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煲红娘》 第一章 “你们说她这回又想玩什么花样了?”王芫芫蠕动着脚趾头在风扇前吹着风,她刚涂好甲油的趾甲,鲜红得有如新鲜苹果。 “她该不是又想把我们推销出去了吧?她忘了上回那个林正民的教训吗?”另一个较年轻的女孩懒洋洋的说着,她手里翻着漫画,另一双手拿着啃到一半的苹果。 “芫芫、娣娣,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玛莉姑姑呢?”她们的姊姊,王茵茵佯怒的瞪她们一眼。“随便你,反正我们三个,姑姑一定第一个就要把你嫁掉的,我无所谓!”芫芫涂好另一双脚的趾甲,耸耸肩地说。 娣娣丢下看到一半的漫画,倾身向前的看着她的大姊茵茵。“对耶!大姊,现在你是姑姑黑名单上的第一号。” 芫芫很满意的看到茵茵瑟缩了一下的表情。“所以喽,我们得先团结起来,组织一个‘拒婚阵线联盟’,否则,等姑姑开始将我们逐个击破时,我们就毁了!” 不知情的人听到她们的话,可能会以为她们要对抗的是什么深仇大恨的大仇人。事实上,她们是三个亲姊妹。茵茵,身为三姊妹之长,今年二十八岁,是个冷静、保守的秘书;芫芫,二十七岁的老二,是个薄有名气的模特儿,现在正在参加一部连续剧的拍摄;娣娣,二十二岁的老么,率性开朗,是一家贸易公司的业务助理。 “要怎么办呢?我都没主意了,我们不能太伤玛莉姑姑的心。”在妹妹面前,茵茵原有的冷静都不见了。 “哼,那就让她把你嫁出去好啦,这样她就不会伤心了。”芫芫不以为然的说,在三姊妹中她是出了名的口硬心软。 “那怎么办?”茵茵焦急地说。 芫芫翻着白眼。“怎么办?想办法破她的招啊!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玛莉姑姑带人回来相亲。” “二姊,你快点说好不好?没看到大姊都快哭出来了,还逗她。”娣娣捏了芫芫大腿一记。 “简单,我们就这么办。”三个头很快的凑在一起,商量着她们的计谋。 王秀云喜滋滋的看着眼前的三个房客。自她大哥和大嫂在车祸丧生后,她就负起养育三个小侄女的责任,算起来也已经二十年了。想当初大哥大嫂过世时,茵茵八岁,芜芫七岁,而小娣娣才两岁,还叼着女乃嘴呢! 她专心一意的带大她们三个,但是这三个女娃儿不晓得是中了什么毒,竟然都不想嫁人。那怎么成?教她怎么跟黄泉底下的大哥大嫂交代? 幸好她哥哥留下这幢三层小平房。当初他建造这幢房子,总共装潢了八个房间,二楼的四间由她和三个女娃占用;三楼的四个房间,其中一间是书房,另外三间她则将之出租,於生活也不无小补。 当初她兄嫂留下不少财产,这些年在她努力的力求平衡之下,倒也还剩一些。况且三个女娃现在也已经开始工作赚钱了,更毋须为生活支出大伤脑筋。现在唯一教她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们的终身大事。 这三个女娃的个性脾气她可模得一清二楚的;茵茵最容易慌乱,也最容易受他人影响的;芫芫美艳刁钻、好讲道理、心地最软,只要略施点苦肉计就能摆平她;娣娣鬼点子特别多,但是若没有人撑腰,她自己就会先泄气了。这三个丫头分开来很好对付,但若是合在一起,就难动手了,所以这回她打算将这三个丫头一网打尽,早把她们嫁出去,她才能安心。 她喜欢孩子们叫她“玛莉姑姑”,玛莉这名字是那个生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在看过《玛莉包普》那部片子后,为她取的别名,希望她能和片中的神仙保母般的照顾三个小女孩。 “呃,王……”那个最年轻的男孩拎起一袋东西,歉然的想自她身旁挤进去。 “叫我玛莉姑姑。你们跟我的三个侄女年纪差不多,就跟她们一样喊我玛莉姑姑就好啦。” 她笑眯眯地说。 “玛莉姑姑,怎么没看到你的侄女们呢?”留着长发,脑袋后面束条小马尾的张斌,钉着架子,回过头问。 “她们在楼下,要不要叫她们来帮你们搬哪?”好极了,有一个对她们有兴趣了。 “不用了,怎么好麻烦她们,我们自己来就行了。”林心雄,那个高高瘦瘦的教师连忙地说,一边还狠狠的瞪了张斌一眼。 “就是嘛,女孩子罗里罗唆的,倒不如我们自己动手来得快。”年轻的李正伦说道。他是一家电脑公司的工程师。他也手叉腰的瞪着张斌。 张斌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又没说什么,你们干吗用那种眼光看我?” “老兄,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希望你这本地第一号猎艳高手谨记一句话——兔子不吃窝边草。”林心雄拍拍张斌的肩,轻声地说。 “对,你不要忘了我们怎么会没地方住的,要不是那个方老头扬言拿刀逼你跟他女儿结婚,我们也用不着逃了出来。”李正伦也凑过来低声地说。 张斌则是回他们满脸的痛苦神色,“兄弟,方老头那个女儿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她简直就是个花痴!只要是穿裤子的,她都要追。” “那你为什么不跑快一点?”林心雄小声地说,李正伦赞同地点头。 “你们两个太没良心了吧?每次都硬要我去交房租,我怎么跑?”张斌悻悻然地说。 林心雄看了一眼直往这边瞄的玛莉姑姑。 “别说了,快干活。” 三个人很快的将一箱箱的行李搬上楼。再七手八脚的打开行李,将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 玛莉笑嘻嘻地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掸着不存在的灰尘。不错,这三个小伙子都通过了她的第一关。她向来挑房客就挑得厉害,况且现在又多了个替她三个小侄女找夫婿的任务,当然得要更慎重了。 林心雄,教师,稳重又老实,配上易受影响的茵茵,互补不足;张斌,摄影师,嘴巴甜又长得俏,和芫芫那丫头倒是蛮登对的;李正伦,电脑工程师,活泼随和,和娣娣那个小娃正合适。 “今天中午你们就到楼下吃吧!搬家挺累人的,我包了些水饺,大夥儿一起吃水饺吧。”她满意地看着三个大男孩的脸上有着兴奋的表情。 “这不好意思吧,玛莉姑姑,这么麻烦您。” 林心雄率先开口道,其他两人连忙附议着。 “没什么麻烦的,我那三个侄女帮忙包的。我先下楼去煮,待会儿你们自己下来一楼啊!” 她挥挥手,很快的下楼。 林心雄倒是很有礼貌,职业又稳定,和茵茵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况且他那副忠厚老实样,茵茵要挑也没得挑了,玛莉点点头的告诉自己。 玛莉眯起眼睛,站在楼梯扶手旁,有些事不对劲!她轻声的告诉自己。客厅中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整齐,没有了茵茵随手放的字典、英文书;少了芫芫的化妆品及四处飘荡的丝袜;也没有娣娣从租书店借回来的漫画、爱情小说和武侠小说。 这三个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她突然灵光一现。好吧,你们这回又想出什么鬼点子?反正玛莉姑姑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况且我这回准备了三个候远人,虽不至于三对凑得成,起码也要中一对吧! 她在脸上堆满了亲切慈祥的笑容,推开厨房的门。门内三个原本聚在一起说话的头,在见到她之后,都自然而然的停止了说话。 “咦,你们在这里啊。茵茵把锅子加水八分满,水拿到炉上煮;芫芫你剁大蒜;娣娣摆碗筷,记得多摆三副。今天我们的新房客要跟我们一起吃午饭,我准备请他们吃我们独家秘方的——水饺。”她瞪一眼三个呆若木鸡的女孩,快动手,天快黑了!” 她满意地看着茵茵和另两个丫头迅速的做着她所指定的工作。原来她们还没有商量好对策,太好了,这一回合她可是占了上风。她得意的模模一丝不苟的发髻。 她可不是傻瓜,这三个丫头脑袋里想什么她会不知道?玛莉看着三个忙碌的女孩,突然的心生一计。 “哎,楼上这三个新房客也真是的,一听说我有三个侄女,个个吓得脸色发青,好像怕我硬招他们当女婿假装的。其实你们三个长得也不赖,我何必用强的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长得有多丑,还是有什么缺陷呢1”她冷眼静待她们的反应。 芫芫首先爆发了起来。“丑?缺陷?我们姊妹三人摆出去,谁敢说句丑的?哼,我倒要看看那三位仁兄长得多好看,哼!”她挥着手,弄得满 室大蒜香味四溢。“就是说嘛,说得好像我们多想嫁人似的, 一群猪脑!”娣娣也不甘示弱地说。.“你们两个冷静点,这也许是个误会……” 身为大姊的茵茵皱着眉头说,她看着玛莉姑姑沾沾自喜的表情,心里有了个不好的预感。“误会?哼,我倒要让他们看看我丑在哪里!”芫芫丢下剥到一半的蒜瓣,像个女王似的飘回自己的房间。 “我看我也去换衣服,免得太难看了。”娣娣看着自己身上的褪色t恤,及膝前满是破洞的牛仔裤。望着急急忙忙跑回房的芫芫和娣娣,茵茵回头正好看到玛莉姑姑得意的表情。 “姑姑……”茵茵狐疑的眯起眼睛。她非常敬爱她的玛莉姑姑。正确的说,她不但是她们三姊妹的姑姑,这些年来,她身兼父母双职的呵护她们,使她们能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成人,但是她是不可能错过玛莉姑姑眼中那抹特殊的光芒的:这表示玛莉姑姑又在替三姊妹安排些什么事了! 玛莉浑然不察茵茵的心事流转,她赞许的看着茵茵身上的咖啡色条纹套装。“就你穿得最合宜。赶快帮忙下饺子,他们三个大概快下来了。” 茵茵连忙拿起那一盘盘急冻水饺,依次的放进煮沸的锅中,心中的疑问却愈来愈浓。 “姑姑,这三个房客是怎么找来的?”茵茵将锅盖盖上,尽量不露痕迹地问。 “怎么找的?登报纸、贴红纸、找人介绍。还有啊,上次租我们房子的那个黄正达,他在地产代理公司上班,他也帮我留意。”玛莉笑咪咪地说。 水饺像一颗颗白色元宝般的浮在水面上,空气中也充满了那股丰盛的面香。茵茵拿着大盘子,捞了两、三盘热腾腾的水饺,一字排开的摆在桌上。 娣娣换了短短的裙裤,上身则是件一字领的海军蓝长袖t恤,长长的头发高高的束起在脑后,使她看起来有如十七、八岁的中学生。 “煮好啦?我先吃看看有没有熟。”她拿起筷子很快的挟一颗水饺往口里塞。 茵茵在她额头上拍了一下。“老天,你怎么还是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半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娣娣用手掮着嘴里的食物,边翻着白眼。好不容易她才咽下去,马上不甘示弱的大叫。“淑女又怎样,淑女就不用吃饭啦?” “别斗嘴啦。茵茵,你再下些水饺。娣娣,你去排碗筷。”玛莉如坐镇指挥的将军般,分派工作给她们做。 “还要下水饺?姑姑,已经煮这么多了,我们会吃不完的。”娣娣看着茵茵又从冰箱里中取出两盘水饺时,惊讶地对玛莉姑姑说。 “怎么会呢?玛莉姑姑不以为然的抹着浅湿的洗碗槽。“我们就四个人,加上楼上那三个——那三个可都是男人哪!我还怕不够吃呢。” “哦,我忘记还有他们。”娣娣恍然大悟地说。“可是,姑姑,我们干吗请他们吃水饺?” 玛莉像对待不懂事的孩子般慢慢地说:“娣娣,他们搬家很辛苦;而且他们向我们租房子。上星期天我们包了这么多的水饺,请他们又不费事,不要那么小器!” 娣娣呶起嘴唇。“人家才不是小器。” “这么会计较,不是小器是什么?”玛莉姑姑低声说完,向客厅走去。 “我是在害怕会不会又是个相亲大会!”娣娣咕哝地说,觑见姑姑走远了,她凑到茵茵身旁。 “大姊,你有没有套到什么消息?”娣娣帮忙端盘子,轻声地说。“姑姑很奇怪!请吃水饺,怪怪的!” “没有。这回她的口风很紧,连到哪里找到这些房客都不肯说。”茵茵也压低声音地说。 娣娣在餐桌边坐下,双手支着下颔。“那怎么办?我觉得姑姑这回神秘兮兮的,搞得人心惶惶。” 一阵香气袭来,娣娣连头都没回就知道谁来了。“二姊,大热天你竟喷‘毒药’,想熏死人啊?” 芫芫原地转个圈,展示身上那套黑色雪纺纱的套装。她一伸出手,从手腕到手肘,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镯链,十双手指上也戴满了各式奇形怪状的戒指。 茵茵的表情活像看到什么妖怪似的惊恐,娣娣则是忙着研究芫芫胸前那一大串的项链,最后当她抬起头时,不由得倒抽了口气。 “二姊,你……你太夸张了吧!”娣娣忍着笑地说。 芫芫耸耸肩,她顺顺头顶上的红色假发,手指涂满黑色和白色的指甲油,十指并伸出来,好似钢琴键盘般整齐。黑色的嘴唇内,是她故意染得黄黑的牙齿,脸上则似抹墙般的抹上一层厚厚的白粉。 “如何?”芫芫用黑黑尖尖的指甲戳着目瞪口呆的茵茵。 “天啊!王芫芫,姑姑不会饶恕你的。”茵茵用手蒙着眼的说。“你这回太过分了!” “为什么?这是概念艺术,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个大地女神?从我身上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受尽挫折、打击和污染的地球?”她说完还故意地眨眨染成绿色的睫毛。 娣娣怀疑地看她一眼。“你最好快点换掉这身打扮,或是想法子找个好藉口,姑姑可不吃你这套的。” “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泄气呢?我刚才差点中了姑姑的计,挑衣服时突然想到,如果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就刚好顺了姑姑心意——现成的相亲大会?”芜芫检视着长裙上的绉褶,低低地说。 娣娣意会地看着自己身上的t恤和短裤。 “这么说来我打扮得太规矩了?!” 芫芫看了她一眼。“娣娣,你这个样子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岁,我想他们总不会动小孩子的脑筋吧!” “这样的话,我有办法了!”娣娣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 “芫芫,你真的认为……”茵茵有些不安地扯扯身上的套装。 芫芫双手一挥,刺耳的金属乃至玉石碰撞声传遍室内。“我的第六感一向是最准的,信不信由你!” 听到她这样说,茵茵马上投降。“那你看,我要怎么.....” 芫芫露出她拍化妆品广告的招牌笑容。“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玛莉满意地看着三个小伙子忙乱的整理着仪容,先前她看到他们三个时,他们到处的找着洗手间,她好意的带他们到那间大得吓人的洗手间。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睁大眼睛。“玛莉姑姑,这是干什么用的?”李正伦好奇地问。 这是个大约三十五坪的房间,大约室内的四分之三是低陷下去的,有如室内的小游泳池。旁边的洗脸槽和室中所有的地面和墙上都贴满白色瓷砖,而沿着水池四周的走道上,贴墙钉着一排的木板,上面摆满了一些陶器及面包花,还有许多手工艺品。 张斌忍不住的上前仔细端详,他拿起一个小小的陶罐。“做得真好!”他不住的赞叹着。 “这些都是我那三个侄女做的,她们闲暇时都待在家里,要不然就跑出去学些才艺。这些架子上的东西都是她们的作品。”玛莉姑姑带着骄傲的笑容说。 张斌放下陶罐,仔细看了一会儿。“玛莉姑姑,你的侄女们可称得上是行家水准。” 林心雄则看了些刺绣桌巾及中国结。“不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洗好手的李正伦凑过头来。“现在这么多才多艺的女孩子好象不多了。”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玛莉姑姑心花怒放的。她笑吟吟地领著三个穿过客庭,向著并在一起的饭庭和开放式的厨房前进。 “你们三个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三楼书房里面的书或资料,你们可以自由使用。至于楼下的电视、音响、录影机等都可以用……” 她推开门,仍转过头去告诉他门。 “至于厨房和饭庭……”她的话在看到桌旁坐着的三个女孩时停顿了下来。 林心雄、张斌、李正伦三人从矮小的玛莉姑姑头上望过去,看到三个不同类型的女孩正襟危坐的坐在那里。 第一个,也是最抢眼的,是那个全身黑,却又顶著一头红发的女孩,她全身都挂满饰物,脸色死白配上黑色的嘴唇,看起来非常诡异。 第二个是高中生模样的小女孩,头上挂著耳机,嘴里则嚼著香口胶,不时的还会吹一、两个大泡泡。此刻她随著刺耳的重摇宾音乐,夸张的东摇西晃。 最后则是个年纪较大点的,她的发髻严肃的扣在脑后,脸上还挂了副厚重的眼镜,远远看去就像酱油瓶底般一圈圈的,尤其镜框还是那种黑黑的、粗粗的塑胶框。此刻她正捧着本百科全书,目不转睛的看着。 “咦,姑姑。嗨!你们好啊,我叫王娣娣。这是我大姊,她叫王茵茵。那个是我二姊,王芫芫。我二姊现在正在打坐冥想,最好不要打扰她,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娣娣吱吱喳喳地说个没完。 玛莉又好笑又好气地瞪她一眼,她看了一眼三个困惑的男孩,决定事有先后,等会儿有空再慢慢的教训她们三个。 “来来,快坐下来,趁热吃。芫芫,别再走火入魔,茵茵快放下那本书;还有你把香口胶吐掉,吃饭了!”玛莉姑姑威严十足地说。 娣娣耸耸肩的坐在茵茵身旁,茵茵也从书里将头抬起来。芫芫则是掮掮她那夸张的长睫毛,拉着长呼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才盈盈地站起来。 “你们一定是我们的新房客啦,我正在排练一出舞台剧表演,你们看我像什么?”芜芫在他们面前晃着说。 “像个受难的女神。”张斌月兑口而出。 林心雄和李正伦则仍是一脸的茫然,相对应的是芫芫、茵茵和娣娣的震惊。不愧是演艺界的人,芫芫的表情很快地就恢复正常,她若无其事妩媚地朝他一笑,转身回到餐桌前坐下,看到仍呆呆的两人,她悄悄地踢了茵茵一脚。 整整过了快五秒钟,茵茵才反应过来。她清清喉咙,摇头晃脑的开始她的表演。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代表全家人欢迎你们。”茵茵一板一眼地说。 “谢谢,应该说是你们太好心了,所以才‘近者悦远者来,既来之则安之。’,我们真的很幸运才租到你们的房子。”林心雄诚恳地说。 这回茵茵也愣住了,娣娣立刻跳了起来。 “你们知不知道米高·积逊将会在日本开演唱会?还有大卫·佛斯特的唱片也快推出了!” “我知道,我上星期已经买了cd,蛮不错的!”李正伦兴奋地说。“你要听的话,我可以借你。” 三个女孩只好面面相觑的沉默着,三个男的则坐下老实不客气的吃着水饺。 玛莉姑姑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三个丫头看,心中大乐!这回她们真的是快踢到铁板了;想不到事情竟然进行得这么顺利,她满月复的点子连一个都还没用上,这次真的棋逢敌手了。 第二章 “你应该先将唇膏擦掉的,否则吃太多色素有害健康的。”张斌突然对着芫芫这样说。 芫芫吓了一跳,将到嘴边的水饺“扑通”一声的掉到酱油碟中,溅了她满脸全身的暗色渍块。 “天啊,我的衣服。”芫芫尖叫着跑回自己的房间,临上楼前仍不忘丢给张斌一个恶狠狠的眼光。 “你们干吗那样看我,我又没讲错!那些化妆品都是香料加色素,吃多了会致癌的。你们知不知道?”张斌对瞪着他的林心雄和李正伦,一脸无辜地说。 “你什么时候不好讲,偏偏还在吃饭的时候讲!”李正伦低声地说。 “我刚好想到啊,这又有什么关系?”张斌仍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林心雄各踢了他们一脚,“别争了。” 茵茵和娣娣互看一眼,也低下头安静的吃着东西。对她们三姊妹而言,第一次见面就令芫芫大大失态的情形倒不多见,所以她们很怀疑性子刚烈的芫芫是否会轻易的善罢某休? “林先生,听说你是个教师?”玛莉姑姑朝着林心雄殷勤地问。 林心雄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是,我在中学教书,教中国语文和伦理,您叫我心雄就好了。” 玛莉满意地点点头。“别客气,赶快趁热吃吧。当教师很好啊,既高尚又是铁饭碗,有没有女朋友啊?” 茵茵和娣娣不约而同的抬起头,面色凝重的瞪着玛莉姑姑,戒备的神色布满两人的脸上。 林心雄尴尬的抓抓头。“没有。我的工作一直都很稳定,但是也很闭塞,没什么认识异性的机会。” 在旁的张斌赶紧接口。