口啜饮,丘斐容已带着一脸沉静的笑容翩然现身了,身边还站着一位高大挺拔,浑身酷劲的伟岸男子。 哀今追昔,这幕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和一年前季慕飞带方咏婷出场一般,有着让人瞠目结舌的消音效果。 气氛僵滞了约一分钟,在座的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的应对能力,除了无端挨了一记闷棍,心情跌到谷底的季慕飞。 在雷修奇的主动招呼下,项怀安和丘斐容宛如一对璧人似的,双双坐在季慕飞和余盛仁、沈丹霓的对面。 季慕飞百味杂陈的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面对着这令人跌破眼镜的一幕情景,几近痛苦的打量着虽清瘦不少,却出落得更为楚楚动人的丘斐容。 一股尖锐的刺痛由胸口直窜到脑部,再蔓延到全身上下每一根偾张的汗毛上,戳绞得他浑身剧痛又柔肠寸断。 斐容,这就是你所谓的“升华”吗?你真的已经把我们的感情成功得升华为纯粹的友谊了吗? 季慕飞满心酸苦的在心底发出如斯痛切无奈的吶喊与诘问。 麦德夫为项怀安和丘斐容送上了两杯刚沏好的铁观音,正待自我介绍时,外型冷峻深沉却同样充满男性魅力的项怀安却对他露出了微笑。 “看你一派斯文儒雅的模样,想必就是风骚六君子中以书法著称的麦德夫,绰号“卖豆腐”对不对?” 麦德夫震慑地看着他,“阁下好利的法眼啊!你怎么知道我们风骚六君于的事?” “笨!”沈丹霓笑骂了一声,一副想当然尔的模样。“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告诉他的。” 项怀安淡然地扬眉一笑,“一个男人对于自己心仪女人,难免会有种爱屋及乌的心境,我当然也不例外了。”说着,他还别具温柔地看了双颊微晕的丘斐容一眼,一副两情缱绻的模样。“何况,斐容还是我的未婚妻。”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番话又把所有人弄得目瞪口呆,而心情已经够阴郁的季慕飞,更是听得宛如电殛、血色尽褪。 他不胜伤痛的望着丘斐客满含羞涩地接受众人的道贺,恶狠狠地为自己灌了一杯清茶,强迫自己继续坐在原位,戴着风度的假面具,忍受着醋意和怒意熊熊燃烧的痛苦。 接受完雷修奇等人牵强的祝福之后,心绪同样杂沓纷扰的丘斐容,缓缓从手提袋中拿出了几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物,分赠给雷修奇和麦德夫的小baby,以及结婚两个多月还在蜜月期的余盛仁与沈丹霓。 项怀安精神奕奕地和雷修奇夫妇打完招呼后,又转向了余盛仁与沈舟霓,“原来你们才结婚不久,真可惜,我和斐容回来得晚了些,否则我们一定联袂参加你们的婚礼!” “没关系,等你和斐容婚期定了,我们去参加你们的婚礼,意义也是一样的。”余盛仁不太自然的笑着说。 唉,可怜的季慕飞,这下又有啃不完的香蕉皮大餐了。心情滞重的余盛仁,几乎没有勇气去看小季那张白里泛青的脸,对于他出奇静默的反常表现,他有着感同身受的落寞情怀。 但,感情的事,再好的朋友也难以插手置喙啊! 何况,项怀安也不是个徒具其表的泛泛之辈,论外型、论气度、谈吐,他都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象,更是一个和丘斐容十分登对的杰出男子,让他们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鸡蛋里挑骨头”啊! 唉,余盛仁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也许,小季真的和丘斐容无缘吧! 尔今看来,这段曲折迂回了十年的感情,还是要埋葬在爱情的迷宫中,成为一冢不堪凭吊的废墟了。 项怀安彬彬有礼地和众人寒暄问候之后,终于,把矛头转向了阴沉不语的季慕飞,不徐不疾的淡笑道: “想必你就是那位弹得一手好吉他,也很会对女孩子唱情歌的季慕飞了。” 季慕飞在一阵近乎麻痹的痛苦过后,反而滋生出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力量,这份来得猛烈强悍的反弹力,让他能潇然自若地伸手和项怀安相握着: “你太过奖了,项先生,其实我不是只会对女孩子唱情歌,必要时,我也会对男人唱军歌!” “哦?哪首军歌?”项怀安微微瞇起了眼睛,半带兴味的笑问道。 季慕飞轻轻抽回手,“夜袭。” 不过短短的一分钟,这间宁静而充满怀古气息的雅室,便充斥了一股暗潮汹涌的张力。 项怀安重新坐回了丘斐容身边,“今天这种气氛,恐怕不适合唱“夜袭”,比较适合唱……”他含沙射影的笑了一下,““三声无奈”吧!” “我是很想迎合你的要求唱“三声无奈”,就怕……”季慕飞似笑非笑的扬起了嘴角,“项先生听了之后,无奈到听了结婚进行曲都会口吐白沫,不支倒地!” 所有的人都听得瞪大了一双眼珠子,在火药味弥漫的情况下,做个入神万分而没有任何杂音的闷声葫芦。 而成为两个男人暗中较劲,针锋相对的女主角丘斐容,却不胜负荷地支着额头,发出了一声无助的祈求: “拜托,你们别抬杠了好不好?” 项怀安转首望着她那略嫌苍白的容貌,“斐容,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我头有点痛,想回去休息了……”丘斐容的声音里满含着倦意。 “我送你回去。”季慕飞抢着说,并先声夺人的窜到了丘斐容身侧,想扶起她。 项怀安却满脸讥诮的伸手拦阻他,“季先生,斐容是我的未婚妻,送她回去的这档事,再怎排似乎也排不到你,请你不要输矩越权。” “我……”季慕飞脸色一顿,一时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地,憋着满腔的愤凭和妒意,看项怀安搂着弱不禁风的丘斐容离开了。 丘斐容和项怀安相偕离开后,这场令人期盼的聚会并未结束,一群浓情厚谊的好朋友,不忍放任着季慕飞这个感情受创的大顽童,独自品茗失恋的痛苦,莫不自动留在原位,殚精竭虑地试着安慰他,尽到朋友有难同当、有苦同欲的职责。 只有阿丹这个不懂得看风下罩的淘气姑娘反其道而行,竟然还肆无忌惮地夸起项怀安了: “斐容姊真有眼光,这个姓项的家伙真是酷毙了,简直是基诺李维、江口洋介和流川枫的综合体。” 听得心里直胃酸气的季慕飞,不得不递给她一个火光四溢的大白眼,又不得不在知己知彼的窘局下,闷闷不乐的开口问道: “这基诺李维、江口洋介我是略有所闻,不过,这流川枫又是什么东东,我听都没听过。” 沈丹霓小嘴一扁,还他一记“你逊毙了”的卫生眼。 而余盛仁只好代为解答了。“这流川枫是日本漫画“灌篮高手”中的明星球员,人酷酷的,但却很有女人缘,尤其是运球、灌篮的技巧更是鬼斧神工,好得没话讲。”余盛仁在沈丹霓这个漫画儿童的洗礼下,也俨然成了一位小有学问的漫画通了。 季慕飞听了只是板着脸,默不做声,一副不予置评的模样。 而沈丹霓却意犹未尽地继续发表她的高见。“而你呢?就好象是“灌篮高手”中的男主角樱木花道,一个炫炫的,臭屁臭屁,又对女主角很纯情的家伙。” “那又如何?起码他是男主角啊!”季慕飞蛮不服气的冷哼道。 “对,而且,他是个爆发力很强,又难得一见的灌篮高手。”余盛仁很够意思地为季慕飞灌了一剂强心针。 沈丹霓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偏偏又不知死活的继续刺激着心情已经够烦闷的季慕飞。 “可惜的是,他再怎么出色、天才,只要一碰上他天生的宿敌流川枫,便只有挨打吃鳌的份了!”她刻意的耸耸肩,“无论是在球场或是情场上,他都不是流川枫的对手。” 季慕飞气得下颚紧缩了,他疾言遽色地转向余盛仁提出恫吓:“圣人,你再不好好管管你那个口无遮拦的老婆,小心惹毛了我,打电话请兽医拔掉她那一口毒牙。” 余盛仁只好恳求阿丹口下留情了,“阿丹,这失恋的男人就好比一头暴躁的困兽,你不避着他一点,怎么还净挑些刺耳的话来撩拨他呢?” 季慕飞一听,脸色更加阴沉难看了。 沈丹霓却浑然无畏的提出辩解,“我这么做是有我的用意,因为我想用激将法提醒小季,在“灌篮高手”中,樱木花道虽然常常在流川枫面前吃鳌,但,他最可爱的地方,就是无论在怎样恶劣的情况下,他都不服输、不放弃,不管是在球场上,还是情场上,他都是一个斗志高昂的战士。” 季慕飞心弦一震,立刻放松了沉郁纠结的情绪,对沈丹霓露出了腼腆而略含歉意的微笑。 “谢谢你,阿丹。” 沈丹霓俏皮的努嘴一笑,“不客气,只要你拿出你风流小季的特质,勇敢地滑向爱情海,把斐容姊抢回来,就不算辜负我违反习俗,对你大扔捧花的苦心了。” “对了,小季,不管你用蝶式、蛙式、自由式,还是正例程都行,”璩采晴笑靥如花地提供意见,“只要你不要再用那种ㄘㄨㄛ的狗爬式,保证你一定可急起直追,风光夺标。” “对,我们都是你的智囊团,也都是你的生力军,小季,加油吧!”雷修奇精神抖擞地拍着季慕飞的肩头,“不要让我们风骚五君子的美梦落空。” “对,死皮赖脸的缠住斐容,”余盛仁眉飞色舞地凑上一脚,“这烈女最怕缠夫了,管他像流川枫,还是什么基诺李维,统统痛宰,让他吃上一辈子的香蕉大餐。” 季慕飞听得心湖里暖洋洋的,一时激动不已。 而一向温文静默的麦德夫,也悄悄挨过来,拍拍季慕飞的肩膀,徐徐送上他的鼓舞和祝福,“小季,套句国父的名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我们都是你的最佳柏档,你游向斐容的水路上,并不寂寞。” 此情此景,季慕飞除了满腔沸腾的感动,已是凝噎无语了,真挚感人的友情,犹如寒冬中一道温暖熏人的阳光,融化了他心头的冰冷。 项怀安把车子驶进了励馨之家的停车场。 抽出了车钥匙,却不经意地瞥见了丘斐容微蹙着眉心,不断地伸手揉着额角,一副荏弱又不胜愁苦的模样。 “怎么了?你头又痛了吗?”他一脸关切地俯向她。 “这几天常常如此,不但眼睛刺痛得很厉害,而且还常冒出眼泪,并引起间歇性的头痛,”斐容摇头苦笑了一下,“当时意外发生,送医急救时,我的左眼就已经瞎了,右眼的情况虽然没那么糟,但因角膜被玻璃刺伤,受到肺炎球菌的感染,有穿孔的现象,虽然开了刀,但效果并不理想……” 项怀安心痛不已的望着她,“你有没有考虑做眼角膜移植的手术。” “做过一次,但情况还是没有好转,强森大大说我的状况很棘手复杂,查了半天都找不到真正的病因,只能服矿胺剂减轻视觉神经的压力,”丘斐容低怆的抿了唇角一下,“照这样下去,情形不太乐观,也许拖不了多久,我的右眼也会跟着瞎了。” 项怀安一脸凝思的攒起了眉峰,“也许那位强森大夫的医术有待商榷,斐容,你应该再去试试看别的眼科大夫,或许他们会有不同的看法。” 丘斐容幽柔一笑,“强森是美国西区最有名的眼科权威,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矫正我右眼的视力,别的大夫……”她摇摇头,轻叹一声,然后,勉强提起精神,对满脸忧思的项怀安轻声说道: “小扁哥,祸福皆由命定,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你就别为我操心了,还是把心思放在如何感化维珺的重点上吧!” “维珺的事固然棘手,但未必没有努力的空间,倒是你……”项怀安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她,“才真正令我担心,你知道吗?小季他对你的感情并非如你想象中的那样纯友谊,否则,对于我的出现,他不会表现得那么激烈而有失风度,你也应该可以感受到的,是不是?” 丘斐容泛出一丝虚浮而凄楚的苦笑,“是,我的确是了解了他对我的感情,可是……”她垂下了湿意迷蒙的剪剪双瞳,“一切都太迟了,我是个一瞎半盲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像他那样璨亮耀眼、英气勃发的阳光男孩……” “我不认为他会嫌弃你,真正的爱情是没有条件的。”项怀安很忠实的说出他的看法。 丘斐容眼中的泪光闪烁得更清晰了,“我知道,所以……我不能用我的悲剧来拴住他,他值得拥有更好、更健康的女孩子……陪他度过美好的人生。”她语音哽咽的说,颗颗晶莹的泪珠顺颊滚落。 项怀安又痛又怜的拿出手帕为她擦拭泪渍,“傻女孩,你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呢?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当你爱一个人,爱到宁可放弃他,也不愿拖累他一块受苦时,那份爱……”丘斐容绽出了一丝凄然的微笑,“自然就不包含了自私的因子在内,小扁哥,你说我傻也罢,你为我不平也好,总之,这是我诠释爱情的方式,请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在我留在台湾的这段日子,全心全意的帮我去抵抗小季他对我的爱……”她语音模糊的顿了顿,“不要让我因为抵挡不住而害了他……” 项怀安心底升起了一股恻然而酸楚的感觉,对于丘斐容的傻和痴,他真的有分揪心不已的震动。 “斐容,我会帮你的忙,只是……”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犀利而坦白的告诉她,“如果我是他,若是知道你狠心拒绝我,打击我的背后,是隐藏了一份这样浓烈而用心良苦的爱,我会生不如死的。” 丘斐容浑身一颤,脸上一片雪白,“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她喃喃地低语着,然后又紧张兮兮的抓住了项怀安的手臂,“小扁哥,你也不会告诉他的,对不对?” 项怀安摇头一叹,“斐容,我但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丘斐容轻咬着下唇,强忍住胸中的悲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你成全我,帮我一块圆这个谎。” 望着她那苍白柔弱却异常坚定固执的神色,项怀安胸口好象压着一块沉重而令人窒息的千斤顶,却又无力狠下心对善良婉柔的她说“不”,只好皱着眉峰,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无奈的叹息:“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一切以你的幸福为前提,他在心中悄悄补上了“但书”。 