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沧桑》 第一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在大王椰子上。 尤依婵慢慢的在校园中走着。这段时间她刚好没有课,所以她优闲的漫步着。由于依婵的出现吸引了许多人欣赏的眼光。也许是因为她那忧闲自得的神情,更可能是为她那出众的外貌而被吸引住吧! 依婵有对大而且灵活的眼睛,鼻子小而微翘,小小的嘴唇,尖巧的下巴,这组合使得她更显得月兑俗。 依婵是马来西亚的侨生,她独自一人来台湾求学。自从依婵进入这所知名的大学成为美术系一年级的新生后,就在男生的圈子里引起了骚动。但依婵却浑然不觉自己的魅力,她对所有的人都抱着同一种的态度,那就是友善、亲切。 在她的异性朋友中,有两个是公开的表明在追求她的;一个是大众传播系三年级的吉夫尔,一个是医学院二年级的杨振中,杨振中也是来自马来西亚。然而,依婵对待他们两人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她对他们只是单纯的友谊。 依婵一向对男生保持一定的距离,使得不少的男生感到失望。她的家人希望她在求学时期,最好不要涉及感情。况且她也没有遇到一个值得令她死生相许的男人,所以她一直很约束自己的感情。 依婵慢慢的走着,听见老远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古夫尔。 “依婵,今晚我老姊的生日,姊大为她开了个盛大的宴会,我想请你做我的舞伴,好吗?” 依婵皱起眉头。 “我——” “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约会,但是这次个同,我姊姊一定要我带舞伴出席,所以求求你,依婵,帮帮忙。” 看到他乞求的模样,她心中不忍。 “好吧!”她答应了。古夫尔那太夸张,油嘴滑舌的态度令她厌烦,但他的风趣倒也常逗得她忍俊不禁,加上他常热心帮助朋长解决一些困难,也是她欣赏的优点之一,所以才会继续跟他作朋友。 一踏进霍家,依婵的眼光就被古夫尔的姊姊古艳芙所吸引,她穿着一袭低胸性感的紧身黑色小礼服,一头乌黑秀发拢在头上,一派贵妇样,她好美!斑贵华丽,美艳的令依婵为自己身上一装简单的蓝色衣裙及未施脂粉的脸孔自惭形秽。 迸艳芙的美也流露出一份妖冶,她那银铃般的笑声,足令男人为之魂荡神驰,摇摆着蛇般的蛮腰周旋在宾客中,她那比她年长约二十岁的丈夫霍赞人一脸亲切笑容跟随在她身旁。 霍赞人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他的外貌无甚特出,大约五十多岁,依婵一眼就喜欢他,他是个很和蔼的人。至于古艳芙,她却不敢如此说,她总觉得,在那妖艳的背后,藏着的也许是一颗蛇蝎般的心,也不知道为何她会如此想,但她第一眼就不喜欢古艳芙。 当依婵正陷入沉思而不自知时。 “哦!是吗?” 有个声音突然从角落传来,她一惊,循声而视,这才发现原来是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和一对中年夫妇正在谈话。 那对中年大妇看起来非常的和蔼。而穿白西装的人,依婵猜他大约有三十岁,是个成熟的男人,他有对浓黑的眉毛,一对炯炯发光的眸子,挺直而富有个性的鼻子,一张薄而坚定的嘴,依婵发现他实在是个“漂亮”的男人。 突然,那穿白西装的人抬起头来,眼神正好和依婵相遇,两人的眼神紧紧的连在一起,他令依婵觉得心跳加速,就这一刻,依婵觉得这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慢慢的走了过来,开口问道:“你是夫尔的同学?” 依蝉点点头,然后说:“我是他的学妹,我叫尤依婵。” 他笑者说:“哦!我早该猜到了,夫尔常提到你呢!我叫毕希磊,是霍家的常客。” “噢!” 毕希磊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就是这时有人大叫寿星要切蛋糕了,要毕希磊过去帮忙。于是他只好说声抱歉就走了,走之前他还深深的再看了依婵一眼。 迸艳芙切蛋糕时,霍赞人和毕希磊站在两旁。毕希磊高大英挺的身材,站在那里更显得出众,寿星功完蛋糕,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一阵优美的乐声,缓缓的传了过来。灯光也由明亮变为梦幻般。就在这时,毕希磊走了过来,伸出手作邀请状,依婵如梦初醒地的轻轻搭上他的手,随他滑进舞池里。 从开始到宴会结束,他俩就一直没有分开过。依婵由谈话中,知道他的家人在美国,他幼年时曾在台湾读过书,他在美国大学毕业后即来台湾闯天下。如今已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了。 在一曲华尔滋的舞曲中,结束了舞会。 “我送你回家。”希磊揽住她的腰说。 “但……我……我是跟夫尔来的。”她瞪着水漾漾的眼睛。 “夫尔就住在这儿,要送你他还要折回来,我送你好了。” “唷!希磊。让夫尔送尤小姐,他们是一对,时间还早,你多留一会儿嘛。”古艳芙银铃般的声音插了进来,手抚着希磊的手臂,脸上是迷人的笑容,落在依蝉身上的眼光却是冰冷冷的,依婵不由自主的心头一颤。 “不了,艳芙,我还有点事。顺道送依婵回去。” 就这样,毕希磊送她回去,离去之前,依婵察觉到古艳芙冰冷的眼光如刀般戮刺在她背上。从那晚开始,毕希磊常来找她,如果她有课,就陪她吃个午饭,碰到没课,就一起走走。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三个星期。 这一天她从校门走出来时,毕希磊已驾一辆跑车在校门外等着。 “你怎么来了?”依婵问道。 “我特别来找你,打算请你到处走走,你愿意吧!” 依婵忍不住笑了,说,“你不是请,你是命令呢!好吧,我们去哪儿?” “你听我安排吧!” 她笑笑,没有说话,这三个礼拜,她已经对毕希磊很熟悉了,他是那种无论在什么场合里,都很容易成为重心的男人。 他们坐进了跑车,毕希磊把车子开往郊区。凉风从开着的车窗吹了进来,她深深呼吸着那充满原野气息的凉风,半合着眼睛,她让自己毫无压力的沐浴在那凉风中。依婵一面想着三个礼拜以来,自己就如同在梦中,在云里,每一件事都是如此的令人喜悦,但是又是多么不真实,因为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道自己会那么快的坠入情网。她知道希磊对她是全心全意的,但似乎希磊又在担心什么,常常会突然的陷入沉默中。“我一定要查清楚。”依婵在心里暗暗的说着。 车子接近山顶,他停下来,熄了火。依婵下了车,站在路边的草丛里。眺望着那大月光下,隐约起伏着的山谷。山风在山谷中回响,那声音有股凄怆的味道。一弯上弦月,在浮云掩映下忽隐忽现。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希磊问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道。 “我想……”希磊突然又沉默了下来。 “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她追问着。 希磊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开口说:“我考虑了很久,认为我们应该分手了。” 依婵听了,心脏顿时纠结了起来,脸色惨白。“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战栗,却很清晰而高亢。 “我们的年龄差太多,你尚未成年而且还在念书。”希磊缓声低沉的说着。 “不!希磊,你才大我十岁,这完全不是问题。为什么要分手。难道……”依蝉几乎心痛的说不下去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难道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是不是?” “不,小婵儿。”他焦灼的叫着他为她取的小名。“我爱你,就是因为我爱你,我才要分手。” “我不明白。”依婵颤抖着说。 “小蝉儿,你才十八岁,而我已近三十了,年龄上是不会有很大的距离,但是在人生经验上.我可比你老成,你说你爱我,可能只是一时的迷恋,有一天也许你会发觉到你对我的爱只是一时的迷惑罢了,那时我会承受不了的,而我也没理由去束缚你,你才大学一年级,前途未,婵何况还有三四年才毕业,如果我们继续交往下去,一定会妨碍到你的功课。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分手吧!”他低沉的说。 “不!希磊。”她紧搂着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近来她的功课是退步很多。“我爱你,我……我也要你,我不要读书了。要嫁给你!” “小婵儿,不要闹意气,如果你现在嫁给我,放弃了学业,以后你一定会后悔!” “我……”她迟疑的说不下去,是的,在来台之前,她是一心一意的想把学业搞好,艺术是她的第二生命,好不容易才获得父母的答应来台求学,难道就这样放弃?但她爱希磊,她也无法放弃他!她感到迷茫。 “婚后我还可以继续求学。”最后她说。 “不!我不愿意你这么年轻就被我束缚,学业不是主要的原因,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无法分辨你对我的感情,我不应该乘机套住你,我应该给你时间成长。” “希磊,你这是胡言乱语,我爱你,我真心的爱你!” “那么我们暂时先分开一阵子,作为普通的朋友,如果你觉得你对我的感情还是一样,我们就继续下去!”他毅然的说。 “多久?” “一年,或两年。” “这么久!”她惊叫。 “小婵儿,不要为难我,这是为你好。”他痛苦的说。“天知道我第一眼见你就无法克制自己,多少个夜晚我在床上辗转无法入眠,告诉自己应该远离你,不要侵入你平静的生活,但我无法做到,这几个星期来的交往,对我来说真是在天堂。但是,依婵,我是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我爱你,我——也要你,我不是你大学里那些男生,牵牵手就足够。可是你还年轻,我不能侵犯你,再这样下去,我怕有一天我不能自制,伤害了你,这是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所以,最理智的做法是分手。” 依婵无言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找些什么理由,但是不论是什么理由,看来都改变不了希磊的决定,罢了,只好让时间来作他们的见证。 就这样,他们暂时分开了。 偶尔,希磊会打电话来,可是每次在电话中交谈不到十句,两人都感到要强装着像普通朋友一样交谈是何等的艰苦,结果只互相问候就挂断了。 三个月后,她憔悴了许多,她想他想得心痛极了。他偶尔打来的电话是不能慰藉她的相思。她是真心爱他,不是一时的迷惑,她怎样才能使他相信? 另外,对于她和希磊的恋情传开来时,场振中只是黯然神伤,默默的祝福她。而古夫尔却是非常的愤怒。因此当古夫尔知道他俩分手后,大喜过望的跑来找依婵。 “依婵,毕希磊是个典型的公子,我老姊说他的女朋友多得数不清,你何必去争一杯羹令自己伤心!”古夫尔大声的说。 “你胡说,他不是这种人。” “哈!只有你相信他是个专情的男人,告诉你。我老姊说他跟她也有过一手。” “我不相信!” “依婵,你是个大傻瓜!” 杨振中对于她和希磊的事,表现得很有君子风度,他只是说: “依婵,虽然你不接受我,我还是你的朋友,只要你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尽我能力所及帮助你,我们都只身在外,应该互相扶助。” 她心中对杨振中存着感激,在她与希磊分手期间,他给了她不少精神上的支持。 这天,当她与杨振中在一家餐厅用餐时,她遇到了毕希磊,手里挽着一个女人。 她脸色苍白的注视他,难道古夫尔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的心在抽痛。 毕希磊也看到她,他看到她身旁的杨振中,脸色遽然一沉,微微转白,嘴角僵硬的牵动对她点头算是招呼。这一餐饭依婵根本食不知味。 从餐厅出来后,她内心一直翻覆不能平息,必须知道,她必须弄清楚,希磊是否真的只是玩弄她的感情,是否像古夫尔说得一样风流? 那夜,她到他的住处找他,她一定要问清楚。否则,她肯定自己会受不了而崩溃。 希磊开门一见是她,脸色微白,然后又迅速的闪出一丝柔情,一把捉住她,拉地进去。关上了门。 “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要弄清楚,希磊,那个女人是谁?我嫉妒她!”她痛心的说,眼光离不开他的脸,几个月来的相思,使她贪婪的舍不得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你先说,那个男孩是谁?为什么你跟他在一起!”他反问,紧绷着脸。 “他是杨振中,我的同学,只是朋友罢。” “以后不许跟他出去!”他暴躁的说。 “为什么?” “因为我嫉妒!当我看到他跟你在一起,真想冲上前把他拉离你的身旁!”他的语气充满了妒意。 “啊!希磊。”她热烈的上前搂住他,他嫉妒,他爱她! “小婵儿,亲亲,你不应该来这儿,我们不是说了暂时不见面?”他理智的推开她,正色的说。 “希磊,你何苦使我们都陷入痛苦中呢?我爱你,这三个月来,我好想你。”她泪盈盈的说,再次投进他的怀中,紧紧的搂着他不放。 “小婵儿!”他低叫了声。开始很理智的控制自己,站得相当僵直,但不一会儿,他忍不住的低低申吟。把手热烈的紧拥住她。 “希磊,你还没告诉我跟你在一起的女人是谁?”她从他怀中抬起头。 “哈!”他轻笑,“你这吃醋的小婵儿,她只是普通的朋友,我要进餐厅时,刚好遇到她就一起进餐,很单纯的!” “希磊!”她松了一口气,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踮着脚尖,热情的吻上了他的唇。 “小婵儿!”他申吟,内心正交战着,理智与都想战胜对方。“我们不……” 但一切都被她的热情融化了,他的自制力到了极点。 他热烈的回吻她,一把抱住她,两人倒在地毯上,然后俯首吻住她。 不一会儿,两人的呼吸浊重,依婵的上衣被他解开至腰部,露出尖挺雪白的酥胸。 希磊伸出颤抖的手轻抚着她,依婵整个人感到酥软,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突然,希磊粗鲁的推开她,用力的甩一甩头,坐直身子,痛苦的自责。 “老天我在做什么?我不应该如此对待你,依婵,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去!” 她也坐了起来,移身靠近他,感觉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你……不要我?” 在这一刻,依婵心里只有他,他的拥抱、他的热吻,一切礼教、一切自小就被灌输的自爱原则通通都消失在激情里。 “不是这样的!依婵,你……”他说不下去,他那激情横流,晶亮的眼睛盯着她那半果的上身,急促的吸了口气。 “你……应该回去。” 依婵不发一言,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身体往后躺,顺势拉下了他。 他的自制能力——溃散了。 两人都迷失在中。 饼后,他内疚的紧拥住她。 “我不怪你,是我愿意的,我主动的。”依婵柔声的说。 “依婵,明天我必须去一趟美国,等我回来后我们就结婚。” ☆☆☆ 依婵开始满心幸福的等待希磊从美国回来,共筑他们爱的小窝,却没意料到他回来的时候。竟是她美梦破灭的时刻。 希磊去美国已有两个月,依婵不清楚他赴美的目的,她也忘了问他,在这时候依婵才发觉自己对毕希磊的环境、背景知道的太少。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忘我的沉醉在柔情里,忘了一切世谷凡务、她只知道他跟霍赞人有生意上的往来,霍赞人也是他的好朋友。她也知道他并不穷,他的衣着、豪华的跑车、气派的大厦住所,都说明了他的经济能力;除了这一些,依婵不清楚他的家庭背景,希磊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依婵的暑假已经开始了,她却还没收到一封希磊从美国寄来的信,也没接到他的电话。她暗自安慰自己,他可能太忙了,抽不出时间。 迸夫尔在希磊赴美后,每天早上都到依婵那儿报到,他绝口不提毕希磊,表现得很友善。依婵也不好意思婉拒他的好意,但是心里因为上一次他侮辱了希磊而对他有了一层厌恶。 在这时候,一件她从没有预料到的事发生了。她发觉自己怀孕了,这一发现使她惊悸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才十八岁,才大学一年级,有了孩子,她怎样继续上学?希磊!现在只有希磊能与她共同解决这件事,他必须知道他快做爸爸了。一想到他说过他从美国回来后他们就结婚,她内心稍为放心。 他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一定会惊喜万分,她幸福的想着。 两个月又过了两个星期,这天早上古夫尔照常来找她。 突然,在有意又似无意间,他轻描淡写的说: “毕希磊已经跟我姊夫签好一份生意的合约,他加进了霍氏企业公司的股东。” “他回来了吗?”她惊问。 “前天回来了,会议是昨天通过的。” 她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去,冷了半截,毕希磊回来三天了,却没有通知她一声。 她倏地起身冲出门。 “依婵,等等,你要去那里?” “我去找他!”她心神已乱,希磊怎么可以这样? “我陪你去!” 依婵毫不在意他是否真的要陪她去,在她心里,只想赶快见到希磊,也没有考虑他是否在家。 然而当她冲进他的公寓时,她发现一切的梦魇正在等着她! 她进门时,大门并没有上锁,推开了门,客厅安静无一人,她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迅速走向希磊的房间,手一触门,就开了。 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是让她在心里痛恨一辈子的,在那一刻,她尝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毕希磊正赤果着身体半侧着睡,在他身旁竟然躺着也是赤果的古艳芙!两人只以一条被褥遮着下半身。 看样子,希磊正沉睡着,而古艳芙则叼着一根烟,半倚着床头,瞧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依婵,伸色不变,只是冷然,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 自尊与傲气是依婵在那一刻所仅存的,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背转身子,毫无感觉的移动着僵硬的脚步,离开了那个丑陋的房间。 但是,古艳芙并不因此而轻易放过她,她跟着出来,在她背后抛下一串话。 “尤小姐,很高兴能在这儿遇见你,希磊多次向我谈起你。你知道吗?希磊的父亲是美国的豪富?哦,我猜他不曾告诉你,他二十岁那年与他父亲不和,就跑来台北闯天下,他父亲限他在三十五岁以前一定要成功到他们家业的一半,不然毕家的产业就没有他的份,而毕家的财富在美国可是数一数二,希磊怎能一个人一下子就做到一半?所以,他只有跟赞人合作,他才能迅速发展,而我是最能影响赞人的,除了这以外,希磊也深爱我,偶尔我会允许他到外风流风流,只要等到赞人去了……你不知道赞人有病?不会活太久了!到那时我们就会光明正大的结婚。因此,尤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对希磊存着什么天真的梦想!他永远是属于我的!” 依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听古艳芙的话。她对希磊的卑鄙感到恶心。老天!他怎做得出这种事?他好朋友的太太!他对得起霍赞人吗? 迸艳芙的话才停止,依婵冷冷的回应: “你们——使我恶心!”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去,她的心如利箭穿刺般。 出了大厦,依婵伪装的傲气全崩溃了,她感到心力交瘁,浑身乏力,举步维艰。 一直在外等着的古夫尔赶快过去扶她一把。 总觉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醒来时,却发觉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沿坐着古夫尔,手里拿着一杯清水。 “依婵,要不要喝杯水?”他的出音里有一丝不安。 依婵半坐着,无力的接过杯子,手指在颤抖。 “小心!”古夫尔接过杯子。“我喂你好了。” 他身躯向前,小心喂她几口。 这时依婵才发觉,古夫尔上半身是赤果的。 “你……这……” “你刚才吐了,弄脏了我的上衣,我刚月兑下,来不及换上,你就醒来了,对不起!” “我……我要回去。” 依婵手撑在他肩膀上,想推开他坐直身体,但古夫尔却不放松,双手用力按住她的肩头。 “不,你多躺一会儿,你放心的休息,这是霍家。” 霍家!依婵一阵反胃,极力不使自己再呕吐,她非离开这儿不可! 就在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毕希磊站在门口,错愕的看着他们,他的脸色灰败,面色可怕,怒火燃烧着他的全身。 他看着床上他们,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 “你这贱人!”就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他那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的态度,使依婵惊愕的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应。 直到他“碰”的一声关上门,她才恢复神志,细想她与古夫尔坐在床上的情形,她知道希磊误会了,但她已不需要解释,当她推开他的房门时,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完了,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呢?他不是跟古艳芙在一起吗?哦!当然,他们不可能温存太久,古艳芳是有丈夫的! 当她离霍家时,没有再遇见其他的人,古艳芙也不知在那里,她也不管,她还有一个烦要解决,毕希磊是玩弄了她,但孩子是无辜的,她必须保留孩子。 迸夫尔目送她离去,对毕希磊的事件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以一种很奇怪的神色看着她,依婵心神已乱,顾不了古夫尔心里想什么。 一回到自己租来的房间,依婵开始收拾东西。现在,她唯一能走的路,是回到家乡。她庆幸自己没有预先告诉她的父母关于她的婚事,可是她还得面对他们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们一向很保守,她可以想像得到他们对这件事的反应。 不过,这都是回去以后的烦恼。现在面临的是她没有足够的钱买机票,而家里汇来的钱还要等上两星期,但她不愿等那么久! 她想到了杨振中,她曾听说过他本要回家探亲的,后来又改变主意,留下来趁着暑假打工,他一定有存钱,她可以先向他借。 杨振中一口就答应愿意帮她忙。依婵没有告诉他关于孩子的事,只是骗说她极想回去探望生病的父亲,而家人劝她以学业为重,叫她不必回去。 当依婵上飞机的那一刻,突然发现短短的一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想起自己一年前是怀着那么大的抱负来求学,如今却是满月复心酸的上飞机回家,真是世事沧桑。依婵知道自己一回去,会有更多的阻碍困难,因为父母是那么的保守,怎么容忍自己做出这种事。 依婵看着舱外的云雾,心想着自己真的前途茫茫啊! 第二章 吉隆坡的街道,车马喧腾,时时刻刻都是如此,人行道上的行人不比路上的车辆少。熙来攘往,摩肩接踵,匆匆忙忙的好似在追赶时间,几乎看不到优闲的行人。在这大都市里,时间就是金钱,人人都在赶时间,紧绷着脸,不小心撞到别人,也是不顾一切的往前走,连一声道歉都没有。 这时,正是午餐时间,各餐厅、饮食摊都异常的忙碌。 在这繁忙喧哗的街道上,有位少女牵着一个小孩匆忙的走过斑马线,路上的行人和在车内的人都对这横讨马路的少女投下惊愕的眼光,人人心里都忍不住猜想,好一位美艳的少女! 少女牵着小孩到了对街,是一整排的商店。才沿着商店的骑楼走了几步,小孩忽然驻足不走,强拉着少女的手,阻止她再向前走。少女对他投下诧异的询问眼光,他的小手就指着身旁的玻璃橱窗的一辆电动模型飞机。 少女看看那辆价钱昂贵的模型飞机,对他轻轻的摇头。 站在街道的人们,都对他们母子投以惊异的眼光,这少女看采不过二十出头,怎可能有个四、五岁上的孩子? 依婵轻轻拉着儿子的小手,温柔的说: “若苫,那是等你长大一点才能玩的,妈妈买个大狗熊给你,好不好?” 失望写在若若的脸上,但他不再坚持,卷卷的头发随他的点头垂下了一绺在额前。 依婵弯,慈爱的把他的发丝拂向额后,“若若,买大狗熊,晚上可以当枕头用,然后妈妈讲个大狗熊的故事,你可以带着它,告诉小莉大狗熊的故事。” 若若的脸一下子开朗起来。 “小莉一定会喜欢我的大狗熊。”看来小莉在他心里的位置不轻呢! “当然。来,买了大狗熊。妈妈带你去吃炸鸡,今天是若若的生日,妈妈不是答应要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女乃昔吗?” “哪,妈妈快!” 牵着若若的手,依婵优雅的朝着百货公司走去,走过店前的人堆时,她听到两位妇人对她报以惊讶的眼光。 “……看起来不像啊!她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岁的模样。怎么可能有个四、五岁的儿子?” “是啊,好年轻的妈妈!” 依婵苦笑了一下,二十岁?二十岁离她太远了,过了下个月的生日,她就二十四了,但她知道今天只随便穿着一件套头t恤,窄牛裤,又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加上好玲珑的身材,所以才会被误会。 抱着一只特大号的狗熊,若若整个身体差不多都看不见了,但他坚持要自己抱,小小的可爱的脸蛋是一副坚毅的神情。 “妈妈,我要抱,熊熊跟我一样高,但我能抱。”小小的声音透着不妥协。 “好,给若若抱。”依婵沙哑的应着,才多大的孩子,却如此倔强,这是遗传吧? 依婵带着若若到吉隆坡著名的金河广场。坐在“肯德基炸鸡”餐厅内。两个人坐了三个位置,大狗熊半倚在一张椅子上,乌黑的眼睛瞪视着,若若爱不释手的玩弄着,显然,模型飞机早已被他抛在脑后。 她为若若叫了一杯他最喜爱的女乃昔,自己则点了一杯柳橙汁,再叫了一份炸鸡。依婵慈爱的看着儿子开心的享受他的餐点。 当她喝完最后一口柳橙汁,看看若若的女乃昔还有一点,就抬眼望向玻璃窗外,默默的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的走廊。 突然,一个高大、乌黑鬈发、古铜色皮肤的男人背影映入她的眼廉。心里“咚”得一声,血液急促直冲脑门,刹那脸色变得苍白。 是他,会是地吗? 那个男人背向她,手里揽着一个女人,两人走进餐室,往金河广场的大门走出去,直到那两人消失了身影,依婵才松了口气、不会是他,怎可能会是他?他不可能在吉隆坡,他是在遥远的台北!一定是她眼花了,是她疑神疑鬼的,她暗自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只要有相似的男人走过,她的心总会急促的跳动、这种情形多少次了?每每以为是他,仔细看清楚后,却发觉是另一个高大古铜肤色但毫不相干的男人。怎么?经过那场恶梦后,她还如此轻易的被激起一切痛楚?不应该的,一切加诸于她的身心痛楚应已随着一切事情的发生而消失了。她应该无动于衷! “妈妈,我饱了。”若若的叫声把她拉回了现实。她打起了精神,今天是若若的生日,不该回忆往事侵扰她的思维。 离开了餐室,下一个目的地是国家动物园,若若牵着她的手,兴高采烈的对着那些动物扮鬼脸。大狗熊已揽在依婵的臂弯,若若交给她时,细声的说: “妈妈,我手疼了,你抱抱!” 依婵忍不住笑了,多可爱的若若! 从动物园出来。依婵才想到要买些日常用品。于是带着若若,又走进一家超级市场。买完后,带着若若到玩具部去坐电动玩具。 “依婵!依婵!”