“他这人哪!条件那么高,自己又不肯降低点准备,我看他这辈子八成娶不到老婆了!”他朝着林心雄扮了个鬼脸。 “哦?什么条件,说给姑姑听,我也可以帮你留意留意。”玛莉兴趣盎然地说。 “姑姑,这馅儿好像太咸了点,你吃吃看。” 娣娣用汤匙盛了颗水饺放进玛莉的碟子里。 “太咸?怎么会,我吃吃看。”玛莉狐疑的吃着那颗“问题”水饺,没留意到茵茵和娣娣交换着窃喜的表情。 玛莉皱着眉轮流的来回看着她们两人。“不会啊,我觉得刚好,韭菜馅和葫芦瓜馅应该要咸点才好吃,白菜馅的就该淡点……”她突然会意的瞄瞄两个偷笑的女孩。 “咳,我说到哪里啦?对啦,要怎么样的女孩子才合林先生的条件?”玛莉慢条斯理地问,并假装没听到茵茵和娣娣的倒抽气声。 “姑姑,您叫他心雄就好。他的条件是要风情、才情、性情均有的女人才能当他的老婆。风情嘛,就是要人模人样;才情就是要有才华;性情最简单啦,就是要温柔体贴大方就行了。”张斌挤眉弄眼地说,逗得茵茵和娣娣忍不住卟哧的笑了出来。 “哼,这年头到哪里去找这种女人?”换了一身朴素白色短裤运动装的芫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饭厅内。 张斌仔仔细细的将芫芫从头看到脚,又慢慢的由脚往上看。最后目光停留在芫芫那张素净的脸上,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除掉假发后的长发。 “这样好多了,其实你淡妆比较好看。你还没老到要上浓妆的年纪,何必化那种舞台妆糟蹋自己的天生丽质?”张斌滔滔不绝地说,没留神去观察芫芫脸上阴睛不定的表情。“况且现在你也薄有名气了,要注意形象!” 林心雄赶紧推推张斌:“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错!”张斌仍率直地说。 “谢谢你,我自己长得什么样子,每天早上一醒来看见镜子里的人时,我看得比谁都清楚。至于阁下刚才形容的那种女人,我看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难找得到耶!”芫芫冷冷的说,一边还挟了颗水饺放入口中。 “谁说的?我妈妈就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女人。”张斌理直气壮地说;“不化妆都漂亮。” “恋母情结!”芫芫低声说了句,随即不理不睬地自顾自的吃着水饺。 张斌瞪她一眼,却发现林心雄正目瞪口呆的望着对面的茵茵。他仔细的看着茵茵,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经拿掉那副厚重的眼镜,清秀的脸庞有着细致的肌肤,笑起来时别有一股韵味。 林心雄哑口无言地瞪着茵茵看,拿掉那副丑陋的眼镜,她就像换个人似的令他精神一振。 他猛然发觉也许自己的条件并不算太苛,望着她的言行举止,他突地发现自己就像个初见意中人的少年般失措。 张斌拍拍他的肩膀,和李正伦互相对看一眼。“心雄,你吃饱了?”像是梦游般的,林心雄茫茫然地看他。“什么?” “张斌问你饱了没?”李正伦重复地说。 “吃?哦,我吃饱了。”林心雄放下筷子老实地说。 李正伦怀疑地瞪着他。“你才吃几颗,你不是非要得吃三十颗才会饱的吗?是不是病了?” 林心雄心虚地放下汤匙。“我今天不怎么饿,老毛病——胃痛。” “你是不是不舒服?早上看你搬家搬得那么累,怎么会没胃口呢?”玛莉姑姑关心地问。 “没有,没有。”林心雄越发的不自在起来。 “有没有事?要不要我去拿药箱?”茵茵连忙站了起来,脸上自然流露出关切的神色。 “没有的,可能饿过头了。我休息一下,说不定待会儿就吃得下。”林心雄歉然地说。 茵茵慢慢地坐回位子上,脸上仍是浓浓的关心。“那我待会儿再帮你熬些稀粥好了,比较容易消化。” 芫芫翻翻白眼。“拜托,你又不是他的妈妈!” “可是他独自在外面住,况且熬稀粥又不碍事……”茵茵低着头,嗫嚅地说。 “你又不是他老婆,干吗老找自己的麻烦?巷口就有人在买清粥小菜了,大不了去买就好啦,何必花时间自己弄?”芫芫就事论事地说。 林心雄赶紧顺着台阶下。“是啊,不用麻烦你了;茵茵小姐,我出去吃就好啦。” “那怎么行?你身体不舒服,我去帮你买好了。”说完茵茵站起来,拿了钱包就往外走。 林心雄赶紧站起来尾随她出去。 玛莉姑姑心满意足的看着茵茵和追着她而去的林心雄。她将眼光拉回到桌上,最先接触到的是芫芫那不赞同的目光和娣娣疑惑的表情。 聪明刁钻的芫芫相当棘手,比较起来娣娣就较好下手。主意打定,她决定跳过芫芫,先从娣娣下手。 “正伦啊,别愣着,这烧鸡很可口的,你吃吃看。”玛莉姑姑笑咪咪的挟块鸡肉放进李正伦的碗中。 “是。”李正伦一面乖乖地吃着肉,一面则不时的觑着娣娣看,令娣娣有些坐立难安。 对娣娣而言,异性的注视对她已经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她和芫芫有张神似的脸,芫芫现在正在一出连续剧中演出;但是李正伦的眼光令她如坐针毡的难受,最特别的是李正伦是以一种看“女人”的眼光,而非看“某张熟悉的脸孔”的眼光看着她。 芫芫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她整个人俯身向前,冲着李正伦大叫。“喂,你盯着我妹妹看干吗?” 红潮冲上李正伦的脸,他讷讷地看着娣娣。 “我只是觉得娣娣很面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娣娣泄气地回他一句。“你没看到我二姊吗?她现在在电视台演连续剧。你面熟的可能是她,不是我!” 娣娣边说边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马尾,原来他也是移情作用,令娣娣哭笑不得,幸好自己没会错意了! 李正伦忽然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方典企业的业务助理?” “是啊,你怎么知道?”娣娣怀疑地问,眼光一边瞄向玛莉姑姑,该不会是姑姑说的吧? “我是英特电脑的工程师,你们公司的电脑都是我们公司负责维修的,上星期我才去过你们公司,你是不是穿一套粉红色的套装?”李正伦兴奋地说。 “星期三。” 娣娣回想了一会儿。“喔,是有这么回事,可是我没见过你,不然我会记得的。” “你在训练室帮新人上课,我是从那边经过时,从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你的。”李正伦笑着说。 “哦,你们实在很差!电脑坏了都得三催四请,你们才肯来修。那天我就是印不出资料给新人,只好把新人集合到训练室上课。你们这样拖延,让我耽误了不少公事!”娣娣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脸上则是一片冰冷。 李正伦难堪的傻笑着。“对不起;我明天回公司一定向上面反应。” 玛莉姑姑半眯着眼睛,心中暗自焦急起来。 她想见到的可不是让娣娣把人家吓走,即使她跟正伦这孩子不通电,但也不能得罪人家。 “娣娣啊,这也不是正伦的错,你这样怪人家可是不好的。”玛莉姑姑打圆场地说。“也许路上耽搁了。” “姑姑,我知道。可是因为他们害我耽搁工作,我只好带回来做,谁知道我的电脑又中毒了。我做不完嘛!”娣娣委屈地说。“真够倒楣的!” “中毒?”李正伦紧接着问。 娣娣瞪他一眼。“对啦,上次我同事来玩时,还可以打电脑游戏,谁知道第二天就坏了。” 李正伦沉吟了片刻。“你同事是不是用copy来的磁碟?” “对啊,她是跟公司其他同事copy的。”娣娣老实地说。 “这就对了,那片磁碟八成有病毒,所以你的电脑才会中毒。” “那怎么办?我今天一定得把那些报价单打好,否则明天去公司准会被骂的。”娣娣焦急地说。 李正伦一弹手指。“没问题,待会儿我帮你清一清就好了,只是以后不要让别人的磁碟,尤其是copy来的磁碟放进你的电脑里就好了。” “你真的能帮我修?”娣娣惊喜地问。 “小事吧,把解毒程式磁碟放进去run一下就好了。”李正伦笑道说。 “那我先谢谢你啦!”娣娣松了口气地说。 娣娣高兴地直点头。“嗯,有你当邻居真好,以后我电脑坏了就不必送去给别人修理。” “对呀,反正以后有问题你就找我,我很乐意帮忙的。” “好。” 玛莉站在洗碗槽前假装忙碌着,其实她是要躲开芫芫和娣娣的眼光。听着娣娣和李正伦的一问一答,她满心欢喜得有如听到结婚进行曲已经响起了。 茵茵和心雄彼此有些意思;她可从没见过茵茵对哪个男人这么关心过,而心雄看茵茵的眼光,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意思。 娣娣和正伦就像两个大孩子,况且两个人的公司又有业务来往……现在伤脑筋的是电脑要怎么弄才能经常坏掉?那样的话,正伦才能有多点时间和娣娣培养感情了。 剩下最伤脑筋的就是芫芫和那个张斌。她可从没瞧过芫芫这副德性,虽然芫芫说话向来很直,但也只在自家人面前才会如此,在外人面前她可是圆滑得紧,否则在演艺界里也不会爬得这么快。 芫芫这孩子不但人长得甜,那张嘴尤其是甜腻得讨人喜欢。不知怎么的,她跟那个张斌就是没法子好好相处,这教玛莉姑姑可伤透脑筋了。明明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现在却像两双斗鸡似的瞅着对方,难道真要像隔离两条斗鱼般的将他们分开放吗?伤脑筋! 正说着话的茵茵和林心雄一站进厨房,玛莉姑姑立刻迎上前去。 “怎么啦?”她疑惑的看着林心雄裹着纱布的左脚踝,茵茵则一手拎着稀粥,一手搀扶着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心雄淡淡地说。 茵茵将林心雄扶到桌旁坐定,忙着把稀粥倒入碗中,这才娓娓道来—— “我跟心雄走到巷口,隔壁张家的小毛在玩皮球,球滚到巷子外去。小毛要冲出去捡时,幸好心雄动作快,否则小毛一定会被一辆计程车撞倒,但是心雄的脚却扭伤了。所以我陪他去看医生,才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说完,她将稀粥端给林心雄,然后动手煎个荷包蛋给他。 “哎,我明天早上跟张太太说一声,小毛一个人在外头玩太危险了。”玛莉皱着眉头说。 “心雄已经跟张太太说过了。”茵茵说着,没注意到玛莉姑姑两眼突然发光。 “那就好。”玛莉姑姑赶紧又站回厨柜台前,镇定些,玛莉,她今天才认识他呢!但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中回响:你没听见她“心雄,心雄”的叫他? “那你明天怎么去上班?”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斌突然出声了,吓了大伙儿一跳。 “我看这阵子我搭计程车上下班好了。”心雄苦笑地说。 “哇呜!你这样一天就要多花快三百块的车资了。”李正伦夸张地说。 “不然怎么办?你们的公司刚好跟我的学校在相反方向,而我这个样子又不能骑电车……” “我接送你上下班好了。”茵茵突然说出来,令众人都诧异地看着她。面对众人的目光,茵茵红着脸期期艾艾地开口:“心雄的学校跟我的公司距离不很远,况且我上下班都是自己开车,反正多一个人也还是同样的油费” 玛莉拍了手。“就这么办,明天开始让茵茵送你上下班。” “这样太麻烦你了……”心雄不好意思地说。 “没什么,反正顺路嘛!”茵茵低着头小声地说。 “对嘛,顺路,林大哥你就别客气了,我大姊的驾驶技术很好的。”娣娣也加入游说的行列。 林心雄看了大家一眼。“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别客气,反正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玛莉笑嘻嘻地说,其实她想说的是——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芫芫冷眼的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言不发的起身将自己的碗盘放入洗碗槽内,拿了个苹果便往客厅去。 玛莉满意地看到张斌尾随芫芫出去,不知道谁说过的一句话此刻浮上心头——相互刺激磨练的石头,也有可能迸出爱的火花——令她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跟我想像的差很多。”张斌倚在门边对着此刻正斜躺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的芫芫说。“王芫芫小姐。 芫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少阴魂不散了,我可不可以有些隐私?” 张斌走到她身边坐下。“你现在躺的地方是客厅,是公共场所……” “那我回房去总可以吧?”芫芫冷冷的说。 “别这样,你为什么见到我就像只刺猬似的?”张斌拉住她的手,诚恳地说。 “刺猬?先生,我只不过是只丑陋的落汤鸡而已,怎么会是刺猬呢?”芫芫转过身子,眼神充满怒气地说。 “落汤鸡?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张斌困惑地摇着头说。 芫芫将他的手甩掉。“哈!记不记得有一回你到片场去拍剧照时,你怎么告诉导演的?‘老天爷!你们是到哪里找到这只丑陋的落汤鸡?’告诉你,那只落汤鸡就是我!” “你?不可能,那个女人起码比你重十公斤!”张斌斩钉截铁地说。 “没错,就是我。那是我努力增肥十二公斤才得到的角色,而且那出戏公司正打算送去参展。”芫芫得意地说,神色之间是一股优雅自得的意味。 “恭喜你了,我为自己的失言道歉。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张斌露出他招牌式的微笑。 “不,谢了,我有事了。”芫芫直截了当的拒绝令张斌傻了眼,他的邀约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打发掉。 “什么事?”他不死心地追问。 “私事。” “后天呢?” “不行。” “大后天?” “不行。” 张斌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芫芫心平气和地反问。 “你好像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了,或者是我身上有霍乱还是鼠疫似的,让你避之唯恐不及?” 张斌咬着牙说。 “那个倒不至于,只是我不想成为明天娱乐版的大丑闻主角,我的事业刚起步,经不起这种绯闻的打击。” “我只是想表示诚意。”张斌不平地说。 芫芫轻轻的朝他一笑;“张大摄影师,我想你的诚意未免也太多了……只要你离我远一点,少来招惹我,就足以代表你的诚意了。” “你对我有成见。”张斌颇为不平地说。 “我对你没有任何成见,只是就事论事。你已经跟多少人闹过绯闻了,你自己该心里有数。” 芫芫以极为委婉的语气说着,看着红晕布满他脸上。 “你也知道,那些绯闻有些是宣传,有些是记者制造出来的新闻……”张斌尴尬地说。 芫芜露出甜美的笑容。“是啊,宣传、新闻,既然如此,那我们更应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哎,反正我是说不过你的。只是我们以后楼上楼下常会碰面……”张斌气馁地说。 “碰面时,我们就是张先生、王小姐,这点基本的礼貌我还懂。”芫芫耸耸肩地说。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跳出那种生疏的距离了吗?你可以叫我张斌就好了。”张斌热切地说。 芫芫睨他一眼。“我认为还是称你张先生比较妥当。如果你坚持的话,可以叫我芫芫,反正大家都这么叫我。”她干净利落的将果核丢入远远角落的垃圾桶中。 “我能不能坚持你也叫我张斌?”他满怀希望地问。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芫芫认命地说。 “我坚持!”他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可以的,祝你有个好梦。” “谢谢你,张斌先生。” “不客气,芫芫小姐。” 玛莉心满意足的坐在桌前捡着菜,心雄和张斌在楼上整理东西,正伦正在二楼帮娣娣修电脑。芫芫则一反常态的躲在房里不出来,茵茵在帮心雄改着学生的试卷。 玛莉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老天垂怜,这下子她对死去多年的兄嫂快要有交代啦,她高兴得边哼着小曲儿边洗碗。 第三章 楼上,林心雄忙着将一箱箱的书排入书架内。张斌帮他搬箱子,他则坐在凳子上,将书依自己的方式排列,依序放上架内。 “你觉得王家的小姐如何?”张斌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实则期盼着他的回答。 林心雄瞄了他两眼。“茵茵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娣娣根本还是个小孩子,你可不要想动她们的脑筋。” “那芫芫呢?”张斌嘻皮笑脸地问。 “芫芫,我没什么印象,只觉得她好像冷冷的,不容易亲近……”林心雄想了很久才说。 “不会啊!她只是比较会保护自己,演艺界是个是非之地,像她这样能洁身自爱才能明哲保身。”张斌头头是道地说。 林心雄好奇地看他一眼。“听你的口气,你又凡心大动了?” 张斌故作洒月兑的耸耸肩。“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碰了一鼻子灰。她可摆明不想跟我有任何牵扯的,因为我的名声太坏了!” 这句话挑起林心雄的兴趣。“名声太坏?不错嘛!起码表示她还注意过你,知道你是谁。” “对啊,可惜不是我所想要的注意方式,你也知道那些记者的笔。现在芫芫认定我是个超级大色魔,你就没看到她那个表情……哎,别提了!”张斌申吟地说。 心雄忍不住的仰头大笑。“哈,你这个情圣总算踢到铁板了。这也难怪人家会避你如蛇蝎了。想想看,她才刚开始要走红,如果传出绯闻——尤其是跟你这种有名的公子——那她的形象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你还笑,天知道我几时花过了!我的工作本来就是跟女人比较有接触机会。有时收工后大伙儿一块去吃晚饭或是消夜,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有些新人要制造新闻上报,所以会跟些记者胡扯,但那是一种宣传,她应该明白的!”张斌咕哝个没停。“她自己也是演艺界的人物啊!” “那你准备怎样办?放胆去追?或者就此放弃?”林心雄笑着问。 “当然是要追!但是得等我先弄清楚那位小姐心里在想些什么才行,所以目前我想先按兵不动一阵子,等我想出法子再说。我看你跟那个茵茵很有话说,好小子,你别说你对人家没半点意思!”张斌揶揄地说。 林心雄微微地清清嗓子。“茵茵是个蛮不错的女孩子,单纯而且很有爱心。” “哇!真不简单耶,这位茵茵小姐竟然能使我们的‘林夫子’开窍了。那你还等什么?放马追啊!”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追……”林心雄困窘地说。 “老哥,我们兄弟一场是干什么用的?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当然会竭尽所能帮你的。正伦那小子一定也是义不容辞的,尽避放心。你要是追到茵茵,那我就可以常找机会去接近我那个冰霜美人了。”张斌拍着胸脯地说。 “我在想……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毕竟今天才认识……”林心雄有些犹豫地说。 张斌夸张的吐吐舌头。“老哥,这是什么时代了?我看你是书念太多,把人都念呆。现在最流行的就是‘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像你这样怕东怕西的,当心哪一天等你想追时,她已经是别人的了!” 正说着,李正伦拿着两张cd走了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 “帮小朋友修好电脑了?”张斌接过他手中的cd,吹了声口哨。“这小妮子品味倒是蛮高的,听起歌剧来了。” “她赚钱第一个月的薪水就是买了那套cd音响,音质不错。我刚帮她把病毒都清完了,还教她一些除毒程式磁碟使用方法。”李正伦笑着说。 “我看你也干了不少活嘛!”林心雄说。 “还好啦!