由于项怀安是励馨之家的长期赞助者,所以,他的出现受到了院长、主任和所有工作人员的竭诚欢迎。 为了先给冥顽不驯、古灵精怪的叶维珺一个小小的下马威,他先让冯院长带丘斐容参观院内的所有设备,径自走进了小巧的辅导室,关上大门,面对着久违了七个多月的叶维珺。 经过七个月的管训,她的身上已经没有露露的风骚味,短短的妹妹头,米白色的衬衫,配上女乃油色的体育裤,现在的她,看起来比较正常,符合十七岁少女清纯的味道。 可是,她望着他的表情可是一点也不清纯,下巴昂得又高又跩,一对灵活生动的眼珠子充满了挑衅、叛逆而鄙夷的光芒,肩膀紧绷得像怒张的弓弦,而双脚却大剌剌地向外跨,呈现着极不文雅的八字型。 “你那是什么态度?上了七个月的管训课,怎么还是一副小太妹的样子?”项怀安闲散地坐进了靠墙的木椅内,嘴巴却不暇辞色的提出批判。 叶维珺一脸讥剌的努努嘴,冷哼了一声,“哼,对付你这个狡滑阴险的臭痞子,不必给什么好脸色,小太妹的嘴脸对你已经是够屌了。”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项怀安沉着脸,一字一句的慢声警告,“否则,离开励馨之后,我照样有办法整得你每天都没有好日子过。” 叶维珺甩甩头,一副谁怕谁的神态,“整我?哈,你甭骑鹤上扬州了,我又不是从小吃安脑丸长大的,会被你吓得屁滚尿流,魂不附体,你有没有什么新鲜一点的招数,别老是玩这种威胁带恐吓的鸟玩意?!” “你尽避给我还口舌之能好了,”项怀安冷淡地盯着她,“反正,你能耍嘴皮的时间也不多了,出了这个大门之后,你就给我安分一点,尤其是对你的新监护人客气一点,否则,你就准备进新竹少年监狱接受更严格的管训。” 叶维珺无所谓的耸耸肩,“我的嘴巴长在我的身上,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谁也甭想限制我言论上的自由,别把新竹少年监狱搬出来吓人,姑女乃女乃我就是进了绿岛管训,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缩一根汗毛的。” “说的也是,依你这般年纪就能如此乖张叛逆,进出少年法庭不知多少回,羞耻心少得连透视镜都看不到,将来就是进绿岛,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是不是?”项怀安淡淡地挑眉道。 “你知道就好,”叶维珺一脸刁蛮的朝他撇撇唇,“所以,别给我尽说些狗屁倒灶的大道理,那些生活伦理、公民道德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你们这些虚伪又造作的新败类拿来唬人的口号,蓄意打压我们这些比你们诚实大胆的新新人类。” 项怀安难以置信的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鬼论调?!” “怎么?听不顺耳是不是?”叶维珺甜甜一笑,一脸诡谲得意的神采,“没人教你扮演缠人的贱骨头啊!你去清高你的,我去无耻我的,咱们地盘不对,划清界限不就得了,你干嘛老是阴魂不散地找我的碴。” 项怀安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受了你爸爸的委托,我一定两眼都闭上,任你去为所欲为,自生自灭。” “我爸爸?”叶维珺彷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打出生以后,就没写过这两个字,有没有搞错啊!那个当年跟我妈“歪哥”的色鬼,做了十七年的缩头乌龟,现在居然有胆来认我这个野种,他该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要我卖身葬父吧!” “他已经死了,所以,委托你姊姊和我共同照顾你。”项怀安捺着性子对她说。 “我姊姊?照顾我?还有你?”叶维珺失声怪叫着,“有没有搞错啊!你们这几个八竿子都没跟我哈拉过的人,居然要联手起来监督我、摆布我?门都没有!”她轻嗤了一声,一副想都不用想的神态。 项怀安懒洋洋的抬了一道浓眉,“这件事恐怕由不了你,于法于情,你姊姊都有权监护你,所以,你还是早点接受这个事实,对大家都好。” “好?好什么好啊!剥夺我独立伸展的空间,剥夺我及时行乐的处世哲学?跟你们一样做个道貌岸然却虚伪透彻的伪君子和新败类吗?”叶维珺尖刻的扯着嗓门低吼道。 “你所谓的独立伸展,及时行乐是什么?是不顾廉耻地出卖自己的青春,出卖自己的灵魂,做个任人呛篁玩弄的风尘女郎,玩伴公主吗?”项怀安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我高兴,我喜欢用我的美色、身体去赚钱,干你什么鸟事?”叶维珺昂起下巴,一脸sowhat的表情,“噢,你们可以用你们的头脑、口才去赚钱,我就不能用我的身体去赚钱啊!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个拜金主义的社会,我故做清高给谁看啊!” 项怀安沉重的摇摇头,“你的思想太可怕,也太偏激了,你要知道金钱并不是万能的……” “对,不过没有它却是万万不能的。”叶维珺飞快的截断他的话,“你不必用这种病人膏盲的眼神来看我,没有你们那些只要我有钱有什么不可以的大人,在社会上兴风作浪,又搞一些偷鸡模狗的鸟事,我也不必见“贱”思齐到这么炉火纯青的地步。” “歪理连篇,无药可救。”项怀安连连摇头,真不知道这个社会已经“病”到何种程度了,一个才十七岁的女孩子,居然可以把人生的价值观扭曲到如此光怪陆离的地步,难怪,青少年的犯罪手法会花招不断而层出不穷了。 看来,要扭转社会的乱象,若是不能回本溯源,从家庭教育、学校教育与杜会教育三方面一起着手,痛下针砭,对症下药,那些醉心于官感刺激,物欲享乐的青少年,是很难回复到活泼健康、纯真清新的本来面目。 叶维珺的话虽然荒诞离谱,谬论重重,但,也未尝不是一个足以令人心生警觉的风向球,没有迷失的上一代,何来迷失的下一代? 与其痛心疾首地声讨不知自爱的青年学生,倒不如好好地从自身的价值观开始观照省思。 于是,他对一脸不驯的叶维珺语重心长的叹道: “我承认,这个社会上充满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乱象,大多数的成年人都责无旁贷,也难辞其咎,但,这并不表示你们可以依样学样,自暴自弃,这种偏颇扭曲的思想观念是很可怕的,不仅对社会的伤害很大,对你自己而言,也是一种难以弥补的伤害啊!” 叶维珺听得心头微微一凛,但,她却对顶怀安挤出满脸散漫的笑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哟,好浓的八股味啊!想不到你这只阴险闷骚的臭老鸟,倒是个传道讲经的好人才,听说中台禅寺在招募和尚,你要不要也掺一脚,加入阿弥陀佛解救众生的行列,免得浪费生命在我这个无药可救的小太妹身上,破坏了我的玩兴,也妨碍了你神圣自居的使命。” 项怀安目光闪动了一下,“对不起,我对当和尚的兴致还不如看管你来得高,希望你懂得安分惜福,你姊姊丘斐容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女孩,你应该好好跟她学习,重新规画自己的人生。” 叶维珺却不耐烦的抖动着她的右脚,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项怀安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离开和你姊姊见面了。” 叶维珺仍是一副爱理不搭的顽抗神态,逼得项怀安不得不板着脸,对她使出了撒手镧。 “你要乖乖合作,很有尊严的走出去,还是要我像以前一样,以老鹰抓小鸡的方式把你架出去?!” 叶维珺恼火的瞪大了眼,最后又不得不在“好女不吃眼前亏”的体认下,鼓着红通通的腮帮子,跺着重重的步履,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项怀安这个欠人海扁的臭痞子一块走出了辅导室。 出了辅导室,见了丘斐容,到上了车,离开励馨之家,返转板桥大观路的行程上,叶维珺一直绷着脸不说话,对于项怀安充满警告的黑脸,丘斐容充满讨好的白脸,她一概视若无睹,不是乱飘眼珠子,就是无趣的搔搔耳朵,耸耸肩膀,要不然就是大剌剌的抖动着双脚,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态。 上了车,她索性把眼睛锁定在车窗外的景物上,任凭丘斐容说破了嘴,想尽办法和她攀谈,她都一脸淡然,无动于衷的表情。 到了家,她无视于丘斐容殷勤遮上的拖鞋,径自摔着行囊,走进了位于走道的第二间房间,把自己锁了起来,无意识地趴在床铺上,支着下巴,有意借着这种冷淡消极的方式,凸显自己的不满和敌意。 “她的态度实在太恶劣了,我去找她谈谈……”项怀安板着脸才刚走了一步,立即被丘斐容阻拦住了。 “给她一点适应的时间吧!不要通她逼得太急,免得揠苗助长,物极必反。” 项怀安思索了好一会,然后以一种坦白的口气说出他的疑虑。“我也不想逼她,可是,我怕你的包容会变成一种姑息,进而让她抓住机会变本加厉的欺侮你。” “小扁哥,你太多虑了,”丘斐容轻柔地抿抿唇笑了,“小珺再怎么崛强刁蛮,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成的小女孩,顶多是跟我拗几天而已,你别把她说得那么恐怖好不好?” “我并不是蓄意要丑化她,我只是担心……”项怀安沉吟着,一脸正色地望着她,“怕你高估了她的好,低估了她的坏。” 丘斐容微微一震,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了。“小扁哥,如果我们真的要感化小珺,让她走上正途,重新建立人生的价值观,我们就必须先包容她的一切过失,以循循善诱的方式帮助她认识生命的面貌,而活得更健康、更快乐、更有意义。” “我知道,只是……”项怀安轻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你过于乐观了。” 丘斐容笑了,笑得淡雅温婉又透着几许执拗的意味,“站在人性本善的立场上,我必须乐观,而且必须以同理心去看待她之所以乖张堕落的种种原因,想想看,一个从小就没有父亲的私生女,而相依为命的母亲又在她十一岁的时候撒手人寰,收养她的舅舅更是一个不负责任的酒鬼、赌鬼,在这种既不温暖、又不健康的环境熏陶下,我们能奢求她成长得多么乖巧懂事、健康清新吗?”她轻轻摇摇头,神情郑重而感伤,“换做是你我,只怕也做不到出污泥而不染的地步吧!” 项怀安轻轻攒起眉心,眼中闪过一丝领悟而深思的神色。“你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或者,我对小珺的要求放得太高了,有种急切地想要让她在最短期间内月兑胎换骨的冲动。”他摇摇头,对自己逸出了一丝略带艰涩的苦笑,“也许,我会有这样激切的反应,是出于一种类似补偿心理的作祟吧!我妹妹雪茵一直是个活泼可爱,聪颖善良的好女孩,她就读于师大附中音乐班,弹得一手好钢琴,当所有的新新人类都忙着追逐着热歌动舞,标新立异的狂爱时,她却能在新思潮的急遽蜕变中,维持着自己的清新纯洁,和明辨是非的能力,她最大的梦想是能一举考上师大音乐系,然后到维也纳留学深造,可是……”他痛心的紧抿了嘴角一下,“她的梦却被一群丑陋的人残忍的撕碎了,而同样是十七岁的少女,小珺却是那样的轻浮、刁钻、任性,甘心把生命浸泡在罪恶的染红中,随波逐流,自甘堕落,想想,怎不令人扼脆痛心,又充满了一分深切而无奈的愤慨……” “我了解你的感受,只是,小珺的成长过程比一般人艰难特殊,所以,我们不能太苛求她,必须拿出长期作战的耐性慢慢感化她,让她接纳我们,并能进一步地体会到我们藏诸于反对背后的爱心与苦心。”丘斐容静静地望着他,语音低柔的说道。 项怀安细细在心底咀嚼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好吧,一切都依你的计画去做,给她时间去反省自己,也给你时间去适应一个个性和你完全不同的妹妹,希望你能以柔克刚,好好收服她这个浑身反骨的小刺猬。” 丘斐容但笑不语地微微摇头,随意地看了一下腕表,“哇,都五点半了,我去问问看小珺她爱吃些什么,我好提前到超级市场买菜,做个准备。” 项怀安奉想叫她不用表现得这么殷勤热络,但,又不忍泼她冷水,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敲叶维珺的房门,再眼睁睁地看她碰了一鼻子的灰。 “小珺,你晚上想吃些什么?你尽避告诉姊姊,姊姊煮给你吃。” 房门那端仍是一片沉寂无声的静默,静默得教人有些难堪。 “小珺,你听到我的话了吗?你爱吃什么……尽避说……”丘斐容的话尚未说完,叶维珺已冷冰冰的用力打开了房门。 “你烦不烦啊!像老母鸡一样咯个什么劲?舌头长叫魂啊!” 丘斐容脸色微微一顿,随即对她露出了一丝牵强又柔弱的笑容。“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了解你喜欢吃些什么?我好替你做准备。” “哦?”叶维珺略带嘲讽的轻停了一声,“瞧你说得出唱得还好听,假如我告诉你,我喜欢吃古柯咸,安非他命,还有快克,你也一样有求必应吗?” “这……”丘斐容一时被她赌得词穷意拙了。 叶维珺脸上的讥笑更深了,“这什么,这么小的事情你都做不到,你好意思在我面前信口雌黄,大开空头支票吗?” 丘斐深吸了一口气,试着以平和理性的方式和叶维珺沟通。“小珺,你如果对我这个做姊姊的有任何不满,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们可以好好……” “呸!”叶维珺粗鲁不文的肩着小嘴,失声打断了她,“谁跟你是姊妹啊!请你识相一点,别跟我乱攀关系,谁知道你是不是你妈背着丘达儒那个老色鬼在外面偷汉子生下的野种?” 丘斐容脸色微微变了,而一直站在她身后捺着性子隐忍的项怀安却爆发了,“叶维珺,你再讲这种不干不净的粗话,小心我……”他咬紧牙龈地在丘斐容充满祈谅的目光凝注下,硬生生的吞下了未及出口的严厉警告。 “你就怎样?”叶维珺却昂起下巴,刻意卯上了他,“海扁我一顿是吗?” 项怀安下巴的肌肉抖动一下,“你最好适可而止,不要再得寸进尺,否则,今天晚上除了水,你什么也甭想吃!” 叶维珺神情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哇塞,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武器?原来只是禁食这种下九流的玩意,行,我叶维珺身上别的没有,就是骨头比别人硬,你想勒住我的肚子,尽避来,我就是饿得像只哈巴狗,也不会向你这个“多管闲事多吃屁”的臭老鸟摇一下尾巴的。” “你骨头比别人硬?”项怀安讥诮地扬了一下眉毛,并故意瞇起眼上上下下地扫视了她一遍,“真是看不出来,你会“硬”到宁可贱售自己的灵肉,去做一大堆男人的玩物,也不肯到麦当劳打工,做个清清白白、抬头挺胸的服务生!” 叶维珺气得双眼都被怒火燃亮了,她浑身紧绷地扬高了自己的头颅,“谁说我不是服务生?谁说我没有抬头挺胸?我在曼侬上班花名露露的时候,每天都是抬头“挺胸”、笑容可鞠的为一大堆饥渴的男人“服务”,你敢说我做的工作一点意义都没有?”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我可说是饮水思源啊,当年我老爸和我老妈就是在如此这般“骯脏”的情况下生下我的,如果你们觉得我低贱又没什么水平,i''msorry,请你们去地府声讨我那不要脸的父母们,别把什么劳什子的罪恶都算在我的头上,我啊!”她指指自己的鼻尖, “不需要你们吃饱撑着来扮演上帝的角色。”说罢,她又重重地甩上大门,不给丘斐容有任何游说洗脑的机会。 第七章 虽然,一连三天,叶维珺都没有给丘斐容好脸色看,但,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会在丘斐容不厌其烦的劝说下,板着一张冷冰冰的小脸出来用餐,吃完了,又面无表情的扔下碗筷折回房间,倔强得不肯和任何人多说一句“废话”。 只有和项怀安同桌吃饭时,她会做出一些比较突兀而强烈的小动作来杯葛他,同他捣蛋到底。 只要项怀安的筷子伸向那一道盘子,她就如影随形,像水蛇似的毫不客气跟他抢菜,然后,又在他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瞪视下,若无其事的扬扬眉,把抢到手的菜肴唏哩呼噜的塞进嘴里,咀嚼个痛快。 所以,第四天,吃饭吃得消化不良的项怀安缺席了,对于自己的杰作暗自窃笑的叶维珺,那天晚上心情特别舒畅,一连吃了两大碗滑溜爽口的大鲁面。 第五天傍晚,当一阵啁啾的门铃响起时,正坐在客厅翻阅少女漫画杂志的她,不由拧起了眉头,快然不快的噘着小嘴,慢吞吞地踱到玄关处,拉开了厅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五官漂亮深遂,气质潇洒迷人的陌生男子,一个令她眼睛发亮,又有份说不出的好感的帅哥级人物。 望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又带点野气的少女,季慕飞微微一笑,露出了他那足堪去拍牙膏广告的牙齿,“请问……丘斐容小姐在家吗?” “她在厨房弄吃的准备“孝敬”我,而你又是……她的什么人?”叶维珺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脸兴味的问道。 对于新新人类的特立独行,季慕飞的反应不若项怀安那样强烈,他反而能见怪不怪地保持着生动清朗的笑容。 “我是她的老同学季慕飞,而你呢?你这个漂亮的小泵娘又是谁?能伟大到让斐容亲自洗手做羹汤来“孝敬”你?” “我啊!我是她老爸当年在外面偷腥时,忘了擦嘴巴而不小心留下的……”叶维珺一脸嘲笑的努努小嘴,“罪证!” 季慕飞愣了足足一秒钟,才恍然领悟地失声喊道: “原来你是斐容的妹妹。” “对啊!一个刚被她徒感化院领出来的小魔女。”叶维珺故作轻佻地为自己的身分下了一个“非常耸动”的批注。 季慕飞也故作惊诧的打量了她好一会,“失敬,失敬,原来你是“小魔女俱乐部”的一员大将,刚好,我也是“大恶男俱乐部”里的忠实会员,咱们可真是因缘际会,魔气相投啊!”说着,他还逗趣的向她伸出了手,“同志,请接受我对你的特别致意!” 叶维珺也落落大方的伸手和他一握,“喂!你还蛮上道的,比那个浑身硬梆梆又食古不化的臭老鸟强多了!” “臭老鸟?”季慕飞错愕的望着她,“你指的可是……”他不怎么是滋味的挤出话来,“项怀安。” 叶维珺立刻笑吟吟的,朝季慕飞狡黠的眨了一眼睛,“嘿嘿……原来你也不喜欢他啊!咱们可真是有默契啊!虽然你不喜欢的理由可能跟我不太一样,但,咱们还是结个联盟,共同对付那个欠扁的臭老鸟,如何?!” 季慕飞却心境复杂得不知道该不该和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联结一气,就在这令他犹豫难决的微妙时刻,消失了一天的项怀安也从容的迈出电梯的大门,出现在四道不怎么友善的眸光注视下。 “季先生,你又来这里找斐容打牙祭,吃免费的白食吗?”项怀安似笑非笑的瞅着他说。 季慕飞淡淡的撇撇唇,“我来找斐容做什么,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插手置喙,毕竟,你还不是这间屋子的男主人。” “是吗?”项怀安冷哼了一声,“虽然我还不是斐容的丈夫,但,我跟她毕竟是订有婚约的情侣,不像季先生,你只不过是个过了气,只能靠边站的老同学,却老爱不识相地扮演惹人厌的夹心饼干!” 季慕飞眼中燃起了两簇闪亮晶璀的怒火,“项先生,谁是真正惹人厌的夹心饼干,未到最后的关头,还没个准数,请你不要净往自己脸上贴金,把一厢情愿又自以为是的角色演得太过火了。” 虽然空气中充满了呛鼻的火药味,叶维珺却听得满脸兴味,一副隔岸观火、津津有味的神采。 项怀安缓缓地瞇起了眼睛,“你是在跟我挑衅宣战吗?季慕飞?” “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但……”季慕飞牵动嘴角冷笑了一下,“为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我只好跟你缠斗到底!” 项怀安心弦震动了一下,但,他却对季慕飞逸出了一声更为犀利刺耳的冷笑,“为了你最心爱的女人,季慕飞,你说这种话不觉得幼稚可笑,我反倒替你汗颜了,你认识斐容整整十年了,这十年来你都在干什么?打瞌睡数蚊子吗?如果你爱了斐容十年,你到现在仍无法追上她,那是你的无能和失败,你居然还有脸来向我下战书?”他可笑的摇摇头,“而我,认识斐容更是在你之前,当时,我虽然只有十一岁,却已经懂得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扮演怜香惜玉的英雄角色,虽然我和斐容分开了二十二年,但,在奥克兰重逢时,我一眼就认定了她,清清楚楚,毫不迟疑地向她示爱求婚,这点,你比得上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你爱她?对一个错失了十年机会的大呆瓜,你的迟钝和温吞,真的足以登上金氏纪录的排行榜了。” 季慕飞打了个冷颤,额上青筋突起了,“你尽避极尽揶揄之能事地嘲讽我吧!只要还有任何一丝希望,我都不会轻言退怯,我会用我的真情实意赢回斐容的爱!” 项怀安又发出一声苛刻的冷笑了,“季慕飞,我不知道你的情歌唱得如何?但,以你今日的表现,再加上你那张讨喜的badyface,你倒是可以改行去吃演员这行饭,特别是在扮演罗蜜欧或是小白脸方面,你一定可以头角峥嵘,胜任愉快的。” 季慕飞一听,立刻气得浑身紧绷,双掌握得死紧,竭力克制那股在体内奔腾燃烧的怒火。 看得出神忘我的叶维珺,却不甘寂寞的俯近了季慕飞,悄悄地加油添醋着,“季大恶男,你不要客气,尽避海扁他一顿,医药费我教我老姊出,你尽避把这个臭老鸟揍得满地找牙,七孔流血,全身中风!”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躲在玄关玻璃屏风后头,听得心情万般纠结又万般迷离的丘斐容,只好悄悄地擦拭着温润的眼眶,佯装出一脸惊喜的笑容,轻灵地走了出来。 “哇!你们三个都窝在门口罚站干嘛?要聊天不会进来聊啊!” “我是很想进来,就怕……”季慕飞冷眼扫了项怀安一眼,“你的未婚夫不欢迎,喜欢当个挡人好路的看门……”他蓄意打住了,但叶维珺御唯恐天下不乱的替他说了出来,“看门狗!” “小季,小珺,你们……”丘斐容蹙起了秀眉,一副拿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哼,没关系,”项怀安无所谓的轻哼一声,“我不会和一些幼稚肤浅,没什么内涵修养,却又爱自暴其短的人斤斤计较!” “荷!臭老鸟,你连我也一块骂进去了,好!”叶维珺气鼓鼓的骂道,一副有仇必报的神态。然后,她飞快的转首对丘斐容下达哀的美敦书: “喂!你若想当我的老姊,你就让那个臭老鸟连滚带爬的回家吃自己的,别老是像黏人的苍蝇,在我们四周嗡个不停!” “小珺,你别为难我,也别为难项大哥好不好?”丘斐容低声提出请求。 “哼,他是你的项大哥,可不是我的项大哥,”叶维珺神色骄蛮的皱皱鼻头。“你若喜欢他这种比棺材板还硬,比马桶还臭的痞子,你就尽避站在他那一国好了,我啊!”她用力指着自己的鼻尖,“乐得拍拍走人,放你们去王八瞪绿豆瞪个够!”说完,她亲亲热热地挽住季慕飞的胳臂,“走,大恶男,我们去外面去打我们的野食,别跟他们这些假正经的家伙瞎和在一块,破坏了做人和吃饭的雅兴!” 季慕飞还不知该如何想办法收场时,项怀安已冷声开口了: “够了,我离开就是,你不必威胁为难你姊姊!”语毕,他绷着脸,挺直僵硬的背脊,大步沿着楼梯往下冲。 “小扁哥……”丘斐容一脸仓皇地挪动步履,企图追上去,季慕飞却神情阴霾的拦住了她,语音幽沉的问道: “斐容,你希望离开的人是我吗?” 丘斐容的心紧揪在一块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过头来面对着他,“小季,我重视你我之问的友情,但,项怀安对我而言,更具有特别的意义,请你……”她忍着心头的痛楚,无视于季慕飞满脸受伤的神色,艰涩的咬着牙迸山话来,“不要夹在我们中间,让我难做人!” 季慕飞的脸色瞬时一片惨白,他呼吸急重的猛然点头,“我知道了,我才是那个惹人厌的夹心饼干,而我……”他不胜狼狈地逸出一丝嘲笑,“却一直自作聪明的高估了自己,对不起,斐容,我不会再扮演这种令人憎恶的角色了,我会好好管住我的脚,管住我那薄弱的意志力,远远的避开你和项怀安,直到……”他面如死灰的咬紧牙龈,“我和你一样,学会了那种升华感情的好本事!”语毕,他重重的甩甩头,毅然的转过身躯,迈着铅重而踉跄的步履,火速的冲下楼梯。 丘斐容呆立在原地上,眼中闪动着隐隐浮动的泪光,脸色苍白而凄冷,而她那汩汩淌血的心早就碎了一地。 叶维珺朝她无趣的扮了个鬼脸,“好了,我气走了一个,你也气走了另外一个,现在统统清仓完毕,咱们这两个本事一样高竿的祸水,可不可以进屋子吃饭了,我都快饿毙了!” 丘斐容才刚挪动脚步,一阵晕眩就当头罩来,让她双腿虚软地差点跌坐在地上。 叶维珺赶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喂,你别夸张好不好?肚子饿得咕咕作响的人是我耶,我都没饿得跪地求饶,请你争气一点,别那么逊好不好?” “谢谢你,小珺。”丘斐容对她露出了赢弱的一笑。 叶维珺不自在的挪过了视线,逞强的咕哝着,“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厨师摔了个狗吃屎,失去了……呃,孝敬我的机会。” 说着,她不胜别扭将丘斐容扶进客厅,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喏,喝点热开水,充电一下,五分钟后,我可要上桌吃饭了,你可别让我等久了喔!”她神气活现的叮咛完,在丘斐容沉静如水的眸光注视下,飞快地别开了微微发烫的脸,骨碌碌地溜进了浴室,拚命的用冷水降温了。 吃完了一顿还算丰盛可口的晚餐后,丘斐容切了一盘香瓜,递给叶维珺。 “小珺,我能跟你好好谈谈吗?” 叶维珺叉了一小块往嘴里塞,“只要你不是跟我谈那些狗屁倒灶的大道理,我会看在香瓜的份上,听你啰嗦一回!” 丘斐容静静坐在她的身旁,“小珺,我想带你去美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叶维珺差点被另一块刚入口的香瓜噎死,她急遽地连咳了好几声,才找到重新说话的能力。“美国?不!”她激烈的猛摇着脑袋,“打死我都不去!” “为什么?”丘斐容浑然不解的轻声问道。 “理由很简单啊!”叶维珺表情丰富的转动着眼珠子,“第一,我的英文很破,第二,台湾再怎么不好,也是我熟悉的故乡,我可不想去做人家的三等国民,喝那种其实也没多营养的洋墨水,再说,”她耸耸肩膀,直率地瞥了丘斐容一眼,“我跟你又不熟,连信任都沾不上边,我干嘛冒这个险跟你去一个陌生的国家,谁知道你心里打什么鬼算盘啊!” “小珺,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姊妹啊!”丘斐容心平气和的瞅着她说,“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心怀不轨?” “哼,这可很难说喔!”叶维珺从鼻孔里冒出一声冷哼,“像丘达儒,他这个生我的缩头乌龟,到死都不敢来认我。而我妈,她虽然疼我,但,只要一喝了酒,她就可以把一生的冤气都出在我身上,至于我舅舅他呢,这辈子窝囊得连老婆孩子都照顾不好,只有沉溺在赌博和酒精上,所以,我很早就学会了自求多福之道,人,除了钱,除了自己最亲之外,没有一样东西是靠得住的,所以……”她抿了抿唇,加重了生硬的语气,“你别奢望我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你的手上。” 丘斐容逸出了一丝抑郁的叹息声,“不去美国,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漫无目标的虚度你的人生吧!