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脸孔姣好的少妇向着依婵嚷,“哈,真高兴遇到你们,怎样?节目完了没?怎么溜到这儿来?” 依婵抬眼瞧着来人,欣然的微笑,“嗨,书宁,我买些日常用品,你怎么也溜出来?小莉呢?” “星期日嘛!你和若若都出门了,小莉又有我妈看顾。所以,乘机溜出来轻松一下!” “阿姨,阿姨!小莉没来?”坐在电动小蜜蜂上的若若叫了起来。 “小莉在家,若若,你这小表头,生日快乐哟?” “好快乐哟!妈妈买了个大狗熊给我。” “好可爱哟!若若,晚上你还有个大蛋糕吃呐!” “嗯,我已经五岁了呢!若若仰着小小头,骄傲的说,依婵满足的看着他。 “天!”依婵忽地惊觉,拍下额头,“听你提到蛋糕,我才记起买点点心,书宁,你帮我看一下若若,零食在顶楼,若若走累了,你——没有其他事吧?” “没有,你放心去罢。” 依婵吩咐好若若不可太顽皮,就快步往顶楼去,嘴角还带着一线微笑。 李书宁,一个难得的好朋友,还有她的母亲,李妈,一个慈祥的女人。在她最需要帮助、最落寞、走投无路下,伸出了援助之手;使得她和若若能平静的生活。这是她一生也无法偿请的恩惠,这恩惠不能用物质来衡量(她也没能力去用物质表示她的感恩),只有用她的爱才能说明她满心的感激。 在她眼中,李家一家人比她亲生爹娘、亲人,更亲爱、更令人尊敬。她永远无法忘记(虽然她已不再记恨)自己的亲身父母、兄弟妹妹竟然在她最痛苦的时划,对她冷言冷语,表示嫌恶、疏远她,没有给她任何精神上的支持,只因为在他们眼中,她不再是一个守身如玉的乖女孩,而是一个离经叛道的野女人,水性杨花,破坏了尤家的高尚的颜面——尤家体远不会接受一个身为未婚妈妈的女儿。 几年来,一想到这里,依婵的内心还是控制个住的抽痛。 但她从不后悔,不后悔把若若带来这个世上。 到了顶楼,依婵抛开杂念,快步走向点心部,玻璃橱里附着各式各样的食品与点心,几位清秀的女孩正忙着售卖。 依蝉买了些虾球、肉包、鱼丸等点心。付了钱,转身要离开。突然,一个清脆的少女嗓音,止住了她的脚步。 “希磊,我脚疼了,歇一歇,好不好?” “唔,好吧!”一个她熟悉又痛恨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她把眼光转向声音的来处.一下子四肢冰冷起来,脸色灰白,摇摇欲坠的盯着不远处的一对男女。 正是她在金河广场瞥见的男女!她没有眼花,正是他!他那高大英俊的身影,乌黑浓鬈的头发,深深的眼瞳,挺直的鼻子,性感的双唇,古铜色的皮肤,以及充满男性魅力的一张脸孔。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近六年不见,他还是一样的风度翩翩 他正挽着那个少女,朝着餐饮部的方向走来。 依婵惊恐起来,向四周迅速的打始,她必须闪避他,她不想也不愿再面对着他。 毕希磊是世卜她最不想见的人。 “小姐,你不舒服?需要什么帮助吗?”一位男士停在她身旁,瞧着脸色发白的她,关心的问。 “不。没……没什么,谢谢你。”她慌乱的应着,移动着颤抖的双脚。 她迅速闪到玻璃橱窗的另一端,半侧着身子,夹在人群中,用眼角瞥向他们的方向,希磊与那少女走向餐饮部,但他的目光却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微皱着眉,她心头一惊,长发半垂下来,他看到她了?认出了她?她紧张得双手紧握着,握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盯着她那儿瞧了半晌才被身旁的少女拉回了注意力,他对那少女展开了一个温柔的微笑,搂着她坐进了餐饮部,不再回头。 依婵大大松了口气,脑筋又迅速一转,非赶快离开这儿不可,但,走到电梯,必须经过餐饮部前,正是毕希磊的视觉范围。 她深深吸了口气,不管怎样,非得赶快溜回玩具部,书宁和若若一定等得不耐烦,想到若若她的心微微紧缩起来。 再深深吸一口气,她大步往电梯走去,头发半垂,半遮着脸孔。 他应该不会认出她,当年的她短发齐耳,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如今的她,发长过肩,脸孔也变成熟多了,已从女孩蜕变成熟的女人,就算刚才瞥见她,也只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罢了吧? 她走到电梯处,背转过身,迅速踏下去,在匆忙间一瞥,只瞥到他正专注的倾听他的女伴在讲话,她放心的松了口气。 她却不知道,等她上了电梯后,毕希磊才转头凝视她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玩具部,只见书宁和若若正绕着那些陈列摆设的玩具指指点点轻声谈笑。 她快步走到他们身旁。 “来,若若,时间到了,我们回家吧。”她心急的说。 “依婵,依婵,发生了什么时,你的脸色好苍白!”书宁担心的间。 “妈妈!” “没、没什么,头有些晕,书宁,你要回去吗?” “我还要逛一会儿,你先回去。”书宁说,眼光停在依婵的脸上,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使依婵惊慌,不然她不会这样。她的眼角还残存着痛楚,发生了什么事?她遇到她不想见到的人吗?书宁心中虽满是疑问,却聪明的不明问,假如依婵要让她知道,一定会主动告诉她。 谢过书宁,依婵急忙牵着若若,抱起狗熊,拿了所买的东西,匆匆的离开了超级市场。 ☆☆☆ 回到她住的公寓,已经六点了,打开冰箱一看,李妈已经替她准备好一些食物,放下手上买的日用品,把自己投入在忙碌的家务中,避免去细嚼刚才的意外,她不愿意去深思它,唯一能做的是把它当成没发生过一样! 她刚给若若观好澡,换上一套洁白的衬衫与西裤,领口结了个红色的小花领,门铃响了起来。 她拉开大门一看,是李妈吗。 “李妈妈,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冰箱里的那些东西,真忙坏你了,谢谢。” “啊呀,依婵,都像一家人了,你还跟我说客气话,”李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两鬓微白,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碎花上衣,围了一条“迪”沙龙,一脸的慈祥。“你工作一整个星期,都忙坏了,今天是周末,又是若若的生日,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吗,家里的事我包办,你尽情玩一玩,现在干嘛又这样客气?” “李妈。你真好。”依蝉忍不住呜咽。 “唉呀,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对不起,李妈,今天我……我是太情绪化了点。是……是想到若若都五岁了。” 李妈了解的拍拍她的肩膀,转了话题,轻松的说: “来,来,刚才回去拿了花纸,装饰一下这客厅。” “这……李妈,今晚只有我们几个,没有其他外人,无需要装饰,这只是个简单的晚餐。” “不麻烦、不麻烦,若若又不是天天生日,今年又是你第一次替他庆祝,应该热闹些。” 依婵拗不过李妈,只好由她。若若从卧室出来,大叫大嚷着,帮他亲爱的李女乃女乃剪花纸,点缀客厅。 看到若若这么高兴,依婵也感染了他的喜悦,把干扰她的思潮抛诸脑后,忙着准备一切的食物、点心、冷饮摆好在桌上。 门铃又一响,这次,一个幼女敕的声音在叫着: “若若,若若,舅舅帮我糊了这只大风筝,要我送你!” “真的呀?” “对呀,今天是你生日嘛!” 依婵手里端着李妈最拿手的“新加坡”炒米粉,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书宁的女儿,小莉,穿件花洋装,长长的辫子系了两个花蝴蝶,手里拿了个大风筝,蹲在若若的面前,两颗乌亮的眼珠在圆圆的小脸上闪闪发亮。 小莉抬头看见了她,站了起来、跑到她身旁。 “姨妈,小莉漂不漂亮?” “漂亮,小莉好漂亮哟!”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抱起六岁大的小莉,在额上亲了一下,温柔的说,再放下来。 “妈妈,大风筝,小莉给我的。”若若放下手里的花纸,拿起大风筝,跑到她面前。 “好漂亮的风筝,若若,快谢谢小莉。” “小莉,谢谢啦。” 两个孩子手牵手的坐回李妈那儿,快乐的帮她剪纸。 依婵微笑着又回到她的工作,当一切都弄妥了,客厅也被花纸装潢得五彩缤纷,时间也将近八点了。 她急忙回到自己的卧室,洗了个澡,换了一个粉蓝色、低领、长袖、剪裁简单的中庸装,穿在身上却很飘逸,宽宽的圆裙,衬出她的臀部优美的曲线,走路的摇动,款款摆动生姿。 简简单单的抹上腮红,就走出卧室。 客厅里又来了一些人,她眼光一扫,是书云和她的三个孩子,还有书宁,正和她的母亲、大姊谈笑着,五个孩子正围成一堆在玩积木玩具。 他们都没注意到依婵,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在这里,她品尝了世间最浓最深的亲情与友情。 四年前,李家把苍白瘦弱的她和若若,接进了家里,就不曾间断过给予她所需要的爱护、关心与鼓励,使她对生命又有了新希望,为了若若,她才有活下去的勇气、尤其是书宁对噩运的不妥协,她的勇气,使她对于自己当时的懦弱与颓丧感到羞愧。 五年前,书宁的丈夫沈天由车祸去世,那时小莉才七个月,书宁咬紧牙根母兼父职决心把小莉扶养长大,幸好沈天由留下了两间公寓,三家规模不小的商行,使她不至于面临经济上的困难,商行交给小叔代管,她自己充当助手,坚强的活下去,不曾再回顾已过往的伤心事。 李妈也从遥远的乡村搬来与女儿同住,帮她看顾小莉,书宁的父亲早已过世。 遇见依婵后,书宁把另一间公寓租给了依婵,本来书宁拒绝收她的租金。但依婵坚持要付,她也象征性的收一点,这使得依婵和若若的生活能宽裕些。在这大都市里,像这种两房一厅的公寓,租金实在不便宜,书宁的帮助,使她有个温暖的家,心里存着无限的感激。 “妈妈!”若若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嗨!依婵,元正公司有事,不能来,他要我向你说声抱歉。”元正是书云的丈夫。 “没关系,我们都知道他是大忙人。”依婵边说边走进客厅。 三十五岁的书云依旧年轻美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身材依然苗条,难怪元正从来没有正眼瞧过第二个女人,他们夫妻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妈妈,可以开始了吗?若若肚子饿。” “我也是。” “我也是。” 看着那些天真的孩子,几个人人都开心的笑起来。 “书哲呢,他还没有来呀?”依婵问。 “我这不是来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李书哲潇洒的半倚着门,高高瘦瘦的个子加上五官生得眉清目秀,他算是英俊的,比书宁小两岁,在建筑公司担任建筑师,年前才从美国回来。 “你们怎么大门没上锁,这虽是公寓大厦,有管理员,但小心点总是好的。” “啊!我进来的时候忘了。”书宁猛拍下额头,“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躲在房里打扮得太专心,忘了出来。”书宁取笑的加上一句。 “打扮好,不出来,不是浪费?”书哲不示弱的回应。 “好啦!你们姊弟俩一见面就要抬杠。”李妈笑着说。 “来,都到齐了,大家请自行动手,别客气!” 若若切过他的生日蛋糕,依婵喂他吃点东西,吃饱了,他与小莉他们就在客厅的一角建立起他们的小天地,大人们却围坐在沙发上。 依婵饮了一口柳橙汁,沉默的听着李妈他们的谈话。 “时间过得真快,若若都快五岁了。”李妈感慨的说。 “是呀,小莉也……” “妈妈!”突然孩子堆里传来若若的哭声,把书宁的话打断了。 依婵慌忙站起来,急步到若若的身旁,温柔的问: “若若,什么事?怎么不好好的跟小莉他们玩?” “妈妈!”若若抽抽噎噎的把脸埋在依婵的肩上。 书云走了过来,对着十岁的大儿子询问。 “政政,什么事?你又欺负若若?” 政政咬着下唇,白着脸,不发一言。平常他最爱把若若弄哭。 “小莉?”书宁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李妈。 小莉瞪着乌黑的眸子,无邪的说:“政政说,若若没有爸爸,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小莉不同,爸爸死了,若若的爸爸不要他了。” 六岁大的小莉一口气说完,不知道她的一句话,有如一颗炸弹投在客厅中。 客厅一下子变得沉静得可怕,只有若若的抽噎声;依婵的心如同被片片撕裂,紧紧揽着若若,眼泪在眼眶里打滚。 “妈妈,我要爸爸,爸爸去哪里了?”若若抬起泪汪汪的脸,着声音问。 书云拉起大儿子,扭着他的耳朵,严厉的责骂,政政知道自己这次闯的祸可大了,惊怕得哭起来。客厅内一下子喧乱起来。 “书云,孩子不懂事,你就别骂了。”依婵强按捺住内心的沉痛,扶着若若坐在沙发上。 “若若,妈妈不是跟你说过爸爸有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怎么又不听话了呢?” 依婵重复的说着,这句自若若懂事起,每次当他询问爸爸的去处时一贯的谎言,内心为这样欺瞒感到抽痛不已。 “来,若若,叔叔抱。”书哲自依婵怀里接过若若,“叔叔明天再做个大风筝给你,好不好?” “真的呀,那我可以跟小莉一起玩了。” 书云坐到依婵的旁边。 “依婵,真抱歉。” “没什么,书云,孩子还小,这也不是若若第一次问起他爸爸,他一下子就会好了。” 李妈静静的坐一旁,脸上一片黯然的神色,拉起政政的手,在他耳旁低语。政政是一脸的愧色。 书宁揽着小莉,眼眶也是红红的,小莉懂事以来,也曾一再问起她的父亲的所在,书宁从不隐瞒的说明真相,很婉转的使小莉了解父亲的去世,小莉也很坦然的接受事实,不再为没有爸爸而容易受伤害。 依婵从来没向他们提起关于若若爸爸的事,他们也没有询问过,依蝉不愿谈起过去的痛苦,他们又何必去掘出她的隐私。 “叔叔,如果爸爸不回来,你做我爸爸好不好?”猛地,若若的叫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若若!”书哲还来不及回答,依婵急忙轻声的喊住若若,“不要乱说话。” “真的嘛!叔叔做爸爸,好不好嘛!” “好,好,”这次书哲比依婵快了一步,他向她凝望了一眼,才又对若若说,“不过,这要看你妈妈答不答应?” “书哲!”依婵尴尬的叫着。她和书哲是好朋友,偶尔相约出去度过一个快乐的晚上,她从没有想到男女间的感情上去,她也从未发觉书哲存有这种感觉。 “你这孩子,真是贫嘴薄舌,”李妈轻声责备儿子,“今天依婵辛苦了一天,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妈,我……” “我知道,我知道,但也应该选蚌好时机,这时刻那是求婚的好时刻?至少,要有什么……嗯……对,罗曼蒂克的情调。”李妈也有一丝幽默感。 “是呀,小弟,你可是呆透了,依婵会答应你才怪?嘻,不然,我们全告退,让他们制造罗曼蒂克的情调。” “对,对,政政,家家,水水,我们去婆婆那儿等爸爸。” 依婵被弄得满脸涨红,尴尬的反抗。 “你们不要把我当着不存在而这样的胡闹,好不好?玩笑也够了。” 其他人都因她脸红也忍不住笑了,气氛一下子又恢复早先的融洽。 “来,若若。都快十点了,早已过了你上床的时间。”依婵从书哲手里抱回若若,“你们坐会儿,我先哄若若上床。” “妈妈,”换好睡衣的若若,抱着大狗熊,躺在他卧室的小床上,“叔叔……” “若若,以后不可以再对叔叔乱说话。” “可是,叔叔……爸……” “若若!这件事不可以再提起!” 失望爬上他的小脸,依婵叹了口气: “来,妈妈答应讲大狗熊的故事,不是吗?” “好呀!”小脸蛋一下子又开朗起来了,看起来要叔叔做爸爸的事,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 “从前,有只大狗熊,他有三只小狈熊……” 依婵的故事还没讲到一半,若若已沉沉入睡。他是太疲倦了,走了一整无,又哭了一场,已使他精疲力竭。 依婵看着沉睡的儿子,内心一阵绞痛,若若一天天的长大,一天比一天更懂事,更易受到伤害,政政的一句话已使他那样的痛哭一场,她不敢相像,若他知道他是个私生子后会有什么反应?他会不会怪她?怪她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她猛地打了个冷颤,伏在若若的床沿,内心痛苦的呐喊: “老天!我该怎么办?”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吧,她坐直身子,打起精神,走进治室洗把脸,修饰脸上的化妆,极力使自己恢复镇静,才走出卧室。 一走出卧房,她眉头一皱,客厅里已没有人了,除了站在她画的一幅画前的书哲。 “哦,他们呢?” “回去了。” “为什么?时间还早嘛!” “他们是有意让我们制造罗曼蒂克的情调吧!”书哲自嘲的说。 “书哲……”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不想伤害他。 “依婵,你不考虑刚才若若的话?” “书哲,我们是——好朋友.我很抱歉,我不能。”依婵硬着心肠。 书哲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 “我早知道你的答案,但又忍不住要问你,依婵,好好想想,若若都这么大了,他需要一个父亲,需要一个男性在他成长为男人的里程上扶助他一把,我们都认识多年了,若若也接受我,你……” “书哲,不要说下去了,我真的抱歉。我是喜欢你,可是我不……我不……”她呐呐的说不出来。 “不爱我?”书哲苦笑的替她接下去,“依婵,不要这样说,只要你肯嫁给我,我一定尽一切力量使你和若若幸福。” “不,你应该找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孩,我、我不能,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一个兄长,我不能伤害你,你应得到的是爱,不是友情。” “你还是爱着他吧?”书哲突然吐出这么一句。 “谁?” “若若的爸爸。” 依婵的脸色一片灰白,咬牙切齿的说:“不!我不再爱他!我恨他!” “爱之深责之切。”书哲喃喃的说。 依婵一愕,“你说什么?” “没什么。”书哲转了口气,“依婵,我尊重你的决定,我门还是朋友吧?” “你永远是我的朋友!”依婵微笑着说。 书哲苦笑一下,眼角迅速闪过一丝痛苦,微笑从依婵嘴角消失,她无助的看着书哲,她无能为力,她不能爱他,她无法答应他的求婚。 她的爱,六年前已给了另一个男人,而他摧毁了它,如今,她不确定有能力再去爱另一个人。 第三章 “尤小姐,我去巴拉公司,早上的会议报告在午餐之前弄妥交到我办公室来。”卡尼基先生从他的办公室出来,吩咐他的私人秘书。 “是的。” “还有,记得你的午餐,我注意到你差不多已有一个星期没有出去用餐了。” “是的,卡尼基先生。”依婵一愕,随即一笑,目送他离去。 尼可·卡尼基是个很好的上司,依婵替他工作近三年了,他向来都是关心他的职员。 这几天,需要处理的文件实在是堆积如山,她忙到午餐时间,没有时间去用餐,只好随便的吃一份三明治,喝一杯咖啡就解决了。 依婵正拿起文件要处理,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叹口气,把手中的文件放下,伸手接了电话。 “喂?” “依蝉?是我,书哲。” “书哲!有什么事吗?”依婵蹙起了眉。 “今晚一起去看场电影,然后上消夜,怎样?” 依婵的眉蹙得更紧,这是上次她拒绝了他的求婚之后,他第—次提出的约会。 “书哲,我……”她为难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书哲是个好朋友,跟他一道出去可以度过一个快乐的晚上,像从前一样,但现在,她无法不考虑到如果答应他的约会,是否又会激起他的希望?这是她最不愿意的事,上次她愚蠢的没有顾虑到他的感觉,这次她不想重蹈覆辙了。 “依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心存芥蒂,我说过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依婵,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不想连这份友谊也失掉,我们不是曾愉快的交往着吗?我今晚很空闲,与其守着一屋子的寂寞,何不跟一个美丽的女人约会?很单纯的动机,你说怎样?美丽的女人?” “好吧!”依婵释怀的一笑。 “那我们晚上八点半见。” 依婵挂了电话,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她并没有失去书哲这份友谊。 下了班回到她的公寓,抛下了手里的东西,就往隔壁去。 李妈开门抑接她。 “若若跟小莉在厨房喝柳澄汁。” 依蝉并没立即走进厨房去迎接若若,她把自己抛进了沙发中。 “李妈,今晚若若要麻烦你了,我答应跟书哲去看电影。”李妈眼睛闪了闪,依婵赶快加了一句,“很单纯的一个约会。” “没关系,你最近很少出去,不过,书哲这孩子也真是的,两个多月了都没来一次,不知躲在他那狗窝里搞些什么?” “可能是忙着交女朋友吧!”依婵开玩笑的说。 “依婵,你是个很好的女孩。”李妈握紧了她的手,“可惜书哲没这个福分。” 这两个月以来,她与李妈一直避免谈起书哲求婚的事。想不到今天李妈提了出来。 依婵反握着李妈的手。 “李妈,我……很抱歉。我真希望自己能答应,但,我无法蒙骗自己,也不想伤害书哲,他是个好男孩,应该找一个真心爱他的妻子。” “我了解,我了解,只是……唉!”李妈遗憾的摇了摇头。 “都快六点了,我先把若若带回去。” 把若若从李妈那儿接回来,替他洗了个澡,喂饱了若若,她则只吃了一点,她的胃口本来就不大。 “若若,今晚妈妈跟叔叔出去,你到李妈那儿,不可以太顽皮,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若若坐在沙发上专心玩着他的玩具,眼皮也不抬一下。 依婵温柔的看着儿子,心里感到痛楚,若若对她晚上出去留下他给李妈照顾很少表示抗议,可是每次他都特别的沉默,低着头也不瞧她一眼,依婵知道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着不满,所以她尽量婉拒朋友的邀请,情愿留在家里陪若若,他已失去了父爱,她不容许他有着连母爱也失去的感觉。李妈每次都劝她,她才二十四岁,那么年轻,应该出去多认识一些朋友,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依婵只是苦笑,她不需要再加入一个男人在她的生活里,她有了若若,已感到心满意足。 到了八点半,依婵已打扮好,一袭简便的紫色及膝裙,无袖,半圆的衣领,加上一件紫纱的外套,脚上是只白色的高跟鞋。把波浪似的长发披散着,并且轻轻上了淡妆。 站在镜前,讥嘲着瞧着自己的影子,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唇薄了,很难看,却毫不自觉,在男人的眼里,那却是两片引人遐思的性感花瓣。她那挺直的鼻子,微翘的鼻端配在夸张瓜子脸上更形妩媚,她的皮肤毫无瑕疵,光滑幼女敕。她认为自己最看得上眼的是那对眼睛,大大的乌黑眸子,长而上翘的浓密睫毛,使人一眼望去,深深的被那一对灵魂之窗所吸引。 她在镜前仔细瞧了一下,才走出去,若若正坐在水发上静静的等,看到她,就奔了过去。 “妈妈好漂亮!” “谢谢若若。”依婵慈爱的拍拍他那女敕女敕的脸颊。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打开门,书哲一身米色的打扮,很出色,对她笑了笑,低低吹了声口哨。 “你今晚太迷人了,全吉隆坡的男士都要对我吹胡子瞪眼,羡慕起我来了。” 她笑了,“谢谢你的恭维。” “若若,”他把若若一个旋身抱在怀里,“你这小表,好吗?” “叔叔。”若若高兴的揽着他的脖子。 “来,到女乃女乃那儿去。” 把若若送到李妈那儿,书哲已先到那里,所以两人也不久留。 从戏院里出来,依婵满足的叹口气。 “电影满不错的!” “不后悔出来?” “谢谢你,书哲,”依婵愉快的说,“这么棒的电影有什么好后悔的。” “好!我们去吃消夜。” 书哲把她带到一家豪华的酒店附设的餐厅。 “这是你说的消夜?吃牛排?我还以为我们要到夜市吃小吃。” “有这么一位漂亮高贵的小姐,我当然要带她到能享受一流招等的地方!”书哲戏剧性的弯了腰,才坐了下来。依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我认为夜市的小吃反而来得便宜又美味。” “今晚我请客,你不必耽心。”书哲促狭的眨了眨眼,“我不会让你留在这儿洗盘子的。” 依婵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要了一杯薄荷酒,书哲则点了白兰地,另外两人都各点了一客牛排。 把手里的菜单还给站在一旁的服务生,依婵礼貌的对他笑了笑,那个男招待眼睛雪亮地用爱慕的眼光在她身上扫视,才礼貌的走开。 依婵并没有注意到,但书哲可注意到了,他内心叹了口气。尤依婵,是个很美丽很吸引人的女人,她到哪儿,男人就像蜜蜂沾到了蜜糖般,而她却偏偏毫不自觉本身的吸引力,每次都是那样无邪的微启双唇的笑容,笑意荡漾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浑然不自觉她的姿态,惹得男人很想吻了她那片性感的嘴唇。 他不知道她以前遭遇过什么伤心事,偶尔她的双眼会不小心的流露出她想隐藏的伤痛,最令他感到惊叹的是,为何已有了一个儿子的她,有时候是那么的纯真无邪,好像现在,却又纯真的如天使,魔女与天使的综合,男人一不小心,会被她迷得昏头转向,神魂颠倒,就像他一样,但那已是个很绝望的梦,他又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和她之间只能有友谊的存在,他是认命了。不能得到她,但愿能随时伴在她的身旁,扶助她,他也心满意足了。 依婵安然的坐在那儿,丝毫下曾察觉书哲心中翻覆的思潮,她把眼光扫向了其他的顾客,突然,她的脸色发白,双手紧握,心中一阵抽绞,双眼直勾勾的瞧着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那儿坐了毕希磊,她最不想再遇见的男人,老天,为什么又要遇到他? “依婵!依婵,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苍白。”书哲惊愕的叫声把她的目光拉回,毕希磊正低头与他的女伴细语,没有看到她,她的心里稍微舒了口气。 “没……没什么,我……我突然有……有些不舒服。” “我们不要吃了,我送你回去。” “不!”她急忙按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现在怎能离开!要离开一定必经过毕希磊的座位,这是她最不想做一件事。 “我……我一会儿就会好了,牛排都已经叫了。” “真的吗?不要骗我,牛排可以不吃,你不能不顾你的身体。” “真的,只是有点头痛,我坐着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书哲半信半疑的盯着她,见她脸色渐渐恢复红润,他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乍见毕希磊的惊悸渐渐消失,依婵努力的镇定自己,控制自己的情绪,毕希磊。把他当作是一个陌生人吧! 她又抬眼望他那儿一扫,正巧碰上了他那对晶亮的眸子,她心里一惊,却无法移动目光,他会认出她吗?会走过来打招呼吗?她内心惊慌的想着。 然而,毕希磊的眼光只是淡淡的停了一下,就扫往别处,然后回到他女伴的身上。似乎他只是无意间抬起头来,漠然的扫视周围的人,她只是众多顾客中的一个,没有什么值得他多看一眼的。 她的心一松,他没有认出她,她的目光调回到餐桌上,内心却在这一刻中涌上了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受——失望?她分不出,也不敢多想。 这时,他们所点的东西都端来了,依婵低着头,食不知味的切着牛排,直往口里送,也不敢再抬头望向他,让他燃起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样最好了,遇到了也不识认,不必再惹起六年前的恩恩怨怨,她心里安慰着自己。 她的胃口在乍见他之下都没了,吃到一半,就把盘子往旁一推,拿了纸巾,轻抹嘴巴,眼角的余光一瞥.突见毕希磊和那个女人站了起来,看来他们是结了账要离去了。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外,依婵的心里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那个女人并不是在超给市场看到的,他的女朋友真多!