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别人什么的?”李正伦继续刚才的话题。 “老哥看上人家茵茵小姐啦,想追又不敢放胆去追。我刚才跟他讲,再不加把劲,搞不好被别人追跑了。” 李正伦在旁猛点头。“对嘛,男子汉大丈夫的,有什么好怕?况且还有我们帮助你。” “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太冒味了。”林心雄仍然踌躇不前地说。 “哎呀,有什么好可是的?先追了再说,大不了只是碰个钉子,那又怎么样?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会成功?”张斌笑着说。 “你们真的这么认为?”林心雄小心翼翼地说。 “对。”李正伦赞同地猛点头。 “那好吧,我试试看……”总算林心雄肯下决定了。 张斌用力在他肩上捶一把。“不要只是试试看,要使尽全力去迫。” “对,我们支持你!”正伦也兴奋地和应说。 芫芫慢慢地晃进茵茵的房间,她漫不经心地啃着一根翠绿的芹菜,食指勾勾地翻动茵茵桌上的试卷和作业。 “有事吗?”茵茵拿下眼镜,按摩着鼻梁。 芫芫翻着白眼,大刺刺地往茵茵的床上一躺。“你是不是中毒了?” “中毒?”茵茵停下手边的动作,不解地望着她。 芜芫指指桌上的作业薄和试卷。“是不是有人对那个老学究有兴趣?否则怎么会帮他改试卷?” 红潮立即染上茵茵双颊。“你不要胡说,我没有!” 芫芫像发现新大陆似地瞅着她看。“哈!没有?看看你自己都已经不打自招了。” “芫芫!”茵茵焦急得大叫。 茵茵的大叫声,让兴高采烈正要进来的娣娣吓了一跳。 “你们干什么?吓死人啦,叫那么大声!”娣娣边抚着胸口说。 “大姊红鸾星动啦!”芫芫笑着说。 茵茵慌张的摇摇手。“娣娣,你别听芫芫胡扯,我才没有!” “没有?”芫芫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你是说你讨厌那个老学究?” “他才不是老学究!”茵茵月兑口而出地说。 “哈!”芫芫翻着白眼。“天知道喔!没事自愿接送人家上下班,还窝在这里帮他改试卷和作业。 茵茵急急忙忙地否认。“他的腿受伤了,反正我顺路嘛,顺便接送他有什么关系?” 娣娣也露出感兴趣的笑容。“那他的手没有受伤啊!”她顽皮地指指桌上的作业和试卷。 茵茵词穷地瞪着两个妹妹。 “没话说了吧?喜欢就承认嘛,干吗死鸭子嘴硬呢?”芫芫不以为然地说。 “对嘛,大姊,我们又不是玛莉姑姑,不会逼你的。”娣娣也正经地说。 “我……哎,好吧!我是对他有些好感,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错。”茵茵低声地说。 芫芫扬扬她那形妆优雅的浓眉。“这没什么不好哇!觉得他不错,那就可以开始交往看看。” “我不知道呀,要是玛莉姑姑知道了……”茵茵担忧地说。 芫芫想了半晌。“放心好了,我跟娣娣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只是你自己的态度要谨慎点。我打赌你中午说要接送老学究上下班时,玛莉姑姑马上两眼发亮。” “那怎么办?”娣娣焦急地说。 “哈,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她可能已经要开始替大姊办嫁妆了。”芫芫啼笑皆非地说。 茵茵瞪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倒是你,你跟那个张斌是怎么回事?” 一提及张斌,芫芫立即收起她的笑脸,冷冷地哼一声。“哼,那家伙是有名的公子,上回还有个小月兑星哭哭啼啼地到处告状,说他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我最讨厌这种始乱终弃的坏男人了!” “可是我看他不像那种人啊!”娣娣迷惑地说。 “你喔!哪个会在自己额头上写下‘我是’?娣娣,我警告你,离他远一点,这种坏男人最喜欢招惹像你这种单纯的小女孩子。”芫芫说着在娣娣的鼻子上捏了一下。 “二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娣娣不平地大叫。 芫芫只是看她一下。“是吗?你跟那个小伙子倒真像两小无猜。娣娣,你可以跟李正伦在一起,但是绝对要避开张斌;大姊你也一样!” “芫芫,你会不会误会他了?”茵茵疑惑地问。 “误会?我没有误会他。算了,不说他了。我要去玩我的泥巴了。”芫芫说完便往外走。 “芫芫,下星期我们公司的老客户阿姆斯壮要来。上回你做的陶罐子他太太很喜欢,还一直问我到哪里买的,你可不可以卖几个给她?”茵茵在她出门前叫住她。 芫芫大喜过望。“她真的喜欢?那楼下那些,你看她要多少,都送给她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茵茵笑着说。 “尽避拿去好了。好不容易碰到有人注意到我的内涵而不是我的外表,你就算租辆卡车来搬,我也很欢迎!”芫芜说完像麻雀般蹦蹦跳跳地哼着歌下楼。 “大姊,二姊好像很讨厌张斌?”娣娣回过头来问茵茵。 “这下麻烦了,以后大家住在同一屋詹下,芫芫那张嘴,可不要得罪人家、又闹出什么风波才好,老天保佑!”茵茵忧心忡仲地说。 “这回老天爷真的非得保佑不可了!”娣娣也接着说。 玛莉兴高采烈地炒着菜,这可不是她“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她的手艺向来都是众所赞赏的。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嫁个好男人,为他生下一大群小朋友,再服侍一家子的大大小小。可惜天不从人愿。她想嫁的那个男人因某种理由而离开,她的兄嫂意外丧生,使她得一手抚育三个丫头。不过,现在屋里多了三个男孩子,倒也热闹些了。 “哇,好香喔。姑姑你在煮什么?这么多菜,姑姑,今天有谁要来吗?”娣娣跑进厨房拿冰水,好奇地说。 玛莉看了她一眼。“没有。我是跟楼上那三个房客讲好,我们包他们三个的伙食,一个月一千块。” “你是说以后他们都跟我们一起吃饭?”娣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是啊!” 娣娣抱着冰水往外走,一边还自言自语地: “哈哈,这下子看二姊要怎么办了?我看那个张斌完蛋了!” 果然,正在拉坯的芫芫听到后,手一偏,整个浑圆的瓶身立刻绉成一团。芫芫柳眉倒竖的随手将那团泥巴丢进桶中,怒气冲冲的冲进厨房。 “姑姑!” 玛莉瞄了芫芫手上的湿泥。“芫芫,先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喔!”芫芫转身向浴室走,没走几步路,她才想起自己冲进来的目的。“姑姑!” “又怎么啦?你喜欢的那种香味的肥皂没有了吗?”玛莉将热腾腾的酸辣汤端上桌,慢条斯理地说。 “肥皂还有。不是,我是说,姑姑,你干吗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吃饭?”芫芫说着双手不住的搓着手上的污泥。 “他们跟我们搭伙食。” “为什么?”芫芫仍不放松地问。 “王芫芫,你先给我去洗手。娣娣,去叫你大姊还有心雄他们下来吃饭。”玛莉像个指挥士兵的将军般的发号着施令。 “姑姑!”芫芫仍不放弃的叫着,浓黑的眉毛在眉心狠狠地打着死结。 玛莉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王芫芫,我再说一次,去洗手准备吃饭了。我真不知道我以前教你的那些都跑到哪里去了?他们三个男孩子,白天要上班,下了班累得很,况且我看他们也煮不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附近那么多快餐店,他们可以出去吃啊!”芫芫理直气壮地说。 玛莉摇摇头。“啧啧!芫芫你真是死脑筋,他们出去花钱吃与跟我们搭伙食不是一样吗?心眼不要那么小!” 芫芫一时语塞地看着自己的手。“那……那\\\\\\\\\\\\\\\\\\\\\\\\\\\\\\\\\\\\\\\\\\\\\\\\\\\\\\\\\\\\\\\''\\\\\\\\\\\\\\\\\\\\\\\\\\\\\\\\\\\\\\\\\\\\\\\\\\\\\\\\\\\\\\\''\\\\\\\\\\\\\\\\\\\\\\\\\\\\\\\\\\\\\\\\\\\\\\\\\\\\\\\\\\\\\\\''\\\\\\\\\\\\\\\\\\\\\\\\\\\\\\\\\\\\\\\\\\\\\\\\\\\\\\\\\\\\\\\''\\\\\\\\\\\\\\\\\\\\\\\\\\\\\\\\\\\\\\\\\\\\\\\\\\\\\\\\\\\\\\\''” “快去洗手,把碗筷都摆好。”玛莉将她推入浴室里,当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脸上流露出满意的表情。 晚餐确实是无懈可击,稍晚玛莉坐在电视机前视而不见地织着毛衣时,如此想道。唯一的麻烦可能就是芫芫和那个张斌了。整顿饭中,张斌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引起芫芫的注意,但是芫芫的表现就好像张斌不存在於空气中似的,一顿饭吃下来,张斌可能也没真正吃到多少东西。 除掉这个小缺陷,茵茵跟心雄还有娣娣和正伦,倒也谈得蛮融洽。玛莉退一步地想,也许芫芫跟张斌真的没有缘吧! 一阵刺耳的铃声将所有人都自床上惊醒,心雄和正伦慌张地冲进他们三楼的走廊中。 “什么声音?吓死人了?”李正伦口齿不清地说。 “不知道,找找看。”林心雄架着眼镜,在室内四处搜寻着。铃声仍持续地响着,连一向睡着了八头牛也拉不起的张斌也抱着枕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地踱到走廊中。 “失火啦?”张斌张着嘴打了个呵欠,眼睛仍未完全张开地说。 “拜托,大老爷,失火了你还睡得下去吗?”李正伦打趣地说。 林心雄倾耳听了一会儿。“声音好像是楼下传上来的。” 李正伦和张斌也静静地矗立听了一会儿。 “对呀!会不会是楼下出了什么事?”李正伦小心翼翼地说。 “搞不好是小偷!或是强盗!”张斌也接着说。 “那,茵茵她们……”林心雄言犹在耳,另外两人对看一眼,已经往下冲了。 “等等,你们跑那么快干什么?等我一下!”说完他也跟着往下跑。 他们在楼梯煞住脚步,刺耳铃声伴随充斥室内的拍门声,间杂有玛莉姑姑、茵茵及娣娣的话语声。 “姑姑,我受不了了。你可不可以教二姊把那个恐怖的东西拆掉?每天早上来一次,她迟早会害我精神崩溃的!”娣娣扁着嘴地说。 “是啊!姑姑,每天早上她把我们都叫醒了,可是她就是自己起不来。”茵茵也接着说。 玛莉则持续地敲着门。“芫芫,芫芫,开门!” “没用的啦!姑姑,二姊她戴眼罩又塞耳塞,你叫不醒她的。”娣娣像个泄气的皮球般瘫在椅子上说。 这下子连玛莉都傻了眼。“这可怎么办?不要吵醒了新房客才好!” 林心雄清清喉咙地向前走去。“咳,玛莉姑姑,有什么问题吗?” 玛莉歉然地看看他们三个。“对不起啊,把你们都吵醒了,芫芫的闹钟好像坏了。” “哦?那芫芫还在里面吗?”张斌排开众人向前走去,他试着转动门把,但门把仍是动不也不动。 “姑姑,有没有办法?人家今天要开会,不能打瞌睡,否则会被骂的!”娣娣用毛毯子蒙住脸,申吟地说。 “有没有螺丝起子?”张斌突然出声地说。 “你要干什么?”林心雄吓一跳地问。 张斌抬起头。“现在是清晨五点不到,我还要再睡两个钟头才够。既然叫不醒我们的王小姐,为什么不干脆把门拆了,自己进去关闹钟?” “你要拆门?”娣娣和茵茵吃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们有更好的建议吗?”张斌半转过头,等着她们的回答。 茵茵和娣娣面面相觑,答不出话来。 “好吧!张斌,你拆吧!省得大家都没睡饱。” 玛莉姑姑当机立断地说。 张斌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楼上拿了工具箱下来,和李正伦两人合力的拆着门板螺丝。等门卸下来之后,他们傻眼地看着那个仍响个不停的救火铃。 “天啊!那是什么?”李正伦惊骇地大叫。 那是个比人头还大的钟,就是有点类似教堂的大钟般,下面有个摆锤,此刻正很有节奏地左右晃动着,而那阵刺耳的铃声就是自此传出来的。 娣娣钻进房内,用力地拉开芫芫的耳塞和眼罩。 “哎呀,吵死人了!”芫芫忙不迭地双手捂住耳朵,瞪着娣娣大叫。“你干吗?王娣娣!” “哈,你才知道吵死人了!”娣娣盘着腿地坐在芫芫床上,恨恨地说。 芫芫狐疑地看一眼室内的众人,此时玛莉已经动手将那个钟的电源拉掉。 “你们全跑到我房里干吗?等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他们!”她用手指指着站在一旁的三个男人。 “还不是你!闹钟把大家都吵醒了,叫又叫不醒你,所以只好要张斌他们找东西把你的门拆掉啦!”茵茵捺着性子地解释道。 芫芫眯起眼睛,瞪着张斌。“你拆我的门?” 张斌吞了口口水。“叫又叫不醒你,只好……”他尴尬地搔着头。 芫芫狠狠地看他一眼。“好啦,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吗?” 大伙儿都识趣地往外走,此时走在最后的张斌突然回过头。“你为什么要用这大得吓死人的钟当闹钟?” 芫芫翻着白眼。“我高兴。它让我有安全感,像它这么大的个儿,比较靠得住。” 张斌投给她深思的一瞥。“你知道吗?有时光看外表是不准的,人也是一样……” “张斌先生,请你注意这是我的房间,可不可以请你出去?”芫芫拿件睡袍套着双手抱在胸前地说。 “我是觉得——”张斌意犹未尽地想继续说下去。 “张先生,你再不出去我要翻脸了!”芫芫柳眉倒竖地说。 “好好,我出去。”他说完很快的往外走,临去前又回头加了句。“你穿紫色的衣服真的很好看,尤其是你的皮肤白,衬起来很好看!” 回答他的是一个枕头,他不以为忤地向门外瞪大眼睛看的众人耸耸肩。 “她生气时的确历害!”说完他若无其事地向楼上走去,一路上还吹着口哨。 “你是不是有被虐狂?”林心雄小心翼翼地说。 张斌仍是一个劲儿傻笑著。 “大哥,你看他是不是不正常?他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在傻笑。”李正伦怪异地看著张斌说。 “没事,只是心情很好而已,你们不要胡思乱想了。”张斌用条黑色丝带绑著他的马尾说。 林心雄和李正伦诧异地看著他。“心情好?为什么?” 张斌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冰霜美人今天早上开口跟我讲话了?” “她还用枕头掷你呢!”李正伦补充地说。 “那只是个小意外。最重要的是——她已经不再把我当成隐形人看了?”张斌刮著胡子地说。 “老弟,你真是用心良苦,痴情感人!”林心雄忍不住诙谐地说。 “我可不轻易放弃!尽避她现在不怎么喜欢我,但是我很有信心,一定要追到她!”张斌充满信心地说完,又抱起枕头,回房去睡。 “我看他的钉子还有得碰,人家根本就是讨厌他。”李正伦喃喃地说。 “不一定,像他这么锲而不舍地追下去,总有一天会成功的!”林心雄笑著说。 “希望如此。”李正伦说完仍怀疑地瞪著张斌的房门发呆。“真的希望如此。 玛莉心情愉快地搅动著炉上锅中的稀粥, 昨天晚上的一个灵感,让她心情有如飞上青天般的快活。 早餐桌上在大家几乎是一手吃饭、一手翻报纸的情况下,玛莉冷静地放下她的炸弹。 “茵茵,明天我们一起去逛街吧。”玛莉笑吟吟地说,手中没停歇地将烤好的多士夹上滋滋作声的荷包蛋及芝士,递给仍睡眼惺忪的娣娣。 “好啊,姑姑想买什么?”茵茵从金融版中抬头说。 “帮你买几套衣服。”玛莉接着冲了杯月兑脂牛女乃给专心看着副刊的芫芫。 “我?为什么?”茵茵不解地问。 玛莉突然变得忙碌起来,她夸着大步到洗碗槽旁洗着水果,或是拿起干碗机内的碗盘冲洗着。 “隔壁的吴妈妈有一个侄子刚从国外回来,我跟你吴妈妈想找天让你跟她那个侄子见见面。”玛莉边说边留意着林心雄的反应。 “为什么?”茵茵仍没反应过来地问。 “不行!” “不行!” “不行!” 不约而同地,玛莉、茵茵和芫芫异口同声地反对。 “拜托啦,人家挤巴士好累。”娣娣可怜兮兮地说。 “不行,你个性冒冒失失的,我不放心!”玛莉坚定地说。 “姑姑,拜托啦,人家要来不及了!”娣娣摆出了哀兵姿态。 “不行。你就是这样,做事不警醒些,老是要赶那最后五分钟。多迟到几次,以后你才会警惕些,不再当慢郎中。”玛莉姑姑仍是老僧人定般地吃着多士。 “姑姑!”娣娣仍不死心。 茵茵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娣娣,你在十分钟内出门还是来得及的,别磨蹭了。” “好嘛!”娣娣像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的站起来。 “呃,呃,我可以送你一程。”李正伦说完在裤子上拚命地搓着汗湿的手。 娣娣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反正我们公司跟你公司只隔两条马路,况且你们公司是八点半上班,我们公司是弹性上下班,没什么冲突嘛!”正伦不理会林心雄及张斌诧异的眼光,诚恳地说。 “可是……”茵茵和芫芫正想开口,却被玛莉姑姑打断。 “这样子也好。有正伦送你,我就放心了。” 玛莉姑姑轻描淡写地说。 茵茵和芫芫怀疑地互看一眼,玛莉姑姑向来讨厌电单车,尤其是骑电单车载人。她常说:“骑那玩意儿简直就是皮包铁,危险哪!” “那我先去拿手袋!然后在前门等你。”娣娣高兴地说。 “我再上楼去拿一顶头盔给你,马上下来。” 李正伦说着放下手中的碗,就要上楼。 “正伦,你们公司几时开始有弹性上下班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张斌懒洋洋地说。 正伦像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孩般站在那里。 “你们不是九点上班到五点?”心雄也加入盘结的阵容中。 “最近人事部公布的。八点半上班的人四点半就可以走了;九点半上班的人五点半下班;十点上班就六点下班。”正伦心不在焉地说,一边向楼上跑。 “真是德政!”张斌说。 “别人公司的德政,你也不必酸得像缸泡菜!”芫芫优闲地跷起腿,咬着芹菜梗不屑地说。 “是啊,我在干什么?”张斌眼珠里闪着好玩的神情说。“反正我又没老婆,也没女朋友会抗议。” “神经病!”芫芫说了句,便专心地看她的报纸。 “芫芫!”玛莉用不赞同的眼神瞪着她。 “对不起!”芫芫心不甘情不愿的说。 张斌用意味深长的笑容迎向她。“没关系的。不过,美女是不应该说脏话的,更不可以骂人。” “我先去准备了,这顿饭再吃下去我都要得胃溃疡了。” 芫芫丢下手中的芹菜,像个女王般的飘上楼去。 “心雄,我们也该准备出门了。”茵茵站起来,将其他人用过的餐具都放入洗碗槽中。 心雄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她的动作。“我都准备好了。”真是有效率!他在心中暗自地说。 茵茵在抹布上揩干双手。“那我们走吧!姑姑,我们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玛莉不敢抬头,因为她怕他们会看到她那笑得合不拢的嘴。 “知道了。” 等他们走远了,玛莉在仔细思量后,立刻像装了弹簧似的一跃而起,活力充沛的跑回房去。 “她拉开一个大抽屉,里面有件古典雅致的新娘礼服,她带着梦幻般的神情,将它放在身前比了不。 “再改改,就能给茵茵穿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眼泪在不经意间掉了下来。 第四章 车子走在挤塞的道路上,茵茵全神贯注的在变换车道。 心雄从侧面只能看到她绾得很完美的法国髻,适量的化妆品更是在茵茵古典婉约的面庞上造成惊人的效果。此刻的她看起来有种气质,那种应该说是充满自信的气质。 她突然回过头来嫣然一笑。“你还好吧?脚还痛不痛?” “心雄?”茵茵的语调掺杂了些许别的东西。 “你怎么了?” “没,没事。只是一时失神,你刚才说什么?”他连忙回过神来看着她。 在等待红灯的片刻,茵茵才开口:“我以为你不舒服。” “没有,只是想一些学生的问题。”他口是心非地随便找个不相干的答案。 “你真是个好老师。”茵茵由衷地说。 “你真的要去相亲?”来不及考虑,说话已经冲口而出。他有些赫然地模模鼻子。“对不起,这不干我的事……你可以不要回答。” 茵茵无可奈何地一笑。“没关系的。其实姑姑她是为我好,家里的长辈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不想去相亲。”