除非,你愿意回去学校把书念完。” “我已经被我们那间烂学校开除了,”叶维珺一副没啥了不起的口吻,“放眼全台湾,肯收留我这种“成就惊人”的学生的学校可能不多,除非哪个鸟学校的鸟校长爱钱爱到肯接受你的贿赂,否则……”她朝丘斐容摊摊双手,“高中生涯是跟我无缘啦!” “你可以重新报考,参加台北公私立高中的联招考试!” “我?”叶维珺匪夷所思的瞪大了眼,“不必了,凭我这种万红丛中一点绿的成绩,只怕考了十年也只能拿着扇子到孙山去纳凉了。” “你不要这样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很聪明,只是没有把心思放在书本上而已。”丘斐容客观地评估着。 “是吗?”叶维珺挑起眉寻思了好一会,“我也觉得自己的iq并不低于你们这些用文凭堆积出来的高材生,起码,我就看得出来,臭老鸟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其实比不上那个姓季的大恶男,对不对?” 丘斐容心湖又掀起了一阵波动的浪潮,她迅速垂下雨排浓密的羽睫,掩饰着心绪的纷扰和凄楚,“大人的感情世界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单纯,有很多……” “我单纯?”叶维珺不服气的失声打断了她,“我要是单纯的话,就不会到五光十色,龙蛇混杂的夜总会去当玩伴公主了。” 丘斐容抬起眼,静静的注视着她,柔声说道: “小珺,你的经历或许并不单纯,但,你的心思其实还是很单纯,并没有被恶劣的环境完全磨蚀掉你与生俱来的善良和热情。” 叶维珺微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出了两声夸张的笑声,“谢谢你的恭维,便把满身邪气的小魔女说成了清纯可人的小天使,只可惜,我入魔已深,任凭你怎么说,我也是上不了你们那个满是光圈的台面,成为一丝不苟的乖宝宝!” “别这样子轻易地就放弃了求学的机会,我虽然也不赞同台湾这种过度重视文凭的升学主义,但,念书还是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最起码,你也把高中念完,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升学也未迟啊!”丘斐容不气不馁的劝说着。 “问题是——以找这种老在及格边缘打转散步的烂成绩而言,只怕连个车都挂不上!” “你可以进补习班去深造加强啊!”丘斐容淡笑道。 叶维珺连连“感冒”的大摇其头,“不必了,我最怕补习班那种类似恶魔岛的气氛了,杀了我,我也不会去那里活受罪!” 丘斐容微蹙着眉尖,静思了好一会,终于想到了折衷的办法,“看样子,只好找人到家里来帮你补习了。” 叶维珺轻咬着唇,脑筋飞快的旋转着,然后,她郑重其事地对丘斐容端出谈判的架势和筹码。 “老实说,我并不想那么辛苦地去念那种与社会严重月兑节的鸟书,但,看在你那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考虑考虑,”她拿乔的顿了顿,“如果你肯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委屈自己去接受联考的折磨,混个学校念它个三年,给你一个面子。” “哪三个条件?”丘斐容温温煦煦地慢声问道。 “第一,你每个月必须给我五千块的零用钱,同时,星期日必须放我自由自在的出去玩一天,不得干涉我的行动。”她闲散自若的停顿下来,特意观察着丘斐容的反应。 “我没有意见,你继续说下去。”丘斐容轻快的回答她。 “第二,你明天得陪我出去一整天,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不能阻必我,扫我的兴。” 丘斐容迟疑了一下,“可以,不过,你不能做任何违法的事,或者出入一些不正经、有碍风化的场所。” 叶维珺抿抿唇斟酌了好一会,“我不知道我的标准和你的标准有没有很大的出入,但,基本上我要去的地方,是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的。” “好,如果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场所,我会尊重你的选择,让你玩得既愉快又自在的。”丘斐容徐徐浅笑道。 叶维珺微微点了一下头颅,“第三,替我补习的家庭教师,必须由我亲自挑选、指定。” “由你亲自挑选指定?”丘斐容为之惊愕了,“难道你已经有了适当的人选了!” “不错,”叶维珺故弄玄虚的笑了笑,“而且那个人你还熟悉得不得了。” 丘斐容的心狂跳了一下,“你说的人选懊不会是——项怀安吧!” 叶维珺反胃的吐吐舌头,“你饶了我吧!他是我这辈子最“倒弹”的人,我会去找他来当我的家庭老师?”她搞怪的翻了个白眼,“门都没有!” 丘斐容的心脏没由来的强烈收缩了一下,“那——你中意的人选是……”她的声音涩然得好象被人榨干了水份。 “是姓季的那个大恶男啊!”叶维珺爽快俐落的揭开谜底。 她的话又让丘斐容的心陷入了一阵慌乱如麻的争战中,“小珺,除了小季,你要任何人当你的家庭教师,我都会照办,能不能请你……”她艰涩的挤出一丝苦笑,“打消原意,更换别的人选。” 叶维珺却慢吞吞地摇着头,“我对别人没有兴趣,我只中意小季,除了他……”她斩钉截铁的强调着,“谁也甭想做我的家庭教师!” “你为什么一定指名他呢?”丘斐容愁眉深锁的低问着,盈盈如水的眸光中有份深沉而难以言喻的复杂思绪。 “因为他很合我的胃口。简单的说,”叶维珺侧着头,思索着更为贴切的形容词。“就像李立群常念的一句广告词,小季他抓得住我。” “如果……我请不动他呢?”丘斐容的心更乱了,乱得像一团永远厘不清的毛线。 叶维珺眼睛随意的瞟了一下,“那就一翻两瞪眼,咱们划清界线,谁也不要干涉谁!” 丘斐容眼中漾满了更多浓郁而不胜其苦的愁雾,在这种相见争如不见的情况下去见季慕飞,无异是一种残忍的酷刑,但,为了她唯一的妹妹,更为了不让她和小珺辛苦万分堆砌出来的友善关系,蒙上任何阴影,她只好抱着飞蛾扑火的精神,在满心刺痛的凄惶中,牵强又无奈的答应了叶维珺那何其沉重的条件。 丘斐容履行了她对叶维珺的承诺,第二天一早,就被满脸兴奋、蓄势待发的叶维珺半推半就地拉出了大门,展开了一连串令人膛目结舌的惊险之旅。 第一站,她们走进了一间极富盛名的香港剪烫中心,丘斐容静静地坐在一旁,望着叶维珺比手画脚地对着设计师大谈她想要的造型。 两个钟头后,叶维珺顶着一头漂染了紫、红、褐三种颜色的摩登发型,和一语不发的丘斐容走出了发廊,纤巧秀气的双手双脚,也都不甘寂寞的涂上了紫黑色及银白色的指甲油。 苞着,她又兴匆匆地怂恿着丘斐容陪她去穿耳洞,大胆任性的她,不仅在左右两只耳朵上各扎了五个小洞,甚至还前卫到在肚脐上也扣了一个小银环,浑身上下戴满了金、银、铜各类琳琅可爱而又时髦的环扣饰品。 然后,她换上一件巧克力色的小可爱,露出了镶着小银饰的肚皮,里着亮光皮面的铜色紧身裤,配上一双造型同样炫的咖啡色凉鞋,一身新潮装扮的她,无视于过往行人的侧目,神色轻快地径自拉着丘斐容的手臂,意犹未尽地闪进一家造型同样大胆前卫的pub内,擅做主张地点了两杯马丁尼,并向酒保要一盒洋烟,在吞云吐雾的放肆中,暗暗测试着丘斐容的底线。 没想到,外型沉静两端庄秀雅的丘斐容,会毫无异议地端起那杯马丁尼,优雅的品茗着,从头到尾都扮演着一个称职而慷慨大方,没有半丝杂音的绝佳玩伴。 她的完美表现,卸除了叶维珺心中大半的疑虑和防卫,更巧妙地赢得了她的信任和尊重,虽然,这个自诩为反骨专家的小魔女,仍不肯放下最后的一张盾牌,改掉没大没小的称谓,从“喂”跳到“姊姊”,但要求不高又善解人意的丘斐容已经觉得相当欣慰满足了,特别是叶维珺心无城府地挽着她的臂弯,叽叽咕咕的漫天闲扯时,她的心就特别地柔软而温馨,好象婬浸在春天洒满阳光的池水中,有着说不出来的喜乐和感动。 然而,当她在项怀安的陪伴下,驱车来到四维路,来到季慕飞紧闭的门扉前,她的心又莫名地抽紧了,好象沉落在一条冰冷而洒满愁苦的冰河中,有着不胜寒颤的挣扎和凄惶。 “要不要我陪你进去?”项怀安不忍见她那样辛苦的和自己的感情煎熬作战,更不忍目睹着她那盛满哀愁的一对黑眸,虽然,她的左眼已经瞎了,但,那似秋水含烟、愁雾蒙蒙的眼瞳,却比任何女人晶莹剔透的美目,更让人震慑心折,充满了一股怛恻而近乎痛怜的柔情。 丘斐容凄怆地摇头低叹,“不,你进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你还是列车内等我吧!无论如何,我都会……”她强忍着胸腔内那股顽强而尖锐的痛楚,兀自振作的牵动唇角,挤出一丝赢弱而可怜兮兮的微笑,“演好我的角色,让小季他……对我死心,并甘心接受我所能给予的友谊。” 项怀安面色沉凝地拍拍她的肩头,逸出了怅然的叹息:“唉!可怜孤馆闭香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斐容,你不觉得你到自己、对小季都太苛求了吗?你要他在心碎中,强颜欢笑的接受你的友谊,你不觉得这是一项高难度的凌迟吗?” 痛楚立刻飞进了丘斐容泪光莹然的眼眶中,“小扁哥,受到凌迟之苦的人,不仅是他,还有我,还有我啊!”她语音模糊的哽咽道。 项怀安的心也跟着绞痛了,“斐容,告诉他真相吧!不要这样残忍的折磨他,也折磨你自己!”他语音粗嘎的劝道。 “不!我不能,我不能!”丘斐容神色凄迷而固执的连连摇头,朦胧的泪雨在她的眼眶中狼狈万状的盘旋着。 包多的愁意和悲凉拢上了项怀安的心头,让他实难自己的发出了一丝悲叹,“斐容,你是何苦,何苦来哉!” 丘斐容紧闭了一下眼眸,两颗晶莹的泪珠顺势滚落,跌碎在衣襟上。“小扁哥,我心意已决,请你不要再劝我了,好吗?” 项怀安喉结上下蠕动着,挣扎了好一会,他终于艰困的咽下一切便在喉头的话语,在丘斐容哀伤而出奇顽固的目光坚持下,他颓唐的摇摇头,迈着无奈的步履,心情沉重的离开了季慕飞的住处。 一等他转身离去,丘斐容立刻拿出手帕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泪痕,重新涂上一层粉红色的口红,掩饰着过于苍白的面颊,然后,她清清干涩的喉咙,拉直次襬,又深呼吸了一下,带着壮士断腕的心情,轻轻按了门铃。 门铃持续响了约一分钟,季慕飞才懒洋洋的来应门。 当他看到站在门外的居然是那个令他心魂俱碎的丘斐容时,他的腿像生根似的,再也无法移动,一双憔悴而凝满痛楚的眸光,一直胶着在丘斐容那张灵秀清逸而楚楚动人的脸庞上。 四目凝注,有着说不尽的酸楚缠绵和冷暖纠结…… 在这番柔肠百转的悸动中,丘斐容看似轻松实却艰难地对季慕飞速出了温雅的微笑。 “我能进去和你谈谈吗?” 季慕飞怆惘无语的微微欠身,让丘斐容进来,并随手关上厅门。 两人各自盘坐在两张藤制矮沙发内,眼光复杂而深沉地凝睇着彼此,任心头翻涌着千百种难言而迷离的滋味。 然后,季慕飞在心魂阵阵作痛的纠葛中,打破了沉寂。 “你找我有什么事?该不是命令我以后不准参加风骚六君子的聚会吧!” “小季,你何苦说这种话来讽刺我?”丘斐容幽幽然的低叹道,“我们并不是仇人,而是相识了十年的好朋友啊!” “好朋友?”季慕飞悲凉的笑了一下,“斐容,你果然比我深谙升华的艺术,一下子就从容易受伤的女人,蜕变成铁石心肠、容易变心的女人!” “小季,你说这种话来指责我,不觉得有欠公允吗?”丘斐容略略激动的提出质疑,内心深处却发出一声强烈的吶喊:老天爷,给她力量吧!傍她足够的力量去抵抗和伤害这个一举一动都令她痴迷眷恋的阳光男孩吧!望着季慕飞这个令她爱慕了整整十年的大顽童,她心中的痛苦真的没有任何文字与言语可以形容的。 “公平?”季慕飞沉痛莫名的摇摇头,黑黝黝的眼眸中燃炽着痛楚和热情交迭的光芒,“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爱的是我,而你……却在一夕之间,闪电和别人订婚?你又置我于何地?你明知道我一直苦等在台湾,望眼欲穿地等你回来,而你却狠狠地刮了我一个大耳光,把我推落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丘斐容的心又揪痛成一团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无视于季慕飞的痛苦和挣扎,硬生生地吞咽下所有脆弱虚软的反应,字字清晰的加以反驳、加以还击。 “小季,你有权利指责我变心,指责我移情别恋吗?不错,我是曾经爱过你,但,你回应我的是什么?是一段又一段擦身而过、形同儿戏的风流恋史,当你爱上采晴时,你知道我是在怎样压抑委屈的心境下去面对你,面对采晴的吗?”她摇摇头,噙着泪,目光如炬地紧盯着他,“好不容易等到采晴终于顺利嫁给了阿奇,可是盲目如你,心中依然没有我,甚至还故意在莫名其妙的求婚之后,带着方咏婷来刺激我,让我受到莫大的屈辱和难堪,”她飘忽地笑了,笑声尖锐而讽刺,“小季,在这种情形下,你还敢理直气壮地指责我见异思迁,琵琶别抱吗?” 季慕飞脸色微微泛白了,额头也冒出了一层冷汗,“斐容,没想到你对我会有那么深的误解,我之所以会带方咏婷去参加聚会,主要是……”他急切而焦灼地试着解释当初那份矛盾而忐忑的情怀,“为了试探你的反应,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答应我的求婚,而我……对你又一直患得患失,充满了一份近乡情怯的心结,所以,才会弄巧成拙,害你带着绝望的心情赴美念书。” 丘斐容听得心弦荡漾,波涛万涌,但,她不容许自己心软,于是,她板着脸,语音平淡的告诉他: “小季,不管你现在对我的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因为……”她顿了顿,面无表情的咬紧牙龈说下去,“我对你的感情已经降温了,降到只能容许我们当好朋友的程度上。” “你骗我!”季慕飞血气翻涌的厉声嚷道:“你爱的是我,而不是那个见鬼的项怀安!”跟着,他铁青着脸,大步窜到了她的身旁,用力攫住她的右手,“你手上连一枚戒指都没有,你还敢昧着良心骗我,说你跟那个姓项的订了婚?” 丘斐容的心痉挛了一下,但,她却对满脸激动的季慕飞绽出了微笑,“小季,我不喜欢戴着珠光宝气的婚戒,向人招摇炫耀,项怀安他给我的是一枚无价而无形的婚戒,不仅锁住了我的心,也一并锁住了我的情,所以……”她再度咬牙对他迸出更加尖锐而无情的话,“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多余的情来顾忌你了,请你试着体谅我的立场,尊重我的选择。” “尊重你的选择?”