或者一个是他的情妇?一个是他太太?太太?不!绝不可能是他的太太,他那样风流,怎可能被一个女人束缚?不!她忘了,古艳芙可能…… 书哲喝完了杯中的酒,看看依婵,她握着酒杯,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依婵?”他轻轻的叫着。 “哦!对不起,我想得失神了,抱歉,我今晚下是好伴侣!”依婵抱歉的说。 “没什么,我想你是太疲倦了,你还需要些什么吗?”他不想问她什么,他无权过问。 “不!谢谢。” 随后,他们就结了账,准备回家。 ☆☆☆ “书哲,你不上来?” “不,太晚了,你代我向我妈说一声。”书哲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谢谢你,晚安。” “晚安!” 依婵下了车,踏前一步,却不小心摔了一跤,整个身子向前一冲,书哲及时拉住了她。 她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一边喘着气来平息惊吓。 “小心点,依婵。”书哲拥着她,扶直了她的身子。 “谢谢你。”她推开他,站直了身子,“吓了我一跳!” “这是你们女人穿高跟鞋的后果,“书哲取笑的说,“不过,我们男人绝不会反对,这是飞来的艳福。” “你!”依婵瞪着书哲,只见他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依婵心里气不起,也忍不住的笑了,“下一次告诉你的女朋友,叫她跟你约会时,绝不可以穿高跟鞋。” “哈!那我可不敢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再见!”她笑着转身走进大厦,上了电梯,按了四楼。 “喂,李妈?我回来了,若若睡了没有?”依婵坐在客厅拨了通电话到李妈那儿。 “早睡着了,要不要我抱过去?” “啊,不必了,等会儿我自己过去抱他。” “我和书宁正在看录影带,明天是周末,你要不要过一起看?” “这……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把电话搁下,依婵从沙发上起来,走进浴室洗净了她脸上的妆,褪下外套,还来不及把衣服换下来,门铃尖锐的响了起来。 她停止了动作,赤着脚走出卧室。 会是谁?这么晚了,不可能是李蚂,在电话中不是讲好了吗?或者是她改变主意.亲自把若若抱过来?不然就是书宁,除了她们两个,绝不会有人这么晚来访。 她拉开了门。 她的招呼哽在嘴里吐不出来,整个人如同暴雷殛顶般震撼,一下被惊吓住了,骇然的望着站在门口的人,不是书宁,也不李妈,也没有若若,是一个男人,一个高大魁伟的男人,是毕希磊! 刹那间她的脸色全无,脚步被钉住,眼光不能移动,张着口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他也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良久或只有几秒钟罢了?他一脚踏进来,她倒退了好几步。 砰然一声,他顺手把门关上了。 她惊跳起来,舌忝舌忝那突然变得干燥的嘴唇。 “是……是你!”依婵白着脸说道。 “是的,是我。” 他的声音依然那么富有磁性。 “好久不见,你好吗?”她努力回复常态,镇定自己的声音。 “老样子,你可变多了,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他的声音可有点讥嘲? 现在面对着他,才清楚的瞧清楚他,算来他今年都三十六岁了,他的外表一样充满活力,一样魁伟,只是变得更成熟,还有六年前所没有的——乖戾?这是在一刹那间他给她的感觉。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更深了,六年前,他给她的印象是洒月兑、温柔,成熟却带些孩子气,如今只一眼望去,她就知道今天的毕希磊不再是六年前的他,他的外表变得给人一种无情的感觉,也更——吸引人! “你……”她狐疑着。 “你以为我在餐厅里,认不出你?”她的脸一红,他好像能看透她在想什么,这也是一个新的发现,“依婵,你太小看我了,假如我的记忆力这么糟,我早就无法在商场上打滚了。” “想不到你还是一个好演员!”想起他在餐厅那漠然的眼光;她心中有些发火。 “不会比你差。” “你来干什么?”她挺直了背脊,突然一个问号闪过了她的脑海,她皱起眉头。 这次,他又似能洞察她的想法。 “不要把你的小脑袋想坏,我是尾随着你们的车子来的。” “你跟踪我们?”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不然我怎知道你住在这里?” “这就奇怪了,你舍得抛下你的女朋友,当起大侦探,还是她在下面等,做你的助手?”她反唇相讥。 “嗯,贝雅不在下面等,不过,”他暧昧的一笑,“我回到我们住的酒店,她随时都会服从我的召唤!” 她的双颊臊红起来,心里却一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费了这么大的工夫找到这儿有何贵干?”她的背挺得更直,声音变得更冷淡。何必怕他,他只是她当年踏错步伐认识的一个男人,没有什么了不起!都那么多年了,何必一见面就像仇人相逢,她已不在乎他! 他的眼光逼向她。 “啧,啧,想当年,我们也是一对‘不错’的朋友,”他说“不错”这两个字时的语调,使她的脸涨得更红,“怎么?如今你连我这老朋友都不屑多谈?” 他有意来找麻烦! “不要在我面前耍把戏!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朋友’这两个字存在,你有话快说,不然请你离开!假如只是为了以往的交情,谢了,现在就请你离开。” 他铁青着脸向前逼进,她本能的往后退,他一向前,她便后退。 突然她的背碰到了沙发的边缘,被抵住了,不能再后退,她眼中闪过一丝怯意,他想做什么? 他站得很近很近,双脚都碰到她的,她畏缩了一下,紧咬牙根,不出一声,只是傲然的盯着他。“是的,我们不是朋友,我们之间不会有友谊的存在,”他的脸逼向她,呼吸热烘烘的吹在她脸上,她的心突然急促的跳起来,心跳的声音大得恐怕他也听得到,“我们会有其他种种爱恨的感情存在,但绝不会只是单纯的友谊,六年前我们不是已经证明过了吗?而证明的后果我想你还清楚的记得吧?”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触她那微微颤抖的唇,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或许只是她的幻觉? “放开我!”她猛然地推开了地,他毫无防备的退了一大步;依婵迅速把自己与他的距离拉得远远的,“我们之间的一切已在六年前了断了,再没有什么好谈的,请你离开!” “你以为我会忘记吗?”他恢复了他嘲弄的态度,没有再向前逼她,声音带着痛恨,“我怎么会忘记我们之间是怎样结束的?告诉你,尤依婵,当我偶然在超级市场瞥见你,哦,你以为我没有看见你?认不出你?”他嘲笑她惊异的表情,“你是变了,头发长了,也成熟多了,但我还是认得出你!” 他继续恨恨的说:“我看见你后,勾起了我六年前的痛恨,今晚又再次遇见你时,我就对自己说,我要报复,我要她赔偿当年她对我所做的一切!假如再让我面对着她,我会一手扼死她!” 她惊悸退缩着,双眼因惊恐而张大,他在说些什么? “我跟踪了你,不小心看到了一幕恩爱的镜头,原来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在那一刻,我对自己说,她不值得弄脏你的手。但,我会用另一种方法要她赔偿!尤依婵,这次绝不是你最后一次看到我,我会随时出现在你四周,你小心点,这是我给你的警告!” 他低沉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头也不回的拉开门,“砰”的一声走了! 依婵吓呆了,双眼瞪着大门,她的心被他的话狠狠的戳了一刀,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他在说些什么?要报复?要她赔偿?她做了些什么错事?她对他做了些什么? 恨意倏地从内心透出了双眼,不是她对他做了些什么,是他对她做了些什么!他毁了她的前途,他谋杀她的感情,该恨的是她,该报复的是她,他凭什么辱骂她! 多可恨的男人,她恨恨地想,猛地,她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他知道关于若若的事,知道了他……?他恨她不告诉他?不!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 电话在这刻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潮。 依婵强打起精神,拿起电话。 “喂?” “依婵,你怎么还没过来?” “哦,李妈,对……对不起,我……我有点事耽误了,我就来。” “依婵,你不舒服吗?你的声音怪怪的。”李妈关心的问。 “我?没……没什么!我很好,可能是太疲倦了。” “那你就不用过来看录影带了,要下要我把若若抱过去?” “不必,我这就过去。” 把电话搁上,她急忙过去李妈那儿。 这夜,她在床上辗转翻覆,一夜不能安眠。 她心里一直不解,可恨的人是他,不是她!他为什么那么充满痛恨?他何必跟踪她?再次相逢,勾起不必要的回忆,都已六年了! 最后残留在她脑海的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他认为他的男性尊严受到了伤害了!他以为他在公开抛弃她之前先投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在他那大男人主义里,只允许他甩掉一个女人,却不能接受一个女人甩掉他。 ☆☆☆ 清晨醒来,她双眼微肿,是哭泣的缘故。眼下有黑圈,昨夜难眠,辗转到凌晨三、四点,才微合双眼睡去。七点不到,她已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冷水澡,人也因此稍微清醒、冷静。 披上晨袍,把凌乱的长发胡乱的梳了几下,赤着脚走进厨房,泡了一杯浓浓苦苦的咖啡,今天,她需要的是清醒。 在厨房的餐桌上,她喝了一口咖啡,苦得差点掉出眼泪,她一向的嗜好是咖啡加女乃精。 “妈妈,早安!”若若睡眼惺忪,一身睡衣,赤着脚站在厨房的门边。 “早,若若。”依婵急忙走过来,“醒了为什么不叫妈妈?” “我叫了呀!你没听到。” “哦!”依婵苦笑一下,自己是太恍惚了,什么也没听到。 “乖,去洗脸。” 若若盥洗后,依婵替他准备了早餐。 若若一边吃着荷包蛋三明治,一边口齿不清的问:“妈妈,今天是周末,我,我们去那儿玩?” “若若,妈妈告诉你多少次了,吃东西时不要讲话。” “对不起,妈妈。” 若若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拿起桌上的牛女乃,不到几口就把它喝完。 “妈妈,你没有回答我。” “嗯!对不起,若若,今天哪儿都下去,妈妈要整理整理家务,你可以过去李女乃女乃那儿玩。“’ “正好!叔叔答应今天带我和小莉去放风筝!” “放风筝?你们怎能在公园里放风筝?” “哈!妈妈傻,我们是到大厦旁边的空地。”若若小手一抹嘴边的牛女乃,两眼闪着兴奋,也带着一丝嘲弄。 依婵瞪着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心里一紧,多像他,若若多像他的父亲,这几年来,若若越长越像他父亲,这件事一直不曾困扰她的心,但,这一刻,她为此心烦意乱! 若若正拿起面包刀,细细的打量,把玩着。 “若若!把刀放下!”依蝉不觉的厉声斥喝。 “当”的一声,刀掉在桌上,若若抬起头,惊怕的看着她。 依婵从来没有厉声痛骂或打过他,她极不赞成用打骂的方式教育孩子,虽然她不打不斥骂,但对若若的行动却很严格的教导,每次地做错了事,她坚毅的用言语来指正他的过错,至今,她对若若的乖巧一直都感到骄傲。 现在若若正因她严厉的斥喝,眼眶红红的坐着,不敢再碰桌上的东西。 依婵心中不忍,痛心的急忙蹲在若若的面前。 “若若,妈妈很抱歉,妈妈心情不好,乖,擦干眼泪,以后不可以再玩刀子了,很危险的,知道吗?” “妈妈,以后我不敢了。”若若用手揽着她的脖子。 “来,你到客厅去玩,妈妈换件衣服。” 依婵回到卧室,换上t恤,短窄裙,很洒月兑很轻便。 走进客厅,若若正坐在沙发上,就在这时,门铃狂鸣起来。 “是叔叔,一定是叔叔接我了。”若若高兴的跳起来,飞奔向大门。 “若若!等一等!”依婵惊骇的叫起来。 但若若已扭开大门。 “早,若若,吃早餐了没?”是书哲,依婵心里一松,瘫痪地半倚在沙发边缘。 “早,依婵,你怎么了?”他关心的注视着她,把若若放了下来。 “没……没什么。”依婵挺直了背。 “你昨晚一定没睡好,看你的眼下的黑圈,”书哲又叹气又摇头,“是不是你的头还疼?” “是!是有一点。”依婵急忙逮住了这个理由,心里很不安,近来她常撒谎! “你一定要去看医生,昨晚头疼,今早还没好,还是赶快找医生,小病不医,大病难治。” “这……哦!我真得没什么,只是昨晚在李妈那儿看录影带,迟睡,这是迟睡的毛病,没什么的。” “叔叔,我们要去了没?”若若在旁抗议,他已等得不耐烦,手上拿着大风筝,心已飞到广场上去了。 “嗯,就要走了。依婵,你不反对我带若若到公寓旁的空出去放风筝吧?” “反对也没用,你不是已经答应他了?”依婵取笑他。 书哲不好意思的笑了。 “妈妈再见。” “我们去了,中午以前一定把若若送回来。” “若若,听叔叔的话,不要乱跑。” “知道啦!妈妈。” 他们走后,依婵打起精神,动手整理家务。 她才动手清理到一半,书宁就闯了进来。 “嗨,依婵,你今天的脸色好苍白,精神不好?” 又来了,他们眼光太锐利了,依婵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这句话她说了多少次了?“没睡好。” “那你就趁若若不在,多躺一会儿,去补补睡眠。” “我先把家里理一理,再休息好了。” “我来帮你好了。” 不到两个小时,整间公寓都整理得清清洁洁,有条不紊。 “呼!”书宁嘘了口气,“湿淋淋的,我回去冲个凉。” “谢谢你的帮助。” “别跟我客气了。” 书宁推开门。 “依婵,等一下再过来与你聊一聊。” 依婵微笑应着好。休息了一会儿,她走进厨房,拉开冰箱一瞧,里面有昨天买的鱼一条,半边鸡肉。 午餐就来一道辣椒鱼,炒鸡肉吧!她心里盘算着。 把需要的东西都安放在桌上,正要动手切鸡肉,忽听到开门的声音。 书宁?怎么她洗个澡这么快?可能吧!书宁做事一向都是快手快脚的。 她不以为意,仍专心的洗切她的鸡肉。 书宁进来后并没有发出声音,依婵奇怪的蹙起了眉,扬起声音。 “书宁!我在厨房!” 没有书宁开朗的回答声。蓦地,她毛发竖立浑鲁不自在,心里在意识到自己正被人盯着,空气中骤然凝聚着紧张的气氛,握着刀柄的手僵住了,心中一动,迅速的转过身来。 毕希磊正优闲自在的半倚在厨房的门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带着一丝冷冷的微笑。 第四章 依蝉惊愕的张目瞪着他,好一会儿才恢复镇定。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沉声问。 “走进来的。”他轻松的说。 “我是问你,门铃没有响,我又没给你开门,你怎么进来的?”她不耐烦的间。 “很容易,我来到你的大门,发觉门没上锁,就进来了。”他的话中带着丝怒气。 老天!她又忘了上锁,书宁也一样糊涂,要是走进来的不是毕希磊,是一个有所企图的陌生人,她一个人在公寓里……想到这里,她禁不住的背脊沁凉.打了十冷颤。 “是的。”他看透了她的恐惧,“假如我是一个陌生人.你可能会受到侵扰,譬如,抢劫,强暴。你这个无知、粗心、糊涂的女人!这是大都市!抢、奸、杀的案件日日见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越讲越气,说到最后声音是用吼的。某根神经正控制不住在喉部跳动。 “你未免也太大惊小敝了吧。”她也气极了,她一时忘记,干他什么事?他凭什么生气?“你自己未经主人的同意擅自闯进来,我都还没说你,你没有权利站在这里辱骂我,现在,请你出去!” 他真的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他这是什么动机? 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出去了。她气消了,还是赶快把门锁上吧!就在这一刻,门铃忽尖锐的响起来。 会是谁?她心里疑惑,怎么一个才走又一个来? 拉开门,她又再次惊愕得呆站着。 “我可以进来了吧?”毕希磊的脸上没有留下一丝刚才的怒气。 她怔怔的看着他重新走进来,傻傻的说不出话来。 他犹如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不拘束,月兑掉外衣,抛在沙发上,轻轻的翘起腿交叉的坐着,双手交抱,看着她。 “你……”依婵清了清喉咙,“我……我以为你走了。” “你失望?嗯,小婵儿,你……” “不要那样叫我!”她尖声的打岔,脸色微白。 “哦?”他的声音是充满讥嘲,还有——痛恨?“抱歉,一时忘神,忘了早没有小婵儿了,我曾经认识的其实是只花蝴蝶。” “你——”她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眼角闪过一丝痛苦。 “我怎么了?” 她强控制了心中的怒火与痛恨,这次绝不可以再动气,要冷静,冷静!她在心里重复的提醒自己。 “希磊,过去的已过去,我们何必再翻旧账,挖疮疤,都已六年了。” “嗯,是的,都已近六年了。对于你来说,一切忘了最好。但是,依婵,”他站了起来,踱到她面前,“我可不是个很容易就遗忘的人,也绝不是个随随便便让人玩弄于股掌而无动于衷的的人,当年你缠上我,就该想想后果,我绝不会像你那一大堆男朋友一样……” “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什么?”他打断她的活,“没有缠上我?没有引诱我?我承认,是我自制力不好,是我一时瞎了眼,看不出你不是个认真的女人。” 天!这应该是她说的话.不是他,怒气恨意冲上了她的脑门,淹过了她的理智。 “瞎了眼睛的是我!被蒙骗的是我!不是你。你这个妄自尊大的男人!” “是的,是我缠上了你,是的,是我主动引诱你,但,你是个男人,比我大十二岁的男人,当年我只是个十八岁无知幼稚的女孩,你可以厉言斥骂我,拒绝我,你可以掉头就走,你可以冷静的助我度过那痴情的少女梦幻时期,你可以做一切一切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应理智做的一切,你经验丰富,你应该可以克制自己。但你没有,你什么也没有做,你乘机满足了你那狂大的男性自尊,利用我的无知而占了我的便宜,还甜言蜜语的说着,不能没有我。哈!老天!没有我你不能活,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 “是的,我承认我错了,错认了你,错以为你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以为你是真的心里只有我,幼稚的幻想我能比得过你那一大堆女朋友,却想不到,你居然在我背后继续跟一堆女朋友鬼混,更不用说你的好友的妻子!” “住口!”毕希磊铁青着脸,怒火在他那深邃的黑瞳里燃烧,冲到她面前,双手掐住她的肩膊,用力的摇,“我从来没有打过任何女人,你不要逼我破例!” 依婵被摇晃得头昏脑胀.差点窒息,神智猛的回复清醒。 他冷抽了口气,胸瞠起伏不已,努力的呼吸。 毕希磊停止摇晃她,双手仍掐住她不放,怒火还在他眼中跳跃,他却冷静的说,声音冷得令人心寒。 “在我还没有用武力逼你之前,你最好清清楚的解释你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她猛地打了个冷颤.看到他眼中盛燃的怒火,冰寒的声音,她忽然感到害怕——从心坎底处透向全身的恐惧。 “你心里明白!”她傲然的抬起下颚,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瞧出她心中对他的恐惧。 “我就是不明白,我要你解释清楚,现在!”他的声音冰持无情。 “不要在我面前装作无辜的样子!我早看透了你,毕希磊!我不相信,你那不健忘的头脑会把古艳芙这个人忘记!” “古艳芙?”他那无辜的样子,真令她想冲上前一巴掌扫掉他那伪装的脸色。 “算了,”忽然她的怒气一下子消失,她感到好疲倦,好疲倦,“都已六年了,你走吧。” “没有这么容易。”他沉沉的说,神色镇定了,“你是说我和古艳芙有私情?” “难道你要说你们之间是纯纯的爱?”她讥嘲他,“我实在不明白霍赞人有这么大的气量来容忍自己的太太和好朋友勾搭上,还是你们三人有个妥协的安排?” “你……”毕希磊脸色变得非常可怕,双手从她肩膀上垂下来,双拳重复的紧握了又放松,指关节都发白了,青筋暴露,每一块肌肉都僵硬着,脸孔因强烈压抑住欲爆发的怒火而扭曲着。 依婵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句话太过分了。她对自己感到嫌恶,看到毕希磊的模样,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悸的倒退一步。老天!什么魔鬼般的力量使她说出这种话来! “我……哦!这……这是句很过分的话,我抱歉,我收回这句话,我不应该这么说,对不起。”她抖着声音道歉。 毕希磊站在那儿努力的控制他的怒火,在这一刻,依婵不由得打从心坎处敬佩他的自制力。看他神色渐渐恢复正常,她心里才松了口气。 现在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神色瞅着她,眼神透着逼人的寒光,眼光如根根冰柱射在她身上,令她内心不由自主的透着寒气,抽搐起来,他怎么了?怎么用这奇怪的神色看着她,好像他今天才真正认清了她的真面目! “艳芙说的对。”他的声音一如他的眼神一般冰冷,“你太自私,畏头缩脑,外表美丽得像女神,内心却丑恶得像魔鬼,一旦遇到你不能操纵的事,出了差错,你就把过失往别人身上推,她早已警告过我,我却不相信你会卑鄙到如此去污辱一个美满的家庭。尤依婵,我是看清你了,六年前,我还半信半疑,如今你使我恶心。” “你……”她惊骇得脸色灰白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这是什么意思?古艳芙竟然在他面前说得她一文不值?!他怎可以如此辱骂她!她没有错,她永远也忘不了赤果的古艳芙和他躺上床上的那一幕!她的眼睛不会骗她! “你是有理由感到害怕的,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让我觉得:碰你我都嫌脏!” 他这句话是要刺伤她,而他成功了。依婵的心如万刀齐刮一般,粉碎得她感到绞痛不已,脸上的肌肉也痛苦的扭曲着。虽然她恨他,但亲耳听他如此嫌恶她又是另一回事,她真的在他心目中一文不值? 他不再说什么,挺着僵直的身子走向大门,突然大门被推开,一阵嚷叫传了进来。 “啊呀!书哲,”是书宁,“你把若若带到哪里去了,弄得这么脏兮兮的?老天!还有小莉!” 若若!依婵的心往下沉,不禁抽痛起来,心跳急促加速,几乎要跳出胸口了,手脚一阵冰冷。 在她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时,书哲已跨进来,双手抱着满身泥泞的若若,若若的小脸、头发、衣服全是污泥,五官在沾满泥泞之下瞧不清他的模样,只剩下那对乌黑亮亮的眼睛在眨呀眨的。他们身旁随着小莉,她的衣服也弄脏了。但没有若若这么严重,她脸上只是沾了一两块的泥泞。她的身后跟着着急急惊惶的书宁。 书哲一进来就一直看着依婵,没有去注意到外人,他歉然的说:“依婵,很对不起,我一时不注意,若若和小莉就不小心跌进泥巴里。” 书宁走进来后,双眼向室内一扫,就盯上毕希磊,她瞅着他好一会儿,脸上闪着疑惑,两眼从毕希磊那转到依婵又向若若,然后脸上是一片了解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事。 书哲这时也注意到了毕希磊,看到他,他脸色也如书宁一样。 依婵一看到若若弄得这么狼狈,心痛得什么担忧都忘了,也不再瞧一服那挺直站在一边的毕希磊,急步走向书哲。 若若并没有哭,闪着他那微沾泥巴的长睫毛,小嘴张开,露出两排亮闪的牙齿。 “妈妈,我跌倒了,但我不哭,我自己爬起来,妈妈说的,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 在另一边的毕希磊在若若叫“妈妈”的那一刻,脸色全无,身体僵直,有某根神经在他太阳穴那儿控制不住的跳动。 “若若!”依婵痛心的叫了一声,正要伸手抱过他,书宁却抢先一步开口阻止。 “依婵,把若若交给我们,我会替他弄干净,书哲,你抱若若到妈那儿清洗,小莉,来,你也跟着舅舅去。” 依婵惊讶的看着书宁,书宁两眼直瞧着她,眼中是一片了然,依婵心里一缩。 “好……好的。” 他们转身朝外走去,书哲停顿一下,迟疑的开口。 “依婵,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我们就在隔壁。” “你不必担心她的安危。”毕希磊开了口,声音很冷,他已没有离去的意思,“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你放心!” 依婵又震颤起来。 大门关上了,毕希磊才缓缓踱到她面前。眼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戒指呢?” “戒指?”她一愕。 “你有个儿子,你的结婚戒指呢?” “我没有结婚。” 他脸色微白,眼光逼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解释的情感,在这刻,他似乎已忘了刚才对她的嫌恶。 “他几岁了?” “这不干你的事。” “好,你不说,我也猜得出。”他冷峻的说:“看他大约四、五岁的模样,他是谁的儿子?古夫尔的?还是杨振中的?还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还是你连他父亲是谁也不知道?情人太多了,分不出是谁的吧?怎么,他们都不愿跟你结婚?怕那孩子不是他的,替别人养……” “啪!”的一声,依婵扬起手狠狠抽向他的脸留下明显的五个指痕,用力太猛,连她也倒退一步,手都因此麻了。 依婵呼吸加剧,身体发抖,含恨的眼神瞧着毕希磊,假如她对毕希磊还有一点点感情,他这句话已足够把它抹煞光了。 他伸手缓缓抚着被掴的脸,脸色铁青,激怒的逼近一步,依婵傲然的站着,微仰着脸,似乎不怕他真的以一巴掌回报她。 “这次,我当作没有这回事,下次你不要再以为你很幸运,我不会还手,我回报的手段会令你一辈子忘不了。” 依婵倒抽口气,心里鼓起勇气,冷言的回击。 “你只想到别人,为什么不说这个孩子可能是你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神色,模不清是什么。 “是吗?他会是我的儿子?” “当然不是!”她迅速的否认,太迅速了,使得他低垂着眼光又逼向她,她忙加上一句,“你不说我连他的父亲都不知道吗?怎能肯定是你的?哼,假如真的是,我会乘机缠住你,当年的你虽谈不上是亿万富翁,却也是女人心中的金龟婿。” “呸,”他重重的低咒一声,转身大步离去,大门“砰”的一声,回响在整个客厅里。 毕希磊才一走,门又开了,书宁走了进来。 “他走了?我听到很大的关门声。” “假如他再来十次,我这个门铁定要换新的了。”依婵无力的坐在沙发上,这场战争打得太辛苦了。若这就是毕希磊所谓的报复,他已经如愿以偿。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书宁叹口气,坐在她的身旁。 “假如不这样的话,我怕我会崩溃。”她承认的说,“若若呢?” “已换洗好,正跟小莉玩。依婵,哭吧!压抑情绪是不好的。” “不!我怕这一哭会不可收拾。” 书宁伸手紧握住她的手,静静的说: “他是若若的父亲吧!” 依婵内心痛苦欲裂,想开口否认,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依婵,你不必否认了,若若太像他,假如若若如今跟他一样年龄,人人都会说他们是亲兄弟。现在的若若,像是个缩小的他,任何人一看到他们在一起,绝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连小莉都说若若像那个男人!” “小莉说?若若呢?”依婵紧张起来,“若若有没有问起他是谁?” “你放心,没有。他刚才好像没有注意到有陌生人在场。” 陌生人?依婵心中苦笑。 “幸好他瞧不清若若。” “依蝉,你是说他——不知道若若?”书宁惊讶的低喊。 依婵低垂下头摇了摇,“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 “依婵,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有权利知道,你怎忍心把他们父子分开?” “他不会要他的。”