他平铺直述地说。 茵茵飞快的瞄他一眼。“我只是不想再去浪费男人的时间。” “哦?”他露出好奇的神情。“我能不能知道原因呢?” 车很快的停在一所中学的门口,她看着他。 “这是你的学校。”她指指门把,暗示地说。 “我想知道原因。”心雄固执得不肯下车。 “这得花很长的时间,我不想耽误你上课的时间。” “我上午没有课。” “嗄?那你……”茵茵讶异地说。 他定定地盯着她看。“我只是想多跟你相处,即使一会儿也好。” 讶异、兴奋、迷惘、不安,各种表情一一掠过茵茵娟秀的脸蛋。她倒了车,将车投入川流不息的车阵中,然后转入一条往效区的道路。她伸手取下大发夹,一头秀发在电动窗快速降下后,如黑纱般的在风中飞舞。 车子停在一座庙宇外面,她很快的下车,他也跟着下车。她好像非常熟悉似的向回廊走去,一路上只见她向沿途擦身而过的僧人合掌回礼。她停在一排骨灰坛前,驻足等他走近。 他疑惑地看她拿出洁白的手帕,仔细温柔地擦拭着两个青玉色的坛。她转动着坛,他看到了瓶身的照片,毫无疑问的——那是茵茵姊妹们的父母。 “王逸尘、彭秀娟,你父母?”他扬起眉毛,这跟她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她点点头,头—扬,要他跟她一起到一间小房间里。其中有数张桌椅,桌上是成套的旧式茶具。 等他在她对面坐定,她开始动手泡茶。他耐心地看她洗壶冲杯,最后将一杯热气弥漫的茶送到他手中。 “能不能解释?”他不解地问。 她细品茗茶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他们之间的爱情令我感动,我一直在追寻像他们那种死生相契的爱情。可是一直都碰不到……” “死生相契?”他透过袅袅烟雾看着她。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倾身向前注视着他。 “他们发生意外时,我父亲本来已经逃出车外了,我母亲被变形的车子卡在椅子上。车子起火后,我父亲摆月兑拉他的人,冲进火海里,他说: “秀娟会害怕,我得去陪她。”火灭了之后,他们抱在一起的躯壳都已经烧成炭了。” 他大骇地瞪着她。 “我一直在想,如果换作是我,我能不能像他一样,毫不考虑地冲进火场。”他露出沉思的表情。 “这是很难说的,他们的鹣鲽情深确实感人。但是,你又怎么能知道哪个人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呢?” 她回避着他的目光,双手无意识地在方格桌布上画着图案。“我就是知道。” “哦?”他期待地等她的回答,她却只是淡淡一笑。 她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要到办公室去。”她领头站了起来,投入两三张百元钞票在门口的香油箱中。 直到坐回车上,他仍不住地思索这个问题,直到他忍不住才开口。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人就是你想要跟他共度一生的人呢?”他还是大惑不解。 她熟练地将车子重新驶上来时的路。“大概是直觉吧?我只要看到那个人就知道了。” “他,我是说那个人出现了吗?”他有些紧张地问。 她瞄了他一眼。“应该可以说是出现了。” 他感到有如五雷轰顶般的一阵天旋地转,此后他保持沉默,直到下车时,才失魂落魄般的说句“再见”,随即走入学校中。 茵茵看着他一拐一拐的消失在转角后,这才耸耸望地将车驶离宁静的学校区。 她将车上的音乐关掉。的确,那个人出现了。在她平静的心中有着一种波动的。只是一眼,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有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觉;只是,他知道吗? 自幼,她就非常相信一见钟情的说法;这些年好也罢坏也罢,不是没有人追求,只是她仍不死心的在等着那个人。芫芫就常笑她一定有“等待白马王子情结”,她也从不辩白。这种事要怎么说呢? 是啊,这种事要怎么说呢?只能如人饮水,冷暧只有各人自知了。她将车子停在办公室外,绾着发髻时想道。 芫芫拿起梳子胡乱的梳着她那头不驯的头发,将梳妆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扫入她那个大帆布袋中,调整一下脚上的鞋带,再一次不耐烦地瞄着腕上的表。 “姑姑,姑姑!”她冲下楼,直起喉咙大叫。 “怎么啦?大呼小叫的。”玛莉一手拿着记事本,一手拿着笔,架在鼻子的老花眼镜快滑到鼻尖了。 “我的表好像坏了,十分钟前跟十分钟后竟然完全一样。”芫芫将手伸到玛莉面前,让玛莉看她腕上的表。 “这样啊?我瞧瞧,是不是该换电池了?”玛莉提起她的老花眼,凑近地说。 “上个星期才换过电池的,讨厌!”芫芫呶着 嘴说,并且很快地剥下表。 玛莉将表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既然坏了就算了,再买个新的好啦!”她和蔼地说。 “可是,这个表,是你送给我的毕业礼物......”芫芫 “傻丫头,东西哪有用不坏的道理?就要换新的呀!”玛莉模模芫芫的脸蛋说。 “可是……呃,那我把它留下来当纪念品好啦。奇怪,杜平怎么还不来接我?”芫芫奇怪地说。 “他一向不是最准时的吗?你有没有记错时间?昨天他是怎么跟你说的?”玛莉摺着抹布,问出一大串的问题。 “他说今天早上九点来接我,上次帮日本那家化妆品公司拍的广告,又替我争取到下一季的合约。今天是要去一家新的摄影工作室拍,他说他会来接我。”芫芫说着又随手拿起一支鲜红的唇膏在她完美的唇形上描绘了起来。 “可能他路上耽搁了。现在的交通那么乱,你再等一会儿吧!”玛莉说完,捧着那一叠的抹布进厨房。 芫芫无聊的涂着唇膏,从小小的粉饼盒镜中,出现了那个令她不舒服的人物——张斌。 “还没出门?不要迟到了。要不要搭我便车?”张斌调整着肩上扛着的大小箱子,客气地说。 “谢谢,我的经理人会来接我的。”芫芫翻着白眼地说。“张斌先生。” “芫芫小姐,反正我一个人也是那么多的油钱,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张斌在临出门前再一次地说。 “谢啦,可是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你先走吧!你自己自求多福别迟到吧!”芫芫捺着性子地说。 “那我先走啦!再见。”张斌挥挥手往前院走。 “再见!”芫芫头也不回地说,继续描绘着她的脸蛋。 “哈,很快就会再见了,快到你不能想像。” 张斌自言自语地说完,发动他那辆四轮驱动的吉普车,飞驰而去。 芫芫无聊地翻遍了报纸,门前才传来熟悉的车声,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一个高瘦有着严肃表情的男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对不起,路上车子抛锚了。你准备好没?” 他一手拿着手帕擦擦额上的汗珠,一手提起芫芫的大背包。 “早准备好啦。今天到哪里?”芫芫跟在人高脚长的他身边,得用小跑步才追得上。 “君柔情化妆品的总裁亲自挑了个很有才华的摄影师,还帮他成立了工作室,我们今天就去那里。”杜平以熟练的技术将车倒出芫芫家门前的窄巷。 “那个摄影师叫什么名字?功力如何”,芫芫瞄着一路后退的街景说。 杜平看眼倒后镜。“听说他姓张,叫张斌。” 张斌?哈,不可能的!芫芫只觉得颈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头皮发麻地瞪着自己的手指。 “听说君柔倩的总裁是个女华侨,对这个张斌很有好感……”车子驶出拥挤的车阵。 “哼,那是当然的。”芫芫有些不是滋味的想起,那个恶名昭彰的张斌和一连串的花边罗曼史。 “你很不以为然?”杜平皱起眉头看着她。 “也没有。他是摄影师,我是模特儿,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情的。”芫芫赶紧说,因为杜平非常注重模特儿和摄影师的配合。 “那就好,我想你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开始转运。你要好好注意形象,尤其不能得罪这些人。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可以把你包装得很好;同样的,他们也可以毁了你,一定要好好注意!”杜平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芫芫低声地应了一声,做了个鬼脸。 车停在一幢美国木屋风格的建筑面前,墙面是以温暖的灰色及粉红色瓷砖所构贴而成,门廊上有块木匾,上面以艺术花体字焦烙出“梦想家工作室”几个大字。 芫芫眼波一转,看到那辆充满灰尘的吉普车,一颗心就开始往下沉她举步唯艰地跟着杜平的脚步,踏入那间空旷的摄影室。 “采光,一号灯光,侧灯,好。头向右侧一点点,好,好,很好。现在我要性感点的微笑!对,露出牙齿,好好,很好。你真棒,好,ok,完成了!” 芫芫冷眼地看着镜头前那个妖娆作态的女人,她是个嗲劲吓人的艳星,向来固定为几本八卦杂志拍封面。 一听到ok,她立刻一跃而起,也不顾自己身上只有几层薄纱的遮掩,快步的搭上正要迎向杜平和芫芫的张斌。 “今天拍的效果怎么样啊?张大摄影师?”她摇曳生姿的走到他面前,身上拢紧的黑纱使她壮硕的上围更显巨大。 “嗯,效果很壮观,明天我会派专人送去给你的。”张斌瞄了一眼她比例不相称的三围后,轻描淡写地说。 她好像不甚满意地呶起红滟滟的唇。“讨厌啦,人家要你亲自送来嘛!” “我的张大美女,我的工作排到下个月都忙不完了,实在没有空再亲自给你送照片。”张斌捺住性子地说,手上则忙着调整机器。 “那么哪天我亲自下厨,请你吃饭。”新——张玉屏嗲声嗲气地说。 “好啊,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聊联络了。”张武说完,即跨着大步,走到杜平和芫芫面前。 张斌面无表情地和杜平握着手。“王牌经理人,最近过得如何?” “托福,混得还可以。”杜平低声地说。 “咦,这不是那个明日之星、演技派新秀的王芫芫小姐吗?她也已经是你旗下的艺人了?” 张斌仿佛不认识芫芫般地说。 “她从出道就跟我签约了。今天她要拍君柔倩化妆品的广告,我还有别的艺人要赶通告,先把她交给你了。我大概两个钟头后就回来。”最后一句是对着芫芫说的。 芫芫大惊失色地拉住正要走开的杜平。“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杜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芫芫,这种广告不需要我在场啊!况且君柔情的化妆师也来了,服装、发型她们都会打点好的,你不要太紧张了。” 芫芫看了—一眼露出好玩神情的张斌。“可是,可是,我……” 杜平体谅地拍拍她的肩。“别担心,你是最漂亮的明星,否则君柔情也不会找上你的。放松点,好吗?” “我……”芫芫张开嘴又马上咬紧下唇,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紧张,会紧张是好事,表示你很在乎这件事。放心好了,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杜平说完挥挥手就走了。 “有那个煞星在,我会做得好才怪!”芫芜喃喃地说完,转身却撞到一堵厚实的肉墙。 “啧啧;芫芫小姐,可千万不要撞坏了你可爱小巧的翘鼻子,否则我们的广告就拍不去啦!—抬起头,只见张斌在她头上戏谑地说。 芫芫涨红脸地瞪他一眼,随即决定要忽略他的存在。把他当成是别的摄影师不就成了! 她如此告诉自己。 转念至此,她露出招牌笑容——那种甜得腻人的笑容。“张大摄影师,我们要何时开始?怎么拍?” 张斌狐疑的看着她态度的转变。“芫芫小姐,你还是叫我张斌,这样我比较习惯!” 芫芜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随你吧!我可不可以知道你要怎么拍?妆要怎么化?服装呢?” 张斌转身拍了一下手掌,立刻有人自一扇门后出现。“老板,有什么事?” “带王小姐去准备,另外布景也再调整一下高度,还有灯光不要太强,用柔光…我看,用粉彩珍珠好了。”说完,他拿起厚厚一大本广告剧本给芫芫。 “你趁化妆、弄发型时看一下。”然后他突然伸手在芫芫的脸上模一下,皱起眉头。 “不要粉彩珍珠色,改用蛋白珍珠色的比较好。”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的办公室。 芫芫愣愣地呆立在那里。只是这样轻轻一接触,竟然让她全身泛起鸡皮疙瘩.有种触电似的兴奋感在血液中四处流窜着。 虽然她竭力想甩掉那种感觉,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那种带点刺激的滋味。我简直有毛病!她如此告诉自己。 “王小姐,王小姐!” 看到化妆师探索的眼神,她连忙收拾心思,随她们一起进入那间化妆室。当发型师和化妆师忙碌地在她脸上及头顶上工作时,她随手翻开那本广告剧本,就跟往常一样,她只要在镜头前出现.晃来晃去之后,把化妆品的品牌念出来,就大功告成了。 她瞪视镜中的自己,脑海里却一直重复着出现刚才那一幕。在理不清的思绪中,她只有放任自己的脑筋一片空白,睁着迷惘的双眼呆坐着。 张斌急急地冲到洗手间。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冰冷的脸。良久良久,他才抬起头瞪着镜中的自己,看着在水流冲激中颤抖不已的双手。他露出苦笑。 发抖?这对在爱情战场中冲锋陷阵已成老兵的他,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它是摆在面前的事实,教他怎样去否认?老小子,这是不可能的事。人家视你如蛇蝎。看破吧!他如此告诉自己,但心中却有股苦涩正不住的发酵、冒着泡的往胸口涌。 他无意识地将那双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神中仿佛可看到芫芫那惊慌失措的刹那—— 那种有着单纯又简单的迷惘,她内心的脆弱在一瞬间完全的显露在他面前。 “到底该怎么办?”他苦恼地瞪着镜中满脸忧郁的人影,长长叹口气,这才推开那扇门——走向她的门。 芫芫不耐烦的再次走一回台步,重复又重复着那种雀跃的表情,使她逐渐有种感觉——张斌在耍她!她竭力按捺住心底的冲动,再次的绕着圈子。 她不耐烦了,张斌心知肚明的喊停,他托着下巴,瞪着天花板,满脑袋的思绪有如半空中纠葛的电线,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乱。 君柔情的广告设计得很好,芫芫本身的条件也很完美……照理说,这些简单的产品介绍广告,犯不着如纪录片般的斤斤计较。但是…… 或许是因为他见过芫芫的真面目吧!他着实觉得浓妆艳抹的芫芫,没有完全表现出她纯真内蕴的一面。 看着芫芫冷冷的眼神,叹口气,他慢慢走向她。 “把妆都卸掉,换套轻便点的衣服。”他轻轻地说。 所有人都抬起头,包括芫芫,不解地看着他。 “张先生,上一次妆要两、三小时,如果现在卸妆了,待会儿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拍了……” 君柔倩的专用化妆师抗议地说。 “今天到此为止,你们明天再来。”张斌挥着手要他们出去。 “可是.....” “但是……” 众人都有些不满地开口,但是张斌只是挥着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潇洒地披在肩,“今天就拍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就找我好。” 他冷冷地说,眼光环绕众人一圈。 所有的人耸耸肩,随即乌兽散般的三三两两离开空空的摄影室。芫芫柳眉一挑,跟着站起来,肩上却被一双手按住。 “芫芫,我在车上等你。”张斌说完即迈步向门口走去。 “为什么?”芫芫大吃一惊地说。“杜平马上就可以来接我的,不用麻烦你了。” “他不会来了。” “什么?” 芫芫愣愣地注视着那扇兀自摆动着的纱门,心神一阵恍忽。他是怎么了?脾气阴晴不定的,这回又是谁惹到他? 她心不在焉地套上她的衬衫和工人裤,洗净脸上的化妆,架上太阳眼镜,一言不发地坐上前座。 隔着墨镜,她看不出张斌在想些什么。他随手扭开一个专播音乐的频道,沉默笼罩在小小的空间中,他将头靠在方向盘上片刻,突然坐正身子,将车开上高速公路。 芫芫漠然地注视着路标飞快地向后移动着,最后车子终于转入一条郊区的小路,朝着一个郊野公园前进。 阴沉的天空倏间洒下豆大的雨点,车子最后停在—座吊桥前面。横跨河流的吊桥,在雨中看来颇有一番诗意,桥下的乱石堆旁,三五成群的青年学生们正兴致勃勃的在烧烤,或是玩着集体游戏。 “要不要下去走走?”张斌看着她,询问地说。 芫芫耸耸肩。“好啊,有何不可?” 张斌从后座拿了把黑色大伞,背着一部单镜相机,小心翼翼地搀着她走过车门前的泥滩。 “要不要到吊桥那边看看?”张斌撑着伞,拥着她往吊桥去。 “很美的景致,你常来?”芫芫有意无意地拉大和他之间的距离。 张斌将伞往她边挪了点。“心情不好的时候,有时心情很好也会想到这里来。对我而言,山和水能给我—种平衡感。在现实社会中待愈久愈觉得自己很虚伪,可是在那种现实环境中。你不戴着假面具,根本无法存活。” “有时我倒很羡慕你们这些模物儿,随时可以戴上面具,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不必担心会受到任何指责,只要给世人一个假象,他们就会爱死你们了。”他凝视着远处的山峦,娓娓述说着。 芫芫转过头,望着桥下奔跑追逐的青年男女,叹口气地说:“在假象之下,我们也是平凡人。也许你认为我们工作很轻松,但是请体谅—下,我们常常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像要体质身体就不能多吃;要体质仪表就得早早上床,不能有夜生活。你认为这种生活好过吗?” 不知何时开始,雨丝已渐渐停歇,他们随兴所至的向桥下走去。 三三两两躲在大太阳伞下的学生们,挥着手招呼着他们。他们也愉快地回应着,芫芫在张斌协助下。坐在河畔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穿破云层的阳光,很快的毒辣了起来。经过雨水洗涤后,岸旁的柳树枝芽显得更加青女敕。芫芫不知不觉地凝视岸边树梢跳上跳下的麻雀。 另一只麻雀也凑热闹似的和他彼此应和着。她看了看,其中一只竟跳到另一只面前,啄着对方的嘴,忍不住卟哧地笑了出来。她正想回头时,却被张斌的叫声吓了一跳。 “不要动!就这样不要动,好。”他按下快门,才满意地咧嘴一笑。 “你要拍照为什么不先告诉我?我现在没化妆,头发又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芫芫埋怨地说。 “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张斌诚恳地说。 “张斌,我必须维护自己的形象!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芫芫焦急地说。 “我不会让它们流出去的。”他冷静地说。 “可是.....”芫芫还想说些什么。 张斌一把拉住她的手肘。“芫芫小姐,可不可以请你今天暂时放下那个面具?我只想跟平凡的王芫芫共度一个下午,而不是那个模特儿或明星王芫芫。” “我……”芫芫有些语塞地看着他。 “行行好。只要一个下午就好了!”张斌采哀兵姿态地说。 “好吧!只是你不可把照片流出去。”芫芫有些迟疑地说。 “人格保证。”张斌说着又连按几下快门。 这时那群追逐的学生忽然向他们凑过来,随即像发现新大陆般的大叫——一 “王芫芫,王芫芫!” 在几声叫喊后,除了先前的那几个外,原来在河边烧烤的学生也聚集过来了。 芫芫绽出一抹优雅的微笑,笑容可掬地帮他们签着名,并回答他们各种问题。 “不,我不认为我会自杀。当然,如果编剧这么写,我也非死不可了。”她莞尔地说。 “王芫芫小姐,你会出唱片吗?”问话的是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子。 芫芫沉思半晌,带笑地答话:“你认为我可以出唱片吗?” 男孩兴奋得直点头。“我听过你在慈善义演会上唱歌,如果你出唱片,我一定会叫我的朋友们买的。” “那就先谢谢你啦!”