季慕飞惨然而自怜地泛出了一抹苍凉的笑意。“是啊!我是个到处留情的公子,岂能这么没有骨气向你乞讨爱情?可是……”他神情悲凄的摇摇头,笑得出哭还惨淡难看,“你知道吗?斐容,我这个到处留情的猎艳高手,却一直傻呼呼的编织着一个美梦,妄想娶你,和惹人爱怜的小妍共同组织一个快乐甜蜜的家庭,生几个活泼健康的小斐容、小慕飞,陪小妍一块长大,一块体认生命的爱与温暖!” 丘斐容听得酸楚莫名,心都碎了,“小季,求求你……不要说了……”她浑身颤悸的闭上眼,掩盖住满眼泛滥的泪泉。 季慕飞却一脸执拗的紧盯着她,喉咙发紧的哑声说道: “你为什么闭上眼睛,为什么不敢听下去,你在害怕什么?怕巩固不了你到项怀安的爱?还是怕我会厚颜无耻地缠住你,求你施舍给我一点爱?” 一颗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丘斐容再也无法安之若素地坐在那,强忍住满腔的悲楚和凄然了,她迅速地挣月兑了季慕飞的手,把隐隐颤悸的身子紧靠在原木雕凿而成的屏风上,语音凄迷的哀求道: “小季,我求求你,不要再说这种话来刺伤我了,我真的不想伤害你,真的不想……” “斐容,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是……”季慕飞神色黯然地看着她那纤柔的背影,沉痛的发出一声叹息,“我心中却充满了一种深沉的悲哀,觉得命运之神跟我们开了一个荒谬而残忍的玩笑,当你爱我的时候,我还来不及爱上你,等我爱上了你,你却又不爱我了,”他嘴角轻颤了一下。“斐容,你不觉得人生充满了许多令人无奈的讽刺吗?” 丘斐容惊痛莫名的转过身躯,一双如秋水般的明眸婬浸着一片朦胧的雨露。“小季,不要怪我,让我们重新回到原点,做个单纯的好朋友,好不好?” 季慕飞露出一丝惨烈而感伤的苦笑,“斐容,你对我的要求太高了,我怀疑,我能不能做到像你那样超然……” “你能的,当年你对采晴不也是做到了情到深处无怨尤的地步吗?”丘斐容无尽酸楚的望着他。 “情到深处无怨尤?”季慕飞语音苍凉的低念着,“斐容,我之所以能对采晴死心,进而升华,是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清楚,她是阿奇的,我不可能横刀夺爱的,所以,我比较能释然地面对着他们,可是你……”他干涩地抿抿唇,眼中有份掩不住的痛楚,“你却在我心头盘踞了整整十年了,我之所以没有及时追求你、把握你,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我悄悄把你放在心灵深处最隐密的角落里珍藏着,期待有更优异出色的男人来爱护你,可是……”他悲哀的摇摇头,“当楚天淳、江德风、项怀安出现在你身边时,我又受不了那份宛如刀戳的嫉妒和痛苦,也因此,我才深深明了,我对你的爱早就远远超过任何人,包括采晴,所以,我对你无法释怀,也无法真正做到情到深处无怨尤的地步……” 丘斐容听得满心酸苦,鼻酸眼湿而不能自己了。“小季,我很抱歉,真的……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老天爷能……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不会错失了你的爱……” 季慕飞的眼睛闭上了,全身掠过了一阵激烈的震颤,“斐容,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也同样承受不起啊!” “小季……”更多锥心泣血的热泪从丘斐容红肿的眼眶内滚滚滑落,换来了声声无言的饮泣。 季慕飞轻轻走到她的身旁,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温柔地替她擦拭着斑驳狼藉的泪痕。 “如果你不能为我笑,请你也不要为我哭,因为现在的我……”他喉头梗塞地深抽了一口气,“也是个容易受伤的男人。” “小季……”更多情不自禁的眼泪从丘斐容的眼眶内跌落,揪心断肠的她,除了痛苦的呢喃,已是悲怆无语了。 她的珠泪婆娑戳绞着季慕飞的五脏六俯,让他浑身都笼罩在一片激昂悲励的情绪中。 “斐容,”他轻轻执起她的下巴,心痛的想吻去她那歇止不住的泪痕,“不要再为我掉一滴眼泪了,给我留点故作坚强的空间好不好?好歹,不要辜负了我风流小季的一世花名。”他喉中梗着好大的硬块,无限艰辛的挤出一丝苦笑,“你来找我,该不是只为了再次强调你和我的友谊吧!” “小季,”丘斐容泪眼凝注的抬眼揪着他,唇边泛起一朵动容而凄切的微笑。“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强人所难的要求?” “什么要求?”他沙哑的问道,牵强的扬起嘴角幽了自己一默。“你不会要我做你和项怀安婚礼上的伴郎吧!” 丘斐容又对他绽出了一朵雾气蒙蒙的微笑了,“小季,我不会对你那么残忍的。” “你选择项怀安对我而言,就已经够残忍了,再多这么一桩又有什么差别?”季慕飞神色抑郁,浓眉纠结的苦笑道。 丘斐容的心抽痛得更厉害了,“小季,我……”她噙着泪,颤声地轻喊着,却又再度陷入了一份有苦难言的寒怆中。 季慕飞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僵硬地拍拍她的肩头,“别再哭了,也别再对我喃喃说着你的抱歉,如果你不能给我衷心渴求的东西,也请你别给我目前承受不起的东西。” “小季,我……”丘斐容泪光闪烁的蠕动着唇。 季慕飞即刻扬手制住了她,“别再说了,说出你今天的来意吧!冲着你对我的友谊,我对你的爱,再棘手的事我也会尽力而为。” 丘斐容听得胸中滚烫,眼眶又倏地湿润了。 季慕飞摇摇头,佯装出满脸取笑的神色,“你又犯了我的禁忌,你再这么爱下雨,我可要不客气将你捆绑到高雄去晒太阳,免得整个台北市都要淹大水了。” 他的笑谑反而让丘斐容胸中涨满了更多酸楚和心疼。对于季慕飞那份只能埋藏在心,却不能告白的挚情深爱,更有着一份悒郁消沉的感伤和悲凉。 而在这份令人黯然销魂的感伤与悲凉中,她更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幸福,也体会到了自己的不幸。 “小季,能拥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丘斐容一生总算没有白活了,难怪小珺会喜欢你,指名要你做她的家庭教师。”她鼻音浓稠的挤出一丝微笑。 “家庭教师?”季慕飞神色讶然了,“原来你特地上门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丘斐容轻轻点点头,“是的,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季慕飞却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斐容,为了你,我甚至可以把我的自尊踩在地上,去请求项怀安把你还给我,可是,这对你来说,反而是一种侮辱对不对?” 丘斐容的心又开始淌血了,“小季,求求你……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不要再把感情、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依你的条件,你会找到比我好上千万倍的女孩子……”她鼻端酸楚的说道。 “比你好上千万倍的女孩子!”季慕飞面色灰白的摇摇头,“只怕连仙女下凡也难以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奢求你无能给予的爱,至于——做小珺家庭教师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了,时间再另外商榷研究好了。” “谢谢你,小季。”丘斐容如释重负又嗒然若失的含泪说道。 “谢什么,这只不过是爱屋及乌的一件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季慕飞涩然笑道。 好象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的精力,满心疲惫的丘斐容,已没有任何力量再对季慕飞戴着面具演戏了,千疮百孔的她,只想拖着倦怠虚软的身躯赶回家,慢慢躲进她那安全的堡垒,哀祷着自己那不敢掌握“幸福”和无力闪躲的“不幸”。 “我该走了,小珺还等我回去带她去士林逛夜市呢!”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项怀安在楼下等我。”丘斐容飞快的说,不忍接触到季慕飞眼底的黯然和失落,匆匆地拎起皮包,对他低声道谢,便速速地开门离去,彷佛一个急于逃难的人一般。 季慕飞仓卒地打开落地长窗,踱步到阳台上,目光僵滞地望着丘斐容走出公寓的台阶,迎向了倚着车窗而立的项怀安,也心如刀绞的看到她跌进了他宽阔的胸怀中,任他轻怜蜜意的拍抚着、拥抱着。 他立刻步履踉跄的冲回了屋内,跌坐在沙发上,无助而沉郁地抱住了自己的头颅,任席卷而来的嫉妒和痛苦,像一把锋利的两面刀,狠狠地划过了他鲜血淋漓的心,更无情的吞噬了他所有还不来遁逃的感官知觉。 第八章 季慕飞排定了每个礼拜二、四、六晚上七点到九点为叶维珺补习,除了理化英数外,国文历地等科目,他要叶维珺自己温习背诵。 每次他来上课,丘斐容总会事前在餐桌上,留下一壶泡好的咖啡和两碟小点心,径自出门,避免和季慕飞打照面,徒增“相见争如不见”的悲愁和感伤。 她的刻意规避,让季慕飞心中充满了一股难言的凄落,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扮演好称职完美的家教角色。 由于他上课的方式有别于传统的填鸭式,内容不仅生动活泼且富于变化,甚至还不时插播着几则幽默又不失深意的小笑话,所以,深得叶维珺的青睐和推崇,对于念书这等她素来嗤之以鼻的“鸟事”,她似乎不再那么感冒和排斥了。 上课上了三个礼拜,这对自诩为“魔气相投”的师生,却在星期四的晚上,引发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唇枪舌战,导火线是在于季慕飞不停地皱着眉,像擂射光一样扫瞄着叶维珺那一身怪模怪样的装扮。 “喂!大恶男,你少用那种欠扁的眼光瞄我喔!”叶维珺斜睨着他,拿起了一片白箭口香糖往嘴里塞,“今天我吃白箭口香糖,就表示我的心情soso,如果吃的是青箭口香糖,管你是不是我的家庭教师,姑女乃女乃我都照样发飙!” 季慕飞双眼亮晶晶地扬眉笑了,“原来你吃哪种口香糖是看心情而定的?” 叶维珺大剌剌地嚼着口香糖,嚼得声音又响又吵,“那当然,青筋代表我的心情很blue,生人勿近,熟人一边凉快去;而白箭是代表我心情还可以,一切事情就将就将就,不跟人一般见识了,至于黄箭嘛……”她又随兴的抓起了桌上的原子笔把玩着,“就代表我的心情非常的happy,看任何事就比较顺眼多了。” 季慕飞再度哑然失笑了,“想不到你吃个口香糖也有这么大的学问?” “当然,我是新新人类,无论吃饭穿衣,都有别人无法比拟的创意和智能。”叶维珺扬着头,沾沾自喜地说。 季慕飞模了模下巴,“你以为把自己打扮得……”他又再次打量了她一下,“这么怪异新潮,惹人侧目,就是一种新新人类的表现?” “是啊!不然你以为新新人类跟你们一样既古板又八股又落伍吗?” 季慕飞眼中满是惊异的光彩,“原来你对新新人类的定义就是标新立异,搞怪到底?” “这有什么不对?”她扁扁嘴,两手懒散地环抱在胸前,“我告诉你,这是一股挡都挡不住的文明潮流,人人乐于表达自己、解放自己,树立自己独特鲜明的个人色彩,勇于向虚伪的社会规范宣战,也勇于使坏耍帅,为自己而活!” 季慕飞缓缓摇摇头,“我倒不以为新新人类的定义只有如此的空泛幼稚,纯粹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捣蛋而捣蛋?”他语带玄机的浅笑道,别具用心地为叶维珺做起机会教育。 “哦?”叶维珺半带挑衅的微瞇着眼,“你倒说说看,新新人类应该有哪些特色?” “第一,他应该是个思想前进、灵活,有创意,有自己的独特见解和判断力的人,勇于追求自己的梦想,也勇于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一个只会使坏、搞怪、玩新鲜花样,却对自己、对社会没半点贡献的小混混。”季慕飞好整以暇的笑着说。 叶维珺不置可否的微噘着小嘴,“还有呢?” “还有一颗健康、清新、纯真、热情的心,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挫折,就变得偏执激烈,走极端,说粗话,闹意气,也不会因为父母、家人、师长不同立场的关爱及压力,就把他们列为假想中的敌人,对他们竖起防卫的盾甲,到处闹革命,不知道感恩、惜福,只知道一味埋怨,盲目追求潮流,追求感官上的刺激……”季慕飞深思的注视着她,款款道出他心中最真确的感觉。 “感恩、惜福?”叶维珺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哼,你教我去向谁感恩?向我那个歪哥又没种的老爸感恩?还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做尽丑事的贪官污吏感恩?谢谢他们把我们的社会弄得如此乌烟瘴气,虚伪透顶”? 季慕飞定定地望着她,“你既然不耻于他们的行为,为什么不力争上游呢?” “力争上游?”叶维珺讥诮的撇撇唇,“一个没父没母、没人关心她死活的野女孩,如何在这个冷漠、黑暗又处处充满诱惑、陷阱的社会力争上游?你知道吗?大恶男。”她倔强的昂起下巴,“我初上台北曾经在一家快餐店打工,但,赚的钱还不够吃饭付房租,而台北街头处处都充满了金钱的诱惑因子,漂亮的衣服,花招奇出的玩乐场所,还有不断怂恿我去场所上班的坏朋友。你说,在这种情形下,我该故作清高的让自己饿着肚皮,在街头流浪乞食,还是做个随波逐流的智者?反正,这本来就是一个污浊、谁也不比谁干净到哪里去的鸟社会,我抱着洁身自爱的贞节牌坊给谁看啊!” “小珺,你这样做,就比较快乐了吗?”