她心虚的说。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告诉过他。我虽然才第一次看到他,但他给我的印象不像是个会把亲生骨肉弃在一旁不顾的男人。” “你不明白,书宁,”以往依婵内心常为隐瞒若若的存在感到不安,“当年我没有告诉他,是不希望他被迫负起责任,因为当年我爱他,不要他只因我有了孩子才要我,我会受不了。不过,现在我庆幸自己没有告诉他.你知道他刚才对我说些什么吗?他看到若若,居然污辱我连若若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书宁,假如当年他如此对待我,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活到今天!” “依婵!”书宁惊叫起来,“唉!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怀疑你?当年你和他有一段情吧?他怎么……难道你……不!不可能!” “书宁,这几年来我和若若亏得你们一直照顾,而我却不曾向你们透露我的过去,我很抱歉。”依婵的声音已沙哑。 “依蝉,你不要这样说,你有不说的权利。” “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再遇见毕希磊,若若的父亲,以为我已能把六年前的梦魇埋葬掉,想不到他却又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昨晚他已来过一次,我们一见面就争吵,好像六年的时间根本未曾隔离我们。”她苦笑着。 然后她就娓娓道出她和毕希磊认识、分离的经过。 ☆☆☆ “我离开家以后,来到这儿讨生活,我打过零工,做过超级市场的售货员,但是在这大都市,一个女人赚钱养活自己与一个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你遇到我的时候,是我经济最困难的时刻,房租要涨价,我打工的那家主人不满意我随身带着若若,当时若若又病重,所以我……我才会萌生自杀的念头。”如今她为当年的懦弱、没有勇气面对现实感到羞愧。 她想起刚来吉隆坡的那段日子,东奔西走的找寻工作,商行不用她,因为她没有商业知识,天知道她从没有处理过账目,她手中挥的是画笔!她只好在超级市场当售货员。可是若若需要人照顾,她手里的存款不容许她长期请人看顾他,使她不得不辞掉那份工作,而去做女佣,但主人家又不满她带着若若工作,逼得她在走头无路之下产生厌世的念头。更何况她本来已经受伤的心灵已脆弱得禁不起再次的打击。 书宁默默的紧紧握着依婵的手,她想不到依婵背后还隐藏着这许多辛酸,一个才十八九岁的少女,从一个快乐的女学生骤然成为一个未婚妈妈,既得不到家庭的谅解,又面临工作、经济的压力;在感情上的创伤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时,怎能不崩溃? 她想起四年前她在无意间遇见依婵,抱着才一岁大的若若徘徊在河边,那么消瘦、无助,眼里是一片没有生命 的死灰,她意识到她的意图,就不顾一切的阻止她那愚蠢的行动,把她带回家。她与母亲对她整整费了三天的唇舌,劝告她,提醒她孩子是无辜的,她应对他负起母亲的责任,爱他、养育他长成人。 依婵冻结了的脸孔才融化,一发不可收拾的痛哭起来,当她抹干眼泪时,那张瘦削的脸上显得特别大的双眸才闪出一丝活力,然而对于她的过去却守口如瓶,他们中明智的不去多问。过后,书宁在她的公司里替她安排了一个书记的职位,依婵利用晚上的时间修习秘书课程,一年后找到现任的工作,生活才算安定下来。 “你离家后,不曾再联络过你的家人?” 依婵摇摇头,“只在新年的时候寄张卡片回去,他们从来没有回覆我。” 书宁心里叹口气,她的家人也够狠了。可能他们对依婵的期望太高,一旦发觉她无法达到他们的期望,就排斥她?她不懂,她也没权利去批评依婵的家人。 “我的家是个大家庭。”依婵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虽谈不上富豪人家,但在我们住的小镇上,可以说是个大户,我有六个兄弟姐妹,我排行老四,在家也不大受宠,去台湾求学也是经过许多反对才争取到的,结果大学一年级没念完就抱大肚子回来,你可以想像得到,他们如何的失望。但是,我从没料到他们封建的思想里竟不肯原谅我的过错,我还记得,我离家时,我父亲对我说,我这一出去,就如泼出去的水,尤家再没有我这个女儿!” “依婵!”书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抱歉,”她苦笑,“今天我是太情绪化了。” “以前的事惰,过去就算了,不要再去想它,我们要活在现在。” “是的,现在。天杀的毕希磊又来破坏我宁静的生活。” “依婵,你们之间会不会有误会?假如他存心玩弄你,事后他没对你承诺婚姻,也不会如此的侮辱你,而你移情别恋,不是正中他下怀吗?而且,他给我的印象,不像那种——卑鄙的人!” “哼,书宁,知人知面不知心!当时他愿意跟我结婚是因为发现我……我是——处女。”她的脸臊红起来,“他的良心过意不去,才用谎言来期骗我!他对我发脾气,侮辱我,是他那妄大的男性尊严在作祟。” “我还是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你看到他跟一个女人在床上,而他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床上,真像电影里的情节。” “我没有,是他误解了当时的情形。可是,我不可能误会他,他们两个赤果果的在床上的情形,我永远不会忘记!难道你说古艳芙赤果的躺在他身旁会跟他毫无关系?” 书宁哑口无言。 “算了,”依婵摇一摇头,“我已不在乎他。” 书宁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些。 “他现在结婚了没?” “不清楚,不过我想应该还没有,我遇见的那两个女人。看样子不像是他太太。” “两个女人?”书宁不解的问。 依婵有点勉强的说出两次遇到毕希磊的经过。 “原来如此,”书宁点点头,“我就是奇怪他怎会找到这里来。” 书宁眉头一蹙,又问: “你说的那个古艳芙,会不会已跟他结婚?” “有可能,假如霍赞人死了,”依婵的脸色微转苍白。 书宁的眼光是很敏锐的,但她没说什么。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若若。”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我知道。”依婵叹口气,“他刚才是拂袖而去,我希望他不会再来。” ☆☆☆ “妈妈,这是什么?”若若站在一幅抽象画前,两眼瞪得大大的,看不懂那又红又黑又蓝又黄的直扫横涂所构成的图画。 “这叫抽象画,那个画家大概……嗯,想表达战争的可怕,死亡的恐怖。”依婵歪着头,努力的去了解画里的意思,解释给若若听,虽然她知道他不会完全明白她在讲什么。 “嗯。”若若装着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依婵看了忍不住的偷笑。 这个画展是由一位法国画家所主办的,依婵趁着星期六下午的空闲带着若若来参观,她对艺术的热情是无法抹灭的,最令她心中感到欣慰的是若若虽然长得酷似他的父亲,他却继承了她的艺术细胞,小小年纪挥起画笔来有板有眼的。 想起他父亲,依婵心里稍微放心。希磊这两个星期来已不曾再出现过。他们那天的争执已使他更蔑视她,他不会再来了,可能他已回台北。从第一次重逢至今,已差不多有两个多月了。她眉头一皱,想到两次见面都与他陷入舌战之中,她都忘了问他来吉隆坡的目的,不过。就算他是来谈生意的,他也该回去了。 “妈妈,你看,好漂亮。”若若的叫声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壁上的一幅画,才发觉他们已站在另一幅油画前。 一看壁上的画.依蝉几乎上住了呼吸,有几秒钟之久她才惊叹的嘘出一口气,好一幅扣人心弦的画,看一眼就令她深深爱上。 这幅画的题目很特别——“梦”。 画中是一位少女,波浪似的长发飘扬在风中,赤果的身体飞奔在浪中。浪花四溅,乌发飞扬,晶莹的肌体浴在海浪中、阳光下,飞发半遮住她的脸,只露出一对梦幻似的黑眸,很神秘,也很诱惑。 整幅画所表达的意境就如它的题目一样,梦,梦幻,依婵凝视着,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在这一刻,她似乎被卷入画中,卷入少女梦幻的世界里。 良久,依婵收回了目光,她不可能买下这幅画,她失望的牵着若若的手正想离去。 “你很喜欢这幅画?”毕希磊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惊骇的反转身面对着他。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他还没有回台湾?若若!她心里惊悸起来。 在这一刻,毕希磊对她来说比魔鬼还可怕! 但是毕希磊并没有看到若若,他双眼一直盯着她,一眼都没有去注意一旁的若若。 “你……”她惊慌得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老天!若若在她身旁,他迟早都会注意到他。 “你不舒服?”他眉蹙。忽然脸然一沉,“我在公众场合不可能对你做出什么,何必怕成这个样子,我在问你,你很喜欢这幅画?” “很喜欢,我……我一看就很喜欢。”依婵承认。现在他问什么,她都愿意回答,只要他不要看到若若!“我……我很想买下来,可是不能。” “你要我买给你吗?”他露出嘲弄的笑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希罕你的钱,何况它没有标价,可能不是卖的。” “可惜。”他耸耸肩。那天他不是表现得很嫌恶她吗?他为什么还不走开? 突然。 “妈妈!”若若不耐烦的叫起来,这个男人一来就盯住妈妈,他不喜欢。 依婵的心直往下沉了下去…… 毕希磊顺着若若的叫声往下望,他看到了若若,盯着他良久,或者才几秒钟而已?对于依婵来说,仿如一世纪那么长,他眼中闪过了不置信、惊骇、愤怒、喜悦?还是许许多多难以解释的情绪,脸色由苍白变为暗红,又由暗红转为苍白,整张脸如同石雕似的,喉道正有某根神经在急促的跳动。依婵随着他神色的变动。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脸色也随之苍白起来。 他终于知道了。 第五章 希磊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她,神色冰冷,眼中盛满怒意。 “我们走,你有件事需要解释!”他冷冷的命令。 依婵本能随着他离开展览中心。 “我……我们要去哪里?”她惊悸的问。 他闭口不答,整个身子如弓上弦般绷紧着。怒意透向全身。 来到停车场,他无声的命令她和若若上了一部银白色的轿车。 若若疑惑的看着他们俩,似乎他也感觉到空气中的不寻常,静悄悄的不敢吵闹。 希磊开回到她的公寓,她双手颤抖得握不稳钥匙,插了老半天老寻不着钥匙孔,希磊粗鲁的一把抢过,启开了门。 进了公寓,他关上门并上了锁。 他不看她,转身对着若若,若若也正疑惑的盯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一下子把他们载回公寓。 希磊缓缓蹲在他面前,脸色出奇的温柔。 “嗨,你叫什么名字?” “若若。”他转动着两粒乌溜溜的眸子,瞪着面前一对与他相似的眼睛。 “你今年几岁了?”他微笑。 他明知故问,依婵咬着下唇。 “五岁。”这个人笑得很好看,他喜欢。 “你——爸爸呢?” “希磊!”依婵在一旁痛苦的叫起来,他想做什么? 若若并没有一下子就回答,他瞅着希磊片刻,好像在衡量这个人的重要性。 然后他开口无邪的说: “妈妈说爸爸到很远的地方去,要很久才回来。” 看来他对希磊己没有了戒心。 “我没有看过爸爸,但我好想他。”他加了一句。 依婵心里一阵绞痛。 “若若,我跟你妈妈有些话要说。你到房里玩,好不好?” “你不可以欺侮妈妈!”若若张大眼睛。 “当然不会,我是——” “若若!你回房去玩。”依婵打断了希磊的话,尖声命令若若。 若若不安的转身走进他的卧室,妈妈在命令他,她今天的心情一定不好。那个叔叔好亲切啊!他好喜欢他。 希磊缓缓站直,僵直着身子面对她,等到若若的背影消失了,他才恼怒的开口。 “他是我儿子。”他直截了当的说。“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瞒着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一个可鄙的男人!在这时候还侮辱她的品行! “若若的父亲是谁从来都不是个疑问,他在我肚里的时候我就清清楚楚知道是你的!”她怒声高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离开台北前发觉的,还是回家后才知道的?” 她不答。 “我从来都没机会问过你,你为什么辍学回家乡?是不是因为有了若若?” 她还是不回答。 “你回答我!你瞒了我五年,难道你不曾为了拆散我们父子而内疚?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他咆哮如雷。 “住口!版诉你又怎样?说不定你像那天一样侮辱若若的血统!” “那天我没看清若若。”他脸孔涨红。 “是的,你没看清若若,就算以前告诉你,你没亲眼看见他,你那多疑的脑子说不定一口咬定他不是你的,我何必白费心神去告诉一个不相信我的男人。” 他现出冰冷的眼神。 “你心里明白我是有理由怀疑的,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是你自己不自爱,使我不相信你。” “你太过分了,你看到什么?你看到我和古夫尔做了什么吗?”她痛心疾首的喊,“我记得我和他只是坐在床上,我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你要我怎么想?我一开门,看到古夫尔赤果着上身,而你坐他的床上,可能那天你们没做什么,但是说不定你们早已是情人。” 依婵怒极扬起手,希磊机警的一闪,捉住她的手腕。 “我告诉过你,第二次你不会那么幸运!” 他倏地拉她向前,手臂铁箍般的围住她的腰,把她两手都锁在背后,使她动不得。 “放开我!你这野蛮的男人!” “不会比你更野蛮!只有用这个办法,你才不会三言两语,动不动就挥手打人。” 她挣扎了一阵子,仍然挣不月兑,怒瞪着双眼,两片性感的嘴唇微启着喘息。 他也瞪着她。 在这一刻,他们忘记了争执,忘了若若,怒目互瞪着,突然一抹红霞窜上了希磊的脸,他低叫:“天!我知道事后我一定轻视自己,但现在我无法理智思考。” 他申吟起来,俯首捉住她的唇,依婵大惊,又开始挣扎,头部向左右闪避,她的挣扎对他起不了作用,似乎更激起他的热情,他一只手仍锁住她的双手,举起一只手托住了她的颈后,按住了她闪耀、烫热的双唇在她唇上蠕动,起初是粗鲁的,带着惩罚的,后转为温柔,慢慢的引诱她。依婵反抗力顿时消失了,身不由己的回应他,身体也松弛下来,启着双唇任他吸吮着、着,她的热情也被激起了,希磊放开了她的双手,她自动的举手搂住了他的颈子,爱揉着他的发鬓,身体紧靠着地,她不能思想,只能热烈的反应着他。 “老天,”他蓦地推开她,呼吸不平,双手不断插梳着头发,“你总是使我忘记一切!” 依婵远远的站离他,她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她怎能再对一个曾经欺骗过她、侮辱过她的男人,如此热烈的反应着他的?难道她一点自尊都没有,受的教训还不够?她已不爱他了! 两人的呼吸都回复正常的时候,希磊阴沉地说,“我还有事,不能久留,展览中心还有人正等着我。我晚上会来,若若的事我们必须解决。” “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已五年了,我不需要你插进一手来扰乱我们的生活。” “我是他父亲,我有这个权利。” 依婵紧抿着嘴,无法辩驳。 他走向大门。 “晚上我来的时候,希望你会在这里等,依婵。你能躲我一时,不能躲我一世,你聪明的话,不要让我找不到人。” “还有,你告诉若若他爸爸不在的理由,使事情简单多了,所以,我想他不会对我的出现感到太大的惊奇,你最好在我回来前向他解释我将归来。” 依婵等他离去后,软弱的坐在沙发上,日子将会不同了,他要他的儿子。 她想起刚才他的吻,脸孔一下臊红起来,想不到六年不见了,六年的痛恨,居然会使她融化在他的怀里。是的,这只是生理上的需求,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她不能永远对生理上的需求置之不理。 然而,她无法否认,六年过去了,她依然一样要他。 想到这里,她心情平静多了,该来的事是无法避免的,她只能坚强的去面对它,她已不是当年懦弱的尤依婵! 走进若若的卧室,见他怔怔的坐在床上,旁边还搁着画纸。 他一见进来,不解的问: “妈妈,你和那位叔叔吵架啊?刚才外面声音好大。” 老天,他们都忘了压低声音!愤怒已使他们没有去想到若若是否会听到。 依婵深吸一口气.拿起他身边的画纸。 “若若,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意见不合,嗯,你在房里画画?” “你在画什么?” “那位叔叔,妈妈,他走了?他是谁!他人很好哟!” “你才第一次看到他,怎么知道他人很好?” “他笑得好好看哟,我喜欢他。” 这就是父子天性血浓于水吧! “若若,”依婵再深吸了口气,把他抱坐在膝上,拿开了画纸,“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爸爸的事?” “是呀,你说爸爸很久才会回来。” “你要不要见爸爸?” “当然要,是不是爸爸回来了,他在哪里?” “若若,你爸爸是回来了。”依婵心里一阵翻覆,“刚才那位叔叔就是你爸爸。” “哦?”若若瞪大眼睛,那位他喜欢的叔叔就是爸爸?“真的呀?可是刚才他怎么没说他是爸爸?” 依婵心里叹口气,希磊留了一个难题给她。 “现在说下是一样吗?” “他问我爸爸去了哪里,可是他是爸爸啊。” “……他跟你……嗯,他……是想看看你想不想爸爸。”若若还是会问,使她有点招架不住。 “爸爸真的回来了,”若若的脸终于闪出一片惊喜,“他走了吗?我要见爸爸!” 他挣月兑她的怀抱,连跑带跳的要冲出去。 “若若,等一等!” “妈妈,快嘛,我要见爸爸,刚才我没叫爸爸呀!” “若若,”依婵拉住了他,心里一阵绞痛,她从来没有想到若若是如此渴望有一个父亲,以前她还以为他只是闹闹罢了,“你爸爸走了。” “走了!”若若的脸色一下沉下去眼睛红红的,“他又不要我们了?” “不,”依婵心痛的抱住他,自小缺少父亲的若若是比一般同年龄的孩子来得敏感和成熟。 “你爸爸还有事情出去了,他晚上的时候才会来。” “真的?”若若一下子又开朗起来。 “真的。”依婵哽咽着说。 “妈妈,你为什么哭?” “妈妈太高兴了,来,你先去睡午觉,晚上才有精神等爸爸。” ☆☆☆ “妈妈,爸爸为什么还不来?”若若无心的玩弄着他的积木,整个下午与晚上他都兴奋得坐立不安,一直渴望的望着大门。他午睡一会儿就醒来,闹着去李女乃女乃家要告诉他们爸爸回来了,依婵不忍扫他的兴,就忙着他。 当李妈和书宁获各这个消息时,都很担心。 “依婵,你有没有想到后果?”书宁不安的对她说,“毕希磊一下子走进若若的世界,一旦他走了,你怎么向若若解释?你们不是夫妻,要怎样安置若若?难道你愿意放弃若若?给毕希磊抚养权?” “不!我绝不会让他带走若若!” “你告诉若若他的归来就不够明智了。”李妈也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依婵痛苦的说,“我没有想到,他……他发觉后,就要我告诉若若,我、我没有去深思它的后果,老天!我该怎么办?” 李妈和书宁爱莫能助的看着她。 现在,坐在沙发上,依婵心里乱七八糟的,被这个难题困扰着,她下午告诉若若时,根本没有去深思,没有想到毕希磊只是暂时的出现在他们生活中,他走后,她怎么向若若解释他爸爸的离去?难道再说一次:“若若,爸爸又远走了,要很久才回来?” 再过几年,若若不再是小孩子那般无知,他不会轻易的接受这种解释。 她心烦意乱的想着。 “妈妈,你没回答我,爸爸为什么还不来?天都黑了。” “若若,现在还早,不要闹。” “妈妈,爸爸还会不会去很远的地方?” “若若,你爸爸要工作,他……他的公司不在这里,在海外,很远的地方。” “哦?他为什么不带我们去那里住?” “若若,不要问那么多问题。”依婵最怕的就是这些问题。 若若被她厉声一喊,不敢再开口。将要见到爸爸的兴奋使他不在意妈妈的叱喝。 依婵也没有心情去顾及到若若,她整个思绪都集中在她的苦恼中。 希磊说要解决若若的事,怎样解决?她绝不允许他带走若若,若若是她的第二生命! 或者他们之间来个协定吧,她可以允许他一个月来探望若若两三次,一年允许他带若若回台湾一两次。 “对呀,刚才怎会没想到?”她喃喃自语,“这个办法不错,若若可以不时见到他爸爸。” 可是希磊会同意吗?她担心的想着,还有她能承受得了他以后时常出现在她生活中吗?不,这不重要,最重要的让若若快乐。 八点过去了,希磊还没有出现,若若已等得不耐烦。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来了?” “他一定来,若若,才八点多。” 依婵心里也开始紧张,掌心开始出汗,四肢发冷,不能松弛,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整颗心愈绷愈紧,他为什么还不来?他要折磨她到几时?让她如此坐立不安的等待他的出现! 时钟敲响了九下,门铃还是不响。 “若若,你坐在这儿,妈妈去煮咖啡,”依婵无法再坐着等。跳起来走进厨房。 当她正冲咖啡的时候,门铃突然间狂鸣起来,依婵手一抖,差点摔掉手里的水壶。 她移动着僵直的双脚走向客厅。 可是若若已开门了,她听到希磊在说话: “若若,以后要等妈妈开门,下要这样乱把门打开,如果坏人跑进来,就完蛋了。” 若若没有回答,她可以想像得到他正张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希磊。 她走进客厅,看见希磊正蹲在若若的身前,手里拿着一包礼物。 “这是给你的,打开来看看。” 若若迟疑的接过来,他一直不耐烦的等着希磊来,现在他出现了,若若反而傻楞楞的直瞪着他,没有刚才的雀跃,希磊对他而言毕竟太陌生了。 希磊察觉她的出现,他抬头望着她,眼里有一堆疑问,依婵知道他要问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若若已打开他的礼物,是一辆电动玩具飞机。 他高兴的叫起来,“好漂亮,我喜欢。” “不说谢谢?”他父亲逗他。 “谢谢爸……”若若呐呐的叫不下去。 “爸爸,”希磊鼓励他,“我回来了,不叫声爸爸?” “爸爸!”若若两眼红红的,没有了羞怯,双手揽注他父亲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若若,我的孩子。”希磊一把抱起若若,紧紧拥住他。 “爸爸,你再也不离开我了吧?” “再也不离开。”希磊的声音不平。 依婵含着泪看着他们父子相拥,肝肠欲断,是她的自私、她的怀恨把他们父子分离了五年。希磊的眼里似乎也闪着泪光。 她悄悄退回厨房,让他们父子再相处一会儿。在厨房里,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如泉涌下,她失声痛哭。 十计钟后,她擦干了泪水,深吸一口气,心中颤抖着把咖啡端出去。 他们父子已坐在沙发上,若若正爱不释手的把玩着他的玩具飞机,希磊温柔的看着他,他的脸在这刻是多么柔和、英俊而吸引人,这是六年前她曾爱过的毕希磊。 依婵轻轻走到他们身旁,把咖啡放在沙发旁的小桌上,然后坐在他们的对面。 希磊看到她,脸色却不似看着若若的温柔,而是一片冰冷。 “咖啡?”她问。 “不加糖。” “抱歉,我已加好糖,整壶都是甜的。” “随便,我一样可以喝。” 依婵端着杯子,心神不定,想到外人这时候看他们如同一家人团圆和乐融融.晚上围坐一屋的温暖,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狂笑乱舞的冲动。她很快压抑那种感觉,不然希磊一定以为她发疯了。 把杯子放下,她清了清喉咙。 “若若,你睡觉的时间到了。” “不要嘛,妈妈,我要陪陪爸爸。” “若若,听话,跟妈妈去睡觉,爸爸明天再来看你。”希磊坚决的说,若若不再坚决,乖乖的跟着依婵。 依婵蹙着双眉,希磊好像一下子操纵了他们的一切,那是父亲的权威,若若都听他的,她不喜欢这种处境。 她费了不少时间才把若若哄睡。当她出来时,希磊已月兑掉他的外套,敞开着衬衫上两粒的钮扣,双脚伸直,头往后枕着靠垫,很舒服的坐着。 突然间她的心跳急促起来,心神纷乱得令也莫名其妙,内心仿佛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困扰着她。 “时间不早了,你要谈什么?”她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的问。 他坐直身子,冷冷的盯着她。 “我要若若。” “没有这么容易。”她尖声的说;“我含辛忍辱生下他、扶养他,你不能一来就要带走他,你没有个权利。” “你不要忘记我是他父亲,这些年来你使我丧夫了看他从婴孩成长的机会,我不愿意以后连看他长大成人的机会都没有。” 依婵深吸了口气,平息内心的烦乱。 “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 他在跟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有一个办法。”依婵说出刚才想出来的权宜之计。 这是最好的办法,他应该会答应。 然而—— “不行!”希磊一口否定,依婵心沉下去,“我不要一个月只见他几次,我要每天都能见到他。” “这样恕我无能为力,”她挺直了背脊,“你走吧!” “你怎么向若若解释?”他嘲讽的笑说。 “这是我的事。” “依婵,我不会放弃他,我再说一遍——我要他每天都在我的身边!” “那我们只好对簿公堂,我绝不会让你带走若若。” “你有什么能力跟我打官司?”他不止是在讽刺她,他在取笑,他轻松的交叉着腿,似乎认定打官司的话,他一定会赢! “我会用尽我的最后一分钱跟你周旋到底。” “哈!依婵,你太小看我的势力了,在经济上你是无法跟我斗,等到你打完官司,就算你争取到若若,你会穷得连给他一杯清水都付不起!你愿意他跟着你受苦?并且,一个明智的法官,不会把抚养权给一个经济能力差的母亲而不给能供养给孩子一切荣华富贵的父亲!” 依婵脸色灰败,她不能否认他说的话没有道理。四年前她穷途末路的情况又浮现在她脑海里,不由双手痉挛了一下,她绝不能再让若若受一点苦!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打官司。”他说,嘴角微翘,含着嘲弄。 她心口一松,又一沉,他到底想怎样?他不放弃又极力不争取? 她深锁着眉。 “这件事怎样解决?你又不同意我的办法。”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说,愈来愈轻松,像似已把她摆在他的爪下。 她疑惑的看着他,他却不继续说下去,慢条斯理的取出一根香烟,点燃了,吞云吐雾般抽着。 她沉不往气了,正想开口询问,他说:“你跟若若随我回台湾,住在我家里。” “什么?”她的耳朵有毛病了。 “你听得很清楚。”他轻松的说,不为她的惊骇所动。 “我以什么身分住在你家里?”她问,也惊奇自己在震动之下如此平静的问。 “你并不傻。”他暧昧的一笑。 “作梦!”我绝不会作你的情妇!” “我说过要你作情妇吗?”他嘲笑她。 她脸一红,答不出,可是他分明是故意让她误会,她心中发火。如果他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 “唉!”他叹了口气,“你的反应愈来愈迟钝。” 她怒目瞪着他,紧紧抿着嘴。 他拿掉香烟。 “我要你以我妻子的身分住在那里。” 她的耳朵真的有毛病了。 “你……你说什么?” “你做我的妻子。” 她没有听错?她瞪着眼睛惊愕的看着他,他是在开玩笑吧?但毕希磊一脸的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说我们……我们……” “我们结婚,”他替她接下去,“很简单,若若会一起拥有父母,不必分开了。” “你——还没有结婚?”她傻傻的间,她无法正确的思想。 “假如我已结婚,我还会要跟你结婚?”他不耐烦的说。 “古艳芙呢?” “古艳芙?我们结婚关她什么事?” “霍赞人,他……” “他们夫妇都很好,现在我在说我们的婚事,你提起他们干嘛?” “我……可是……”她脑子混乱了。霍赞人还健好,他不能跟古艳芙结婚,所以才单身到现在? “你要还是不要,很简单,你在想什么?” “不!”她本能的反应。 “很好,我带若若一个人回台北。”