芫芫诚心地说。 阳光渐渐的炽热起来,几个大胆下水的男女,欢愉地向此处招呼着,—干青年男女兴高采烈的向水边跑去。 好不容易清静下来,芫芫随兴的掬起清澈的河水,让水从指缝间泄落,她则像个孩子般的高兴地笑得咯咯叫。 张斌眩然地盯着她看,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手中的相机。颗颗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分布在芫芫的发梢、脸庞、睫毛上,使她整个人有如披挂着钻石般的夺人心魄! 有个主意突然跃上心头,他像个猎人紧盯猎物般的看着浑然不觉的芫芫。以他的相机当武器,积极地以各个角度留下她的影像。 第五章 娣娣紧紧地抱着李正伦的腰。车子蛇行在大小车缝间,她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只好轮流的在裤管上擦着手。 仿佛感受到她的不安,李正伦慢下车速,掀起头盔前面的透明罩,回过头对她咧咧嘴。 “我骑得太快吗?”趁着红灯.他停下车子。 “没,没有。我只是不习惯……”娣娣吐着舌头,倒像有些歉意地说。 灯号一变,车子慢慢的杂在混乱的大车阵中。李正伦体贴的闪避路上的坑洞,边悠闲的吹起口哨。娣娣仔细一听,才发觉他吹的正是一部外国电影中的那首——‘isinginthernin’。 轻快愉悦的旋律,使她的心情也禁不住的轻盈起来。她小声的跟着他的口哨声唱出那平凡可爱的歌词。于是一路上,他们就像一对顽皮的小孩般,嘻嘻哈哈的穿梭在闹市的街道中。 玛莉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放在沙发上,叹口气的捶着肩往前门走。—早上,她应付了七、八个推销员了,从婴儿学行车到健康食品,还有什么百科全书的一大堆。她是很想买下他们所推销的东西,问题是她用不着!她边拉开不锈钢的大铁门,口中则念念有习地说:—— “不管你要推销什么,我都不买。” “玛莉姑姑,我没有要推销什么东西。芫芫在吗?”杜平斜倚着大门,笑着说。 “芫芫?她不是你接出去的?”姑姑猛一抬头,诧异地说。 杜平跟在她身后,进入客厅。坐定后他盯着玛莉姑姑端给他的茶水,抿抿唇,这才扬起眉看着她。 “她一大早就到张斌的摄影室了。我刚才去接她,里面的人告诉我,张斌今天取消拍摄进度表,载着芜芫走了。我以为他会送她回来的!”杜平喝口水,笑着说。 姑姑忍不住眉飞色舞,她拍拍杜平的手背。 “杜平啊,别担心芫芫,她不会有事的。” “哦?今天早上我送她过去时,看她好像挺不喜欢那个叫张斌的。她性子急嘴巴利,我怕她会得罪人家,那对她来说可不是件好事。”杜平解释地说。 “说到我们家芫芫,你也知道的,她是非常口硬心软,心中从不藏什么险害的,就是那张嘴!”姑姑忍不住靶叹起来。 “她是直率的人,这才显得出她的真性情。”杜平中肯地说。 “她们小时候,我总是将她们三个并排在床上,看着她们睡觉的样子,心里常常在想,什么时候,她们才能长大、嫁人……然后好象才一眨眼的工夫,她们全长大了。现在我又得担心她们的婚姻大事。”玛莉有些感伤地说。 “姑姑.....”杜平欲言又止的。 玛莉举起手打断他。“所以,芫芫不是讨厌张斌那个人,只是因为他是我的房客。说良心话,原先我也希望芫芫跟那个张斌能凑成一对的……但是,如果他们年轻人没那个意思,我这老太婆也不好说什么了。” “原来这中间有这层原委。我就在纳闷,芫芫怎么会这么失常……”杜平轻描淡写地说。 “应该没什么严重的啦,我看张斌那孩子也挺随和的,不像是那种器量狭小会计较的人!” 姑姑一再保证地说。 “希望如此….””杜平应和地说。 “张斌不是那种人,只可惜芫芫跟他合不来……”玛莉说着目瞪口呆的看着进来的人。 “姑姑,你看,张斌帮我捉了好多虾呀!还有螃蟹、大肚鱼……咦,杜乎,你怎么在这里?”芫芫提着一个装满小石头、青苔、鱼、虾、蟹的透明塑胶袋,兴冲冲地说。 她后面的张斌则只是用着宠爱的眼光,注视着芫芫像个活泼的小孩般的展示着她的宝贝。 “你上哪儿弄到这些小玩意儿?瞧你一身灰土土的,还不快去洗脸。”玛莉到后面拿个大大的透明圆缸,将袋里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芫芫朝杜平伸伸舌头。“我去换套衣服,马上下来。” 张斌一言不发的坐下,帮玛莉姑姑摆着那些石子及青苔,最后才将鱼兵蟹将虾卒都放进去。 玛莉在旁边看着他。有点不一样了。芫芫这样高兴得有些异常一—以前她也常跟工作上的同事出去,可也没见她这么高兴过——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是已经发生了呢?玛莉如此地问自己。 “张斌,拟今天取消通告了?”杜平询问地说。 “对的!感觉不对,所以我取消今天的拍摄工作。”张斌正视他说。 杜平将左脚架上右脚。“你不觉得应该通知我一声吗?芫芫是我旗下的艺人,我必须掌握她的时间。” “我没有浪费她的时间,今天在郊外我也帮她拍了些照片……”张斌还没说完即被打断。 “郊外?没有化妆师、没有发型师,她不能这样就拍照。她没告诉你吗?”杜平气急败坏地说。 “杜平,芫芫即使不化妆,都有她自己独特的味道。如果你真想让她从明星花瓶变成真正的演员,就必须让她的真实面孔曝光。相信我,她很耐看的。”张斌心平气和地说。 “现在不是太早了吗?她还没成气候呢!”杜平半信半疑地说。 “相信我的眼光吧!芫芫的真面目一定会受到欢迎的。这些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要先上去冲底片了。”张斌说完,背著那一大箱的东西上楼。 玛莉转向杜平,眼中尽是疑问。“杜平,你想\\\\\\\\\\\\\\\\\\\\\\\\\\\\\\\\\\\\\\\\\\\\\\\\\\\\\\\\\\\\\\\''\\\\\\\\\\\\\\\\\\\\\\\\\\\\\\\\\\\\\\\\\\\\\\\\\\\\\\\\\\\\\\\''\\\\\\\\\\\\\\\\\\\\\\\\\\\\\\\\\\\\\\\\\\\\\\\\\\\\\\\\\\\\\\\''\\\\\\\\\\\\\\\\\\\\\\\\\\\\\\\\\\\\\\\\\\\\\\\\\\\\\\\\\\\\\\\''\\\\\\\\\\\\\\\\\\\\\\\\\\\\\\\\\\\\\\\\\\\\\\\\\\\\\\\\\\\\\\\''\\\\\\\\\\\\\\\\\\\\\\\\\\\\\\\\\\\\\\\\\\\\\\\\\\\\\\\\\\\\\\\''” 杜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反对旗下的艺人谈恋爱、结婚,但是要注意,千万别给我闹出什么绯闻,否则我就累了。” “我是在想……”玛莉姑姑仍是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姑姑,不管你在计划什么,别把我扯进去就好了,我想这种事情最好还是顺其自然吧!” 杜平讨饶地说。 “我是觉得如果有点刺激,他们的脚步会不会快一点?况且你也是叫我姑姑的,帮姑姑点小忙,好不好?”玛莉笑着说。 “哈,我就怕你会这么说。”杜平翻着白眼,无奈地说道。 “我想你也不忍心让姑姑失望的,对不对?姑姑这么‘—大把年纪了,难道这么丁点的小忙你都不肯帮?”玛莉使出她的法宝一—苦肉计。 杜平伸手抹抹自己的脸。“姑姑,你还年轻呢!” “哎,都老骨头一把了,你就忍心让姑姑这样苦等着抱孙子?”玛莉姑姑仍不放松地说。 “好吧,姑姑,你有什么方法呢?我尽量帮忙就是了。”杜平一副认命了的表情。 玛莉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杜平啊,姑姑就知道可以依靠你的。” “大概吧!”杜平闷闷地说。 正说着,穿着一套女敕绿运动服的芫芫蹦蹦跳跳地往下跑来。她微湿的头发,正乱七八糟的披散在脑后。 “张斌呢?”芫芫随手从桌上的水果盘中捡起一个苹果,啃半天才开口问。 “到楼上冲底片去了。芫芫,你没告诉张斌,没化妆的时候不要拍照吗?”杜平关切的问。 “有啊。可是他说那些照片不会流出去的。那我想,我好像很少有生活照,所以就让他拍了。反正他要拍,人家也阻止不了他!”芫芫撅着嘴地说。 “芫芫,怎么这样说活呢?”玛莉有些不悦地说。 “姑姑,事实本来就是这样嘛!干吗要假装呢?今天就算我不答应,他也是要拍的。与其弄得大家难堪,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杜平,你说对不对?”芫芫转动黑白分明的大眼,瞄着杜平说。 “就此打住。”他瞄瞄手上的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芫芫,下次张斌再取消通告时,如果他不通知我,你要负责打电话给我,别再溜出去玩了。” “我知道。” 杜平走到门口,对她们挥挥手。“我走了,姑姑,再见。芫芫,去把头发整理好。” 芫芫瞪着他消失在门扇后,这才转过头来说话。“姑姑,你觉不觉得杜平有点像只母鸡,唠叨又罗唆的!” 玛莉不动声色的在她腿上拧一把。“你这小丫头,是不是在指桑骂槐,嫌姑姑唠叨又罗唆?” “哎呀!姑姑,人家不敢啦。”芫芫笑着尖叫跳开。 “哼,你们这三个丫头,不早点把你们嫁出去,只会一天到晚烦我。”玛莉姑姑笑骂着说。 “姑姑,你舍得把我们三个都扔出去吗?到时候谁陪你啊?”芫芫像个小女孩般的搂着她说。 玛莉感伤的揩揩眼角。“说是舍不得,可也不能让你们留下来当老姑婆啊!我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到晚年还是得孤零零的一个人过日子……” 话未说完,芫芫即抢着说:“姑姑,都是我们拖累你了。” “傻孩子,说这什么傻话!这是姑姑自己的选择。如果想嫁,当年就嫁了!跟你们三个没什么关系的!”玛莉感慨万千地说。 “姑姑,你有想过要结婚吗?”芫芫小心翼翼地问。 玛莉脸上浮现出梦幻神色。“当然有,连礼服都选好了。那时候流行泡泡袖,我选的是最流行的式样,头纱拖到地上。那时候大部分的头纱都只到肩,了不起也只到腰……” “哇!想不到那时候,姑姑就这么时髦了!” 芫芫吐吐舌头说。 一抹腼腆之色爬上玛莉脸庞,她不好意思的挥着手。“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姑姑,我那个过去的‘姑丈’,现在人呢?” 芫芫止不住好奇地问。 “不知道。”玛莉说完,站起来清理沙发上四散的报纸及杂志。 “姑姑,那你跟他是怎么分手的?”芫芫像只小炳巴狗似的跟在她后头团团转地问。 “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黏上黏下的。去去去,别老缠着我!”玛莉有些不耐烦地说。 “姑姑!”芫芫撒娇的嗔叫着,她这招向来都是很有效的——谁舍得跟这娇滴滴的美女生气呢? 但是今天好象失效了,只见玛莉把客厅整理好后,又到厨房中拿了袋四季豆,自顾自的坐在餐桌旁捡菜。 “你要是没事的话,去把自己的房间整理整理,要不然就去玩你的泥巴。别吵我,我要想事情。”玛莉手没停,头也不抬地说。 “好嘛!人家回房间去睡觉算了。” “又睡觉?小姐,花点时间把自己的房间整一整,我快没力气啦。” “可是我觉得我的房间很好啊!”芫芫不解地说。 “你那堆乱七八糟的书、照片、衣服,该摺的就摺好放回原处,该丢的就丢掉……” “可是,那些都是我的宝贝啊!”芫芫着急地说。 “是你的宝贝就好好的整理好,否则等哪天我有空去清时,我就把那些东西全扔了。”玛莉仍是心不在焉地说。 “好嘛!”芫芫无可奈何地趿着拖鞋往楼上跑,玛莉摇着头目送她上去。 向来准时回家的茵茵,破天荒头一遭的延误回家的时间。当然,搭她便车的林心雄也没出现。娣娣则是已经在厨房里偷吃菜吃得半饱了, 芫芫捧着她的美容大全斜靠在玛莉的摇椅上发呆。 “奇怪,大姊怎么还没回来?”娣娣突然间自言自语地说。“都快八点了!” 在一旁打着电脑游戏的正伦也抬起头,疑惑地瞪着壁钟。“是啊,我们老大也没消息,我快饿死了!” “姑姑,我们可不可以先吃?”娣娣转头问织着毛衣的玛莉。 “好吧,饿的人先去吃吧!”玛莉只好这样地宣布,众人发出欢呼声,向餐桌涌去。这时大门一开,笑容满面的茵茵率先跑进来,后面跟着仍有些跛的林心雄。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升职了。”茵茵说完后,就站在那边等着她们的反应。 娣娣和芫芫高兴地搂着茵茵又叫又跳。 “真的,你升特别助理了?真好!”娣娣拉着她的手,上下晃动的大叫。 “哟,你们那个秃老总,良心发现啦?”芫芫也笑谑地说。“该不会偷情又被老婆逮到了吧!” “芫芫,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玛莉斥责地说。 “本来就是,谁不知道她们那个老总,每次金屋藏娇被捉到,他老婆就会君临天下一阵子。” 芫芫吐吐舌头地说。 茵茵拍拍她的肩。“芫芫,这回你猜错了;这次是老总决定要升我的。” “哦,为什么?”娣娣好奇地问。 “因为他觉得我办事很认真、负责,又很少出差错,而且,最近公司要增资了,所以他需要更多的助手,就是这样啦!”茵茵和众人回到餐桌旁,仍不厌其烦地和芫芫及娣娣谈论着这件事。 张斌和李正伦则专心地狼吞虎咽着,只有玛莉注意到神情木然、举止怪异的林心雄。 “心雄啊,怎么啦,菜不合你的口味?”玛莉关心地问。 “没,没的事。姑姑烧的莱好吃极了!”心雄连忙答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你一碗饭捧了半天也没吃一口的,是不是脚又疼了?”玛莉真心地说。 “没事。只是没什么胃口,大概中午吃得太饱。” “中午?拜托,你们学校那间餐厅的大锅菜,洗锅水,你也能吃得饱,真是圣人了。”张斌啧啧称奇的说。 心雄略为窘困的看了一眼茵茵,迟疑地说: “中午有人请我吃饭。” “哦,谁啊?奇怪,这么好的事怎么都轮不到我呢?”张斌剥着虾壳,打趣地说。 心雄只是盯着眼前的碗,倒是茵茵微红着脸地说:“是我请心雄吃午餐的,因为我想庆祝我升职的事。” 张斌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不再出声地吃着饭。芫芫先吃饱,正要离桌时,张斌才叫住她。 “芫芫,照片我全洗好了。就在客厅桌上,你去看看。” “这么快?我要赶快去看看。”芫芫喜滋滋地向前面跑去。 心雄突然放下筷子。“对不起,大家慢用,我先上去休息了。”说完拿起他的背包,一拐一拐下走出去。 张斌望着他的背影,露出深思的表情。 另一个盯着心雄背影的是茵茵。自从中午她告诉心雄这件事后,他一直怪怪的。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他的怪异和她有很大的关系,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 晚饭后,其他人都围绕在电视机前,盯着萤光幕上美艳绝伦的芫芫。女主角则兴趣盎然地翻着自己的照片。玛莉将洗好的碗堆在厨柜台上, 茵茵走了进来,自动拿起抹布擦着碗上的水渍。 “我来就好啦,你去客厅跟他们聊天、看电视。”玛莉笑着说。 茵茵拿起抹布,异常认真地擦着那些碗碟,微偏着头,露出些许迷惘的表情。 “姑姑” “唔,什么事?”玛莉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自幼茵茵就是这个性,习惯把话分开来讲。 “姑姑,你记不记得我爸妈是怎么认识的?” 茵茵的表情好像是个求取真理的学生般的迫切。 玛莉将洗好的易洁锅及用具都放入洗碗槽下的空橱,拢拢掉在耳畔的发丝。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爸爸为了看你妈妈,每天一大早拖我去喝豆浆,害我一个半月下来,足足胖了三公斤,裙腰都变紧了。”玛莉带著回忆的表情说。 “你妈妈是个孤女,由开豆浆店的亲戚养大的,所以她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到店里帮忙。你爸爸看上她,但是你妈妈可是有名的‘豆浆西施’想追求你妈的人可有一箩筐。你爸爸只好用最苯的一一守株待兔了。”玛莉幽默地说。 “然后呢?” “我也不清楚。因为我要考会考,所以有一阵子没跟你爸爸去喝豆浆。后来,啊!我记起来了,有一回你爸爸感冒,我放学回来时,你妈妈就在家里照顾他了。” “原来如此。”茵茵自言自语地说。 玛莉不解地望著她。“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突然问起这些事情?” “没什么啦!”茵茵将洗洁精挤在撵抹布上,用力的在水龙头下搓洗著。 “没有?”玛莉显然不相信。 茵茵将抹布拧吧,将它们一一打开披挂在洗碗槽上。“姑姑,我想我已经喜欢了一个人了,可是,我不知到该如何让他明白……让他明白,我喜欢他而且不在乎所有的事情,就是说……怎么说呢?就是我不在乎他的外表、工作,就是喜欢他!”她红著脸期期艾艾地说。 “他很钝吗?”玛莉心知肚明地问。 “也不至于啦,其实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我也不会说。”茵茵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是哪个楞小于?你告诉姑姑好了,我瞧瞧有什么好法子。”玛莉仍旧装糊涂。 “姑姑,你明明知道的嘛。”茵茵不好意思地说。 “我知道?你没说我怎么会知道?姑姑又不是什么先知神仙的,哪能未卜先知!”玛莉诙谐地打趣她。 “姑姑,”茵茵的一张脸都已经涨成嫣红色了。 玛莉拍拍她的脸颊。“是心雄那孩子对不对?” 茵茵含羞地点点头。 “我看他跟你倒是蛮合适的,老实又稳重、知书讲礼。”玛莉就事论事地说。 “姑姑真是这样认为?”茵茵满心欢喜地问。 “嗯,而且我看他对你也有那个意思。怎么啦?看你的眉头都皱在一起了!”玛莉诧异地看到茵茵垮下脸。 “姑姑,中午我请他吃午饭。” “这我知道。他刚刚还说中午吃太饱了,所以晚饭都吃不下。”玛莉将滚烫的水冲入旧式茶具中,泡好茶,交给坐在对面的茵茵。 “问题是,他中午只喝了杯咖啡!”茵茵皱著眉说。 “怎么会,你不是请他吃午饭的吗?”玛莉狐疑地说,将水壶再放回媒气炉上。 茵茵啜了口茶。“我太兴奋了,所以在一坐下时我就告诉他了。结果他说他不饿,就没有点东西,只喝了杯咖啡就走了。” “怎么回事?”玛莉关切地问。 “我不知道。从我告诉他之后,他就一直避著我,我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茵茵忧愁地说, 玛莉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二十年前的那幅画面。二十年来,那画面不时在她脑海中浮现一 “放下你的自尊,我会给你安定的家,也会好好疼惜这三个女孩的,玛莉。”男人如此地说。 “不,这是我的责任。纵然你有万贯家财,那也是你的钱,与我无干。”年轻的她,如此反驳他。 “玛莉,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今日的骄傲及那没用的自尊。接受别人的帮助并不表示你是软弱的,况且我是这么的爱你!” “你走吧!我高攀不上,自尊是我所仅有的财富,我不会改变心意的。”她坚定地说,并心疼的看到一抹受伤害的神情浮上男人的脸庞。 “玛莉,想不到你对我的爱抵不过你的自尊。我很欣赏你的独立,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将全世界都扛在自己的肩上?让我分担一些吧!”男人眼中浮现泪光。 “这是我自己的责任,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她说完将门在他面前关上,也阻绝了自己的幸福—— “姑姑,姑姑,你在想什么?”茵茵连声的叫唤,将她唤回现实。 “没什么。心雄大概是心情不好吧!也许过两天就好了也说不定,你不要担心了。”她竭力的安抚着茵茵。 林心雄呆坐在窗前,书桌上是一叠中文试卷。这些试卷明天就要交到校务处的,可是他却一张也还没改。 “老大,你在发什么呆?”张斌在他肩膀拍一下随口问。 “没什么。”心雄漠不关心的将手中的红笔甩在桌面,懒洋洋的呈大字形的躺在床上。 “骗谁啊,这阵子看你跟茵菌出双入对,每天神气活现的。今天是怎么啦?没劲成这副德性!”张斌跨坐在椅上,头枕在椅背上说。 心雄将手枕在脑后看着桌上的小盆栽,那是茵茵送他的生日礼物——“婴儿的眼泪”,小小的叶片如婴儿眼泪般小巧惹人而得名的。 “怎么回事?呃,是不是碰到什么技术上的问题?