季慕飞放柔了音调,“我不相信到场所去谋生的你,真的会甘之如饴的为了钱,任人玩弄糟踢?” “这年头自尊算什么?只有钱才是最可爱的,有了钱,就可以买名气,用钱去堵别人的嘴,让自己重新漂白一番,这个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不都是这样做的吗?”叶维珺老气横秋的搬出她的投机理论,“还有日本那个宫泽理惠,她拍写真集,把自己月兑得一乾二净,结果呢?弄得皆大欢喜,她成了家喻户晓的性感明星,而你们这些言行不一致的伪君子,还不是背地里抱着她的写真集大流口水,请问,这个社会的道德尺度到底在哪里?你们能不能不要老是玩这种说一套,做另一套的鸟把戏?” 季慕飞被她犀锐而敏捷的口才震慑住了,但,没一会,他又恢复了谈笑风生,从容应对的好本事。 “我承认这个社会的确充满了许多不可思议的病态现象,但,我认为,一个有自己主张,有自己风格、品味的新新人类,一定不会甘于做别人的跟屁虫,要以奇特怪异的服装和行径来引起别人的注目与肯定,除非……”他慢条斯理的停顿了一下,“他对自己没有信心,是个外表炫亮,内心却很自卑畏缩的小ㄘㄨㄛ蛋!” 叶维珺的心微微一动,然后,她对季慕飞咧嘴一笑,笑得既慧黠又有些狡滑,“好啊!你这个大恶男的心眼果然比那个臭老鸟精灵多了,懂得拐弯抹角地来跟我说教,可惜啊!对我没啥路用,现在,你上完说教课,换我这个经历丰富的新新人类来为你上另一堂课了。” 季慕飞满脸诧异地望着她,“你要替我上什么课?” 人小表大的叶维珺朝他爱娇地拋了个媚眼,“上一堂有声有色的性教育啊!”她故作轻浮的把手搭在季慕飞的肩头上,恶作剧地在他耳畔轻轻吹气,“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身体力行一次呀!偷偷跟你说,我虽然做过玩伴公主,可是还没跟那些猪哥做过那档子的事,你要不要做我的启蒙老师啊!” 季慕飞好象被毒蛇咬到的人一般,立刻弹跳起来,红着脸挣开了她,并狼狈万状地连连倒退了三步。 叶维珺见状,不由抱着肚子咯咯直笑,笑得浑身打颤,连眼泪都冒了出来。 “小季,你还真是个脸皮单薄,心思纯蠢的大恶男!” 慢了半拍,才发现自己遭人愚弄的季慕飞,只好红着一张辣热的俊脸,重新坐回椅子上,摆出严峻不苛的老师嘴脸来训斥她: “竟敢耍诈戏弄老师,胆子不小,罚你抄十遍的“爱的教育”以示警戒!” “爱的教育?”叶维珺挤眉弄眼的咕哝着,“你与其罚我抄,不如罚我跟你一块“玩”!那可能远比较有实际的效果……” 季慕飞一听,连耳根都涨红了,“你敢挑逗老师,罪加一等,罚你抄……” “抄什么?”叶维珺笑嘻嘻的逗他,“金瓶梅一百遍?!” 季慕飞只好恶声恶气的向她提出了严正的声明和警告,“你再这么没大没小,小心我罢课,让你姊姊请项怀安那个臭老鸟来教你!” 喜欢倚小卖老的叶维珺耸耸肩膀,决定适可而止,免得真的玩过火了,把让她愈看愈顺眼的季大恶男给气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季慕飞的话,真是发挥了不一样的特殊效果,反正,自那天以后,叶维珺的外观有了大相径庭的改变。她不但把一头俏丽的短发,洗回了黑色,耳朵上、肚脐上也不再挂那叮叮当当的小玩意,指甲更是光洁干净,自自然然的,呈现着一层透明健康的色泽。 星期日,她也不再那么爱出去溜达,找刺激玩乐了,反而会窝在书房内k书,听音乐,甚至,心血来潮,还会主动陪丘斐容上超级市场买菜。 星期六下午,距离上课还有一个钟头,她闲来无事,便骑脚踏车到新学友书局逛了一圈,买了一张cd和文具回来,刚停妥脚踏车,准备掏出钥匙时,过去和她鬼混在一起的玩伴,阿森和阿罗却贸然出现了。 她一脸惊诧的望着他们,“阿森,阿罗,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长得手长脚长,蓄着马尾,模样有点颓废的阿森点了一根烟,“我们前几天碰见阿茵,是她告诉我们你住在这里的。” “是啊!小珺,你现在终于认祖归宗,有个阔老姊可以靠了,就忘了我们这些患难与共的哥儿们了,是不是?”个头比较粗壮,皮肤黝黑的阿罗也跟着开口讥讽道。 “什么话?”叶维珺白了他一眼,“我叶维珺是这种势利现实的小人吗?”她迅速的打开铁门,“上来坐一会吧!我老姊不在,说话比较方便!” 进了客厅,阿森一倒在长沙发内,并率性的将两条长腿搁在藤制玻璃矮桌上。 而阿罗则瞟着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四处打量,观测。 “小珺,我不跟你啰嗦,我和阿罗最近手头很紧,又被柏青哥的老板澎哥追着要债,而且……”他猛烈的吸了一口烟,“我最近瘾头又犯了,没钱跟菜头他们要货,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钱,周转一下?” 叶维珺沉吟地咬着唇,“你要借多少?我现在只有七千块,恐怕不够你吸一次呢”阿森和阿罗都是染上了毒瘾的吸安族。 “小珺,你说这种话就不够意思了,”阿罗满脸不悦的扫了她一眼,“你老爸可是东侨食品的负责人,钱多得三天三夜都数不完,要你拿个七、八万来借我们,可说是个小case,你会拿不出来吗?” “可是我真的没钱,有钱的人是我老姊,除非……”叶维珺微蹙着眉头,“我老姊肯借你们!” 阿森和阿罗闻言,交换了十分诡异的一眼,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前后包抄地围住了叶维珺。 “你们要干什么?”叶维珺一脸惊惶的瞪着他们,心中暗生不妙,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要借你当筹码,向你有钱的老姊调现金啊!”阿森露出阴沉的笑声。“你如果够朋友,就乖乖帮我们这个小忙,不要让我们亮家伙来吓唬你,那就不好玩了,对不对?” “你们……你们居然想绑架我,同我姊姊勒索诈财!”叶维珺白着脸,不敢置信的失声嚷道。 阿森无赖的抖了抖肩膀,“你要这么说也可以,说来这个绝妙的点子,还是你提醒我们的,我想,”他模模下巴,“你老姊如果还在乎你这个私生妹妹,应该不吝惜拨个两、三百万来“日行一善”,孝敬我们吧!” “你……你作梦!我宁愿我老姊把钱扔进臭水沟里,也不要她拿钱给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见利忘义的坏胚子!”叶维珺泼辣的失声骂道。 阿森轻捏了她的面颊一下,“小珺,你的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嘴巴还是这么利,不过,没关系,看在money的份上,我对你这个肉票还是会宽宏大量,礼遇三分的,”说着,他冷厉的狞笑了一声,伸手紧紧箍住了她的肩头,“现在,请你乖乖地跟我们走出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我保证,拿到钱,会平安地放你回去和你姊姊……团聚的。” 当叶维珺一脸执拗地僵着身子,不肯服从时,脾气比较毛躁的阿罗,已沉不住气的亮出了一柄失利刺眼的弹簧刀,不轻不重地贴在她的颈背上。 “小珺,你要我在你脖子上开个小洞,你才肯乖乖听话吗?”阿罗沉声恫吓着。 别无选择的叶维珺只好放弃顽强的抗争,任恶向胆边生的阿森及阿罗,一前一后地“挟持”着她,走进了电梯内。 到了一楼,不意却在走道上,巧遇了前来上课的季慕飞。 “小珺,你要去哪里?你忘了今天要上课了吗?”季慕飞诧异的望着她,并随意看了搂着她肩膀的阿森及身后的阿罗一眼。 “我……”叶维珺才刚开口,阿罗就暗暗以弹簧刀的刀背顶着她的背脊,警告着她小心说话。“我今天晚上请假,我有朋友生日,我们准备到……pub帮他……庆生。” 季慕飞却大步走了过来,出奇不意地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臂,将她拉离了阿森的臂弯,“帮朋友庆生,哪有上课重要,我不准假,你给我乖乖回去上课,否则……” 他的话尚未说完,个性浮躁冲动的阿罗已亮出了弹簧刀,“你这个臭小子,少管我们的鸟事!”说着,他已挥刀凶猛地扫向了季慕飞。 “季大哥,小心……”叶维珺失声大叫,然而,猝不及防的季慕飞还是慢了一步,未能及时躲过阿罗这来势汹汹的攻击,被他一刀刺进了肚子,鲜血淋漓的跪倒在电梯门口。 叶维珺惊恐莫名的连声大叫,“杀人了,杀人了……”叫得阿罗和阿森浑身发软,不顾一切地扔下刀子夺门而出。 叶维珺赶忙蹲抱住了季慕飞,“季大哥,季大哥……你还好吧……”她的双手都沾满了他的血渍。 专程到加乐福大采购的丘斐容,却在门外被蒙头乱撞的阿森与阿罗撞翻了手中的购物袋,她还来不及捡起散落一地的货品时,就听见了小珺凄厉的啜泣声。 她心头一阵紧缩,连忙冲进了一楼走道,看到季慕飞鲜血汩汩倒在地上,她不由头晕目眩,情难自己的冲了过去,面无血色的抱住了他,心痛莫名地失声喊道: “小季,小季……” 季慕飞神思飘浮地对她挤出了一丝吃力的苦笑,“斐容……你别担心……我……我不会死……我还舍不得……离开你……”然后,他像泄了气的轮胎昏厥在丘斐容的怀抱里,任她泪雨滂沱,浸湿了他的面颊、衣襟。 丘斐容和叶维珺坐着救护车,将季慕飞送进了亚东医院,稍后,她打了电话通知余盛仁和项怀安,便惨白着脸,揉着隐隐抽痛的太阳穴,和叶维珺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椅凳上,静候开刀的结果。 “姊,季大哥,他……他不会有事吧!”叶维珺愁眉不展的望着她,忐忑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出口喊丘斐容姊姊,不料却是在这种令人心情无法舒展的特殊情况下。 丘斐容尽避焦心如焚,但她还是强自振作地拍拍叶维珺的肩头,“他一向是个生气盎然,充满活力的人,这点……小意外……是打不倒他的……” “可是……季大哥他流了好多的血……送来医院时,他的脸色比医院的被单还白呢!”叶维珺焦虑难安的紧绞着双手。 丘斐容的心紧紧抽搐着,“小珺,别想太多,你季大哥的生命力不会这么脆弱的。”她强忍着悸动欲雨的酸楚,柔声安抚她。 “对,”叶维珺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季大哥他爱你,他说他舍不得离开你,所以……他一定会战胜死神,活过来和臭老鸟一较高低!” 丘斐容听了直觉万般凄苦在心头,有份无话问苍天的悲痛和心酸。 就在她默默伴着叶维珺,忍受着时间的煎熬,内心的冲击时,余盛仁和项怀安也陆续赶到了。 问明原委之后,两个面色同样凝重的男人,也沉默的各自坐在椅凳上,耐心守候着进一步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对忧心忡忡又苦苦等待的人来说,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难捱。 当叶维珺等得不耐烦,而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时,手术房的大门终于敞开了,负责操刀的主治大夫满脸汗水,神情疲惫的走了出来,不待丘斐容等人簇拥而上,他便主动拉下口罩,向他们报告手术的结果。 “他这一刀刺进了胆囊和胆管附近,为了安全保险起见,我已经切除了他的胆囊,缝合胆管,幸好偏了一些,否则,刺到肝脏就麻烦了。”他疲累地经吁了一口气,“不过,他失血过多,必须在加护病房观察一天,才能转入普通病房休息疗养。”话甫落,他月兑下绿色的手术衣,正准备转入休息室时,一个体型略嫌丰满的护士突然跑出了手术室,满脸无奈地对他急声报告着: “江医师,那名姓季的病人一直嚷着要见一位名叫斐容的女孩子,否则,他威胁要拔掉手上的针管,杯葛一切的医疗活动。” “斐容?”江医师蹙起了眉头,丘斐容立刻走上前对他露出了幽柔的微笑。 “江医师,他想见的人是我,你能通融一下,让我进去见他吗?” 江医师面带为难地沉吟了好一会,方才牵强的点头答应。“好吧,我就破例一次,不过,你不能待太久,只能五分钟,他等会要转进加护病房观察。” 丘斐容立刻随着那名护士走进了手术室的小病房,穿上了隔离制服,默默踱步到季慕飞的床榻边,还未说话,泪已先垂。 季慕飞虽然面白如纸,形容憔悴,看上去是那样疲倦赢弱,而且神智还有些飘摇恍惚,但,他还是逞强的对丘斐容挤出了一丝虚浮的微笑,并伸出无力的手探向了她。 丘斐容立刻伸手迎了过去,任他们十指交握,心意相通。“小季……”她喉头梗塞的轻喊着他的名字。 “斐容,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季慕飞语音沙嘎而模糊的呢喃着,“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小季……”丘斐容眼中凝满了酸楚的泪水,万分痛苦的发现她的右眼已经模糊到无法看到近在咫尺的季慕飞了。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季慕飞费力的撑着眼皮,试图和沉重疲累的睡神搏斗。 “小季……”丘斐容除了泪意汹涌地喃喃念着他的名字,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因为,不过短短的几秒间,她的右眼已完全失去了视力。 “答应我……”季慕飞固执的微微激活着嘴唇,然后,微量的麻醉感和浓稠的睡意征服了他,他终于垂下铅重酸涩的眼睛,进入了深沉的梦乡中。 双眼失明的丘斐容,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毫无避讳地当着护士小姐的面,低头轻吻了季慕飞的嘴角一下,“别了,小季,我爱你,所以……我必须离开你。”然后,她强忍着几近溃决的泪意,语音哽咽地央请着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对不起,我的头好晕,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一把,带我离开这里。” 那名护士小姐虽然心中暗藏着些许疑虑,但,她还是顺应了丘斐容的要求,挽着面有菜色,不停地用手揉着额角的她离开了手术室。 丘斐容一出来,余盛仁就迫不及待地向她急切问道: “斐容,小季还好吧!” “他还好,他已经睡着了。”