他冷然的说。 “不!你不能带走他,你不能这样狠心,我是他的母亲,他需要我,”她倏地清醒,不,不! 他的脸色冷如冰。 “这样一来,事情闹大了,你愿意若若受到别人的白眼?你愿意他纯洁的心灵受到伤害?你要他长大后内心永远存有小时候父母闹上法庭的疮疤?” “不!”她痛苦的喊。“你为什么不放弃他?你知道事情闹翻了会伤害到他,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他是我儿子,我要他,我已给你一个解决的办法,你不同意,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走上最不智的路。若若是否会受到伤害,这要看你怎样处理了,你要闹翻,是你咎由自取,不要怪我无情!” “你太残忍了!”她痛骂。 “我已给你一个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们……怎能……怎能在互相仇恨下结婚?这……这太冷血了,这样的婚姻怎能幸福?” “我们不要把感情渗进这桩婚姻里,这一切都为若若好,你不愿意放弃他,而我要他,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共组一个家庭,会不会幸福,是要看我们努力下努力使它成功,有些婚姻,并不是一定要用爱来维持,何况我们还有一个若若连系着我们。” “那天你……你说碰我都觉得脏,你怎会要跟我结婚?”她的心隐隐作痛。 “那天是那天,怒气之下说的话。”他不在意耸耸肩。“依婵,你是一个很美很诱惑人的人,很少有男人会抗拒你的魔力。我发觉,我还要你,在感情上是没什么好谈的,但在生理上不愿抗拒你。” 他用眼睛在嘲笑她。 依婵的脸涨红起来,事情愈谈愈糟。 “你……你是说我们不……不会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大着胆子问。 “当然不是。”他毅然的说,“我不要只有一个儿子,我喜欢大家庭,婚后,你是我的妻子,相夫教子是你的责任。” 他是愈说愈离谱!依婵瞪大眼睛。 “不!我们之间已没有感情,我不能!”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 “我还记得下午的时候你那热情的反应。我们之间是没有爱的存在了,但是,你还要我,你无法否认,你的身体已告诉了我。” 依婵从耳根羞红到脚趾,她张开口,可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假如你还有所存疑的话,我们现在可以证明一次。” 他俯下头去,依婵迅速推开他站起来。 “不!” 他没有再逼她,坐回沙发上,翘起脚来,很优闲。老天!她已被逼得快要发疯了,他却那么轻松自在。 “不!不能,我不能跟你结婚。” “你要放弃若若?”他的身子突然僵直起来。 “不!” “你实在矛盾,我给你时间考虑吧,明早你给找一个确定的答案!今天太晚了,你可以去睡了。” 他说完,拿起一个坐垫放在沙发的一端,月兑掉皮鞋,缩起双脚,仰躺在沙发上。 “你在做什么?”依婵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惊问。 “睡觉。” “你不能睡这里。” “你要我睡在你的房间里?很好,我求之不得。”他坐直身子。 他是在故意误解她的话。 “不是!你为什么不离开?你不能睡我的我公寓里,你住宿的酒店呢?” “明天若若还要见我,我回去又要一早赶来,很麻烦,既然你这里方便,我何不将就一下,你不必担心,我不要被褥,我不冷。”他轻松的说。 “邻居们知道你在这里过夜的话,会说闲话。” “我们都有一个儿子了,还怕什么?” “你不……” “依婵,我很累了,晚安!”他翻身躺回沙发。 “你不能睡在这里,起来!她激怒的上前推他,想把他赶走。 倏地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下了她,依婵惊叫一声,整个人倒在他身上,他顺势一翻,把她压在下面。 “你不要进房间的话,你就睡在这里。” “放开我!放开我!” 他放开她,依婵忙站直身子,恼羞成怒的冲进房间,背后飘来一连串嘲弄的笑声。 多可恨的男人!狂傲!下流!卑鄙!自命不凡!依婵在心里恨恨的怒骂。 忿忿地洗好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怒意还未消。 躺了一阵子,她渐渐平静,脑子开始理智的思考。 她知道她别无选择,希磊也清楚知道,为了若若,她必须答应。她不能放弃,他是她的一切,她也不可能去伤害若若,使他为父母的丑事羞耻,她心里不得不承认,希磊能给他一切物质上的满足,能使若若过安适的生活,若若渐渐长大了,她的负担也加重,她一人能给他如希磊能给予他的一切吗?不,不能,若若是毕家的骨肉,他有权享受毕家能给于他的一切,她不能剥削他这个权利。 可是这样的婚姻怎会幸福、快乐?若若不是更会受到父母不愉快的婚姻所带来的压力吗?这是明智的选择吗? 辗转在床上至凌晨她才睡去。 第六章 “妈妈,起床了,吃早餐啦!”若若爬上依婵的床,摇晃她的胳臂。 她申吟了一下,张开沉重的眼皮,阳光刺眼的从窗口溜来。 她本能的用手一挡,蹙着眉:“若若!”翻身坐起来,“谁替你盥洗的?” 若若一身浅监色的t恤、短裤,整齐的坐在她床沿上。 “爸爸啊,做好了早餐,他在厨房,妈妈,快。” 希磊!差点忘记了他在这儿过夜。 依婵拿起床头的闹钟一看,天!将近十点了,她怎会沉到这样,还好今天是星期日。 “若若,你先出去,妈妈一会儿就来。” 若若出去后,依婵赶忙进入浴室沐浴,换上一件米色及膝圆裙,无袖红色上衣,脸上略施脂粉,胡乱的梳几下长发,就走出卧室。 希磊与若若正坐在餐桌上等她,桌上有牛女乃、咖啡、面包、煎蛋、牛油。 “若若,早。”她俯身亲了若若的脸颊,坐到他身旁的位子,抬起头来发觉希磊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早,”她冷冷的说,“昨晚睡得好?” “还好,只是半夜醒来,双脚发麻得无法伸直,真想冲进你房间睡。” 依婵脸红到耳根,忙换了口气。 “你还会准备早餐?!抱歉,我睡迟了,为什么不叫我?” “看到你睡得那么香甜,实在不忍心叫你,面包煎蛋的早餐我马马虎虎还做得来,如果你要吃丰富的;抱歉,我只能在冰箱里找到这些。” 她一咬下唇,该杀的!她是这间公寓的主人,不是他!老天!他还曾走进她的卧室看她沉睡的模样,她的脸更红了。 希磊眼光灼灼的盯着她。 吃完早餐,若若被他父亲温柔的命令到客厅去,餐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可以给我答案了吧?” 她一时答不出,显然决定已在她心里。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舌忝舌忝那突然干燥的嘴唇。 “我……你……你早已知道。” “不要吞吞吐吐的,依婵,要还是不要?” “我答应你!”她冲口而出。 她知道这一答应,已决定了她的终生,不能反悔。 “很好。”他端起他的咖啡一口喝光,脸上无表情,好像是办好一桩交易一样,不是他的婚姻大事,“我先回台北准备一切,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办妥你在这儿的事务。” 忽地他眉头一皱。 “我还没有问你关于你的工作?” “我在一家商行当秘书。” “秘书?你的画画呢?”他的声音锐利。 “画画?”依婵苦笑,“艺术不能当饭吃。” “我以为你正走向商业美术。” “人家要的是有文凭的。”她耸耸肩,“况且,我不喜欢商业美术,我学的是纯美术。” 她怎能告诉他当年带着幼小的若若,她没有完整的时间去寻找一份适合的工作,要不是书宁的帮忙,她没有今天。 “你的家人呢?你和若若搬出来住,他们不反对?” 他今早的问题特别多,听他的语气,他一定认定她的家人接受她未婚而生下若若,丝毫没有怀疑到另一个可能性! 她不想告诉他,她不能忍受在他面前提起家人对她的蔑视。 “嗯,他们不反对。”这可不是谎言。“他们都知道我喜欢独立生活。” 他拿起餐巾抹抹嘴巴。 依婵怕他再问一些她不便回答的问题,急忙飞快的说: “希磊,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他停止继续发问。 “是的,我……我答应这婚事,但是你……你要给我时间,我们……我们暂时是……名义上的夫妻,过后……过后……”她说不下去。 他看她良久,看得她不舒服。 “多久?” “一年、两年。” 他蹙下眉,“好,一年,我答应你。” 这下反而使她感到惊奇,她以为他一定会反对,想不到他如此轻易答应,是不是他不是真的要她?现在她已答应他的婚事,他可以拥有若若,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他毅然的说,“我们之间的一切协定是我们两人的事,外人没有理由知道,所以在别人的眼光看来,我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我不要有人怀疑我们的婚姻而传出谣言伤害若若,在若若面前,你也要表现得恩爱,不容许他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对,你明白吗?” “这……我……我明了。”她不得不答应,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不想有任何流言飞语伤害到若若。 “还有,依婵,你通知你的家人,我替他们安排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老天!这怎么可能。 “不!不……不必了,我……我要我们的婚礼越简单越好,我……我们已有了若若,越少人知道我们现在才结婚越好,我……” “你为你未婚而有若若感到羞耻。”他脸色一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有流言传到若若耳里。” “我也赞成一个简单的婚礼。”他点头,“不过,你家人……” “不必了。”她打断他,“我告诉他们一声就够了,我已成年,不需要他们的赞同,而……而且,近年来我父母健康不……不太好,我不要他们从乡下赶来,太累了。”上苍!宽恕她的谎言,她小孩子似的把手伸向背后偷偷打一个十字! “可是……” “希磊,他们会了解,他们在家里给我祝福也是一样的。”她强迫自己说。 希磊也不再坚持。 依婵松了口气。 ☆☆☆ 依婵拿起电话,犹疑不决的瞪着它发呆。 深深吸一口气,她拨动了电话,这可能是个错误,可是她不做,又心烦意乱。 “喂?尤家?”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的,找哪位?”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回答。 “你是——?” “我是尤依铃,请问你要找谁?” 小妹!四年多了,她不再是个黄毛丫头,她的声音连依婵都认不出。 “我……我是四姊。” “四姊?”依铃的声音充满疑惑。 老天!他们真的完全把她忘记? “四姊!”依铃尖锐的叫起来,拉回她的注意力。“依婵?” “是的,我……”她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当年她走的时候,依铃才十二岁,她也是家庭中最不轻视她的,或者当年她还小,不懂事吧! “四姊,你在那里?” “我……” “依铃,谁打来的电话?”依婵听到母亲在另一端喊住依铃。 良久,电话另一端是一片沉默,依婵紧握着电话,下唇微微颤抖,这是她早意料到的事,她早告诉自己是白费的,可是她不能不打。 再没有依铃的声音传来,只有一连串的静默,依婵楞楞的握着听筒,正要放下时,传来她母亲冷冷的声音: “喂?” “嗯,我,依婵。” “有什么事?”声音太冷了,没有一丝的感情,她还是没有原谅。 “没什么,”依婵声音平静多了,他们已不承认她这个女儿,“只想告诉你们我下个月要结婚了,迁移到台北。” 沉默了良久,才间:“是谁?” “华希磊,若若的父亲。” “很好。”她母亲的声音可有丝松弛?“他现在要你了?” 依婵的背脊倏然挺直。 “是的,他要我了。”她冰冷的回答。 一片沉默。 “没有什么事,再见。” “嗯。” 依婵搁下电话,怔怔的坐着,她母亲不说再见,是不是不想再见到她? 他们之间已没有了亲情的温暖,多残酷的事实,这是她走错一步应得的惩罚?不!不应该的!她内心呐喊。 她要出嫁了,这应是少女生命中最重要最快乐幸福的时候,可是,为什么她只想哭?她没有父母的祝福,没有家人的欢送,也没有虔诚爱着她的新郎。 ☆☆☆ 坐在李家的沙发上,依婵两手交叉握紧着,若若在客厅的另一角拿着他的玩具飞机正骄傲的向小莉讲述他爸爸的事。 书宁和李妈坐在她的对面,书哲阴森的靠在沙发旁的墙壁上,嘴角牵扯着微微的痛苦。 “依婵,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你确定这是你所要的吗?”书宁问。 “我别无选择。” “但是你不能只为了若若而把你的一生毁在这种交易的婚姻里。” “若若是我的一切。” “他利用若若来威协你,卑鄙!”书哲阴沉的从齿缝中迸出这句话。 “书哲。”李妈第一次开口,向书哲投以警戒的眼光。 “依婵,我了解你,我了解。”李妈温柔的一笑,“我想也许你的决定是对的,我祝福你,记得我的话,凡事要忍让,未来的事我们不能预测,说不定这桩姻缘会有意想不到的幸福。” “李妈,谢谢你。”依婵激动的说。 “唉!”书宁最后也说,“也许这是明智的决定,若若已不能离开他父亲,依婵,如果你不能支持下去,记得这里还有我们。” “书宁。”她怎样回报他们对她的爱护? 她的眼泪又止不住盈眶面出。 “你们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这几年来对我的关照。” “不要这样说,这些年来你好像我们家的一分子,只要以后你不把我们忘记就好了。”李妈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绝不会忘记你们,一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们,我会水远、永远想念你们!” 依婵带着沉重、伤痛的心情与他们道别。 ☆☆☆ “少女乃女乃,晚餐已准备好了,少爷刚才打电话回来吩咐不要等他了,他有事迟点回来。” “谢谢你,银婶,小少爷吃饱了没?”依婵从庭院里的椅子站起来,走进屋里。 “吃饱了,陈太太正陪着他。” 依婵坐在餐桌旁,食不知味的动着筷子。她来台北有半个月了,她和毕希磊已是夫妻,现在她是毕尤依婵,毕家的少女乃女乃,她自嘲的一笑。 若若对环境一下子就适应,希磊还特别请一个人来看顾他,毕家上上下下都有佣人,这半个多月来她被侍候得像女王一样,依婵到现在还不习惯被侍候,她一向都是自己动手做事。虽然六年前她已知道希磊并不穷,到今天她才知道他是如何的富有,他是台北几家著名而规模宏大企业公司的总裁,他是一位名流,财势庞大,他说得对,在经济上,她无法与他匹敌。 他们住的是一幢英国式的别墅,花园庞大,屋内金碧辉煌,设备堂皇,光是楼上的卧室就可以开家旅馆,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买下这么大的一栋房子,他独身在台北,他的家人全都在美国。他以前住的大厦呢?卖掉了或空着?她不敢问,她不想再惹起六年前的恩怨,这些日子来,他们有默契似的不去激怒对方。 银婶是毕家的管家,四十岁上下,矮矮的、瘦瘦的,人很亲切、很能干。司机阿栾是她的丈夫,四十多岁,每天载希磊上下班,另外还有一个司机叫亚吉,毕家有两个园丁,一个厨师,两名女佣,再加一个刚刚请来看顾若若的陈太太。依婵曾极力反对,可是希磊不理她的抗辩,若若现在是他手中的一块宝。 依婵心中闪过一丝妒意,她一惊,老天!她不可能是在嫉妒自己的儿子吧?不,她不是在嫉妒若若。近来也感觉到若若不再那么依赖她,他不再是心中只有妈妈的孩子,他崇拜他爸爸,但希磊并不因此宠坏他,他对若若的行为举止都很注意并给予正确的指导。这使依婵感到心安,她最怕若若被宠坏。 吃过饭后,她去找若若,见他正与陈太太在花园里散步,依蝉就回到卧室里。 希磊履行对她的允诺,他们分房而睡,不过两间卧室是相连的,中间有一道门可以互通,每天晚上这道门是关着的,当然,佣人们不会知道这情形,在他们眼中,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如果他们对他们的少爷去一趟马来西亚,带回一位妻子与五岁大的儿子感到惊异的话,他们掩饰得很好,一丝都没有泄出他们的惊奇。 她坐在窗口分凝望窗外,外面就是花园,这儿的夜景常常使她沉迷一整夜舍不得离开。 希磊在人前都表现出一个亲密的好丈夫模样,她常为他在别人面前对她的拥抱、轻吻,一些亲密的小动作弄得心神非常紧张不能松弛,每当他一接近,她的血液循环便迅速加快,他一抚触,她整个人就僵住。希磊注意到她的不安,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以警告的眼光瞅着她,暗示她不可破坏他们的约定,以免别人怀疑他们婚姻的真相。 在单独相处时,他变得很冷竣、阴沉,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她。他们之间相处的压力,如同一年拉紧的弦,依婵知道他能这样下去,他们要相处一辈子,这种情形她怎能长期忍受得了?她已开始压抑不住内心的烦躁,她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才只不过半个月,她已觉得生活烦躁,若若不再需要她全心的照顾,里里外外一切家务又有佣人打理,她又没工作,整天待在别墅里,像只被困的金丝雀。希磊每天上下班,回到家里,两人谈话经常不到十句,他曾出去应酬两三次,都没有带她去,一人出去,有时到凌晨才回来,是否真是赴生意上的应酬,她不知道。每每,他夜晚出门,她就会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直等到他的脚步声回到隔壁的卧室,她才会安然的睡去。为什么?难道她还在意他?不!这只是因为在名义上她是他的妻子吧!她心里一直这样的提醒自己。 今晚希磊又没有回来吃晚饭,这已不算稀奇,她也习惯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她曾向希磊提出要出外工作,可是他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就阻止了她的念头。 “我的妻子是不容许出外抛头露面的,如果你出外工作,外人会怎样想?我又不是养不起你,难道你厌烦到连在家里做贤妻良母都不能?外人就会怀疑我们的婚姻一定有问题,这不是我们最不想让人看出的吗?” 所以她只好留在家里做他所谓的“贤妻良母”。 倏地她坐起身子,走出卧室,来到希磊的书房,书房里收藏的书籍之多至今还令她感到惊奇不已,各种各类的书籍常使她一走进书房就迷失在书堆里。 她从中选了一本英国小说,回到卧室,坐回窗口旁的圆椅上阅读。 才翻了两三页,她颓然的放下手中的书,没有用,她实在无法集中精神看书。她蜷缩在圆椅上看着墙壁上她从马来西亚带来的一幅画,这是她两年前所画的、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串葡萄正坐在地上仰着头吃,画里有若若的影子。 她多久没有动画笔了了?近来一切烦恼已使她没有心情挥笔作画。 她蜷伏在圆椅上凝望着,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她转头一看,床头上的时钟已指向九点半。她站起身,走出卧房,来到若若的睡房。 “少女乃女乃,若若闹着不肯睡,他正等着你。”陈太太从若若的床沿站起来。 “妈妈。”若若坐在床上。 “若若,乖,该睡觉了。” “不要,”若若固执的坐在床上,“爸爸还没来跟我说晚安。” 依婵微微皱了下眉,每次希磊没有回来吃晚饭,他都一定会在若若睡觉前赶回来;他要外出应酬,也一定会先来看看若若。今天他太迟了。 “若若,爸爸还没回来,你先睡觉,不要等他了。” “不,我要等他。” 她和陈太太劝了半天,若若还不肯睡,正当她的忍耐力到了极点,外面传来车声。 “爸爸回来了。”若若眼睛亮了起来。 依婵心里一叹,希磊已在若若心中占了重要的位置。 饼了一会儿,若若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身西装的希磊站在那里,每次她看到他,都感到有点窒息。他那男性的魅力在他笔挺的西装下显得更强烈,她感到震颤,心跳加速。 他走了进来。 “若若,还没睡啊?” “爸爸,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对不起!”他坐在床沿边,离依婵很近,一阵浓烈的、属于男性的味道向她逼来。要不是若若房里灯光昏黄,他一定会看出她羞红的脸。老天!她还要他,这是她一直无法否认的;可是她不敢屈服在激情里,她已受过一次教训。她不敢再去面对它,所以才要求希磊给她时间。 “爸爸公司里遇到一些事,所以才晚回来,快睡,已经不早了。” “晚安,爸爸,妈妈。” “晚安,若若。” 陈太太在若若睡后就回去了,她不住宿在毕宅。 依婵离开若若的卧房后,急步回到自己的卧室,不理睬后面跟着的希磊。 必上门听到他走向他自己的卧室,心里才松了口气,蜷缩回圆椅上,她还没有睡意。 饼了一阵子,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洗澡,换上睡衣,又坐回圆椅上。 突然,那道一直不曾打开的门被推开了,希磊穿着浴袍站在门边。 依婵心跳。 “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要告诉你。” “刚才在外头为什么不说?还有,你就不能穿整齐一点进来吗?” “刚才你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逃回卧室,我哪有机会开口?”他嘲笑着,“我是你丈夫,要见你,还要西装笔挺?” 她不敢再辩驳下去,再多说一会儿,他一定会发觉她已深深的受到震颤,全身燥热!再说,他的话也有道理。 “你要说什么?”她冷冷的说,心跳却加速。 “明晚有一个朋友的宴会,你准备一下。” “你要我陪你去?”她微微一愕,他一向单独赴会。 “当然,你是我的妻子。” “从前你怎么不曾这样说?”她反讥他,“你一向都是独行侠。” “那些不同,都是男性的生意聚会,这次有太太们出席。” 她不再说什么。 “还有,要穿得漂亮点,不要给我丢面子。” 说完,他连一声晚安也没有,就走回他的卧室。 依婵只能忿忿地看着关上的门。 ☆☆☆ 依蝉站在镜前,她身着一袭黑色丝绸的小礼服。v形的领口剪裁,紧身的长裙,简简单单的却能衬托出她那玲珑的身材,更显出她皮肤的细白柔女敕,她把长长的黑发往后梳成一个发髻,耳旁垂下些发丝,耳垂挂了一个小巧晶莹的耳环。 她微蹙着眉,她缺少一条合适的项链来配合这袭晚装。她犹豫不决是否要换另外一套。 突然希磊从那道门走了进来,一身白色的晚礼服,那么地魅力四射,潇洒英挺,依婵抚着颈部呆呆的看着他,忘记了她的烦恼。 他眉头一皱。 “你还没好?” “好是好了,可是……”她嘴唇突然干燥得很。 他走到她身前,眼睛一亮,盯着她。依婵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多么艳美,黑色丝绸的晚装使她更雍容华贵,窄紧贴身的长裙又流透出一份性感,这两者综合起来,会使男人迷惑在她那矛盾的艳丽中。 希磊的眼眸一亮,激情在跳跃着。 他沙哑的说:“你的美丽使我——窒息。” “谢……谢。”依婵的眼睛反映着他的激情,“不会给你丢面子?” “什么?”蹙着眉,然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收回昨晚的话。” “我……我正想换上另外一套。” “为什么?”他不解,眼睛仍灼热的盯着她。 “你看,脖子光光的,很难看。” 他倏地一笑,“不必担心,我正要给你一件东西。”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镇金的盒子。 依婵疑惑的接过,打开一看,她惊呀的低叫起来:“好美!”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送给你的。”希磊微微一笑。 依婵一愕,迅速关好盒子。 “不,我不能接受,太贵重了。” “为什么不能,你是我的妻子?” “但是……” “没有但是,你喜不喜欢?”他粗暴的问。 “我……喜欢。” “喜欢就收下,来,我替你戴上。”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拿出项链,站在她身后替她挂上。 戴好了,他的手却没有放下,缓缓的抚着她的颈项。 依婵身体微微震颤,呼吸加剧.感觉到他那雄伟的男性躯体紧靠着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时……时间不早了。我……我们该去了。”“很好,”他退了一步,声调很冷,“你的披肩呢?” “在这儿,”依婵声音微颤,快速拿起黑色的披肩与皮包跟着希磊走出卧室。 他们向若若道晚安后,就坐上希磊的银灰色朋驰。 希磊大部分朋友的家离他们的别墅不远,不到十分钟,他们已到达。 在入屋之前,希磊拥住了她的腰,她控制不住的畏缩了一下,他警告的俯在她耳际说:“今晚来的都是我的商场上的朋友,他们好奇的等着要见你,所以你最好约束自己一下,不要每次我一碰你就惊悸,他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依婵一咬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宴会里的人都是她不认识的,希磊揽着她一个个的介绍,依婵脑子昏乱得记不起他们的名字,只是机械式的点头微笑。她只记得今晚的主人是萧虹达夫妇,萧虹达约莫四五十岁的光景,很豪迈、风趣、声音特别宏亮,笑声容易使人也沾染他的快乐,身材跟希磊差不多,只矮了一点点,稍微肥胖,他的模样使依婵想起水浒传里的鲁达。他的太太萧林湘云,却长得娇小玲拢,看起来秀秀气气,再仔细的打量她,会发觉她五官颇具古典美,虽然已四十几岁了,身材还保持得很好,一袭银蓝色的旗袍,更显得她的端庄。 她很亲切的拉着依婵的手。 “你好美,难怪希磊不能把你忘怀,我真为你们的复合感到高兴。” 依婵眉头微蹩,敏锐的瞥一正在与萧虹达交谈的希磊,他在外头对他们的婚姻怎样解释? 她也不得不回报一脸笑容。 “谢谢你,我也高兴我们的误解终能冰释。” 天,希望她答得对。 “唉!年轻的夫妇就是这样。容易动火。” “嗯。” “有空带你儿子来玩玩。” “嗯。” 这时候希磊和萧虹达已停止交谈,走厂过来。 依婵心里松了口气。她怕萧太太再说一些她不知如何回答的话。 希磊编个什么样的谎言? 然后,她看没有机会去问希磊关于这件事,他不时与两三位生意上来往的朋友交谈。虽然如此,他的注意力仍在依婵身上,像似要给人一个体贴的丈夫的印象,又似在注意她是否说出一些不明智的话。 依婵脑中念头一转,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决定,今晚就让希磊欣赏欣赏她的演技吧! 她端着酒杯,偎在希磊的身旁,尽量使自己表现得很迷恋他。 她眼波微醉,脉脉含情,仪态万干的随着希磊,不时对他嫣然一笑,有时又微启朱唇,吐气如兰的对他轻声细语,纤纤玉手轻触他的衣袖,仿佛无法抗拒地要去抚触他。如同一位沉醉在爱情里的女人。 “我的演技真的不是盖的!”她心中自嘲。现在看到他们夫妻在一起,绝不太会有人怀疑他们之间有问题,她甚至听到一位名流太太不禁流露出的艳羡。 “他们真是羡煞人的一对,你看,他的眼睛始终离不开她……” 希磊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她。依婵乘人不注意时恶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他微翘着嘴角摆出胜利的微笑。 酒会到中途时,大厅的门口进来两对夫妇,偎在希磊身旁正听他与一位朋友交谈的依婵,刚巧在那个时候抬头一望,整个背脊修地僵直。 霍赞人和古艳芙!还有古夫尔! 世界真是小,六年前的时间在倒流。希磊知道他们会来吗?他怎能这样对待她?要她面对他的情妇!不,这次她绝不会让古艳芙扬着胜利的微笑,她现在已是希磊名正言顺的太太。她已不是当年的尤依婵,任凭古艳芙吞噬她的懦弱,被她的讽刺踩在脚下。 希磊察觉到她突然的僵硬,他疑惑的顺着她的目光一望,依婵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僵硬了一下子才松弛下来。他向他那位朋友说声抱歉就揽住她的腰向他们走去。 依婵表面恢复了镇定,心里却还起伏不停的翻覆着。 她挂上一个最迷人的笑容。 “希磊!”