呃,就是那个嘛!”张斌挤眉弄眼地,颇富暗示性的说。 心雄瞪他一眼,“你别乱说,茵茵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 “老哥,我们兄弟一场,你心里有什么烦恼,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看看做兄弟的,能不能帮上忙,这样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心里好得多了!”张斌仍不放弃地说。 心雄叹口气。“茵茵升职了。” “这是好事啊,你叹什么气?”张斌莫名其妙地问。 心雄起身,踱到窗口处,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我只是个教师,她现在已经是老板的左右手,每天接触到的都是那些商场上的名流商贾……” “茵茵不是明珍。”张斌突兀的打断他的话。 “你不能把茵茵看成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茵茵也不可能会像明珍那样为了物质而出卖自己。” 心雄只是沉默的瞪着某处。 “老哥,明珍她配不上你。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又何苦让她一直左右你的判断能力?” 心雄深深的呼出—口气。“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已经被火烧怕了。如今最安全的方法,就是避开那盆火。” “我不管你怎么想,茵茵跟明珍是不同的,你若真喜欢她就放胆去追,干吗自己窝在这里叹气!” “你不会懂的,她说……她已经有意中人了。” 张斌一脸诧异地望着他。“那又怎么样?” 心雄两手无意识的挥动着。“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事去打扰她呢?” 张斌伸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我的老哥,就算她明天要结婚了,你今天还是有机会的。现在都什么年头了,你还婆婆妈妈的,当心哪天她真会送你一张请帖,到时候,你就欲哭无泪了。” “我,哎,如果真的这样,那我也只好祝福她了”心雄气馁地说。 “然后含着眼泪,带着微笑的看她投进别人的怀抱?难怪你到三十二岁了,还是老光棍一条!”张斌嘲谑地说,一个主意慢慢的自心中升起。 第六章 在一家快餐厅店内,时间是星期六下午。四个人中有两个是跷班的——芫芫和张斌;娣娣和正伦则是休假中,他们是事先约好,再各自报到的。 “你是说,林大哥想追我姊?”芫芫将冰块咬得卡滋卡滋响地说。 “我怎么不知道?”正伦狐疑地说。 “你整天有空就打电脑,会知道才怪哩!心雄老大亲口告诉我的,假得了吗?”张斌眉飞色舞地说。 “那很好啊,你找我们出来有什么事?”娣娣将薯条沾了满满的番茄酱,送进口中。 芫芫羡慕的看着她。“能开怀大吃真是一种奢移。我只能嚼冰块。”她叹口气摇摇怀中的冰块。 “其实你胖一点还是很苗条的。”张斌将薯条放在芫芫面前,自己则张口狠狠地咬了口大大的汉堡包。 “谢了!我可不想变成月饼脸。”芫芫翻翻白眼地推开薯条。“你今天不会是光想请我们吃薯条吧!” “老哥说,茵茵自己说她有意中人了。我觉得很奇怪:她每天准时上下班的,有男朋友的话,应该偶尔会约约会、见见面什么的;更何况也没听你们提过她有男朋友。”张斌比手划脚地说。 “男朋友?”芫芫和娣娣莫名其妙地对望一眼。 “我没听大姊说过啊。二姊,大姊有没有跟你说过?”娣娣问芫芫。 “没有。”芫芫也质疑地看着张斌。“如果她有男朋友,一定会告诉我们的。从小我们三个相依为命跟姑姑一起生活,有什么事,一定会告诉其他两个跟姑姑的。 “玛莉姑姑会不会知道?”正伦推敲地说。 芫芫不置可否:“姑姑如果知道了,一定马上去帮姊姊办嫁妆的,怎会沉得住气?” “奇怪,大姊的男朋友到底是谁?”娣娣百思不解地说,用手指将剩下的番茄酱刮起放入嘴里。 “王娣娣,你会肥死!”芫芫惊恐地说。 “反正我又不是王芫芜,肥死也没关系。何况我是吃不胖的人,无所谓!”娣娣笑着说。 “娣娣,为什么你的名子不是‘草’字头的‘蒂’?因为茵茵、芫芫都是‘草’字头的。”张斌突然想到似的说。 “哈,因为我是多出来的。我爸妈只想有两个孩子恰恰好,我是不小心生出来的。他们本来只想要一个男孩。因为我是多出来的女孩,所以特别改用‘女’字旁,表示我是最得庞的宝贝,跟她们不一样!”娣娣笑着说。 “谁告诉你的?”正伦感兴趣地问。 “姑姑。”娣娣理直气壮地说。 “小傻瓜。”芫芫亲昵地揉揉娣娣的头。“娣娣的名字是我跟姊姊改的。她原先叫‘蒂蒂’,可是为了不要让她的名字再有花花草草,所以才改为‘娣娣’的。 “原来如此。”正伦将自己餐盘中的薯条再递给娣娣。“我还一直在猜呢!” “言归正传,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我看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张斌拍净手上的残渣说。 “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姊姊几时有男朋友的,怎么办?”娣娣毫不客气的抓起薯条丢进嘴里。 一直思前想后的芫芫突然将杯中的鲜橙汁一饮而尽。“算啦,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的猜,还不如回家去查还比较快。” “怎么查?”娣娣兴奋地将头凑过来问。 “喂,小姐们,你们可要小心,不要露出马脚了。否则心雄老大的脸皮那么薄。这件事若爆发了,他一定马上退兵,gnmeover的!”张斌仔细地叮咛她们。 芫芫伸了个懒腰。“拜托,男子汉大丈夫的还怕羞?难不成要我姊姊去追他?” “我是觉得我们可以给他们加点刺激、制造些机会。”张斌关心地说。 “怎么做?”正伦将剩下的汉堡包往口里塞,口齿不清地问。 “头凑过来……”张斌招着手要他们靠过去,四个人低声讨论了许久,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清晨的混乱场面又再度例行性的上演。芫芫那吓得死人的铃声、娣娣的赖床,伴杂着玛莉姑姑的么喝声,连家里养的两只白文鸟都不甘示弱的啁啾叫着。 茵茵早已—身光鲜的坐在餐桌旁喝着牛女乃,品尝她煎得幼女敕还冒着热气躺在碟子上的荷包蛋。虽然她手上拿着金融版,但是报纸上的铅字却有如喝醉酒的蚂蚁般东倒西歪。她心不在焉的再喝口牛女乃,眼光却管不住的溜向楼梯口。 “茵茵,要不要吃碗小米粥?看你最近瘦了不少,要多吃点,别把身体弄坏了。”玛莉将—锅浓稠的小米粥端上桌,关切地说。 茵茵散漫地点点头,再次瞄瞄墙上的壁钟。 “他今天怎么这么慢?” 玛莉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放在菌茵面前。“谁啊?我把风扇开着,这样小米粥比较快凉。你快吃,我去催那两个丫头。” “心雄今天怎么这么慢呢?再不快点他会迟到的!”茵茵将报纸放回架上,咕哝地说。 “心雄啊?他已经走啦,他说脚已经完全好了,自己能骑电单车了;而且这两天学校考期考了,他要去看学生们自修。”玛莉说完就上楼去了,留下呆立的茵茵。 “走了?他是不是故意要避开我?”茵茵木然地站在那里,眼光不经意触及到那碗小米粥。突然间,所有的食物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她将碗中未曾动过的小米粥倒回锅里,顺顺身上的套装,正要出门时,却被背后的声音叫住。 “姊,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娣娣边跑边套着夹克地大叫。 “你小心点!不早点起床,老是赶最后五分钟。”茵茵好笑地看着娣娣以最快的速度灌下半杯牛女乃,狼吞虎咽地吞下荷包蛋。 “好啦,让我搭便车到巴士站吧!”娣娣叼着片多士,拖着背包地说。 茵茵摇摇头的拿起公事包及钥匙。“走吧!芫芫起床没?” “还没有,姑姑正在翻她的日程表,因为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通告。咦!姊,今天林大哥不搭你的便车啦?”娣娣张望着空空如也的车座,好奇地问。 茵茵竭力保持平和的态度。“他的脚伤好了,自己能骑电单车上班。” “噢。”娣娣将手中的多士丢进背包中。“听正伦说,他早上都在学校教阿公阿婆打太极拳啦!” 茵茵熟稳地将车开上大马路。“他还很有心的嘛!” “张斌还说,林大哥的旧女友——哇,那只狗好可爱喔!”娣娣眉飞色舞地大叫。 茵茵马上将车子煞住。“她怎么了?” “它她可爱喔!”娣娣高兴的指着路旁一只有着黑色眼圈的唐狗。“两只眼睛的眼圈部是黑色的。” “娣娣,我不是说狗。”茵茵啼笑皆非地说, “我是说林大哥的女朋友。” “喔,她啊,她抛弃林大哥去嫁给有浅人,结果害林大哥到现在都不敢交女朋友。”娣娣轻描淡写地说。 茵茵将车子切入慢车道中。“你们还听说些什么?” “没有啦。”娣娣打开记事簿后快速的翻着,突然发出尖叫。“哎呀,完蛋了!” “又怎么啦?大惊小敝的。”茵茵捺着性子地说。 娣娣将背包中的一叠试卷抽出来。“正伦叫我一定要帮林大哥送去的,我昨天晚上熬夜改好的。怎么办?我要来不及了!” “很重要吗?”茵茵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那些试卷,双手仍稳地握着方向盘。 “当然重要啦,这是林大哥学生期考的试卷, 今天—定要交到校务处算学生的学期成绩的。” “放心吧,我替你送过去。快下车吧!你的车快跑了。”她指指窗外拥挤的巴士,提醒地说。 “那我先谢啦,拜!”娣娣抱着背包,急急的跑到人群中。 “小心点!”茵茵担心地看到娣娣惊险万分的连闪两辆急驰而去的汽车。待娣姊的巴土走远后,她才收回心思,将车朝自己的目的地前进。一路上娣娣的言语不住的在她心中翻滚着,原来在心雄的内心深处还有这一道疤痕。她不禁要怀疑,自己能否顺利地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了。 车停在效区的一所中学外,在停车场中,茵茵从倒后镜再一次的打量自己的衣着装扮。灰蓝色的套装、米白色高领衬衫,加上保守的两寸半高跟皮鞋,使她有着端庄而严肃的外貌。整齐绾在脑后的发髻,配上淡淡化妆,耳畔两颗洁净的珍珠耳环,更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茵茵挟起那包试卷,快步的朝着那幢标着“教职员休息室”牌子的建筑物前进。一路上明显的看得出来行为有些偏差的男学生,向她吹着口峭,讲些不太入流的话语。茵茵面红耳赤的经过他们,抱紧怀中的试卷,好似那些试卷能保护她似的。 教职员休息室中三三两两的人,或坐或站,有人忙着改试卷,有人闭目养神,几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闲话家常的边打着毛衣。 茵茵在门口站定,眼光在室内搜索心雄的踪影。他正靠在窗前沉思着,神情看起来非常的落莫。她不假思索的向他走去,停在他面前。 “这是你的试卷。”她微笑地将那包试卷递给他,不理会室内嗡嗡作响的私语声。 心雄大感意外地接过去。“怎么会在你这里?正伦说娣娣……” “娣娣上班也来不及了,所以我替她送过来。” “噢,谢谢你。”接下来是一阵沉默,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尤其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 他感受到她的不自在,头朝外一偏,示意她随他到外面。他们一走出去,那群男学生发出连串的怪叫声,此起彼落的。 “老夫子,你女朋友很漂亮呀!” “嗨!靓女!” “嗨!” 林心雄微笑地走到他们面前。“今天可不要再跷课啦!” 那群学生发出会心的微笑。“放心啦,今天给你面子,下课后再去打桌球。怎么样,敢不敢接爱挑战?” “好啊,只是你们的作业交了没有?别顾着玩,功课要注意喔。”林心雄和蔼地叮咛着他们。 “知道啦,那下午见啦!”其中一个像是那群学生的领导人物的男孩子突然发出暧味的微笑。“老夫子,会不会破坏你的约会啊?” 其他的男孩子也纷纷发出怪腔怪调,弄得茵茵面色涨得朱红。 “对啊,老夫子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那些顽皮的学生起哄地说。 “对啊,我们要去闹洞房!” “师母你好啊!” 在学生的揶揄声中,林心雄也略微感到局促不安。他稍稍的板起面孔,斥责着他们。 “留意自己的言词喔。上课钟响了,你们还不进课室?”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威严。 “嘿,老夫子生气啦。好嘛,好嘛,我们去上课,师母再见!”学生们大叫后,一哄而散的各自回到班上。 林心雄摇着头的看着他们都进入课室后才回过头歉然地看着茵茵。 “抱歉,学生不懂事。”他带着她向餐厅走去。 茵茵无所谓地一笑。“你跟他们感情很好。 他买了两杯饮品,领着她在靠窗的角落坐下。“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其实,我们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你上班……”心雄突然想起地说。 “没关系的,我办公室的助理会先帮我处理的。”茵茵笑着说。 餐厅在学校的二楼,靠窗的那面植满翠绿的竹子,餐厅的名字就叫‘绿轩’。从他们坐的地方望出去,一片绿色就像纱笼般罩在窗外。 他凝视着远处的浮云,感叹地说:“现在的人愈来愈功利,也愈来愈冷漠。像刚才那些学生,其实他们的本质都不错,只是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所以才会造成他们偏差的思想和行为。但是,只要好好开导,他们还是能成大器的。” 茵茵对他的爱心大感佩服,赶忙以另一种眼光评估他。“你真的很重视这些学生,而且看得出来,他们也很敬重你。” 他低下头搅动怀里的饮品。“我觉得在他们身上付出的心血都是可以看到成果,不会付诸流水的。” 茵茵心痛的想起娣娣的那番话,这个男人到底受到多大的伤害,使他如此的绝望,以至於只能将所有的心思都寄托在学生身上。 “我觉得只要有付出就一定会在收获的。” 茵茵诚恳地说。 心雄抬起头飞快的看她一眼,然后回避着她目光。“是吗?我怀疑。” 茵茵沉重地叹一口气。“你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哎,你要不要再吃些什么东西?”心雄连忙的岔开话题。 茵茵提起公事包。“不了,我要到办公室去了。我只是有句话要劝你:‘再试一次’,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而不是畏缩不前。否则,你永远停留在那个关卡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去。留下表情震惊的心雄,愣愣的坐在那里。 芫芫百般无聊的翻着手中的杂志,眼角不时的瞟向围坐在桌边的那群人。他们是君柔倩企业的老板——野口夫人及她属下的化妆师,创作总监、杜平,还有张斌。 他们的临时会议起因是由于张斌要求改广告计划。今天上午,在杜平送她到这里时,张斌就已经和创作总监和化妆师争得面红耳赤了,后来,更惊动君柔倩的老板——日本华侨,那位野口夫人亲自出马。 风韵犹存的野口夫人优雅的弹掉烟蒂,制止了创作总监的说话。“既然这样,就试试看用张斌的构想吧!你们的新计划暂时先保留,或者留给别组色彩化妆品好了。护肤品就用张斌的idea好了!” 所有人都同意地点点头,只有杜平仍忙着翻阅手中的剧本。看完后,他才将剧本还给张斌。 “好吧,就照新剧本,但是,要特别注意不要有穿帮镜头。”杜平说完就将手上的记事簿打开,查阅了一会儿才向芫芫走来。 “芫芫,我先到制作公司接林雁,你就留在这里化好妆,然后张斌会带你去一家新开幕的酒店去拍摄。” 芫芫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接过张斌递给她的剧本,随便的朝杜平挥挥手,便跟着化妆师及发型师进去化妆间。 新广告计划是要她当个凌波仙子的在酒店的人工湖边顾影自盼,不必说话,也不必有啥俊男的陪衬。最特别的是,张斌特别注明要她化淡妆。 “张斌,有没有搞错,化淡妆?!”芫芫怀疑地朝门外大吼。 张斌慢慢地踱到门口,倚在门边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 “化淡妆?等会儿灯光一打,我会苍白得不能见人的。”芫芫不以为然地说。 “不会的。大美人,你是丽质天生,不会有问题的。你跟娣娣套出话没有?我们老大真的是日渐消沉。”张斌竟谈起正事。 “没有。”芫芫闭起眼睛让化妆师在她眼睑上涂上眼影。“我跟娣娣套了好久,可是我们觉得好像没有那目标人物的存在。” “她办公室里的同事呢?”张斌说。 芫芫睁开眼睛,好笑地瞪着他看。“拜托,她办公室里全是女的!” “奇怪,会不会她在别的地方认识的?” “不可能吧!她每天下班回家就窝在房里绣十字绣,要不然就在缝那些拼布。她哪有工夫去认识别的男人?” “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雄老大每天早早出门,晚上深更夜半的才回家;你姊姊又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窝在房里。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芫芫只是耸耸肩。 芫芫化好妆后,一行人便驱车往拍摄场地。那里已经有一匹纯白的马温驯地低着头吃着草,而助理们也到处忙着采光。 她讶异地看到野口夫人亲自坐镇在拍摄场地。一般而言,厂商的监督者大都是普通的职员,或者创作总监,很少由老板亲自上阵的。 “野口夫人,您好。”芫芫记起杜平的吩咐,堆起笑脸的上前打着招呼。 野口夫人仔细地打量着她。“王小姐,你的条件很好,难怪张斌会这么强硬的坚持……” 这时一直在旁的张斌突然拥着芫芫向水池边走。“芫芫,你坐在这里,只要回想上次我带你去郊区吊桥时的情景就好了。” 芫芫这才完全的看清四周的环境,真的跟那天在溪畔的景致有些类似。细长的柳叶随风飘荡,虽然是人工风扇所吹出的轻微风,但仍有那种感觉存在。甚至,还有三三两两的雀鸟在那里四处的低飞呜叫着。芫芫关怀的坐在大石块上,用助理交给她的粟米,优闲的喂着那些鸟。 兴致来时,她索性整个人涉水的在浅滩中戏水,晶莹的水珠泼辣的四散在她的身上、发上。她旁若无人的嬉戏着,三部摄影机也以她为目标的快速移动着,而张斌手中的相机也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第七章 玛莉无聊翻着报纸,最后摘下老花眼镜。她瞄一眼客厅的娣娣跟正伦,这两个小家伙,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话说回来,芫芫跟张斌还不是一样!而且这四个人最近好象常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瞒她什么! 她可不是省油的灯。打定主意后,她非要弄清楚不可,—想到这里,她笑吟吟地朝他们走去。 “娣娣、正伦啊,你们最近在忙些什么?看你们整天神兮兮的。”她在娣娣身边坐下。 “没有啊,哪有什么事?”娣娣耸耸肩地说。 玛莉仍然不动声色。“最近家里的三个丫头都有点反常喔!茵茵整天闷在房里,芫芫就见不着人影,啊小的也是有话不跟我说。哎。我真是老啦,顾人怨、惹人嫌啦!” 娣娣亲热的搂着她的脖子。“姑姑,人家哪有话不跟你说,再说你也不老啊!” “还说没有,从小你有什么心事我会不知道?”玛莉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啊呀,人家只是在跟正伦研究大姊的男朋友到底是谁嘛!”娣娣话说出口才懊恼的伸着舌头看着正伦。 “男朋友?”耳尖的玛莉可不会放过这个消息的。 娣娣发出一声申吟。“完了,二姊会杀了我的!” 正伦也紧张得直搓着手。“我们没有说太多,应该没关系的。” “可是,二姊一定要保密的。要不然更难查出大姊在跟谁谈恋爱,那要怎么凑合大姊和林大哥……”娣娣连珠炮似的说完,看到玛莉顿悟的表情,这才想起来慌张地捂住嘴巴” “娣娣,你愈说愈多了。”正伦气馁地看着她。 娣娣的一张脸哭丧着。“反正都说完了,二姊一定不会饶我的。” 玛莉兴奋的抚掌而笑。照这两个小家伙说的,茵茵应该是有对象喽!