丘斐容仓皇的点点头,急着离开医院,免得被余盛仁瞧出任何端倪。“圣人,我很累,头痛得很厉害,想先回去休息了,麻烦你留在这里,并代为打电话通知他舅舅,及阿奇、卖豆腐他们。” 余盛仁看她神色那样苍白疲惫,也不敢强求她待下来,虽然,他知道小季最需要的人是她。 “好,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精神好一点,再来看小季,”余盛仁别有深意的望着她,“别忘了,你可是他最需要的万灵丹。” 丘斐容听了差一点克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悲苦,只能硬撑着几近崩溃的情绪,仓卒地对叶维珺说: “小珺,我们先回去,姊姊真的很不舒服……” “不,季大哥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想留在医院陪他,尽些心力。”叶维珺嘟着嘴说。 “小珺,你先陪姊姊回家,明天再来医院,季大哥现在加护病房内,你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啊!” 叶维珺见丘斐容一直揉着太阳穴,一副疲惫万状、弱不禁风的模样,只好怅怅然的勉强同意了。 当她扶着丘斐容默默地和项怀安塔着电梯,到了一楼大厅时,项怀安突然开口了,语音低沉而充满了忧愁: “斐容,你……的眼睛是不是……” 丘斐容的身子微僵了一下,“是的,我的右眼已经瞎了……”她震颤地点点头,凄迷地绽出一丝苦笑,“所以,该是我离去,永远和小季说再见的时候了……” 叶维珺一听,骤然明白了一切,她脑中一片轰然,倏然抱住了丘斐容柔弱颤动的身躯,悲痛莫名的哭了出来…… 而项怀安眼中也闪动着丝丝酸楚的泪光,为命运坎坷的丘斐容,更为了她与季慕飞那份曲折缠绵,最后却不得不以悲剧收场的爱情。 季慕飞清醒之后,便转入了普通病房。 前来探病的人可说是络绎不绝,除了雷修奇夫妇、余盛仁夫妇、麦德夫夫妇这些死党知交外,他的同事,他以前的红粉知己,也都闻讯抱着鲜花、水果前来探视,和他闲聊哈拉,把病院内的气氛弄得热热闹闹,笑声不绝于耳,害那些路过的访客,莫不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误闯到了精神病房去了。 季慕飞每天强颜欢笑,强迫自己和那些前来探病的朋友闲扯一通,但,当他们带着祝福的笑声离去时,季慕飞的脸好象变魔术似的,立刻变得淡漠消沉,黯然失神。 只因为,那些访客中,没有那位他用整个灵魂、整个心思去期盼、呼唤的人儿。 希望和失望像两条铁链,每天都在他纠结不已的心扉上厮杀、戳绞,折磨得他寝食难安,心力交痹。 第十天,璩采晴和余盛仁带来了一封信,那封信是叶维珺写的,信里的内容又将季慕飞一把打落了水难翻身的炼狱中。季大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姊姊,还有臭老鸟已搭机飞往美国了。 姊姊说,发生了这种事,她深觉愧疚,也没脸来见你,而为了保护我,远离过去的坏朋友,她只有快快地将我送出国,展开新的生活。 姊姊还说,欠你的,如有来生,她会一并偿还,今生她已许了臭老鸟,只能辜负你,希望你不会恨她。 季大哥,我会怀念你的,我也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blue,我很想陪你一块嚼青箭口香糖,可是……我相信,你的痛苦,就算嚼了一百包的青箭口香糖,也不会减轻的,对不对? 我会好好珍惜自己,听姊姊的话,并督促自己做个赋于新意,符合你心中要求的“新新人类”! 最后,深深祝福你 早日康复! ps:姊姊说,她祝福你早日挥别过往,找到比她好上千万倍的女孩子。 唉!有这种人选吗?嘻嘻!她是指的是我吗?你愿意等我长大吗? 小珺匆睪 季慕飞面无表情的放下那封信函,眼神空洞而呆滞,好象一个打败了官司,不得不面对死神召唤的重刑犯。 璩采晴面色沉重的拿起那封信函,飞快地看了一遍,然后,她拧起了眉头,总觉得事有蹊跷,不太对劲。 “斐容姊没道理就这样不告而别的啊!就算要保护她妹妹也不必走得这么仓促啊!一点都不像她平日做人处世的方式?!” 余盛仁也颇有同感,“我一直觉得斐容怪怪的,好象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小季开刀那晚,她进了加护病房之后,神情十分憔悴苍白,眼睛还肿肿的,泛着泪水,她说她头痛,急着回家休息,可是……”他困惑的摇摇头,“我一直觉得这是她的借口,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对,小季,我也觉得事情不寻常,你不要轻易就气馁了,无论如何,你都要振作精神,去把事情弄清楚,免得……”璩采晴语重心长的说下去,“一时不察,造成了终生的遗憾。” 季慕飞没由来的打了个冷颤,浓眉锁得更紧了。 “小季,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呢?”璩采晴着急的瞪着他,“不管输赢,你总要再试一次嘛!和斐容姊把话谈清楚,我不相信她爱了你十年,会说变心就变心。” “对啊!就算斐容真的移情别恋,你去找她谈,把心结谈开了,也只不过是再输掉一点自尊而已,何况……”余盛仁也苦口婆心地扮起说客角色,“在爱情面前,过于强调自尊,不啻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一点意义也没有,搞不好事情的真相,并不如我们所想的那样简单!” 季慕飞浑身又是一震,他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凝思了好久,才瘖哑的对余盛仁说: “圣人,麻烦你去帮我叫护士进来,叫她开一粒安眠药给我。” “小季,你要安眠药做什么?”璩采晴满脸惊惶的问道,怕他会想不开,做出骇人听闻的傻事。 “采晴,你以为一颗安眠药能做什么?”季慕飞脸上掠过一抹嘲谑,“我若真要殉情自杀,直接从窗口跳下去就行了,何必那么费事?” “那……你干嘛要吃安眠药?”璩采晴傻傻地瞅着他说。 “你们不是要我飞去美国找斐容谈清楚吗?我要不赶快康复出院,怎能去找她?而依我目前这种睡眠不足的情况下,我怎能提早出院呢?” “哦!那我干脆帮你到药房多买一些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尽兴补眠,迅速复元!”璩采晴笑意盎然的打趣道。 “谢谢你的馊主意,”季慕飞失笑地白了她一眼,“我是要补眠,又不是要用来自杀的,请你不要搞错!”说完,他闭上眼睛,散作假寐,试着让自己的情绪尽量缓和下来,期能补足元气,尽早出院,远赴美国,为自己的爱情做最后的努力。 双目失明的丘斐容,虽然仓皇的带着叶维珺为情逃到了美国,但,她每隔几天,就会催促叶维珺帮她打电话给璩采晴,探问季慕飞的病情。 当她得悉季慕飞已经出院,并正在赶办赴美的签证,准备来奥克兰找她时,她立刻找项怀安来,研拟了一份可以让季慕飞对她彻底死心、寒心的计画。 就在季慕飞准备起程赴美的前两天,他和余盛仁、麦德夫、雷修奇三对夫妇,不约而同收到了丘斐容的信函,信中言明她已经在三天前和项怀安公证结婚了,并附赠了两张亲密的彩色婚照予他们存念。 忧心忡忡的余盛仁,立刻和雷修奇、璩宋晴夫妇驱车赶往季慕飞的住处,深怕他会承受不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 没想到,季慕飞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的镇定多了。 不仅如此,他还泰然自若的请他们一块人屋开香槟酒庆贺。 “你们都收到了斐容的信了吧!她当新娘子的样子还真美是不是?可惜的是……我们没能赶得上,好好闹洞房风骚一番,错失了恶作剧的机会,不过没关系,在这里开香槟庆祝也是一样的。” “小季,你……”璩采晴担忧地望着他,“你怎么还有心情说笑,我们还以为……” 季慕飞洒然地扬扬眉,“以为我会跳楼自杀,还是藉酒浇愁,no,no,no……”他神情夸张的摇摇头,“我是风骚六君子中的风流小季耶,岂能这么没骨气,为了一个……”他猛然咬牙,“铁石心肠的女人失魂落魄,失去了公子的落拓和风采?” “小季,我们都是相知甚深的老朋友,你又何必在我们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呢?”余盛仁慨然叹道。 “打肿脸充胖子?”季慕飞装疯卖傻的冲着他咧嘴一笑,“圣人,我的脸再怎么打,也不可能有你那种蓬勃发展的效果,我又何必东施效颦呢?” “小季,你……你何苦在我们面前做戏呢?”璩采晴深深的望着他,“我们都知道你心中的苦啊!” 季慕飞心中一痛,他颓然的跌坐在沙发上,逸出了一丝好苍凉、好萧瑟的苦笑。 “我心中的苦,”他无限疲困的摇摇头,伸手揉揉脸上僵硬的肌肉,“我心中真正的苦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是因为……我不但失去了我一生最钟爱的女人,更清楚的明白到一件残酷的事实,咱们风骚六君子的聚会,再也不可能凑齐人数了,因为……”他心如刀别的闭上了眼睛,“我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斐容,再也没有了……” 室内的气氛立即变得十分低迷哀沉,浓浓的愁雾像挥之不散的恶魔,进驻在璩采晴、余盛仁、雷修奇三人同样纠结百转的心头上,久久不能消散。 星期日下午,季慕飞在他二姊季慕怡与姊夫唐骏宽的陪同下,走进了德恩育幼院。 看到他,已经懂得露出腼腆而羞涩的微笑的小妍,任梦断心碎的季慕飞将她抱在怀中,满脸压抑地对她挤出僵硬的笑容说道: “小妍,季叔叔要向你说声对不起,季叔叔已经尽了最大的心力,还是没能说服丘阿姨嫁给我,和我们一块编织快乐家庭的美梦,可是……”他语音梗塞的顿了顿,“季叔叔不会让你待在这里做孤儿的,季叔叔做不成你的爸爸,可以做你的舅舅,继续爱你,照顾你,好不好?” 小妍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小妍,你会怪事叔叔吗?”季慕飞泪光闪烁的眼中充满了祈谅。 小妍轻轻抬起手,像以前一样,很温柔、很温柔地为他擦拭眼角的泪痕。“不要哭,季叔叔,你……你还有小妍……” 季慕飞心头一恸,紧紧地搂住了惹人怜爱的小妍,热泪盈眶的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这是一栋坐落在奥克兰山区,造型独特、充满了古典风味的乡间别墅。 转眼,丘斐容和叶维珺搬到这里已经整整两个多月了。 丘斐容虽然瞎了,但,她对叶维珺的生活却做了一套极为完整的安排。除了每天早上的语文课,她还请了住在附近的一位大学生抽空为叶维珺补习,以便她在春季班开学时,能顺利进入当地的一所私立高中就读。 而她自己也在一、三、五下午进盲哑学校学习点字,和生活训练的相关课程。 但,她一点也不快乐,叶维珺看得出来,她就像一株失去生命光彩的矢车草,柔弱纤细的缩在阴暗的小天地中,过着无欢无趣、无光无热的岁月。 她真的不忍心,真的不忍心见她唯一的姊姊渐渐萎缩,渐渐凋零在只能靠着黑暗,模索往事的凄寥日子。 于是,她在项怀安二度造访,又准备离开的前夕,将他约到山下一间布置得十分温馨可爱的小咖啡屋密商大事。 “老鸟,”她很客气的拿掉了一个“臭”字,“你应该知道我姊姊爱的人是季慕飞,她不会假戏真做的嫁给你,对不对?” 项怀安表情深奥的笑了笑,“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不必绕圈子。” “你果然很上道。”叶维珺毫不吝借地奉送一句难得的恭维话,然后,她清清喉咙,直接切入正题。“我想,我不能再继续忍受、坐视我姊姊生活在没有希望、没有爱、没有活力的日子里,而且,我相信季慕飞不会嫌弃我姊姊是个双目失明的人,所以……” “如何?”项怀安扬扬浓眉,“你想充当不听话的红娘,撮合他们?” “对,而且,我需要你的合作。”叶维珺直截了当的说。 “说来听听。”项怀安淡淡地摆出了洗耳恭听的神态。 于是,叶维珺比手划脚,叽叽咕咕地俯好身子,贴向项怀安的耳畔,说出了她酝酿了好几天的绝妙好计。 “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项怀安沉吟了好一会,方才点点头,“我同意,不过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你姊姊。” 叶维珺凝神看了他好一会,突然露出了一抹犀利洞烛的笑容。“老鸟,你是真的爱上我姊姊对不对?” 项怀安不置可否的撇撇唇,“这个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姊姊爱的是季慕飞。” 叶维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是个心胸宽阔的大情圣,如果我们相识的时机,不是在那种你追我逃的紧张情势下,我可能不会那么讨厌你,甚至,早就跟你化敌为友,和平相处了。” “谢谢,我真是受宠若惊。”项怀安半带调侃的笑道。 “喂!”叶维珺十分海派豪放的拍拍他的肩头,“为了感谢你的合作,弥补你失恋的损失,我跟你打一个契约,一个保证你绝对不吃亏的契约。” 项怀安不疾不徐的喝了口咖啡,“什么契约?” “呃……如果你五年之后,还没有人愿意帮你摆月兑王老王的身分,”叶维珺俏皮的转转眼珠子,以一副牺牲小我的口吻说道:“我可以考虑把我自己送给你,带回家当一辈子的纪念品!” 项怀安闻言,差点没把入口的咖啡如数喷出来,“小表,”他呛了好几口,然后起身揉揉叶维珺的头颅,像对待一个淘气的小妹妹一般,“别乱吃一个老男人的豆腐,小心,他会当真的!”说罢,他拿起帐单,一派洒月兑的走到柜台付帐,浑然没注意到叶维珺那双无比晶亮而充满了崇拜的眼眸! 拟订了计画,达成了协议,叶维珺和项怀安便分工合作,一个负责向丘斐容谎报消息,说季慕飞因心情低落,神思恍惚,巡察工地时,不小心从鹰架上摔了下来,伤势严重,昏迷不醒。 一个则负责带了一本日记,搭机返回台湾专程去拜访季慕飞。 当季慕飞见到项怀安的那一瞬,头一个反应是当着他的面摔上大门,但项怀安及时出口的话阻止了他的冲动。 “如果你不想真的失去斐容,你最好保持你的风度,让我这个宽宏大量的情敌进屋去。” 季慕飞心头一震,他目光如炬地瞪着项怀安,“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准备做个失礼的主人,让我站在门口接受你无礼的质询和盘问吗?”项怀安要笑不笑的望着他说。 季慕飞脸色阴晴不定地犹豫了一分钟,才慢慢退开身子让项怀安进来,并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 “我喜欢在冬天里喝冰啤酒,如果你能做个更称职的主人,我想,等你和斐容结婚之后,十打的冰啤酒都不足以做为谢礼。”项怀安语带玄机的淡笑道。 “我和斐容结婚?”季慕飞脸色猝变了,他寒光迸射的刺向项怀安,“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存心上门来戏弄我这个手下败将吗?” “你不是手下败将,事实上……”项怀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斐容爱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而已,而我,只不过是一时应她要求配合演戏的邻家大哥。” 季慕飞听得半惊半喜,又有着一份厘不清思绪的迷惑。“斐容,她为什么要你跟她演戏?目的何在?” “因为——她的眼睛瞎了,她不想用她的爱来连累你……”项怀安语音沉重的说道,并将丘斐容发生意外的事,以及她对季慕飞那份看似无情实却多情的种种隐衷,详尽的陈述一番。 季慕飞的脸色愈听愈灰白,愈听愈凄楚痛心,最后,他的脸上根本没有半丝血色,而那双迷蒙漂亮的眼眸中已盈满了晶莹的泪光。 “她是爱你的,十年来,从未减少过一分,只是,她爱得太辛苦了,也太委屈自己了,我和小珺都不忍见她活在黑暗的世界中,禁锢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决定违反自己的诺言,亲自来向你说明一切。”项怀女百感交集的低声说道。 季慕飞泪光闪动的望着他,“谢谢你,千言万语不足以道尽我对你的感激和歉疚。” “感激我接受了,不过歉疚……”项怀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是多余的。” 季慕飞定定地望着他,湿润的眸光中闪着洞悉的光彩,“我的歉疚并不是多余的,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深爱着她的。” 项怀安微微僵了一下,“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爱的是你,如果她爱的人是我,你以为我会容忍你那么猖狂放肆的在我面前向她示爱吗?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半身瘫痪才怪!” 季慕飞目光闪了闪,语带诙谐的说: “你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握紧了拳头,想狠狠地海k你一顿?” 项怀安也笑了,“幸亏你没那么做,否则,今天我不会这么有风度的上门来,扮演穿针引线的烂好人角色!”然后,他喝了一口已经不太温的温开水,从粗黑的毛外套内取出一本咖啡色皮面的日记簿,递给季慕飞。 “这是小珺偷偷拿给我的,里面充满了斐容对你的爱,建议你,带上飞机看,一方面可以缩短你们相爱的路程,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你的飞行变得格外丰盈而美丽!” 季慕飞一脸动容地向他伸出感恩的手,“谢谢你,项先生。”他诚恳的说。 项怀安也心无芥蒂地回握住他的手,“不客气,好好对待她,就是你对我最好的感谢与回馈。” 两个曾经针锋相对的男人,在彼此真挚坦然的目光凝睇中,看到了一份温暖动人的光彩,一份崭新的友谊在他们相握的掌心中滋生。 坐在靠窗的机位上,季慕飞再次翻开了那本几乎看了一半的日记簿,在激动酸楚的思潮起伏中,继续探索丘斐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点滴情怀: 我没想到带小扁哥去参加风骚六君子的聚会,会意外发现小季他对我的情意,老天爷,我真的无法形容当时那份悲喜交织的撼动,上一秒钟,我还沉醉在飘飘然的云端上,贪婪地享受那份蜜如糖浆的欢愉滋味,下一秒钟,却被残酷的现实给唤回到冰冷的地狱中,面对着命运之神严厉无情的刑罚,这种刑罚来自于……我必须狠下心,去伤害我深深势爱了十年的男人,一个从第一眼就征服了我的阳光男孩…… 是的,小季一直是我心目中无可取代的阳光男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那天,是刚升上大二,开学的第三天,也是一个阳光灿烂,让人心情忍不住为之雀跃开朗的好日子。 我悠悠走过椰林大道,正准备去图书馆还书时,一群登山社的学生正在布告栏前大肆招揽人员,说得舌粲莲花,生动万分。 我不甚惑兴趣地随意瞄了一眼,轻轻迈着步履穿过几道围观的人墙,朝既定的目标前进,不意却被一个高瘦挺拔的男同学拦住了去向,我抬眼一看,看到了一张浓眉大眼,神采奕奕的笑脸,一个笑得好象汤姆克鲁斯,充满了阳光,充满了生气,充满了活力和魅力的男性脸庞。 那个英姿飒爽,朝气蓬勃的男生就是小季,他拦住了我,神情气朗的问道:“喂!你是哪个系的女同学?要不要来参加我们的登山社?保证你的身材可以像布鲁克雪德丝一样健美!” 当我笑着回答他:“我已经参加茶艺社了。”他却一脸顽皮地对我说:“咬呀!扁喝茶不运动怎么会健康,来来来,你看看我的肌肉,是不是很健康,很有弹性,还有……”他不容分说的将我拉到余盛仁面前,“你看他,是不是像一个福寿双全的健康宝宝,你别看他有肚子,这肚子可是结实得很,保证比你们家的瓦斯炉还经得起撞击,不信,你看我露一手给你瞧瞧……”说着,他抡起拳头,煞有介事地朝余盛仁圆滚滚的肚子敲去,气得余盛仁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吹胡子瞪眼睛地差点没跟他当场翻脸,演出了一场全武行…… 然后,他又状甚无辜的向我施展了哀兵政策,“喂!这位茶艺社的找碴小姐,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为了拉你进来,我差点惹毛了我们登山社的“阿诺史瓦辛格”,无端被他海k一顿,你好意思继续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就这样,我被潇然自若,鬼点子多多的小季拉进了登山社,从此,一颗心都悬放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喜怒哀乐而起伏荡漾…… 其实,我对小季的爱,从来不敢有据为己有的野心,因为,他是那样耀眼灿亮,像阳光一般充满了眩目的光彩,吸引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他就像一颗魅力十足的大磁石,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被他洒月兑不羁、又带顽皮纯真的风采深深吸引。 这么多年了,我看着他周旋在不同的女人身边,对她们散发热情,散发魅力,我只敢偷偷地藏起我的失落感,要求自己不要吃醋、不要嫉妒,不要让小季有任何的压力和负担,以免破坏了我们之间深挚的感情,虽然,它和我衷心祈求的爱情,是有着那么一段咫尺天涯的距离。 我是个矛盾的女人,我一再要求自己,却做不到那些苛刻的要求,我希望我能对小季降温,却管不住不断升高的爱情热度,最后,终于受不了,才选择了为情远走美国的迢迢路,却不料引来了一场身心俱残的悲剧,也导致了今日不得不在揪心刺骨的痛苦中,铁着心去伤害我苦苦爱恋的男人! 小季!小季……为什么我们相爱的路程会如此坎坷波折呢?必须残忍到连朋友的情谊都跟着一块陪葬,烧成灰烬呢? 如果,命运注定我和小季有情无缘,当初为什么又要让我在那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认识他呢?让我因为他那和阳光一样灿烂迷人的笑容而失了神。再也逃不开爱情的绳网,甘心做个为爱受伤,为爱远走天涯,为爱活在孤独寂寞中的女人…… 读到这里,季慕飞胸中一片激荡,再度在柔肠百转的撼动中,红了眼圈。 就这样,在这段漫长的飞行航程中,他看完了丘斐容的日记,也数度停顿下来,试着平复愤张激动的情绪,拿着纸巾悄悄擦拭泪痕。 害坐在他隔壁的那位老先生,连连侧目扫量了他好几次,以为他是不是看了那本感人肺俯的旷世名著,否则,怎会有这么湿意盎然又戏剧化的效果。 当门铃响起时,坐在庭园花架下凝思发呆的丘斐容,微微一震,身体不由自主地呈现了一种紧张的姿态。 陪她一块坐在庭园内,拿着休闲杂志随意翻阅的叶维珺立刻站起身,“姊,八成是项大哥到了,他一定打听到季大哥的病况了,你别急,我去开门!” 当她开了门,悄悄比划着手势,要季慕飞噤声时,丘斐容已按捺不住的扬声问道: “小珺,是不是小扁哥来了,他有没有打听到小季的情形?” “姊,你别急,项大哥说……他要亲自告诉你。”叶维珺轻声跟她和着稀泥,然后,她慢慢领着季慕飞走到花架前,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丘斐容焦灼不安的伸出手来,试着触模项怀安,“小扁哥,你怎么不说话?小季,他到底情况如何?你可别瞒我啊!” 直到这一刻,和她面面相对,季慕飞才发现自己的心碎裂到何种程度?! 天啊!他真的不敢相信,丘斐容那双水雾灵的眸子已经瞎了,瞎到完全看不见他的地步…… 当项怀安告诉他这件事时,他是非常震惊和痛苦,但那种揪心断肠的感觉,和现在这种千刀万剐的滋味比起来,实在是一种微不足道的缓刑。 看到自己深爱的女人,如此苍白地活在一片茫然枯寂的黑暗中,忍受着命运之神的拨弄,在风雨飘摇,身心俱苦的境遇下,仍念念不忘着他的安危,这种摧肝撕肺的冲击,令他热泪盈眶,浑身抽痛,久久不能自己,不能开口说话…… 而他出奇静默的反应,更令丘斐容惶恐不安了,“小扁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小季他的状况真的很糟吗?”她颤声问道,慌慌张张地急着伸手向前触模,然后,她的手模到了一张紧绷、冰冷而湿濡的男性脸庞,她大大震动了,还来不及出声,她的身子就被季慕飞紧紧拥住了,一阵激动而热情、充满泪雨的吻就对你当头袭来,堵住了她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呢喃,所有的挣扎…… 爱到最高点,除了无声的凝睇,有时候深情的吻反而是一种有别言语之外的美丽诠释。 对于季慕飞和丘斐容这对历经苦难的恋侣来说,这种浸婬在水雾中的拥吻,无疑是一个浪漫的开始,一个再美丽不过的句点,而言语,在这个时候反而显得多余了。 终曲 丘斐容终于如愿嫁给了她心目中的阳光男孩。 在婚礼即将举行的十天前,她收到了项怀安寄来的小包里,里头有一个五彩缤纷的羽毛毽子,还有一份短笺,上面注明了法国巴黎有一位医术卓着的眼科大夫,医好了无数情况棘手的眼疾与失明患者,让他们重绽光明,希望丘斐容能把握机会,尽速到巴黎找这位医术高明的狄奥大夫试试。 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丘斐容在季慕飞的鼓舞陪伴下,搭机飞到了巴黎,接受狄奥大夫的医疗诊治,也找出真正的病因,开刀切除了压迫到视觉神经的一个小血块,让丘斐容的右眼恢复了视力,成了自我调侃而独具慧眼的另类新娘。 不过,婚礼却因此顺延了两个星期。 在庄严隆重而不失热闹新颖的欧式婚宴之后,一群不甘寂寞的风骚朋友们,携家带眷地直接杀到凯悦饭店的蜜月套房,准备玩一场别开生面又高潮迭起的闹洞房把戏。 除了刁难季慕飞这个神采焕发的新郎倌,以新娘子的高跟鞋盛酒喝之外,还要陪充当花童的小盼盼玩一场动动脑的机智游戏,末了,还缠着他抱着吉他对新娘唱情歌,当他唱完席琳狄翁的成名曲“真爱”之后,那些促狭摘怪,比新郎、新娘还亢奋的风骚君子们,总算收兵息鼓,饶了略带狼狈的季慕飞一回。 季慕飞松松领带,暗吁了一口气,跟着又一本正经的走到璩采晴面前,熠熠生辉的笑道: “采晴,我要跟你打个商量,关于我们那个情订来生的约定,我想取消作废,因为,我觉得只用这辈子的时间来爱斐容,对我而言仍然是不够的,所以,这一生,下一生,乃至生生世世,我都决定要和斐容相知相守,携手共度,情深永不渝……” 璩采晴巧笑倩兮地挽住了雷修奇的胳臂,十分阿沙力的点头同意了。“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因为,我也觉得光是这辈子做阿奇的娘子是不够的,我啊,永生永世都要跟他缠在一块,做对天涯永相随的比翼乌!” 季慕飞笑意横生的点点头,“看来,我们两个都已经达成了移情别恋的共识,从下辈子开始,男婚女嫁都不相干啦!” “慢着,慢着!”余盛仁满脸戏谑地伸手搁在季慕飞的肩膀上,矫揉做作的笑道: “小季,我看了你追斐容那股百折不挠的劲,心里十分感动,已经偷偷对着星光许下了宏愿,下辈子愿投胎做女人,好嫁给你这个旷世绝俗,万中选一的大情圣,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订个来生相爱的盟约啊!” 季慕飞懒洋洋地扫了他那超级壮观的体型一眼,“对不起,我对猪肉过敏,请你减肥之后,再来排队发记!” 此话一出,又逗得大伙儿都笑歪了嘴,除了直翻白眼,暗自嘀咕的余盛仁外。 促狭的友情,浓烈的爱情丰盈了风骚六君子的生命,也让他们走过年少的轻狂,在风风雨雨的磨练中,品茗到了倒吃甘蔗的隽永甜美! 而风骚六君子的故事,似乎写到了这里,也该画下圆满的休止符了,剩下的细节就由你我各自用心体会吧。 风骚六子显六艺 能文能式各相宜 携手逐梦话情谊 春春年少好旖旎 ps:有关璩采晴、雷修奇及风骚六君子的故事,请看希代大众小说宋思樵作品集(ka14)《思念的风筝》。 同系列小说阅读: 风骚六君子:向晚情更浓 风骚六君子:思念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