古艳芙还是一如当年那般妖冶,仿佛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快步迎向希磊,涂着鲜红蔻丹的的双手轻拉着他的衣袖,“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她甚至一眼都不看依婵,依婵心里有些发火,好大的胆子,好像希磊是她的专利品! 这时霍赞人和古夫尔都来到他们身旁。 “依婵,是你!”吉夫尔惊叫起来。 “嗨!好久不见!”依婵觉得希磊的手紧捏着她的腰际。 迸夫尔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是不安?或是——内疚? 迸艳芙在古夫尔惊呼后迅速转身面对着她,脸色微微一变,依婵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恨意中恨入骨髓的怨恨,依婵心中一凛,这个女人恨死她了,因为希磊?! “唷,尤小姐,想不到又再见到你!啊,差不多六年不见了,你来度假?”古艳芙一脸的妖艳,眼光尖利的盯着他们亲密的姿态。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希磊挑着眉说: “不是尤小姐,是毕太太。” “毕太太?”古艳芙惊叫,脸色很难看,不过一下子又回复正常,依婵不得不佩服她脸色变化的迅速。“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看来希磊没有向她透露他的婚事。 “我们都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了。”依婵把手插在希磊的臂弯里,甜甜的说。 “五岁?你们结婚这样久了?”霍赞人在旁也惊奇的叫着。“好啊,你这小子,结婚这样久了还瞒着我们,你从来没有提起依婵和你的儿子,今晚该罚三大杯。” 依婵微微一愕,他们真相信她结了婚才有若若? “是呀,希磊,你从来都没有谈起你的妻儿,每次赴会都是一人,还记得六年前我遇见尤小姐时,她还在求学,现在我真有点不敢相信她已做了妈妈。”古艳芙的声调带着怀疑,她眼光不置信的看着他们。 希磊在这个时候却笑了,他温柔的拍拍插在他臂弯里的手,转头深深凝望依婵一眼,外人看来是充满着柔情蜜意,难怪古艳芙的眼中闪过妒意。 “我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当年我们之间发生一点误会。”他有意无意的瞥了古夫尔一眼,古夫尔脸色一红,“依婵一气之下就跑回家乡,最近我们和好后,决定再给彼此一次机会,所以她就跟随我回来了。” “哟,当年你真忍心让她怀着孩子跑回娘家。”古艳芙是在找麻烦。 “那时我不知道她怀着孩子,不然说什么我都不会让她离去。”希磊又柔情的回望她,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般。 他们结婚之后因误会而分开,现在又复合,这就是希磊向外编的谎言? “当年我不知道你们已结婚,”古夫尔冲口而出,“不然我……” 倏地他顿住,似发觉他说溜了嘴,古艳芙对他投以警告的眼色。 希磊抿紧嘴巴,依婵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希磊,你真坏。”古艳芙嗲着声音说,依婵有毛发竖立的感觉,“亏你当年还是我们家的常客,却对你的婚姻保密到这种程度。” “这是我和依婵的私事,不需要打广告。”希磊轻笑,但是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他眼色里已表明他不想再深谈下去,他的婚姻是他和依婵的私事,他有权不告诉别人。 然而古艳芙不知道是看不出,或都是故意要挑畔。 “难怪你们分开来往,这样更加保密,没有人会知道。”老天!迸艳芙真大胆,脸皮够厚!竟然查询到他们住宿的问题。 依婵惊愕的微张着口,霍赞人对他太太明目张胆的谈话也很不满,脸色尴尬,眼光暗示她不要再乱说话。希磊阴森的一笑,不说什么。依婵感到他整个身体硬绷绷的透着怒气。 罢好这时候萧虹达夫妇满脸歉意的走来。 萧虹达用宏亮的声音说:“抱歉,抱歉,刚好被一堆朋友拉住了,没有注意到你们的来到,来,赞人,那儿拿酒。” “希磊,你的三大杯呢?”霍赞人笑着说。 萧虹达夫妇好奇的问为什么。 霍赞人摇摇头,促侠的说:“你不必罚了,希磊舍不得离开依婵,依婵也不会容许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家。” “三大杯不多呀,希磊的酒量不坏。” “可是他现在已差不多醉了,依婵使他昏酡酡的。” 萧虹达恍然大悟的笑了,依婵脸红到耳根,希磊竟然也跟着笑,古艳芙的眼光却锐利如刀锋,透着杀气。 经过介绍,依婵才知道一直默默站在古夫尔身旁的那位文文静静的女人就是他的太太。她的名字叫吴雯,依婵注意到古夫尔对她的一言一行,就知道他是深爱着他的太太。 当他们全部走开时,古夫尔落后几步,转头瞧着希磊和她,欲言又止,古艳芙回头轻喝他一声,他才快步上前伴着他太太。 迸夫尔想说些什么? 依婵和希磊走向另一堆的宾客旁,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潮里。 遇到霍赞人后,依婵心里有点不解,古艳芙当年说他有暗疾,可是霍赞人一脸健容,不像是个垂死的人。嗯,也有可能他的病好了,古艳芙因此无法得偿心愿吧! 她婚前忽略了一点,霍赞人是希磊的朋友,古艳芙还没有从希磊的生活中消失,看来她非得用尽一切力量来与古艳芙对抗不可。 第七章 走。我们去跳舞。”希磊握住她的手,阴沉的说,一脸的不高兴,依婵看了他一眼,他又在生气什么?大概是古艳芙来了,而他们却不能在一起吧? 希磊不理她愿意与否,拥着她的腰就滑进舞池,这时播放的音乐很罗曼蒂克,希磊双手紧围住她的腰际,随着音乐优美的舞着。 依婵对他这种亲近觉得很不安,她的双肘抵着他的胸膛想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一点,希磊却不放松,手用力更紧,俯道低语: “不要乱动,有人在注意我们,放松你的身体。” 依婵放眼一看,望见古艳芙和萧太太正朝这儿凝望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古艳芙一脸的恨意,而萧太大则满脸羡慕。 依婵身体松弛下来,不再抗拒,双手勾住希磊的脖子,随着他优美的旋动,她放松了心情,立刻敏锐的感觉到他那男性的魅力,她的心头一颤,血液加速的流动,手指不由自主的揉着他的发角,身体紧靠着他。 希磊突然低低申吟起来,“老天!依婵,这是舞池,你想做什么?你以为我是铁做的?” 她的脸一红,身子立刻僵直起来。 希磊缓缓推开她,“走,不要跳了,我需要一杯酒。” 他走去拿酒,依婵站在角落休息,凝望着希磊的背影。她眉头一皱,看到古艳芙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阻止了他,两个人站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妒意窜上了她的全身,她咬紧下唇。 “依婵,依婵,我能跟你谈谈吗?” “嗯?”她收回目光,看见古夫尔正站在她身边,“夫尔,你太太呢?” “在跟一位朋友谈话。依婵,你变得我差点认不出,你比以前更美。” “谢谢,”她微微一笑,“这几年你还好吧?” “马马虎虎。” “我都还没向你道贺呢,你结婚多久了?” “两年多了,我太太是我以前在报馆工作时的同事。” “以前?你如今在做什么?” 他苦笑一下。 “我姊夫要把他的生意交给我处理,所以我不得不辞掉记者的工作,现在我是他公司里的总经理。” “当记者一直是你的愿望。”依婵可惜的说。 “没办法,我姊夫膝下又无儿女。”古夫尔深深吸了一口气。 “依婵,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没有机会告诉你……” “你想告诉她什么?”希磊冰冷的声音打断他,他手里拿着一杯酒,铁青着脸站在他们面前。 “我……”古夫尔没有机会说下去。 “我不喜欢你在这里跟依婵谈话。”希磊再次打断他,眼含怒气,“当年我没有一拳挥过去,你已是很幸运得了,现在,滚开!” “可是我……” “我说滚开!”希磊压低声音,仍不失他话中的威力,古夫尔犹豫一下,转身离去。 依婵张眼回望一下,没有人注意他们三人的情形,她的心情松弛下来。转身面对希磊,怒火跳跃在她的眼里。 “你怎么可以这样无礼的地对待夫尔?他没有做错什么!” “我们回家再谈!”他伸手拥住她的腰,紧揽着她向萧红达夫妇走去。 在大众面前,依婵不得不强装出一脸的笑容,她内心正沸滚着。妄大自傲的男人,他凭什么如此操纵她?她和夫尔没做错什么! 辞过主人后,他们走向门外,才走不到几步.古艳芙的声音阻止了他们的脚步。 “希磊,这么早就要走了?” “再见,艳芙,我和依婵还有——”他低头看着依婵,手指轻触她的唇,“——事。” 迸艳笑忿忿地转身离去。 依婵微微一愕,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在他情妇面前如此表现?他和古艳芙吵架了?他故意要使她妒嫉吗? 坐在车中,希磊阴沉的不发一言,空气中有着压迫感,依婵忍不住了。 “希磊,你……” “我说回家再谈!” 她气得咬牙不语,回家他自己谈!她下会如同法官审判犯人一般等着他的攻击! 回到别墅,依婵不等他有所行动,就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屋里回到她的卧室,锁上门,把皮包披肩抛在床上,月兑掉高跟鞋,她怒气冲冲的月兑掉衣装走进浴室。 她在浴室待了好一会儿,慢慢淋浴,怒气才渐消,洗好澡,围了一条大毛巾回到卧室,蓦地她的脚步住了,希磊正阴森的站在窗旁。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低声问,一方面也自觉到她是半赤果着。她好想反身躲进浴室,可是这样一定会惹起希磊嘲笑她的胆怯。 “我说过我们要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她怒声说,他的话又使她怒气直升,忘记了自己只围着一条大毛巾,希磊也好像没注意她是半果着。他眼中盛满怒气。 “没有?在宴会里的时候你和古夫尔在做什么?当众调情!”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只是在谈话!” “谈话?谁相信!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太太的,你是有丈夫的!” “当然知道,老天,我们只站在那儿交谈,谈谈以前的事。你在鬼嚷些什么?” “哈!谈些以前的事,是不是想重温旧梦?” “毕希磊,你这个魔鬼,我和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鬼才相信,”他咆哮。“你们站得那么亲密,我希望你以后记得自己是有夫之妇.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我毕希磊没有不守妇道的太太。” “我和吉夫尔只是朋友!”她嘶叫,也不管全屋的佣人是否会听到,“我再说一遍,我和他只是朋友!” 他竟然敢站在那儿侮辱她!他自己的品行也好不到那里去,跟一个有夫之妇鬼混,还敢狂傲的夸说他什么毕家!他可以下地狱。 “你还敢否认?六年前你们已是情人。” “毕希磊,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当年你知道我是处女!”她实在气极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如此理智的站着,而不冲上前去狠狠的扼死他! “我知道。”他把手插进他发中不耐烦的梳着,“可是谁知道我去美国后,你是不是跟他鬼混在一起,我就亲眼看到过一次。” “你……你含血喷人!”她的声音嘶哑,“你给我出去,滚出去!你使我恶心!”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恼怒的向她威胁似的逼前一步,他的眼光仿佛要杀人一般盯住她。 突然,他的眼神骤然一变,眼瞳深暗,眼内闪起两簇火焰。依婵顺着他的眼光往下一望,不由得全身羞红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毛巾松了。虽然没有完全掉下来,可是已遮不住她雪白的胸脯。 “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她惊慌了,拉起毛巾,“我会尖叫到整间屋子都塌下来!” 他微微一愣,却不停上脚步,他走到她面前,依婵张开口,他迅速的俯下头,堵住了她的喊声。 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他蓦然粗暴的推开她,低低咒骂自己一声,转身大步走回他的卧室.用力的关上门。 依婵傻楞楞的站着,她实在不明白他态度骤然的变化。 她虚弱的慢慢换上睡衣,所有战斗力全消失了,她什么也不想的躺在床上,她不会流泪,希磊不值得她去痛哭一场。 ☆☆☆ “银婶,若若呢?”依婵走进厨房,银婶正帮厨师在准备午餐。 “少女乃女乃,他和陈太太在花园里。” “嗯。” 依婵向花园走去。这已是她和希磊争吵的第三天。他们之间的情形还没有好转。依婵心里不禁担忧他们之间那条紧绷的弦几时才会承受不住而断裂? 依婵到了花园里,放眼一望,不觉眉头一皱.陈太太和若若不见影子,她狐疑的四处找寻,可能他们走远了,这座花园本就不小,两旁高大的树木,加上满是花丛,很容易遮住。 可是当她寻完了整座花园,若若和陈太太还是不见影子,或者他们进屋了吧? 她快步走进屋里。 “银婶,银婶! “什么事,少女乃女乃?” “若若和陈太太有回来吗?” “没有啊,他们不在花园里?” 依婵的心沉下去。 “没有。”她快步上楼,走到若若的卧室,推门一看,空空的没有半个人影。 她冲下楼。 “银婶,你召集所有的人,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小少爷和陈太太去哪里。” 仆人全集合到来,他们都齐声说不知道小少爷在哪里。 “他们会到哪里去?”依婵着急的说。 园丁阿茉说:“我在整理花丛时,我还看到小少爷跟陈太太。然后我走进屋里洗手脚,出来就看不到他们了。” 依婵着急的叫他们分头去找。 “银婶,他们有说过要上街吗?” “没有啊,陈太太只说要带小少爷到花园里去玩。” 仆人们陆续回来,整栋别墅都找遍了,就是没有看到若若和陈太太。 依婵脆弱的瘫坐在沙发上,恐惧感窜上了她全身。 “你……们再去找找看,银婶,叫阿吉到别墅外四周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走出去散步。” 午餐时间过去了,陈太太和若若还是没有消息。 “少女乃女乃,你先吃饭好了?” “不,我没有胃口,我吃不下。” 银婶担忧的看着她。“少女乃女乃,要不要通知少爷?” 依婵已六神无主,“好……” “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陈太太回来了!”阿吉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依婵心里一松,“小少爷呢?” “他……” 阿吉还来不及说完,陈太太在一位女仆的牵扶下走了进来。 陈太太一脸的疲倦、苍白、虚弱得如同走了很长的路。她眼中还闪着着急、惊怕、畏缩。 没有若若。 恐惧又再笼罩依婵心头,她的心隐隐感到不妙了。 “陈太太,发生了什么事?”依婵慌急的问:“小少爷呢?” 陈太太喝了一口女仆递给她的清水润润喉,断断续续的说。 “小……小少爷……被……被人带……带走了。” 依婵脸上刹那间全无血色,恐惧扩大了她的眼瞳,她摇摇欲坠。 “少女乃女乃,你坐下来。”银婶飞快的扶住她,依婵虚月兑的坐在沙发上。 “少女乃女乃,事情严重,我通知少爷回来。”银婶心慌的说。 依婵无力的点点头。恐惧堵住她的喉咙,她吐不出话来。 “陈太太,小少爷怎会被人带走?你把经过情形讲出来。”屋里的女佣全都惊怕住,阿吉不得不代惊吓的少女乃女乃追问,他的心也不安地跳动着。 陈太太强自镇定了心神,她颤抖着声音述说: “我和小少爷在花园的……时候,有……有辆轿车停……停在别墅外,走进来一位太……太,她……很漂亮……” 倏地依婵坐直了身子,尖声厉问: “她长得什么模样?” 陈太太形容出那位太太的模样,惊异闪动在依婵眼里,她惊呼起来: “古艳芙!” 陈太太紧张的看了她一眼,“少女乃女乃认识她?” 依婵点点头。 陈太太脸上一阵缓和,她透了一口气。 “这样不要紧了,小少爷不是被坏人带走,是那位太太载走他的。” 迸艳芙载走若若!依婵心里稍微一松,至少若若不是被陌生人绑票了,可是古艳芙为什么到这儿带走若若?她有什么企图?依婵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悸,恐惧还没有完全摆月兑,一股怒气倏地升上来,古艳芙竟敢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就带走她的儿子,她厉声对着陈太太: “你为什么让她带走小少爷?你为什么不进来通知我一声?” 陈太太不安的说: “我……那位太太走……进来后,一看到小少爷就……盯住他不放,她说她是少爷和少女乃女乃的朋友,她看来那么高贵,穿着又华贵,我相信她,她跟小少爷说是少爷叫她来……来接小上爷去公司找少爷,然后……然后一道去吃午餐,我……本来想进来告诉你的,可是……可是那位太太抱走小少爷走向她的车,我……我只好赶快跟上去,可……可是到了半途,她停下来叫我替她买包香烟,等我卖好……从店里以来.她和小少爷都没有了人影,我一怕,身上又没钱,我……只好走路回来。” 依婵火气上升,跳起来怒骂: “亏你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人,你怎么可以随便相信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我不知道什么午餐约定。我没有允许她载走若若,少爷也没有通知我。” 陈太太被喝骂得脸色如土。 依婵话一停,看她惊怕的样子,忽觉有些歉然,她从没有仗着女主人的威势叱吓过仆人。 “对不起,陈太太,我是太恼怒了。” “少女乃女乃,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加倍小心。” 依婵点点头。来回的踱着脚步,现在知道是谁带走了若若。但是她为什么呢?说不定真的是希磊要古艳芙来载若若。好大胆,竟然不征求她的同意就把若若带去与他情妇一起共进午餐!也不通知她一声,让她在家里急得差点疯狂!他想做什么?要让若若和古艳芙之间培养感情?以便日后古艳芙一自由,就跟她离婚,让古艳芙做若若的后母? 作他的大头梦!就算他们要离婚,她绝不会让若若跟着他。让那冷血的古艳芙作他的后母! 银婶早已打过电话,站在一旁,这时才有机会开口。 “少女乃女乃,少爷说他就赶回来。” “赶回来?”依婵眉头一皱,“他有没有提到小少爷在他那里?” “没有。” “没有?”依婵眉头深锁。 十分钟后,外面一阵车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希磊的声音在大门处响了起来,他紧皱双眉,脸上一片着急,“银婶说若若不见了?” 依婵看到他,勃然大怒。 “你还敢站在那儿问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带若若去午餐,为什么事先不通知我一声?谁教你让古艳芙来接他的?我没有同意让她载走我的儿子,你知不知道……” “依婵!你在说些什么?我没有要带若若去午餐,我也没有叫艳芙来接他!” “没有?”依婵怔怔地看着他。 “没有!” 蓦然她惊呼起来,希磊不知道若若的去处,是古艳芙私自载走他!她要对若若做些什么?老天!迸艳芙恨死她,她会不会因此伤害若若? “陈太太,你把经过情形再详细说一次。”希磊问一旁惊慌的陈太太,她心里正想,少爷和少女乃女乃都没有同意让那个女人载走小少爷,她的罪过可大了!” 她惶恐的再重复一遍古艳芙如何带走小少爷。 陈太太话声才停,依婵惊慌的语无论次的嘶喊起来。 “希磊,她带走若若,她会伤害若若,若若,希磊,你一定要找他回来,找他回来,她恨死我,她……” “依婵,依婵,你安静下来。”希磊一把拥住她,“古艳芙不会伤害他,依婵,亲亲,镇静一点,我一定找若若回来。” 依婵伏在他怀中,渐渐平静,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你会找若若回来?” “一定。”希磊柔声说。他的眼角闪过一丝痛苦,还有怒意,“银婶,你把少女乃女乃扶回卧室休息,我去找小少爷。” “不!我不要休息,”依婵固执的说,“若若不回来,我不会安心。” “好吧!”希磊叹了口气,“你坐在沙发上等,银婶,陪陪少女乃女乃,我很快就回来。” 希磊走后,依婵在银婶劝告下吃了一点食物,心烦意乱的等着。 一小时后希磊还没有回来,依婵又站起来来回踱步,疑惧横生,心如刀割,若若不会出意外吧?蓦地,外面传来车声,她期待地望着门口。 “妈妈!”若若奔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阴沉的希磊。 “若若!”依婵冲向他,紧紧拥住他,她的声音哽咽。 “妈妈你为什么哭?”若若拭掉她的泪水。 “我……”依婵含着泪欢欣的笑,若若安全回来了。 “若若,你随陈太大回房休息,你妈妈担心了一个上午,她疲倦了。”希磊要拉过若若。 “不!”依婵挥掉他伸来的手,“若若,来,妈妈带你上去。” 她谁也不多瞧一眼,抱起若若走上楼。 希磊阴沉的看着她和若若离去,嘴角微微痛苦的抽搐着,他反身命令心神不安的陈大大。 “你到我的书房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太太畏缩的跟着他走进书房。 依婵坐在若若床沿,把若若抱在膝上。 “若若,刚才你到哪儿去?” “那位阿姨带我去吃好好吃的冰淇淋圣代。”若若一脸无辜的说。 “你喜欢那位阿姨吗?” “不喜欢,她说要去找爸爸又没去。” “若若,以后你要到哪里去,一定要先告诉妈妈,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还有,若若,你记得,以后不认识的人不可随便跟他出去,明白吗?” “嗯,那位阿姨说她认识爸爸的呀。” “她……她是认识爸爸,可是你不认识她啊。” “哦。”若若点点头,“我不喜欢她,我不会跟她去了。” 依婵不再说什么,若若还小,不了解事情的复杂。 这时陈太太走了进来,嗫嚅的说: “小女乃女乃,小少爷让我照顾,少爷要你回房休息。” “陈太太,你怎么了?” “嗯……没有,只是还为我……我的良心不安。” “事情过去了,不要再放在心上。少爷在哪里?” “在书房。” 依婵安心的看了若若一眼,才离开他的卧室,她没有回卧室去,她急步下楼往书房去,她要问清楚希磊是怎样找到若若的。 她敲敲书房的门才走进去。希磊正坐在书桌后。他看到她,微蹩着眉,却不感惊奇,似乎知道她会来。 “依婵,你坐下。” 她依言在他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她开口要询问,希磊挥手要她安静。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是在霍家找到若若的,我去的时候,若若正安静的吃着圣代雪糕,艳芙看到我就连声说抱歉,她说她一见到若若就喜欢上他,她一直希望有个孩子,若若可爱的模样使她忍不住想带他去兜风,她又怕若若不肯跟她去,只好骗说是我要见他。她一高兴就忘了要告诉你一声,何况那时陈太太跟着来,她也不放在心上。再加上她本来是要来找你聊天的,她就想带着若若兜一圈再回来找你,她要我代她向你道歉,她不是有意使你着急的。” 依婵不相信地挑着眉,好狡猾的古艳芙! 她一点也不相信古艳芙会对若若有什么慈爱的感情,她更不相信她会忘了来通知她一声,她分明是故意使她着急,她这样做为了什么?存心让她着急得发疯?还是要让希磊觉得她会是个好后母?笑话!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冷血动物。 “哦!结果她兜一圈兜到她家去了,兜到把陈太太放在半途?”她冷嘲着。 “她说当她叫陈太太下去买包香烟,她是停着等她,可是来了一位警察叫她不可在那儿停车,当她转一圈回来载陈太太时,陈太太已没影子,她只好离去,霍家又在附近,她就干脆带若若去她家,这是一场误会,她没有想到会使你担忧。” “嗯,你相信她所说的一切?”依婵冷然的问。她可以想像得到古艳芙泪汪汪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向希磊编她那套鬼话,看来希磊对她的鬼话深信不疑,大概也原谅古艳芙对若若编的谎言吧! “她没有理由说谎。” “没有理由?她已对若若说了谎,她是故意这么做使我恐惧!”依婵忍不住的叫了起来。难道他那精明的生意头脑看不出古艳芙是怎样的一个人?或者爱是盲目的…… “依婵,事情过去就算了吧,若若也没有受到什么惊吓,你还在惊惧的状态,我建议你回房歇一会儿,心情平静了,你就会好一点了。” “你……”依婵怒目瞪着他。愤然站起来转身离开书房。 他在袒护他的情妇!她的心撕裂般抽痛着。 这件事情发生后,依婵提高警戒,时时注意若若的去向,一星期之后,她才稍微松弛下来。 这天晚餐过后,她坐在厅中的沙发上,突然间电话狂鸣起来。 她早起听筒。 “喂?” “依婵?” “嗯,是的,我就是,你……” “依婵,你认不出我声音?我是夫尔呀!” “夫尔!有什么事吗?” “你不能出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难……” 她没有机会所话说完,电话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夺过,切断了。 她不必回头去看是谁,只有那天杀的希磊才敢这样无礼的对待她。 怒气从她心坎深处沸滚起来。 她愤然反身。 “你怎能这样无礼的把我的电话挂断?难道我连接一个电话的隐私权都没有?你没有权利把……” 她的话猛然停住,希磊的脸逼得相当近,他的鼻子差不多碰到她的了,热烘烘的呼吸吹在她脸上,依婵傻楞楞的张着口吐不出声音来。 希磊戏谑的牵动嘴角。 “不要喊得那么大声,我们在仆人前应该是对恩爱的夫妻。” 说完,他俯下头,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良久,他抬起头。呼吸急促,依婵也好不到那里去,要不是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她肯定她一定颤抖得站不住。 他揽住她往楼梯走去,一边喊: “银婶,银婶!” “什么事,少爷。” “等下有电话响,不管是什么人,都说我和少女乃女乃不在,今晚我不要有什么事来烦我们,知道吗?” “知道。少爷。”银婶走出大厅。 依婵不相信的瞪着他,被他吻得眩晕的感觉全消,怒意又活跃在她眼眸中。 “你不能这样做,夫尔可……,” “住口!”他低声一喝,放开她,大步往楼上去。 依婵怒目横眉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弯角处,也疾步跟随上楼。 他在她卧室里等着。 她一冲进来,他锁上了门,双手环抱胸前靠在门上。 “好了,现在你可以大喊大叫!” “你,你实在令人无法忍受!”她愤愤反转身背对着他,她不能再对着他那嘲讽狂傲的脸孔,“你实在使人……” 他勃然大怒。 “要讲话就面对着我,不要背着身子。” 她倏然反身,怒火使她两眼闪着亮晶。 “你不用站在那儿对我发神经,大声的命令我,我不吃这一套。” “哦,你不吃这一套,这个呢?”他疾步来到她面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反剪在她背后扭得她痛叫起来,她整个身体被他按压着。 第八章 依婵舒适的伸伸懒腰,倏地停止了动作,她想起晚夜,脸一红;侧头一看,希磊已不在身旁。她透了一口气,她双眼凝望着房间,思潮飞快的在她脑海翻覆,她已能清晰的思想,昨夜使她发觉了一件事——她还爱着希磊,这几年来她一直欺骗自己,她让怨恨湮没了她真实的感觉,其实内心不曾停止爱过他,多贱!她暗骂自己,希磊欺骗她又侮辱她,却依然不能完全抹煞她对他的爱。自希磊在公寓吻了她,她的爱又开始复苏,只是她一直压抑着不肯去面对它,然而经过昨夜后,她无法再否认,她要他,她也爱他。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唉!是她贱骨头吧,一生注定碰上他这个魔鬼。 她懒散的下了床,拿起她的衣服,打开那道通门回到她的卧室,正要走入浴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来。 “谁?”她微蹙着眉。 “少女乃女乃,”是银婶,“你的电话。” “嗯,谢谢你,我在这儿接听。” 谁会一大早打电话来?她抬头看看床头的时钟,早?老天!都已快十点半了,她怎么这样熟睡?银婶也没有来叫她。 她迅速拿起床边的电话,会是希磊吗?她的心急促跳起来,她暗咒了自己一声,怎么好像害相思病一样。 “喂?喂?”