至于心雄,她是很喜欢那个男孩子;但是,茵茵若是另外有对象,那她也只好放弃让心雄当王家女婿的念头了。 玛莉清清喉咙。“娣娣,你们说茵茵有男朋友。谁告诉你们的?” 娣娣和正伦对望一眼,最后是正伦开口: “是茵茵自己告诉林大哥的。她说她已经有意中人了,而且很确定她自己想嫁那个人。然后林大哥告诉张斌,张斌告诉我们的,只是我们老是想不出茵茵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她每天上班下班时间都很固定,怎会有人谈恋爱不用约会的?” 事情的大概轮廓已经出来了。玛莉十拿九稳的肯定,茵茵的意中人根本就是心雄那孩子,真想不透这个年轻人在担心些什么! “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娣娣在桌上的水果篮中挑了一个大橙,剥了一半给正伦,另一半给玛莉。自己则是再剥一个,自顾自的吸吮着大橙的汁液。“看着办喽!” “怎么看着办?”早秋的大橙仍有沁人的酸,玛莉皱着眉头问。 “我跟正伦负责去查大姊的男朋友是谁,二姊跟张斌要帮忙制造机会让大姊跟林大哥有更多相处的机会。”娣娣龇牙咧嘴的说。 娣娣突然想到似的望着她。“姑姑,大姊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交男朋友的事?” “没有。”玛莉慢条斯理地说。“要不是今天你跟正伦说出来,我还真被蒙在鼓里呢!” 娣娣紧张地拉着她的手。“姑姑,你不要让二姊知道是我们说的,要不然她绝对饶不了我们的。” 玛莉慈祥地笑笑,揉揉娣娣的头。“小傻瓜,她有什么好骂你们的?” “二姊交代……”娣娣咬着下唇,嗫嚅地说。 玛莉站起身。“放心,姑姑不会说出去的。现在姑姑有事要忙,你们自己玩去吧!” 玛莉重新戴上她的老花眼镜,从茶几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电话簿向厨房走去。 娣娣和正伦等到厨房的门关上了,这才相视一笑,发出欢呼声。他们像外国电影中的黑人小孩般的互击手掌。 然后正伦赶紧拿起电话。“喂,张斌,a计划成功了,姑姑要采取行动了!” 张斌放下电话,心旷神怡地朝着正在看毛片的芫芫走去。这几天芫芫都耗在他这边,今天是验收成果的日子,然后他们之间的工作关系就要暂告一段落了。 他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和她共同看片的还有杜平及野口夫人,以及创作总监和化妆师。即使是素净着一张脸,芫芫仍是最耀眼的一个,这可能是源自她对本身的自信吧!他看过太多大明星私下的另一面了,他发觉所谓的明星特质多半取决于对自我的自信度及成熟与否。而芫芫,她所散发的正是这种特质。 仿佛感受到他的凝视,芫芫转过头来朝他嫣然一笑,很友善且没有心机的笑容。他突然想起心雄的那番话,如果芫芫是那一盆火,他决计不会闪躲,宁愿让她炙烧殆尽终不悔。 萤幕上最后停格在芫芫无瑕肌肤的特写中。观众静默片刻,最后是野口夫人的鼓掌声打破了一室沉寂,其他人也跟着拍手,向他道贺。 “太好了,你的计划果真非凡。简简单单的就传达出我要表达的意境。”野口夫人赞不绝口地说。 张斌只是淡淡一笑。“是芫芫的领悟力高,能完全捕捉到我要的感觉。”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会坚持继续用她,我考虑要不要跟王小姐签明年合约,请她当我的产品代言人。”野口夫人点燃口中的烟,徐徐地说。 杜平喜滋滋地和野口夫人握握手。“野口夫人,我期待您明智的决定。” “好说,”野口夫人转向张斌。“晚上陪我吃顿饭吧!我们母子也该好好聚聚了,况且我明天就要回日本。” 芫芫和杜平讶异的瞪着张斌看。 张斌无所谓的挑挑眉。“我今天晚上跟芫芫有事。” 芫芫的嘴形因吃惊而张成o型,杜平则是有些意外的瞄芫芫一眼。 “我们哪有约……”芫芫正要开口即被张斌打断。 “正伦打电话来,晚上我们要商量事情。失陪了!”说完,他低着头向后头的办公室走去。 野口夫人深深地叹口气。“他还是不肯跟我多接近,我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却视我如同陌生人。” 芫芫尴尬的站在那里。“也许,也许……” 野口夫人洒月兑的挥挥手。“算了,他可能还不能原谅我离开他父亲改嫁的事。” 芫芫只能闭紧嘴巴,不置一言。杜平则忙着打电话去安排她的档期去了。野口夫人示意芫芫坐下来。待她们坐定,野口夫人喝口咖啡,仔细地盯着芫芫看。 “这孩子很喜欢你。”她直截了当地说。 芫芫张大眼睛,不知道她有什么用意。 野口夫人像是明白她的困惑似的拍拍她的手。“我没什么恶意。只是依我的经验,希望你记住一件事:只要能和你所爱的人在一起,所有的荣华富贵都并不足取……若不能和心爱的人相守,就算你有了全世界又如何?” 芫芫不好意地假装整理裙上的细褶。“野口夫人,您误会了,我跟张斌……” 野口夫人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你把它放在心上就好。” 芫芫无言地点头,野口夫人捺熄烟蒂,坚决地站起身。她诚恳地伸出手,露出和张斌神似的笑靥。 “我明天就回日本,张斌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她两只有些粗糙的手紧紧地握住芫芫的手。 这时杜平也放下电话走过来和野口夫人握手。“明天就回去了?怎么不留下来多玩一阵子?” 野口夫人浅浅一笑,恢复她优雅静谧的形象。她缩回手,拢拢完美无瑕的发髻。“我会请这里的代理商拟约。我想,我可以确定王小姐能和君柔倩签下一年的专用模特儿合约吧?” 杜平立刻流露出他专业经理人的本色,翻翻记事簿,沉吟片刻。“我想,王小姐的身价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单部分合约了吧?” 野口夫人爽朗地一笑。“杜平,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单刀直入、绝不拖泥带水。当然,我们会给王小姐一个绝对令她满意的价钱。” 杜平露出少有的轻松神态,使他向来严肃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不少。“野口夫人您不愧是女强人,作风干脆而且善解人意。那么,我们就期待您的佳音了。” 野口夫人随意地点点头,随即独自迈入张斌的办公室。芫芫打开随身的大皮袋,将自己的私人用品一股脑儿地全塞进去。 “芫芫,我上次买给你的化妆箱呢?”杜平以不赞同的眼光盯着她的动作。 她耸耸肩。“那玩意儿太麻烦了。用这皮袋多方便,背了就走,不用拉杂的提大箱小箱的。” “小姐,现在你的身分不同了。你已经渐成气候,自己要多注意形象,邋邋遢遢的总不太好。” “是,尊命。”芫芫心服口服地说。 杜平突然压低声音。“野口夫人是张斌妈妈,这是怎么回事?你跟张斌走得很近吗?” 芫芫翻翻白眼:“拜托,我哪知道!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至于我跟张斌,更是没有可能走在一起的。” 杜乎看着红霞在她脸上晕洒开来,语重心长地说:“我不反对你们这些艺人有异性朋友,只是最好先知会我一声,我要有心理准备去应付那些记者。” “我知道。”芫芫低声地说。 杜平看看时间,催促着她。“我要回公司开会,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芫芫正要开口时,红着眼睛的野口夫人及表情不太自然的张斌在门口出现。 “芫芫,等一下我再送你回去。”张斌说完即和野口夫人向着门外而去。 野口夫人向着他们挥挥手,随即登上她那辆白色的豪华平治车。隔着车窗,她仍依依不舍地和张斌说着话。 杜平转过头看着芜芫,挑挑眉毛幽默地说:“没有可能走在一起,嗯?” 芫芫视而不见的盯着布景用的假花。“是啊!” 哑然失笑的杜平将文件都收好。“我走了,凡事自己当心点,ok?” 芫芫仍是那副爱理不理的表情。“嗯。” 杜平朝张斌打个招呼,随即驾着他那辆跑车飞驰而去。 等野口夫人的车也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后,张斌坐在她身边,上上下下的甩着手中的笔。 “你不想问我问题?”张斌询问她。 “问什么?”芫芫好整以暇地问道。 “我、她,我们之间的关系。”张斌指着桌上君柔倩产品简介上野口夫人的照片说。 “这有什么好问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我何必多事?”芫芫仍是神定气闲地说。 张斌欲言又止地看了她良久,像是考虑再三后才开口:“我希望你知道。我妈妈在我五岁那年跟我爸爸离婚,因为我父亲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酒鬼。其实他很有才华,是个画得很好的画家,可惜一直不能脚踏实地,只想投机赚大钱。他玩股票,结果遇到大股灾,就此一蹶不振,整天喝酒。” 芫芫看着他,心里却也为他感叹万千。 “妈妈离婚后到日本。她将我寄养在亲戚家,自己在日本赚钱,寄钱回来养我。她是在野口先生家中打工。后来野口夫人过世,她嫁给野口先生。前些年野口先生也过世了,所以她继承了君柔倩集团。”张斌仿佛事不关已似的平铺直述地说。 芫芫静静地聆听他的述说。不经意地,眼光接触到两潭深情的眸子,其中有的尽是坦白与温柔。 她回避着他的目光,没话找话地引开话题。” “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去?而且有事要跟正伦商量?”她尽量以轻快的语调说。 “哎,我真不知道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他叹口气,语气一转。“正伦说,他跟娣娣合演的那出戏非常成功,玛莉姑姑现在可能开始在大显神通了。” 芫芫一听,笑颜逐开的大叫。“真的?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我们要赶紧准备b计划了,所以正伦跟娣娣下班后会在老地方等我们。”张斌兴致勃勃地说。 芫芫瞄了眼张斌的表。“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待会儿下班时间会塞车的。” “你的表呢?”张斌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坏掉了,没时间去买新的。”芫芫说完,背起大背包,等着张斌交代助理一些事项,然后一起搭张斌那辆吉普车,朝那家快餐店前进。 玛莉神态自若地坐在会客室内。刚才那位总机接待小姐请她进来坐,并且告诉她茵茵现在正在讲长途电话,要她稍侯。 她毫不介意等,因为她可以趁此空档将自己计划的前后步骤再检查一次,看有没有破绽或者遗漏了什么。 想想自己着实不含糊,居然能想出这么妥善的办法,她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 急促的脚步声后,茵茵出现在门口。她随手掩上门,快步上前。“姑姑,出了什么事吗?” 玛莉满意地端详她半晌。“哪有什么事,我前些日子不是说要找你去逛街?刚好我今天下午没事。芫芫、娣娣、张斌跟正伦都说不回家吃饭。晚上就剩下我、你跟心雄,我已经告诉心雄,我们会晚点回去,让他自己去快餐店吃。”她连珠炮似地不给茵茵插嘴的余地。 “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因为你从来没到公司找过我,所以……”茵茵松了口气地说。 “没事。你还要多久才下班?”玛莉悠然地说。 茵茵托腮地想了一会儿。“我在等一个长途电话,等对方发传真过来下订单后,我就可以走了。”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你。” 茵茵拿出一叠杂志交给玛莉。“姑姑,你先看看杂志吧!应该快来了……”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叫唤声:“王小姐,smith先生在三线等你!” 茵茵匆匆丢下一句话就出去了。“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 玛莉伸伸懒腰,将杂志放回架上。她可是蓄势待发犹如火箭般的活力充沛,坐也坐不住。存好心情的催化下,她一直保持着高昂的情绪。 这种情绪持续到她们吃完饭,连逛两家百货公司之后。适逢百货公司举行周年大减价,玛莉和茵茵陷身在抢减价货品的人潮中。 好不容易觑到咖啡厅有张空桌子,茵茵扯着玛莉的袖子,硬将她拉离正在挑衣服的人群。 “呼,姑姑,你买这多东西做什么?”茵茵将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放在桌下,捶着酸软的双臂。 玛莉意犹未尽的望着正对着咖啡厅的那个专柜。“东西买了就是要用,趁减价我就多帮你们姊妹买些衣服和饰物。尤其是芫芫,成天邋遢惯了,当明星没个明星架子。俗话说‘像不像三分样’。娣娣也是,成天穿着牛他仔,不像女儿家。” 茵茵只是微微笑着听她唠叨。 “至于你,就是穿得太老气了。成天穿套装,头发也札得像个小老太婆,真不晓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玛莉有些无可奈何地说。 “姑姑!”茵茵笑着抗议,这些话玛莉已经念不下一百次了。 侍应送来餐点,玛莉乘机溜到柜台打电话,说毕她带着泛滥成灾的笑容回到桌边。 坐定后,玛莉和茵茵聊着家常。空中响着松驰人心的轻音乐,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在室内,里面的人们看来有些优闲风情。 这时一位穿着朴素但高贵的妇人笑容满溢的朝她们走来。在她身后的是位温文儒雅的男人,他也提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玛莉!真巧,你也到这里买东西。”妇人笑着说。 “王太太,真巧!没办法,你知道我最受不了大减价的诱惑的!”玛莉愉快的招呼他们同坐。 “我也是啊,咦,这是茵茵是吧?几年没见,倒是愈来愈漂亮了。”王太太和玛莉交换着某种眼神,但是茵茵忙着拉椅子和挪桌下的东西没瞧见。 “茵茵,这王太太是我们以前的邻居,还记不记得?”玛莉拉着茵茵说。 茵茵歉然的望一眼对面的妇人。“对不起,王太太,我恐怕记不得了!” “没关系的,我搬走时,你才十几岁哪!时间过得可真快!”王太太感慨万千地说。 “王太太,这位是……”玛莉指指对面的年轻男子,他站在走道边打着大哥大电话。 “喔,看我多老糊涂!他是我那个外甥,丁柏超啊。记不记得,有一年他还跟我们两家人去沙滩玩水?”王太太眉飞色舞地说。 玛莉恍然大悟地直指着他。“喔,柏超啊,要不是你说我还真认不出来呢!” 这时丁柏超挂了线。回到桌边必恭必敬的叫声“玛莉姑姑”后,才转向茵茵。 “茵茵,芫芫的鹰爪功是不是还是那么具有杀伤力?”他促狭地说。 这下子茵茵也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芫芫抓得满脸伤痕的‘青蛙’?” 他点点头,“你还记得我的绰号。” 王太太乘机加深茵茵的印象。“柏超刚从外国回来,最近要到一所大学教书。”她随口说出一间颇负盛名的大学。 两人在共同回忆童年中互相交换名片,也应允了丁柏超的拜访日期,最后在一片笑声中互道再见。茵茵甚至想到要将丁柏超介绍给林心雄认识,他们一个是她的故旧之交,一个是她心仪的人。 心雄坐在窗前沉思,玛莉姑姑的那个电话,让他从下午就开始心神不宁直到现在。 “一个老朋友的外甥刚从外国回来,带茵茵去和他见见面。晚饭就麻烦你到外面吃了,我们大概会晚点回来。” 难道玛莉姑姑真的着手在为茵茵安排相处了?茵茵会同意吗?别傻了,他纠正自已。如果茵茵不同意,那天底下就没有人会同意了,她是他所见过最温顺的女孩子。 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刺痛,然后那种赤果果的痛就沿着全身血管奔流般的遍布全身。他没吃晚饭,只是倚着窗口沉湎在自己的思绪中。张斌在自己隔间的小暗房中冲照片;芫芫在客厅跟着录影带大跳健康舞,据她说是因为忍不住偷吃薯条,所以必须要消耗多余的热量,才能维持苗条的身材;娣娣和正伦则是坐在楼梯上抱了一支吉他,正伦由基本和弦开始教她。 茵茵呢?她现在在做什么?他突然有种迫切想要见到她的念头,这信念在他心里翻腾汹涌,几乎令他要忍不住的出去找寻她。 但是,他竭力地克制自己的冲动,并一再地提醒自己明珍的故事。望向黑黝黝的夜幕,明珍的话语就像利刃切着他心头般的鲜明—— “我爱你,可是你只是一个教师,要多久你才买得起房子?”明珍流着泪地说。 “我不能忍受这种生活!只有爱情是填不饱肚子的。我想过好日子!”她不止一次地说。 “我不爱他,可是他能给我更好的生活!” “我钦佩你,可是我受不了!” “我真的好爱你。” 他长长的叹口气。是啊,即使是最伟大的爱情,没有面包也是活不下去的。这么多年来,虽然他已小有积蓄,但是,明珍的话语却仍刺伤他的心。 静寂的巷道中传来低沉的车声,黄色洋装里着精力充沛的玛莉和一身秀雅套装的茵茵。 从他站的地方看过去。正在行李厢中提东西的茵茵,是那么的可望不可及。 闻讯而至的娣娣和芫芫七手八脚的帮忙提东西,连正伦和张斌都在“挑夫”的行列中。他仍只是静静的倚在窗畔,漆黑的室内使他有一种安全的感觉,而飘动的窗帘,使他仿若透过朦胧的纱海看着外面的喧嚷声。 众人将东西提起搬进屋里,停好车后要进屋的茵茵突然抬起头,朝他的窗口展露微笑。 心雄倏地一惊,她看到他了吗?或者那个微笑只是他的想象?他满月复问号的下楼,他告诉自己:我只是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但是心底却不相信自己的藉口,但也不愿承认它只是个藉口。 茵茵笑着走进客厅,他在那里。天太暗了她看不到,她是用感觉的。她知道他在那里。不为什么,她就是知道,大概是因为她对他的感觉太敏锐了吧! “青蛙?哈,他还在记仇?”芫芫笑得花枝乱颤地挥着手说。“太狠了吧?记得这久?” 玛莉忙着拆包装纸。“不要再叫柏超青蛙了,他现在可是个博士了。”她将拆好的衣物都堆在一起。 “再怎么说,青蛙就是青蛙嘛!谁教他硬要演王子,自讨没趣!”芫芫呶着嘴说。 娣娣凑上前去帮忙拆包装纸。“二姊,谁啊?我怎么都没有印象?” 芫芫偏头想了一会儿。“那时候你还很小。有一次我们跟王妈妈一家人去沙滩露营,青蛙也去。我们要演戏,我演公主,他硬要演王子,我一气之下就跟他打架!” 张斌和正伦面面相觑,最后张斌才清清喉咙。“芫芫,我不知道你这么这么的……” “泼辣!”茵茵接口说。“那时候,她最疯了!整天找不到人影,都跟男生玩在一块儿。” “哈,青蛙亲一亲还是有可能变王子,要是癞虾蟆——亲到死它还是只癞虾蟆的!”芫芫戏地说。“我没叫他癞虾蟆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那你就错了,他现在可是个十成十的白马王子。高高大大、白白净净的,很斯文。”茵茵笑着说。“况且又是个博士,条件可好的呢!” 正好走到阶梯底端的心雄,闻言不由地心一沉。他不动声色的走近他们,竭力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 “心雄啊,来,这件衬衫穿穿看,这可是茵茵选的花色,看看喜不喜欢?”玛莉将一件名牌衬衫递给他。 迎向茵茵期盼的眼光,他不由得抓紧那件衣服。“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刚好碰到大减价,茵茵说你适合穿这类型的,我就买下来。你下个月不是生日吗?提前给你的礼物。”玛莉笑着说。 “谢谢你们了。”心雄感动地说。 “这下我可亏大了!我生日已经完后才搬来。”张斌打趣地说。 “哪,这皮带你跟正伦一人一条。姑姑是见者有份,人人有奖。”玛莉笑咪咪的给他们一人一盒东西。 张斌和正伦连忙道谢。娣娣则在大小包装袋中搜寻着,但看她那表情似乎没有她合意的。 “娣娣,你在干嘛?翻得乱七八糟的!”茵茵笑着问她,芫芫则自顾自的拭擦指甲油。 娣娣狐疑地看一眼面前的东西。“大姊,是不是还有东西没拿进来?” “怎么没有我的牛仔裤?都是套装、裙子!” 娣娣发出不平之鸣地说。“不公平!” “娣娣,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多穿女孩子的衣服。哪,这两条裙子跟那套套装是你的。”玛莉将衣物捧给娣娣要她回房去试穿。 “芫芫,你也一样。那些是你的,也回房去试穿看看。”玛莉临上楼前也拉了芫芫一把。 