电话传来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喂,我是依婵。” “依婵,是我,夫尔。” “夫尔!”她惊呼,坐在床沿,内心有一阵失望,“有什么事吗?” “昨晚电话突然断了,我后来又打过,管家说你不在。” 她的脸一红,幸好夫尔看不见,她都忘记了他昨晚打过电话来。 “嗯,对不起,昨晚我是有……有事。” “依婵,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她不解。 “我昨晚是说有件事要告诉你?你中午能不能出来?” 她想起希磊的警告。 “什么事这么重要?在电话里不能讲?” “不,在电话说话不方便,我只能告诉你这是关于希磊的事,这样,十二点半我来载你好不好? “好吧!”希磊的事,她就非弄清楚不可,“我等你。” 伴下电话,依婵怔怔地对着它凝思,有关希磊的事?什么事? 她下意识的甩了甩头,不要想太多了,等中午的时候不就会知道了吗?! 她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一袭丝质鹅黄色圆裙。 走进若若的房间,他不在。 走下楼在厨房遇到了银婶。 “少女乃女乃,你林吃什么?” “一杯牛女乃就好了,银婶,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少爷上班前吩咐不要去吵你,让你多睡一会儿。” 依婵又是脸红。 “若若呢?” “在后院看阿荣工作,陈太太陪着他。” “嗯。” 银婶端着瓷盘。 “少女乃女乃,要到餐厅里去吗?” “不,不必了,在这里就好。” 依婵就在厨房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银婶把餐盘放在桌上,盘里只有一杯牛女乃和一支红玫瑰。 “银婶,谢谢你,还费心摘了一枝玫瑰给我。”依婵拿起玫瑰。 “不,少女乃女乃,是少爷摘了吩咐我放的。” “嗯。”依婵一阵惊喜,心跳加速,桃腮微酡,拿着玫瑰深深嗅着,希磊给她的!唉,怎么只为了他送的一枝玫瑰便失魂落魄的,搞不好这知识他为了让银婶以为他们很恩爱。 喝完牛女乃,走出厨房,走了几步又停住。 “银婶!” “什么事?少女乃女乃。” “中午我不在家吃饭,你吩咐厨房一下。” “好,少女乃女乃,”银婶从厨房探头出来,“你要用车吗?我叫阿吉准备。” “不必了,有朋友来载我。” 走到后院,看见若若正全神贯注的看园丁阿荣修剪花丛。 “若若!” “妈妈,”若若跑过来,“你睡晚了,爸爸陪若若吃早餐。” “嗯,你没来叫妈妈。” “爸爸说不可以去吵你。” “若若,中午妈妈要出去,你在家里可要乖乖的啊。” “少女乃女乃。”这时陈太太也走了过来。 依婵微笑点点头。 “妈妈,你去那里?能不能带我去?”若若渴望的问。 “这次不可以,下次妈妈上街才带你去。” “少女乃女乃,你的信,刚才忘了给你。”银婶从屋内拿着一封信出来。 “嗯。”依婵接过信,“若若,是李女乃女乃他们寄来的。” “真的呀!” “真的,里面还有一张小莉的信,寄给你的,她说:若若,你好吗?我和政政、家家、水水都很想念你。有空回马来西亚玩。” “妈妈,我们去不去呀?” “有机会叫爸爸带我们回去,若若,你在这边玩,妈妈要进去了。” “妈妈,你写信给李女乃女乃时,你替我写一张给小莉说我也很想念他们,好不好?” “好。”依婵微笑着回到她的卧室,她来台北将近一个月了。只寄过一封信给书宁,这次他们回信来,说他们还是老样子,不过书哲认识一位女朋友,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依婵欣慰微笑,拿了一个花瓶,插上手中的玫瑰放在床头上,伏在床上用手抵住下巴凝望着它,梦样的眼睛含着如诗如画的憧憬。 中午十二点半,吉夫尔准时来接她。仆人们虽对少女乃女乃与一位男士出外感到好奇,但他们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坐在一家欧式的西餐厅里面,依婵吮吸着一杯鲜橙汁,她和夫尔刚吃过快餐。 依婵坐直了身子,把橙汁往旁一推。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刚才夫尔坚持他们先用餐才谈话。 “我……我不知从何说起。 “依婵眉头一皱,内心又是一叹,在电话里说得那么紧急,现在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说是与希磊相关的事?” “是的,他……” “他怎么了,他有困难吗?”她警觉的问。 “不!这……这件事也关系到你。” “关系到我?”依婵一愕,坐得更直,这件事不寻常。 “依婵,我先问你,你们商量复合时是不是决定不计较六年前的事?” “你这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的复合?” “不,依婵,你误会我了。那天在宴会上与你重逢,见你与希磊在一起的神态,就知道你们彼此深深相爱,当时我看见你们在一起,我以为你们之间的误会已冰释,但过后希磊对我的态度,我知道他还误解我,可能你们只是决定不再去计较六年前的事,但我……” “等一等,你说六年前什么事?”她声音僵硬。 “希磊看到我们……” “没有我们,”她打岔他的话:“你我之间不曾有过什么,我当时昏眩,你在帮助我。” “我知道,但是他误会了,不是吗?” “是的,可是这跟你要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吗?” “有。你和他之间不止这个误会。”夫尔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依婵,我先要说抱歉,我不知道当年你们已经结婚,而你们也实在太保密,不然我不会答应我老姊,那时我……我以为我在爱你,你可以说我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再加上父母双亡之后我一向是听姊姊的,很少拒绝她对我的要求,我才会做出来的。” “你最好说明白点。”依婵的心急促跳动起来,她已感到事情真的不简单。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陷阱。”古夫尔苦涩的说,一脸内疚。 “什么,安排好的陷阱?”她脸色微白,手脚开始冰冷,她忍不住的叫道,“老天!夫尔,你最好从头开始一字不漏把你要讲的话说清楚,不要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 “好,依蝉,我讲的时候你不要打岔。” 迸夫尔深深吸了口气。 “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你也知道我和杨振中都在追求你,然而你却爱上了毕希磊,我感到嫉妒,怀恨在心,你也明白嫉火能怂恿人做出一切愚蠢的事情来,依婵,如果是别的男人也就算了,偏偏你爱上的是毕希磊,我老姊在还没有嫁给我姊夫之前,已看上他,一直想捉住他,占为己有,可是希磊不把她看在眼里,她一气之下,嫁给了我姊夫,以为毕希磊会因此嫉妒而回心转意。” “不是我要说她,我老姊实在是很蠢,她以为她的美貌,只要她看上的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可是她不明白像毕希磊这样的一十男人,他说不就是不,他有自己的原则。霍赞人是他的朋友,他绝下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何况他又不爱我老姊,然而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你的出现,对她更是个威胁,当她获知了你们的恋情,她找上了找,她不能得到的也绝不容许别人得到,那时我上妒火中烧,再加上我一向是听她的,所就答应帮她。” “毕希磊去美国后,这是她一直等待的最佳时机,于是开始破坏你们的恋情,她猜测他一定会写信给你,就叫我每天早上去找你,乘机搜查邮箱,一有希磊的信就毁掉,我照做了,大概有四、五封。然后,毕希磊从美国回来时,她要我故意在你面前透露点风声,依婵。我不知道你冲进他的公寓时看到了什么,不过我想一定是不寻常的事你才会脸色灰白的走出来,艳芙说只要一见你出来,就把你带回霍家,要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好,一定要把你弄进我的房间,不过,我是不知道她是怎样使希磊来到霍家走进我的房间看到我们。” 迸夫尔说到这里顿住了,满脸羞愧的看着依婵。 依婵血色全无,像个雕刻的石像般坐着。仿如有半个世纪之久,她不能思想不能感觉,她所听到的已使她震惊得傻住了。 “依婵,依婵!”古夫尔着急的推她,他深深懊悔着。几年来这件事一直啮咬着他的良心。 长长的睫毛闪动一下,一颗泪珠滴了下来,依婵回复了神智,痛苦的低叫: “你怎能这样忍心?你怎能做得出?你怎能……你太狠心了!你……破坏了我和希磊!” “依婵,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只能说当年我的无知、幼稚、浅薄、不成熟,让妒火吞噬我的理智!”古夫尔痛苦的绷着脸。不过他的内心终于松了口气,至少依婵能喊能骂,不似刚才如死人一般呆愣着,如果她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罪孽更深重了。 依婵猛抽一口气,镇定了心智,原来一切事情都是古艳芙在兴风作浪!她真的没有看错她,古艳芙真是个阴毒如蛇蝎的女人! 她看着古夫尔。 “你说希磊真的有写信给我?” “嗯。” “你真的把他的信全毁了?” “是的,我一拿到,全都烧了。” “难怪我从来没有收到他的信。”依婵喃喃的道,又问,“你有没有打开来看?” “没有。我发誓。” 依婵像审问犯人一样追查。 “你为什么不把信交给古艳芙?” “她没有吩咐我,她说一拿到信就毁掉。” “希磊有没有打电话来?有的话我怎么从来都没有接到?你怎样处理?” “电话?我不知道,我老姊没有提到电话,我没接到,你的房东太太也不可能会叫我去听。” 依婵点点头,希磊的来信她没有收到,所以不可能回覆他,希磊为什么不打长途电话来问清楚?房东太太也没有说过有越洋电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要保持冷静,不能在这里崩溃! “希磊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他不先找我弄清楚?” “依婵,这个我就不清楚,他几时回来我也不清楚,我老姊只告诉我怎样透风声。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我说他从美国回来就跟我姊夫签合约的事是个谎言,他早已是霍氏企业公司中的一位有分量的股东,今天要不是他有毕氏机构要管理,他早就稳坐上霍氏公司的董事长职位。” 依婵微蹙着眉,古艳芙当年侮辱她时所说的那一番话并不是这样,那么又是她的谎言之一? “我问你,假如我没有昏眩,你要怎样把我弄进你的房间?”她冷冷的说。 “依婵,你……你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古夫尔脸孔暗红。 “你不愿意说?” “依婵,我也不知道我会用什么办法,我那时是走一步算一步。” “你姊姊是预算好我会呕吐在你的衣服上?”她冷嘲,“她真是神通广大!” “不,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我自己也感到惊奇。” “是的,你们不可能会预料到,那么你要用什么办法使希磊进房时误会?”她尖声追问。 “我……姊姊……要我听见脚步声时,就……就突然吻住你!” “嗯,”她沉痛的点点头,“你们想得真周到,你为什么不照做,那不是使希磊更相信吗?” “依婵!你!唉,当时我看到你晕眩呕吐的情形,已感到不安着急,我已忘了要……要做出那种情态,我叫你休息,是真的关心你,希磊一进来我才意识到我本来的目的。” “而你不需要做什么,他一看到你赤果上身,按着我的肩膀坐在床上就误会了。”她讽刺的说。 “依蝉!”夫尔尴尬的叫。 她别转头不看他。 “依婵,”他按住她的手,“原谅我,我一听到你辍学回家我就懊悔得要死。” “你为什么不把一切告诉希磊?” “老天!”他会杀死我!你走后,他一看到我,脸色就铁青得可怕,这几年,他视我如同陌生人,要不是看在我姊夫的面子,我这个总经理是绝对做不成。” “活该!”她痛快的说,心里不愿意就这样原谅他,当年他虽不是主凶,却也是帮凶。 “依婵,我不怪你痛恨我,我只求你谅解我当年年轻无知,而那时姊姊是我唯一……” “你就为了她而愿意去伤害别人。” “我知道那是错的,尤其我认识吴雯后,我更对自己的行为恶心,我一直想为自己所犯的过错弥补。我为你们的复合感到高兴。我希望我这一解释能使你们之间不再存有任何阴影,希磊不会再误解我,可能你们会说这已经不需要,你们不再计较过去,但对我来说,我会因此而心里好过一些,我才对得起我的良心,而且我不希望希磊永久拿我当敌人看待。” 依婵沉默良久后才问: “你真的不清楚我冲进希磊的公寓看到什么吗?” “不,我不知道。”他否认:“不过我也猜得出,你看到她?” “嗯。她和希磊在床上。”她冷冷的说。 “像我们的情形?” 依婵点点头,既然古夫尔不清楚他老姊在里面做什么,何必向他说清楚当时的情形,说不定希磊和古艳芙是真的,不像她和古夫尔。 “我再问你一件事,你老姊预算好了我一听到希磊回来的消息就会冲进他的公寓?” 迸夫尔微微一愕。 “这……这我也不大清楚。” “我想我要问的都问了,你能说的都说了,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的一片好意。”她回去必须好好的想一想,还有很多疑问她不明白。 “依蝉,等一等!”古夫尔按住她的手,要她坐下。“不要转过头,你的丈夫正走进来,还有贝雅。” “希磊?”依婵一怔,心跳加速,她的座位是背对着门口,她压抑着自己不回头望。 贝雅?名字好熟,她蹙着眉仔细的想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对了,在吉隆坡第二次遇见希磊时,陪伴他的女人,希磊不是说她叫贝难吗? 她还记得那个女人很漂亮,很高雅。 “贝雅是谁?”她问夫尔。 “是他的秘书。” “哦,秘书和上司一起吃午餐!”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充满了嫉妒。 “不要轻易误会他,希磊不是那种人,贝雅是个快乐的已婚妇人。” 依蝉心里一松。 “他们不只是两人!”古夫尔抬头一看又低声说,他刚好是面对着大门,“现在有两个男人加入他们,看来是个商业式的午餐。” 他忽地叹了口气。 “依婵,不好了,你丈夫看到这里了。”他急忙抽回他的手,“他看到我们了,假如眼光能杀死人的话,我已当场遭殃!” 依婵抿紧嘴唇,脸色阴深。 他们继续坐在那儿,直等到希磊和他的同伴离开了,他们才离去。希磊虽然看到他们,却没有走过来打招呼,依婵心里很沉重,知道希磊又误会了,那天她才跟古夫尔讲几句话,他已气得暴跳如雷,现在看到他们共进午餐,他的反应会怎样?晚上他回来时非费一番唇舌解释不可。 夫尔载依婵回来别墅。 “依婵,你心中还怪我?” “不,”依婵叹了口气,“事情已过去了,我记恨也没有用,要怪的话只怪你姊姊,我能体谅你当年为何听她的支配。” “依婵,你真善良,我太惭愧了。” “不要再说了,再见。” “再贝,”夫尔关上车门,又转下车窗,“我们还是朋友?” “还是朋友,有空带你太太来玩。” “一定,等一等,依婵,刚才的事要不要我向希磊解释?” 依婵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不必了,你只是约我吃午餐解释以前的误会,他会谅解的。” 夫尔点点头,驾车离去。 “少女乃女乃,少爷在你出去后,打了两次电话回来。” 依婵心里又惊喜又是一愕,希磊从来没有在办公时间打电话给她。 “他有留什么话吗?” “没有。” 依婵一阵失望。 “谢谢你,银婶。” 她快步走回卧室,月兑掉鞋子,躺在床上,怔怔的回忆起吉夫尔所说的话。 良久,眼泪控制不住的一大串一大串流了下来。 老天!她翻了一个身,伏在床上。他们之间有多深的误会!可恶的古艳芙!懊杀的古艳芙!她为何那么狠毒,安排了如此阴毒的陷阱来陷害她和希磊,来破坏全们的感情? 希磊曾写信给她,夫尔还说有四五封,依婵心里痛楚的抽搐,这几年来她一直误会他尝了甜头就弃她不理。可是他为什么不打电话来问她?还有希磊和古艳芙赤果的躺在床上又怎样解释?希磊不可能连古艳芙在他身旁都不知道呀? 依婵想起古艳芙的话,她说希磊深爱着她,只等待霍赞人死了他们就结婚。古夫尔却是另一番话,又说希磊不会爱上古艳芙,到底谁是对的呢?假如……假如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人呢?古艳芙可能是因为他移情别恋而嫉妒的想破坏?依婵又翻了一个身.或者希磊见她不曾回信,以为她变心了,一气之下转向古艳芙寻求慰藉? 她回忆着希磊和若若相逢的情形,还有这个月来与希磊相处时,注意到他是如何的爱着若若,如何善待仆人,毕家上卜下下的仆人对他们的男主人是如何的尊敬爱戴,她想着想着,希磊的言谈,希磊的欢笑,希磊阶愤怒,一一映过她脑海。 在刹那间,她明白了,古夫尔说的对!希磊有自己的原则,他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希磊是个很正直的男人,他宁愿本身痛苦,也不会去伤害他的好朋友,就算他深爱着古艳芙,他也不会和她做出对不起霍赞人的事。他和古艳芙在床上的一幕一定是古艳芙安排好的陷阱,依婵不知道她是如何引诱希磊,但她敢肯定的说绝不是希磊甘心情愿的。 依婵的心痛楚而狂乱,在这一刻,她也明白希磊当年是爱着她的,但他的爱已化成了痛恨,他以为她移情别恋,他以为她故意不回他的信,他对她的误会太深了,抹杀了他的爱,古艳芙成功的使他痛恨她! 依婵悲哀地想着,希磊不再爱她!但是她还爱着他! 倏地她挺直了脊背,她爱希磊,现在他们已是夫妻,今晚她要好好跟他谈一谈,告诉他古夫尔所说的一切,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都是古艳芙的阴谋,只要他谅解一切,肯重新接受她、爱她,她不会计较他和古艳芙在床上的事。假如他说他已不再爱她,她会离开。她不能忍受每天伴着一个不爱她的人,若若很崇敬他,他也疼爱若若,在这里他不会受苦。 依婵心里有了决定,平静多了。 整个下午和傍晚依婵都坐立不安,心里切盼希磊能快点回家,她无心理睬若若,若若也没有来烦她。 “少女乃女乃,少爷还没有回来,你要不要先开饭?” “不,银婶,今天晚饭迟一点开,我等少爷。”依婵不耐烦的挥挥手。 银婶微蹙着眉,今晚少女乃女乃看来心事重重,她和少爷不会有什么事吧。 “银婶,上午少爷打电话来时,他真的没说什么?”依婵忽地问银婶。 “真的没有,我一说你不在,少爷就挂掉电话了。” “他有没有问我去哪里?”上午她心烦意乱得忘了问清楚。 “他第一次打来的时候没有问,第二次他问起,我……我就说你与一位先生出去了。”银婶呐呐的说。 “嗯。”依婵不再说什么,她内心想着,希磊很不喜欢她和夫尔在一起,难道他是在嫉妒?假如……假如他是嫉妒,那表示什么?他对她还有点感情?她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会不会呢? 正当她在卧室整装时,她听到希磊回来的声音,脚步不停的走回他的卧室。 她的心跳加速,忽感到一阵羞怯,自昨晚后,她还没有单独面对着他,她呆呆坐在床上一会儿,给他有充分的时间洗涤。 然后她深深呼吸一下,走向那道通门,她举手敲了敲,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就推开门走进他的卧室,她一进去不觉呆住了,希磊正在收拾他的衣服,放进皮箱里,对她的进来不理不睬。 “希磊,你在做什么?你要去哪里?”她惊问。 他关好皮箱,冷冷的看她,已没有昨夜的热情。 “我要去趟马来西亚、美国,一个月后才回来。今晚的班机。” “这么久!有重要的事吗?” “公事!” “希磊,我……” “不要说什么!你和旧情人温存了一个中午还不疲倦?在这里唠唠叨叨!” “我没有,我们……他……” “我走了,”他拿起皮箱,打开房门,衣服也没有换新的衣套。 依婵追上前。 “希磊,我有件事要……” “可是他“砰”的一声门关上,走下楼去,留下依婵一个人惊呆的瞪着关着的门。 他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她呆了一秒钟,打开房门,冲下楼去。 可是她慢了一步,她刚踏下楼梯,门外已响起了车声,她冲到门口,车子已开出别墅,依婵无力的靠在门旁。 “少女乃女乃,少爷刚走。”银婶言里可有一丝同情? “小少爷呢?”希磊有没有跟若若道再见! “他和陈太太送少爷去机场。” “你是说若若也在车上?” “是的,少女乃女乃。” 依婵无力的挺直身子,转身往楼上去。 “少女乃女乃!” 她止住脚步,死死的、静静的问: “什么事?” “已经很晚了,少女乃女乃要开饭了没?” “不,银婶,我不饿,我不吃了。” “可是……” “我很疲倦,吩咐所有的人不要来打扰我。”她机械般的回到卧室里,扑倒在床上,心在抽搐,他连一秒钟也不肯多留,不肯听她的解释,他真的是出差吗?还是故意要躲开她?现在,她又得苦苦等上一个月。 ☆☆☆ 依婵坐在庭院里,眼神呆滞的凝注远方,却视而不见,她的心在震颤,脑海在翻覆,希磊离去已有一个星期了,一通电话也没有打给她。她想他,想得五脏六腑都绞痛了。若若也是一样想念着希磊,三两天就来问她爸爸是不是要很久才能回来?他爸爸还有几天才能回来?他爸爸为什么没有电话来? 尤其当他问他爸爸是不是要很久才能回来时,她的心像似活生生地被撕裂着,她知道若若心里还存着恐惧他爸爸会像以前一样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少女乃女乃。” “什么事?陈太太。” “小少爷在房里不肯睡午觉,他在哭闹。” 依婵眉头紧锁,一言不发随陈太太来到若若的卧室。 若若坐在床上,红着两眼,紧抿着嘴唇。 她坐在床沿上,柔声的说; “若若,为什么不肯睡午觉,你在闹什么?” “爸爸还没有回来,他也不打电话来。”若若嘟着嘴。 “爸爸不是说要一个月才回来吗?现在才一个星期,还有,爸爸是去谈生意,他会很忙,可能他忙得抽不出时间打电话。” “妈妈,我好想爸爸。” “若若,不要说了,”她何尝不想希磊?“来,乖,你哭肿了眼,不好好的休息,爸爸回来的时候会不高兴的。” 若若被她这一说,才肯睡去。依婵心里叹着气,希磊也真狠心,不为她,也该想想若若,让他这么惦挂着他。 “少女乃女乃。”银婶走进来。 “嗯?” “下面有一位太太找你。” “找我?”依婵惊愕,她在这里很少有朋友,会是谁? 她站起身,说不定是萧湘云。 “她有说她是谁吗?” “她说姓古。” “古?”依蝉背背挺直,古艳芙!她来做什么? 她随银婶下楼去。 迸艳芙一身浅青色,交叉着腿坐在沙发上。 “霍夫人,你好,你找我有事吗?”依婵直截了当的问。 “尤依婵,我不是来跟你讲客套话的。”古艳芙阴森的说。 难道她已知道夫尔告诉她一切?不,古艳芙不可能知道,夫尔绝对不去告诉她。在还没有告诉希磊之前,依婵也不会告诉古艳芙她已知道她的阴谋,她学聪明了,依古艳芙这种人,绝对不能说老实话,她不会让古艳芙有机会反咬她一口,假如古艳芙一知道她的阴谋破揭穿了,她可能会抢先一步在希磊面前投诉依婵诽谤她,希磊还不清楚她的为人,可能会相信她,那时依婵要解释不是难上加难?! 她盯着古艳芙,不客气的回应: “那你是来挑畔的?” 银婶放下一杯鲜橙汁,悄悄退下去。 “哼,你以为你已得到希磊了?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他是我的!” 依婵站定脚步,毫不畏缩。 “你不要忘记你是个有夫之妇。” “霍赞人算不了什么东西!希磊也不在乎他,他深爱我。” “据我所知,你在婚前已认识希磊,假如他真爱你,为什么当时不跟你结婚?还要等你婚后才打算?”依婵冷嘲。 “当年他傻,我婚后他才发觉是深爱着我,可是一切太迟了,我们只好等。”古艳芙脸色不变的说,“告诉你,我们还是情人。” “假如你来这儿只为了告诉我这些,现在你可以走了。”依婵阴沉着脸,背脊挺得相当直,她不会再受古艳芙的欺侮。 “你不相信?你真是大傻瓜!”古艳芙站直身子,“假如你聪明的话,你应该放弃他,带你的儿子回你老家去,希磊不需要你,他已有了我。六年前你已清清楚楚看到的,你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你没有一点自尊、羞耻心?拼命缠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依婵心里隐隐作痛,也感到非常可笑!迸艳芙居然能讲出这种话。 “我是希磊的妻子,他不要我,自会跟我说,我不需要你在这儿乱叫乱嚷的,还有,没有自尊,不懂得羞耻的是你,不是我,我绝不会有了丈夫又拼命要占有一个已婚的男人!”依婵冷冷的回答。 “尤依婵,你等着瞧,我绝不会轻易放弃!” 迸艳芙愤愤然,恼羞成怒的转身要离去。 “等一等,霍夫人,你先生的病好了吗?”依婵一脸关心的问。其实她心里已肯定霍赞人根本没什么病,都是古艳芙的谎话。 迸艳芙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好了!”然后重重“哼”的一声朝外走去。 依婵毫无胜利感的坐在沙发上,她只感到疲倦,古艳芙心理一定有问题,依婵从没有见过一个有夫之妇如此强烈的想占有别的男人。 第九章 迸艳芙来“访”后的一个星期,希磊还是没有消息,若若已不再那么闹了,虽然他不再问依婵他爸爸还有几天就能回来。 依婵坐在床上,无神的呆想着,半个月了,希磊没有一点消息,她的内心暗暗绞痛,难道他真的不在乎她,她想起那夜缱绻,他是那么的温柔又热情,至今她还为此而心神激荡着。 她叹着气站起来,走往浴室胡乱的洗把脸,梳理散乱的长发,然后静静的走出卧室,晚餐的时间又到了,又要去面对一桌的寂寞。 她移着脚步踏下楼梯,突然她止住了脚步,因为她听到若若奔向门口兴奋的大喊: “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希磊回来了?他不是要去一个月吗? 她站在楼梯的中阶,整个人僵住了,这些日子来的期待、盼望、思念,已快超过她所能负荷的,现在他回来了,她却不知道怎么去迎接他。 希磊挽着皮箱,牵着若若的手走到楼梯下,若若仰着一脸的兴奋,却委屈的说: “爸爸,你没打电话来,我和妈妈每天都在等。” “对不起,若若,爸爸抽不出时间。”他抬头看到她,没有什么表情,依婵心里一冷,看着他们父子慢慢走上来。 “妈妈,爸爸回来了。”若若看着她。 “嗯,好了,若若。”她装着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你去找陈姨,爸爸刚回来很累了,你不要一直缠着他。” “若若,爸爸晚上再陪你,好吗?” “好。”若若蹦蹦跳跳的下楼去。 希磊走过她身旁,不发一言的走向他的卧室,依婵紧跟着他。 他走进卧室,把皮箱往床上一丢,她走过去想替他收拾,却冷不防被他一把捉住,拉进他怀里,俯首粗暴的吻住她。 她开始一惊,然后热烈的回应。 良久他们才分开。 “我离开半个月,你还有没有跟旧情人约会?” 她闻言一气,猛地推开他。 “有!天天都有!” 她反转过身气愤的大步冲出他的卧室,老天!她苦等了两个星期,熬尽相思,他一回来就问这种问题,该杀的。 晚餐是依婵最难捱的时刻。她和希磊隔着桌子相对着,两人之间沉默得可怕,他静静的吃着,她也静静的把弄着碗筷,食不知味,谁也不想去松弛一下四周紧张的气氛。 一吃饱,依婵迅速的回到她的卧室,个回的踱着脚步。她正犹豫不决是否要马上告诉希磊古艳芙的挑拨离间,还是等到明天。 当她至少来回踱了十几次,她听到希磊回到他的卧室。她盯着那道通门,深吸一口气,不加累索的直直走去打开了那道门,她不能再等了。 希磊正背着她站在窗口,他听到门声,缓缓转身面对着她。 “有什么事吗?”语凋平淡,不为她突然的进来感到惊奇。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是半个月来你却不给我机会说。”她抬起一对哀求的眼神,期望他愿意听下去。 他平静的看着她,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使她不容易解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刚回来,很疲倦,但是我不能再等了。” 然后不等他有何反应,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一连串的话从她口中出来,古夫尔那天所说的他和古艳芙如何挑拨离间的一切。 “夫尔很懊悔,良心过不去.所以那天才约我出去向我透露一切。” 她说完,迫切的看着他,噙着泪水看着他,他不会再误会她了吧? 希磊良久不发一言,沉默得可怕。依婵微蔟着眉不解,他面无表情,他不生气也不震惊,只是冷冷的,这不是依婵期待中的反应。 然后,他冷静的问: “电话呢?” “电?什么电话?”她微微一愕。 “我有打电话给你,房东太大每天都说你不听,不然就是你跟男朋友出去了,你怎样解释这个?” 依婵不以信的瞪大眼睛。 “我从来都没听房东太太谈起有越洋电话!” “我不相信,依婵。你和古夫尔温存一个中午编出这些谎言来洗月兑你们的私情?你们太费事了。你们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会被你们骗过?告诉你,我眼睛并没有瞎。”希磊冷冷的,残忍的说。 依婵呆住了。眼睛张大却没有了光采,脸上血色全无,心直往下沉,四肢冰冷,心口强烈的撕痛着,她焦灼的等了半个月,迫切的要告诉他,从来没有意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他不谅解。他不接受,他不相信她! 她愈想愈气,愈想愈失望,愤怒急速的盖过了痛苦,她跺着脚,大声的喊起来: “你是瞎了眼,又聋了,你比白痴更痴呆,比三岁小孩更迟钝,你的大脑是浆糊做的,你根本没有思考能力!” 然后她暴怒的冲出他的卧室,用力的关上那道门,忿忿地拉开了她的房门,她不能忍受留在卧室里,那天下第一号大傻瓜就在她的隔壁! 她忿忿地走到楼梯口。 “少女乃女乃,那位姓古的太太又来了。”银婶正好要踏上梯阶,看到她就止步.有些着急的说。 依婵站在顶阶,眉毛逼成一直线,怒气蒸化了,化为满月复的好奇,古艳芙这么晚来又想找她什么麻烦? “她在哪里?” “在客厅。” “嗯,银婶,给客人送上一杯好酒,她是不喝果汁的!” “嗯。” 依婵深深吸了一下,绝不能带着怒气去见古艳芙,看来又是一场舌战,今晚必须有点幽默感,不然这边一斗那边一战,不把她逼得崩溃才怪! 她咧开嘴,装上一个甜甜的笑容,才举步下楼转进客厅。 “霍夫人,让你久等了,想不到这么晚了你还老远来探访我。” 迸艳芙拿着一杯酒站在落地窗旁,全身戒备对着她。 她放下酒杯,冷冷的说: “你知道我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哦,抱歉,我是反应太慢了。唉呀,你看我,先认定了你是来找我的,可能你是来找希磊的,他……” “不要在那儿跟我耍把戏!”古艳芙打断她。“我知道希磊出国了,不然那天我也不会来!” 依婵心里微微一怔,古艳芙还不知道希磊已回来了。 “那你是来找我……”她故意不说完。 “你有一个儿……” “啊,对了,”依婵飞快的说,“霍夫人,我一直忘了向你道谢,你费心带我的儿子去兜风,那天你来了我也忘了提起,真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健忘!”她还是一脸笑盈盈。 迸艳芙阴邪的一笑,翘起嘴角邪恶的说: “看来你并没有听我的话,愿意做个傻瓜,所以我不得不来再次警告你。我今天就是来谈你的儿子,尤依婵,你心里明白那天我并不是那么空闲带你宝贝儿子去兜风。我本来不想那样做,我不想希磊怀疑我,但是你逼得我不得不做,假如你还这么固执下去,下次你儿子被带走,我不敢保证他会完好无伤的回来。” 依婵全身僵住,什么幽默感、玩笑全都飞走了,脸色微白,在刹那间,恐惧占满了她的心房。但只是一刹那,手紧握得指关节都发白了,怒气直冲,驱走了所有的恐惧。古艳芙没有权利没有资格站在这儿威胁她,这是法治的社会,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竟敢说出这种活,她凭什么? 依婵愤怒得咬牙切齿,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迸艳芙错以为她害怕了,得意的发出一连串胜利的笑声。 “你聪明的话,赶快在希磊回来之前离开吧!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的儿子想想,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留在这里!” 依婵怒火中烧,从齿缝中迸出话来: “我长这么大了,从来没有看过像你这样一个不知羞耻没有人格没有道德的女人,我不怕你,我知道你不敢做,因为你还顾虑着希磊,你要知道,我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如果你真的想得到希磊,你绝不会伤害他的儿子!” “你……” “住口!这不是你说话时候,我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不是你,你没有权利在我家里开口威胁我,在这里,我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在法律上,我有权站在这儿、住在这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开口闭口命令我走?能下命令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体内流的是你古艳芙的冷血,不是我毕家的,你跟我们毫无关系,你凭什么命令我?” “还有,告诉你,你实在心肠狠毒卑鄙得连禽兽都不如,我连称呼你的名字都觉得脏了我的嘴,就算我用尽了卑劣的话也无法形容你这种女人,我不知道霍赞人看上你什么,要是我是男人,你连我脚下的垃圾都不如。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我早已不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希磊是一个很尊贵的男人。他绝不会看上你这种女人,我也知道了你以前怎样破坏我们,你不必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我早已不是六年前的尤依婵,可以被你吓唬注!” 依婵冰寒的把这一大串的话说完,傲然的挺直脊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如此勇气在古艳芙面前怒骂。 迸艳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在这一刻,她的美貌荡然无存。面目丑陋的扭曲着,依婵心想再没有另一张脸孔会比这张来得更难看! “你这贱货!”古艳芙阴森森的骂,她还不想输掉这场舌战,“我会告诉希磊你竟然如此卑鄙的辱骂我,他不会相信我破坏过你们什么,我会告诉他你存心诬陷找,当年他相信我,现在他同样的也会相信我!” “你忘了你还有帮凶!”依婵冷冷的说。 “夫尔,他竟敢……”古艳芙猝然顿住了,脸色一变,她被依婵逼得说溜了嘴,依婵就是要她亲口席认。 “你承认了我和希磊的分开都是你在背后挑拨离间?”依婵不放松。 “哈!你真傻,我不会承认什么!你不能听一面之词就来诬告我,你的证据不够。还有,你能说我跟希磊床上的一幕是安排的吗?希磊不是一个能强迫他做出不愿意做的事的人。”古艳芙邪笑一声。 “你知道就好,所以我很想知道你是怎样跟我有床上的一幕。”一个冰寒的声音在楼梯处响起。 两个女人惊骇的迅速反身面对着他,希磊脸罩冰寒站在楼旁,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慢步朝着她们走来,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她们都没有发觉他的出现。 迸艳芙惊叫。 “你不是在……”倏地她住了口。 “我提早回来了,想不到吧?”他冷冷的说。 迸艳芙迅速的回复了镇定,强装着一副笑脸。 “哟,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不然我一定去机场接你。” 依婵一见希磊,先是惊骇他突然的出现.之后内心感到狂喜,现在是古艳芙阴谋穿帮的时刻了,希磊已经怀疑了,现在他应该相信她刚才所说的话吧?依婵转头看着古艳芙,见她露出诱惑的一笑,摆动着身子走向希磊。老天!依婵心里暗叫,难道她瞎了眼看不出希磊正满身怒火,在责问她?难道她听不出他的声音寒如冰柱?现在不是跟他卖弄风情的时刻! 希磊没有让古艳芙上前碰他一下.他走到依婵的身边,然后面对着古艳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话?什么话?”古艳芙强笑,“我是在跟依婵开玩笑,没关系的啦,女人在一起什么笑话都谈得出。” 依婵惊讶的看着她,看来她是想作最后一次的挣扎。她是不想让希磊知道她是如何的威胁她。依婵眉头一皱,听希磊的语气,他好像不清楚他和古艳芙上过床?这该怎么解释,依蝉迫切的看着古艳芙,等待她的解释。 希磊脸色更冰冷,他的眼光更是令人望而生畏,他冷静的使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银婶,银婶,”突然他喊起来,古艳芙和依婵都微微一愕,他想做什么? “少爷,什么事?”银婶快步走过客厅低声问,她觉得客厅里凝聚着一股异样的僵硬的空气。 “吩咐所有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接近大厅一步!你也退下。” “是的,少爷。”银婶快步走开。 然后他又冷冷的看着古艳芙。 “现在,我重复我的问题,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跟我有床上的一幕?我的记忆力太坏,我想不起有这种事。” “希磊,你……” “不要跟我耍把戏,依婵已告诉我一切,而我相信她,只是我还有一两处不明白。” 依婵惊喜的盯着他,刚才他不是这样说的? “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的忍耐力有限度!你也不要再说出一大堆废话,来作无谓的辩解,逼得我用武力。” “你敢!”古艳苦恼羞成怒,“赞人他……” “不要提到赞人,这是你和我的事,告诉你,到了这地步,我不会顾虑到赞人,这几年来因为你是他太太,我才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你百般容忍,现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我家庭的幸福,为了依婵,为了若若,我可以不惜毁掉你,赞人并不如你想像中那么傻,我可以使他看清你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依婵含泪看着他,心里激动得很。 迸艳芙抿紧嘴唇,脸色死灰。 希磊挺直了脊背,冷冷的静静的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中迸出来。 “你说不说?” 迸艳芙畏缩了一下,显然她已开始感到希磊并不是可以任她玩弄于股掌的男人。 “好吧!你们两个听着吧!你,毕希磊,你知道我要你,而你却不屑的拒绝我,这就是你的错,我得不到的我就要破坏、而你,尤依婵,你抢去了我最想要的男人,我不……” “不要说一堆鬼话!”希磊打岔她。 迸艳芙脸色一变,咬了咬牙。 “你记得你从美国回来时身体有点发烧?” 希磊冷冷的点头,依婵惊讶的听着,希磊曾病倒?她不知道。 迸艳芳继续说: “本来我只是想让你误会她变心,但你回来的情形,令我想到一个彻底破坏的办法,你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叫你吃的退热片有粒是安眠药,然后我和赞人离开时偷拿了你大厦的钥匙,隔天清晨,我要夫尔故意通知她你回来两天了,然后我偷偷进去你的住处,那时你的药力还没有消退,不容易惊醒,我溜进了你的卧室,躺在你床上,月兑掉了衣服,坐着等她这个傻瓜来。以后的情形,你们都知道了。” 依婵瞪大眼睛,原来这么容易,一颗安眠药! 希磊阴沉的接下去。 “然后,你就溜出去,拚命按我的门铃弄醒我,骗说赞人要你来探望我的病情,然后又急着赶回家,到了霍家又装着一脸无辜的叫我去叫醒夫尔。” 依婵知道他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解释他怎会到霍家进入夫尔的房间,她忍不住的问。 “假如我没有去希磊的住所,你还是白费心机?” 迸艳芙冷冷的看她一眼。 “没有‘假如’,你去了,我算得很准确,不过老实说,我也没料到事情会进行得那么顺利,比我想像中的更容易,当年幸运之神很照顾我!” “是我们没有想到你会那么阴险,居然想出这么卑鄙的手段。我为你感到可惜,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希磊冷嘲。“还有,我问你,你叫夫尔把我的信毁了,可是我打给依婵的电话呢?你怎样处理?” 迸艳芙现在是色厉内荏。 “我趁她不在的时候找过她的房东,骗说你是我的丈夫,看上她这个小妖精,你出国后一定会联络她,我求房东太太不要叫她听电活,都说她不肯接听或跟男朋友出去了,当然也少不了金钱的打赏,没有人不见钱眼开。” 希磊铁青着脸,狂怒的举步威逼向古艳芙,依婵一看他的脸色,心里一惊,噢!天,他要破例了!她急步冲上前,及时拉住了他扬起的手,她紧紧的捉住他的手,柔声的说: “希磊,不要冲动,她不值得我们如此在乎,不值得!” 迸艳芙被惊吓得踉跄退了两大步,要不是依婵及时拦住他,希磊已一巴掌掴向她。 希磊压抑了他的怒气。 “你不要让我再听到你骂依婵小妖精或是贱货!你不配骂她!” 依婵感动的凝视地,他是为了她,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希磊反握着她,却不看她,他冷冷的对着古艳芙: “刚才你与依婵的对话我全听到了。假如你敢动若若一根汗毛,古艳芙,你会后悔一辈一子!找有足够的势力使你从此一蹶不振,假如你不想让你的丑事被揭发于各大报,把你从上流社会里除名,你还是控制一下你自己的行为。还有,你离开这里后,我绝不希望你再玩什么花招或是搬弄是非,赞人现在还不知道你曾做过许多卑鄙的事,假如你想在他以后的遗嘱里占有一份,你最好还是安分的做你的霍夫人!你也不年轻了,你的美貌不能永久持有,想要再找一个像赞人一样的金饭碗机会已愈来愈少。你走出这里后,你若以霍赞人夫人的身分友善来访,我们欢迎,假如你要来胡闹滋事,我劝你不要踏进我毕家一步!现在,你可以走了。” 迸艳芙面若死灰,没有了早先的虚声恫吓,一下子显出她四十岁的老态,不再妖艳迷人,依婵不由得对她产生怜悯之心。 迸艳芙缓缓转身离去,到了门口,又反身低低的问: “你——不会告诉赞人?”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这是我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 “谢谢你,我——很抱歉。”古艳芙颤笑着声音,很困难的说出。 她离开后,依婵坐到沙发上,深深叹了口气,一切的梦魇都过去了,她知道古艳芙不会再来找麻烦,希磊提醒她年龄的消逝使古艳芙觉察到不能再利用她的美貌来得到她的一切,她已开始衰老。 希磊走向酒柜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光。依婵看着他,虽然一切误会都冰释了,可是他们之间还需要谈一谈。 她清了清喉咙.低声说: “刚才你对古艳芙太残……” “不要再提她的名字,她使我恶心,”希磊愤怒的打断她,“我对她所说一切都很公平,对她太公平了,便宜了她!我一想起她对我们所做一切,我就恨不得杀死她!” 依婵低头不语。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了,希磊收敛了他的怒意。 “依婵,我们必须谈一谈。” 她点点头。 “我……先向你道歉,我竟然不相信你说的一切,对不起,依婵,你要明白这是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我根本不曾跟那个女人上过床,再加上我打过电话而你又说不曾接到,我就对你所说的话存着怀疑,可是依婵,你怒冲冲冲出房后,我就知道你所说的是真的,所以我就随后跟出来,因此才听到你们的对话。“我明白。”依婵点点头,整个人紧绷着。他会不会再爱她? 他放下酒杯,跑到她面前,然后坐在她旁边,他静静的说: “我认识姓古的很偶然。”他对古艳芙的称呼使依婵不觉牵动嘴角窃笑,“是在赞人的一个宴会上,一开始她就摆明了对我有兴趣,她以前是个模特儿,我一眼就看出她爱慕虚荣,冷血而自私,我不喜欢她。我表明了对她不感兴趣,想不到她竟然怀恨在心。然后,她转移国际,霍赞人那时刚好丧妻已有五年,他抗拒不了她的美色,娶了她,因为我跟赞人是好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伙人,所以常跟霍家保持来往,她嫁给了赞人,我就把她当做霍夫人尊重的看待。后来我认识了你。” 他顿了顿,依婵的心快速的跳动。 “我第一眼就深深爱上你,爱你的美丽、爱你的清新、爱你的纯洁、爱你的温柔、爱你的一切一切。但我也发觉,单单爱你并不够,我也要你,要把你永远占为己有,但你还那么年轻,而我已近三十岁了,你也知道,然后我们就因此暂时分手,却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 依婵的心在抽搐,从他充满感情的语凋里她知道当年他是那么的深深爱着她,而古艳芙毁掉了一切,她多么希望他还是那么深爱她。 “在美国的时候,我收不到你的音讯,我以为你变心了,我妒忌得发狂,我以为真如我担心的一样,你已发觉你不再爱我,我不能忍受,我回来的时候,下了飞机也不敢直接去找你,我怕面对你的拒绝,就想拖延面临被你判死刑的一刻,我回到住处,那天晚上赞人知道我回来了,就和他太太一起过来,我记不清当时的情形是怎样了,大约是像姓古的说的有点发烧吧,那大概是因为我有一两个星期不曾好好的吃一顿饭、好好的睡个觉。总之,她找来一些不同的退烧片要我吃,那时我正愁肠百转,无心抗拒,就不疑有诈的吃了,想不到自己正一步步掉进她的陷阱。” “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我打开夫尔的房门时,看到你在那儿,我的心是如何的裂痛着,我多想冲上前把你们两个都杀了,只有那仅存着的傲气使我转身离去,回去后我病了一整个星期,姓古的天天来探望我,诉说你的不是。又说你是怎样的怀疑我和她的关系,那时我不能正确的判断、思想,她的话我全想信,我痛恨你。病后我把自己埋在工作中,不要再想你,可是当我获知你离开了台湾,我仿佛失落了一切,不再是完整的我,那时我才知道不管你做了些什么,我还是爱着你。” 依婵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蛋,她的心在抽痛,因希磊的痛苦;她的心也在狂喜,为希磊最后所说的一句话。她呜咽的问: “你是说……是说,你还爱着我?” 希磊伸手捧着她的脸,温柔的拭掉她的泪水,虔诚的说: “是的,我不是爱着你,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我以前爱你,现在也爱你,以后也会永远永远爱你。” “希磊!”依婵激动的两手揽住他的脖子,主动的吻住他。 他狂乱而热烈的回吻她,吻尽六年的误会,爱怨、刻骨相思。 良久他们才分开,依婵幸福快乐的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低低的说: “你在吉隆坡遇到我时态度好冷好冷。” “对不起,亲亲,你不知道我是如何的妒忌,在餐厅看见你,你的成熟美艳使我震惊,我很想冲上前把你从那个男人身边拉过来,而在你的公寓时,你的指责使我以为姓古的对你的批评都是对的,而且那时我并不知道你曾经看到她在我的住处,我感到气愤、失望,我说了许多气话,我只想利用你,尤其我还不知道若若是我的骨肉时,我好妒忌那个使你怀孕的男人。”他自嘲的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妒忘自己,“小蝉儿,就算你是大罪犯,我还是一样爱你,你是我体内血液的一部分,我不能没你。” 她的心一热,申吟般的低呼他的名字,手指轻划着他的胸膛,抬起脸来,双颊酡红,眼神如醉,崇拜热烈的轻嚷: “我爱你,不曾停止过爱你,永远永远都是你的。” “小蝉儿!”他的轻呼如同一种。 她如梦般的微笑着。 “我已不是十七八岁,小蝉儿不适合我了。” “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我的小蝉儿。” 他俯下头,再次的深吻她。 “希磊,假如我坚持不答应你的婚事,你真的会带走若若?”依婵在他的唇边低问。 “不,我只是要逼你答应,与你相逢后,决心要夺回你。可是两次的见面都在争吵中结束,正当我在绝望中不知如何再去接近你,命运之神安排我看见若若,我知道你很爱他,于是我抓住了唯一能得回你的机会,假如你坚决不肯答应,我绝不会把你们分开,那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哈,”她轻笑,“那我是中了你的诡计了?” “你逃离不了我的掌握。”他笑着。 “希磊,”她轻轻推开他,坐直身子。“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关于若若的事,当我发觉我怀了你的孩子,我又惊又喜又害怕,迫切的等你回来,可是我收不到你的音讯,又受了古艳芙的挑拨离间,我以为你真的是在玩弄我,我当时年轻无知,竟然相信了她。” 她向希磊谈起古艳芙在他住所里所说的话,这是早先她没有告诉他的。 “亲眼看到你们那样,又听她那样说,我不能忍受,我还有傲气、自尊,所以我就走了。” “那个女人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我真后悔刚才没有杀了她!”他低咒着。他伸手提紧她的手,“依婵,她说的有一半都是错的,我二十岁离家,是的,但并不是因为和我父亲发生口角,其实是他派我来这儿发展的。我从来没想到这会成为她扯谎的题材,我爱你,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什么工作、家庭全都模糊不清,与你在一起,我不能遏止的看你听你讲你,沉醉在你的柔情中,从来没想到要告诉你,我以为有一天我们结婚了,我带你去见他们就足够了,对不起,依婵,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你的父母现在知不知道我?他们——会接受我吗?”她不觉得有点担忧。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希磊温柔的说,“他们已知道你和若若,等下个月我安排时间,带你们去美国。”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次我去美国被他们足足骂了两个小时,斥责我只打一通电话报告结婚的消息,而且有了一个儿子,又不带你们去美国,他们本来要来这儿的,被我阻止了,我不想让他们看出我们的婚姻不正常,他们都是很精明的人,现在一切都不要紧了,依婵,我们去美国后详细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他们会谅解的,虽然他们都已六十多岁,但绝不是老顽固,我想他们正迫不及待的等着欢迎儿媳妇和孙子。” 依婵心里微微放松,但又轻轻蹙眉,不解的问: “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你不是说去一个月?” “我不能不想你,我无心工作,所以缩短了行程。”蓦地,他脸孔涨红,“依婵,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那天……在餐厅遇见你和古夫尔并不是凑巧,是……是我故意……唉,总之,是安排的。” “你是说,你是说你知道我们在那里,没来之前就……不,怎么可能……”她莫名其妙。 “依婵,我不是在监视你。那天清晨我起床,看着你睡在我身旁,我知道我不能忍受我们再回复冷漠的情形,我上班后好想你,我忍不住的要打电话告诉你我不在乎以前的一切,告诉你我有多爱你,可是我打了两次电话你都不在,又听银婶说你跟一位先生出去了,我的妒忌心又发作了,我打电话去找古夫尔,我在他秘书那儿知道他去了哪里……总之,当我看见你们在一起,我多么痛心,我以为你不留恋我们共处一夜,我以为你真的爱他。我愤然的飞去美国,其实这次的公事并不需要我亲自出马,但我怕我留下来面对你,我会使用暴力,然面在国外我无法集中精神工作,我想你,好想你,两个星期如同在地狱过活,我知道我宁愿在你身旁看着你与另一个男人也不愿再离开你。”他的音调激越,充满着感情。 “希磊!”她激动的叫,他爱她爱得那么深,那么彻底!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告诉他她也是如此的爱他。她紧紧的热烈的用手围住他的腰际,两片性感的嘴唇轻轻咬着他的颈部。 他晶亮的黑眸充满了激情,早先压抑着的情歌一下子如烈火燃烧,烫热的嘴唇碰着她的前额,申吟的低呼: “亲亲,我们话说得太多了。”他站起来,顺势抱起她,朝楼上走去。 “你的卧室还是我的?”她轻轻戏笑。 “当然是我的,”他傲然地挑着眉,“你的卧室从今夜起不会再用了。” “是的,主人。”’ 她幸福的偎在他的怀里。她是还有许多的话要跟他谈:要告诉他她是如何的遭到家人的蔑视,如何含辛忍辱的把若若带大,还有,她要问他那个在金河广场和他走在一起的女人是谁?要问他关于他的大厦——在那儿他们第一次……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都可以等,她有一辈子的时间……不,还有——她仍带着梦般的微笑——书宁、李妈、书哲,也是她最想告诉他的,关于他们的爱心、关照…… 他走进了他的卧室,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然后俯去…… 她不再思想,只凭感觉热烈的…… ☆☆☆ 半夜。 她被希磊的弄醒,她张开眼睛,他的手正不规矩的在她身上蠕动,他把脸埋在她胸脯上轻轻的吮吸着,她禁不住的申吟。 “你醒了。”他温柔的说。 她浮起一个梦般的微笑,轻轻着他乌黑的鬈发。 “来。”蓦然,他跳起身。披上晨袍,把手伸向她,她狐疑的任他把她拉起来,披上睡袍。 他拿了一把钥匙,把她拉出房。 “我们要去哪里?你想做什么?已经三更半夜了。”她好奇的问。 他停下来,温柔的看着她。 “我要给你看一件东西,送给你的。” “不能等明天?” “不能等。” 她不再说什么,随他走过走道,来到尽头的一扇小门,打开了步上小梯阶,来到别墅顶层的一间小绑楼。她刚来的时候,所有的房间都看过,只有这间小绑楼深锁着,她不能进去,银婶曾说希磊不准任何人接近,那时她心不在焉也不去多问。 站在门旁,他说: “闭上你的眼睛。”她依言闭上双眼。 门开了,她听到他开灯,把她轻轻拉进了小绑楼。 “现在,可以张开眼了。”他孩子似的说。 她睁开眼睛,突然的光亮使她眨了眨眼好一会才看清。 “天啊!是一间画室。”她惊呼起来。 是的,是一间设备齐全的画室。画架、画笔、画布、颜料……装饰得很有艺术气息,依婵如梦般的走过去把每样东西都仔细端详,突然,她张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她看到不管是画架还是画笔还是颜料盘……几乎是每一样东西,都刻上一个小小的字——‘婵’——她的名字,在这一刹那,她知道了。这间画室是希磊用他的爱心为她构筑的,她含着泪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在你答应我的婚事后,我回来把这间阁楼装修成画室,我知道你是有了若若不得不休学,那是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的。你是那么爱画画,这是我唯一能弥补你所失去的,我要你一直画下去。这里面有我的爱,我不曾早点带你来,是因为怕它泄漏了我的感情,现在,我不需要再隐藏。”他平静的说。 “希磊!”她奔进他的怀里,“我不在乎我没有完成学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有你的孩子,有了你,有了若若,我的梦想都实现了。” “来。”他提起她的手,踱到一张用白布遮盖住的画前。 “闭上你的眼睛。”他轻轻盖上她的眼皮.她顺从的再次闭上双眼。她听到白布被拉下。 “你可以看了。” 她的眼光直射进那幅题名为“梦”的画。 她呆呆的看着它,不能呼吸。 良久,她才长长透了口气,轻轻吐出: “梦!” 希磊无声的在她耳鬓厮磨。 “哦?”她倏地转头看他,“我记得这幅画是不卖的?” 他笑一声。 “我去找那位画家,费了不少唇舌,他才卖给我的。” “那你一定花了不少钱。” “钱不重要,只要你喜欢的,我一定为你弄到。而且,这幅画使我想起你,她多像你,美艳、诱人、性感、神秘、又那样纯洁无邪。你,是我的梦,我活生生的梦,我的一切。” “希磊!”她含着泪眼有着崇拜的虔诚的爱恋的感情,凝视着他。 “现在,亲亲,是我们回到床上的时候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