张斌和正伦也各自找了藉口溜上楼去。楼下就只剩下茵茵和心雄,他们相对无语的让沉默笼罩在彼此之间,谁也不忍心先去打破这团沉默。 我要找些话跟她说——心雄如此的对自己说——但是要说些什么呢?他不安的挪挪坐椅。 想些话啊,不要坐在这里干瞪眼——茵茵无声的告诉自己——怎么开口呢?她无意识的抚模着皮包。 “啊” “呃” 两人尴尬的同时开口,却同时的打住。 “你先说。” “你先说。” 他们俩也同时为这突兀的现象而笑出来, 心雄洒月兑地做个请的手势。“你先说吧!” 茵茵从皮包中拿出一个扁平长方形的盒子,递给他。“我今天看到的,和那件衬衫很配。” 心雄颤抖的手好不容易才拆开张淡蓝色的包装纸,一条泼墨山水似粉彩蓝的领带呈现眼前,上面还别了支简单精致的领带夹。 “谢谢。”他抬起头。“我会好好珍惜的。”茵茵红着脸的将包装纸收拾好。“不客气。” “茵茵,”他很艰难地开了口。“我想过你说的话……” 她收拾的动作停顿下来,仿佛在等着他最后的宣判般。 “我想,我会尽量试着去接受另一份感情的。只是,我没有把握会成功……”他的声音愈来愈小,终于听不清楚。 室内突然有股张力紧绷着,过了约莫十秒钟,但在他们的感觉里,却像半个世纪般那么长。 茵茵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转身向他盈盈地一笑。“只有试过才知道会不会成功,我很高兴。晚安。” “晚安。”他看着她亭亭地消失在楼梯转角,心情忽然之间舒畅了起来,也使他突然地饥肠辘辘起来。他吹着口哨,到巷口牛肉面摊去报到。 第八章 日子又匆匆忙忙地过去了,四个人照例地聚在快餐店中商量大计。 “最近情况好像还不错。上星期他们去看电影,今天晚上又相约去听音乐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个丁柏超来免也粘得太紧了。”张斌发牢骚地说。 “他只是我们小时候的玩伴。放心,我姐不会喜欢他的。”娣娣护姐心切地说。 “是喔!我在想搞不好他的目标另有其人,” 正伦闷闷地说。“不是你大姐。” 芫芫拨拨额前的刘海。“哈,那一定不会是我,他对我的鹰爪功至今还心有余悸。” 这下子大家的目光都移向娣娣,她慌乱的挥著手。“不是我。拜托,他比我大十几岁。” “嗯?那他干吗那么殷勤,教你弹吉它,一教就是整个下午?”正伦酸溜溜地说。 娣娣这下急了起来。“那,那是因为你要赶程式嘛……只好让他教我了。”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大姐和林大哥!”芫芫不耐烦的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斌悠闲的啜饮著可乐。“我倒觉得有些竞争才好,让老大有些警惕。只是,别让那小子粘你大姐太紧倒是真的,免得我的心雄老大又得失恋一次。那他这辈子大概就完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娣娣怀疑地说。 于是他们四个脑袋又凑在一起,低声的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周围都渲染他们的笑语。 在王家,玛莉将刚泡好的茉莉香片端给对面的男人。 “你的教区已经接到通知了吗?”她拿起一片桂花糕递给他。“我记得这是你最爱吃的。” “玛莉姑姑,谢谢你。他们都不在吗?”他细细品尝香浓的茶点。 “芫芫、娣娣都有事,张斌跟正伦也不回来吃饭。”玛莉将盛著绿豆糕的小碟子推到他面前。“就连茵茵跟心雄都不在。” “姑姑,我真的很佩服你。为了她们三个人,你一直独身扶养她们,二十年如一日。”他诚恳地说。 “这也没办法啊,谁教我是她们的姑姑呢?” 玛莉端起茶杯,轻声地说。“倒是你,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去念神学院。” “这也是因缘际会,我在对主的爱中找到自我平衡的新支点,超越了一般的男女感情。”他侃侃而谈,有时用手势加强语气。 “嗯,人生真是变幻无常。我记得当初你还信誓旦旦的非娶到这三个丫头中的一个当老婆不可呢!”玛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他抓抓头。“那是年少轻狂的诳语,现在我对她们还是很喜欢。”他赶紧加以解释。“但是,这种情感已经升华成兄妹之爱了。” 玛莉和善地拍拍他的手背。“看你这样玉树临风的模样,立志当神父,真不知会让多少女孩子失望喔!” “姑姑您说笑了。”柏超有些困窘地说。 “你都安顿好了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玛莉略过那个话题,关怀他的生活。 “差不多安顿好了。”他坐正身子。“我是住在学校的宿舍中,神职人员毋需太舒适的环境……只是我想租间房子。” “租房子?有什么用?”玛莉将甜橙放在他面前问道。“我帮你留意看看。” “我的教区内有些青少年,是那种中下阶层家庭的小孩子,大人忙着赚钱养家糊口,所以他们比较缺乏照顾。我想成立个服务中心,照料他们在下课后和回家前的空档,免得他们误入歧途。”柏超皱着眉头地说,言语之间满是忧虑。 “我真的很担心他们。” “这个构想还真不错。我常在街头上看到一些小孩,整天在街上荡来荡去,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如果真的有个地方让他们坐下来将心思放在功课上,倒也挺不错的。”玛莉喜出望外地说。 丁柏超谦逊地笑笑。“这就是我来找茵茵她们的原因,除了要有房子,也要有工作人员。可是我的钱无法多请几位辅导人员,所以希望茵茵她们能一星期拨约两、三个小时……” 玛莉赞同的直点头。“这有什么问题!多为别人做些事难不倒她们的。” “我上次已经跟茵茵提过了,她说芫芫跟娣娣应该没问题的……不知道她跟她们提过了没有?”丁柏超有些迟疑地说。 “放心,这绝对没问题的。”玛莉直截了当地说。 丁柏超期期艾艾地又开口;“姑姑,这件事可否暂时不要宣扬出去?因为以我在美国的经验,多数人都不希望自己家隔壁是青少年聚集的辅导中心。其实这些孩子都不是坏孩子,只是还没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而已。” “嗯,好吧!我明天请以前的房客替你找,他现在在地产代理公司当经理呢!” “谢谢,姑姑,我先替那群孩子谢谢你了!” 丁柏超不住的多谢玛莉,倒教玛莉有些不自在起来。 “别再谢啦,再吃点绿豆糕!”她殷勤地要他 再多吃点点心。 “我在外国这些年倒还真是想念这里的小 吃,想到都要流口水了。”柏超有些腼腆地说。 “多吃点吧,她们大概也该回来了。”她笑着说。 茵茵全神贯注在台上的演奏,这个交响乐 团是在东欧享有盛名的一个乐园。在未演先轰 动的声势下,几个星期前入场券已售空;当心雄 告诉她手中有两张票时,她简直乐透了。 当贝多芬的‘月光’缓缓流虹曳在音乐庭 内,茵茵忍不住将视线调向身旁的他。不看还 好,这一看之下令她羞红了脸,原来心雄正目不 转睛的盯著她瞧。心慌意乱之下,她只好赶紧躲 开他的眼光。 在全场的静默声中,乐团圆满的演出最后 一个音符。在热烈的掌声中,指挥优雅的谢幕。 茵茵和心雄也和众人一样的站在那里鼓掌,拍 得手心都红了。 顶著仲秋有些寂寥的夜风,他们缓缓步下 台阶。当茵茵的脚步有些踉跄时,他赶紧拥住 她,并且再也不愿松手。呼吸著她的发香,那是 种淡淡的茉莉夹杂铃兰的清逸,他忍不住有些 飘飘然起来。 茵茵红著脸低头直盯著自己的脚尖,依偎 在他厚实的肩膀中是那么的温暖,就像避风港 般令人有安全感。她可感觉到自己的心几乎要 跳出来了。一路走来,她只听到自几的心跳‘扑 通!扑通’的响著。 他们一路无言的走著,也没有到哪里去,只 是在偌大的演奏会场外不住的绕圈子。彼此都 没有出声,静静的享受对方的陪伴。 “你知道吗?我怀疑这是梦。”心雄突然轻轻 地说。“我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过来。” “为什么?”茵茵抬起娇艳的容颜迷惑地问。 他凝视远处闪烁不定的霓虹广告。“好梦由 来最易醒,梦醒之后是无尽的空虚、痛苦。有一 阵子我强逼自己不准做梦,这样就不会有梦醒 的痛楚了。” 茵茵心疼地看著他。这个男人是这么样的 在折磨他自己,把自己的心封存在一堵冷漠的 保护墙之后。 “你还舍不得她吗?”她有些意外地问。 “谁?”他没有反应过来的问。 “你以前的女朋友。”茵茵有点赌气地说,难 道他还不能忘还旧情? 大感意外的心雄,倏地停下脚步。他双手握 著她柔弱的肩。“谁告诉你的?谁跟你说明珍的事?” 惊惶失措的茵茵急急摆月兑他的手。“你不要 生气,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很开心你……” 他露出整齐的白牙,宽容的笑著。“你想到 哪里去了?我为什要生气?” “那你……”茵茵小心翼翼地低声问着他。 他摇头笑着,将茵茵再度拥入怀中。“我只 是害怕,害怕你会被这个故事所吓到,而且,我 也害怕这件事会影响到我们的未来。” “不会的。”茵茵将钥匙插入车门锁孔中,坚 定地说。“她是你的过去,是怎么也抹掉不了 ……我所在乎的是现在和未来。 心雄突然将她牵到另一边,让她坐在驾驶 座旁,自己则在她惊讶的目光下坐进驾驶座。 “我来开车。” “你会开车?”茵茵系上安全带,以些许怀疑 的语气问着他。 心雄像是驾御自己的车般,熟练地穿梭在 闹市里的街道中。“我二十几就拿到驾驶执照了。” 在等待红绿灯的过程中,他朝她坦然一笑。 “明珍跟我是高中同学,同校但不同班。她长得 很美,也很有野心……” 他换档让车速加快。茵茵静默的等着他的 下文。她知道,他要把他的过去披露在她面前, 让她走入他的世界中。 “明珍的家境很不好,兄弟姊妹又多。她是 长女,我最记得她总是告诉我,她洗完碗还要帮 年纪小的弟妹洗澡,然后还要洗好几桶的衣服 后,才能有时间做功课。所以她在学校的功课很 差,毕业后也没继续升学。”他像是叙说故事般 的说着。 “我考进大学后,明珍在百货公司的化妆品 专柜当化妆小姐,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他仿佛陷入沉思般不 再说下去。茵茵也没催促他,只是静静的在脑中 描绘那对年轻恋人的情景。 “其实我早该察觉到她的改变的,因为她用 尽方法暗示我,只是当时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想 象中……她常有意无意的告诉我,有许多有钱 的公子哥儿想追求她……最后为了挽回她的 心,我日夜工作,拚命做兼职,但她还是要离开 我。”他无奈地笑着说。 “我记得为了她父亲的生日,我连开三天三 夜的计程车,为的就是凑钱买礼物。”他将手倚 在窗口,淡淡地说。 “等我拖着最后一分力气赶到她家时,正好 看到那个富家子为她套上戒指;原来那天就是 她订婚的日子。”微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他随意 地用手一拨。 “我回家后,足足病了两个月。不吃不睡,满 脑子都是她,还有我的愤恨。我父母知道后,焦 急地从外国搭飞机来这里,你知道吗?其实我家 的产业甚至要比明珍嫁的那个纨裤子弟还多, 我一直以为明珍能了解我,跟我共同过着安于 俭约的生活……”他话中没有任何的怨怼,只剩 下那种走过从前的感慨。· 他将车子拐入那条熟悉的巷子。“我明白她 没有错,可是,我却不能接受她的背弃。所以这 些年来,我拒绝去接受另一份感情,因为我害怕 再受到伤害。直到你的出现,我才开始动摇。” 车停在车库前,在等待铁卷门升起时,他转 向她。“我不知道我们的以后会是如何,我只想 和你把握现在,即使结果还是苦涩的,我也不在 乎了。” 茵茵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看,这个男人把他 的心都摊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回应。“我不会让 你失望的。”她倾身向前,在他脸颊上印下温柔 的一吻。 心雄像是触电般的猛缩一下,情急之中满 脸涨得通红。“你,你.....” 茵茵嫣然地一笑。“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汗珠。“我只 是有些受宠若惊……” “我只是表现我的友善而已。”茵茵淡淡地 说。“你好像很意外。” 心雄不发一言的将车开入车库中,等铁卷 又再度降下时,他突然拥住她,狠狠的在她唇 吻着不放。 “为什么?”她迷惘地问。 “为了纪念今晚。”他轻轻地说完,打开车门 搀扶着她下车。 “我永远不会忘记今晚的。”茵茵带着如梦 似幻的眼神说,轻抚着自己的唇线。 他笑笑的往前门走去,他们很有默契的对 看一眼。在心雄的心里,他决心要细心保护这株 初初萌芽的爱苗,他不想太早将它暴露在众人 的眼前,因为它还太脆弱,禁不起众人过多的关 切;而在茵茵的心里,她将这份感情深埋在心 中,在没有完全确定之前,不想泄漏出去,否则 以玛莉姑姑的个性,她可能天天逼着他们结婚。 她朝他微微一笑,从室内的通道走了进去。 心雄则是再次从大门走进去,两人都竭力装作 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彼此都明白——自今夜 起,两人的心都不一样了。 茵茵刚踏进屋里,眼尖的玛莉就招呼着她。 “茵茵啊,柏超等了你好一会儿呢!”玛莉指 着正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柏超说。 这时丁柏超也放下手里的报纸。“茵茵,我 是想找你商量辅导中心的事。” 茵茵愣了一下。“哎呀,糟糕,我忘了跟芫芫 还有娣娣提了。”她歉然地看着他。 “没关系的。”柏超宽容地笑笑。“我是想请 你再帮我找些朋友或同事,因为人手还是不够。 我是希望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这样说不定还可 以计划由辅导中心出钱办训练班,那么也许这 些在辅导中心的青少年,还能因此学到一技之长。” “喔,这样啊!”茵茵将皮包放在沙发上,用 手圈住双膝。“你可以找心雄、张斌,还有正伦他 们啊!” 柏超意外地问:“你想他们会愿意吗?” “怎么会不愿意?”玛莉不以为然地说。“他 们都是很不错的人,不然我也不会把房子租给 他们。”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有时间吗?因为这项 工作必须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如果不能持续下 去,对青少年而言也不太好,毕竟要他们肯对别 人完全放下戒心,也需要一段时间。如果辅导人 员来来去去的,他们会变得更不容易相信别 人。”柏超仔仔细细的说。 “我很愿意帮忙的,但是不知道能帮上什么 忙?”心雄突然的出声吓了众人一跳。 “心雄,你什么时间回来的?”玛莉笑咪咪的 斟杯茶给他。 心雄掠过茵茵的眼光。“我刚进门,就听到 丁先生在说着辅导中心的事。这件事茵茵也大 略跟我提过了,想不到丁先生除了在学校教书 之外,还这么关心校外的青少年。”他敬佩地说。 他不知道的一点是丁柏超的神职身分,茵 茵认为没有必要对他说明,所以略过不谈。她怎 会料到就这一个小疏忽,会造成她和心雄之间 那么多的波折。 “喔,你过奖了。你叫我柏超就可以了,这是 神给我们的工作,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了。为了主 的应许,我们要勤于做工、协助他人。”丁柏超三 句不离本行地说。 “我也想略尽棉薄之力,只是不知从何着 手。我没什么特殊的才华。”心雄谦虚地说。 这时茵茵忍不住主动的替心雄吹嘘。“心雄 在一所中学教书。我看过他跟学生们相处的情 形,学生们都很尊敬他,把他当成他们的大哥哥 般看等。” 心雄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她。“那是应该的, 跟他们打成一片是和他们相处的最好方法。” “那就请你教教我们该如何去跟这些青少 年打成一片吧,而且我们可以藉着你的经验,多 多去了解这些孩子。”丁柏超滔滔不绝地说。 “好哇,这么有意义的工作,我义不容辞。” 心雄笑着说! 柏超满意的看着表。“这么晚了,我得早些 回去,明天一大早就有课呢!心雄,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了。”心雄笑着跟他握手。 “我看这样吧,茵茵你开车送柏超回去吧! 这么晚了,又要转两趟车,搞不好他搭不上尾班 车,那就麻烦了。”玛莉有些不放心的说。 “不要麻烦啦,我可以搭计程车或是走回学 校去嘛!不要再麻烦茵茵了,她才刚进门没多久 呢!”柏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茵茵提起皮包。“没关系的,况且开车很方 便的,走吧!” “对啊,请茵茵送你去,我也好放心一点。” 玛莉犹不放弃地游说着。 柏超耸耸肩。“好吧,那就麻烦茵茵了。” 等他们走出去,心雄仍坐在沙发上看着报 纸。玛莉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又有 个主意浮现出来。 “心雄啊,你看这个柏超人怎么样?”她收拾 着桌上的纸屑果皮,随口地问。 “柏超?人挺随和的,而且又很有爱心。很 不错的一个人。”心雄不明白她的用意,只好源 源本本的说出他的看法。 玛莉将垃圾收进后面,坐下来拿起打到一 半的毛衣,继续织着。“柏超小时候还偷偷的告 诉我,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娶这三个丫头中的一 个当老婆。想不到一晃眼,他们都长这么大了!” 心雄不作声的听着,不知道玛莉姑姑葫芦 里卖些什么膏药。 “我年纪大了,现在只盼她们三个女娃早点 结婚,生个小女圭女圭给我带。谁知道她们三个,哎 ……”玛莉姑姑挪挪她的老花眼镜,感伤地说。 “姑姑,你还很年轻呢!”心雄安慰她说。 玛莉举起手制止他再说下去。“我现在只希 望茵茵能先嫁掉就阿弥陀佛了。柏超这孩子也 挺不错的,只可惜他为了事业,这辈子也不结婚 了。否则,他跟茵茵倒还真配哪!”她偷偷的看他 一眼,暗自为他的不安偷笑着。 心雄只感到有如一雷轰顶般的震惊,玛莉 姑姑的话让他顿时透心凉。如果茵茵爱上柏超 ……他努力的想从脑海中否决掉这个想法,但 是它却有如飞蝗般无孔不入的渗入他的思维中。 “其实她们嫁给什么样的人,我是没有意 见,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管不着!只是她 们年龄也不小了,还嚷着不嫁,这还了得!你说 是不是,心雄?”玛莉唠叨的说一大堆,还征询着 他的意见。 心雄支吾地应了几声,逃也似的跑回自己 的房间。留下玛莉兀自在那里嘀咕着:“我下的 药会不会不够猛?” 清晨例行的纷乱再度上演,茵茵诧异的发 现自己的闹钟破天荒的没有响。这一耽误,使她 晚了半小时才在玛莉姑姑的拍门声中惊醒。 当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餐桌旁时,娣娣和 正伦都快吃饱了;心雄则仍坐在那边看报纸,当 见到她时,两眼为之一亮。 桌上有已经凉了的稀粥,还有烤好、涂好牛 油的多士。她坐下来,不发一言的便开始吃。 “姊,林大哥,我们先走了。”娣娣拿起面纸 抹着嘴,和正伦相偕往外走。 “娣娣,你怎么没叫我?”茵茵在娣娣走出去 前叫住她。“我的闹钟坏了。” 娣娣耸耸肩。“我怎会知道你的闹钟坏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放假呢!” 茵茵做个无奈的表情。“哪有那么好命喔! 奇怪,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坏了?” “会不会没电了?”心雄在一旁关心地问。 “对啊,一定是没电了,换个电池不就成了? 我快要迟到啦,姊,林大哥再见!”娣娣说完和正 伦一溜烟的跑掉。 茵茵摇摇头听着电单车远去的声音。“这丫 头,老是毛毛躁躁的,真拿她没办法。” “她还小嘛,过几年自然会稳重的。”心雄将 报纸放下,倒了杯牛女乃给她。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茵茵突然记起来地 问他。 “我早上没课。”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喝了 大半杯的牛女乃。“你今天急不急着去上班?” 茵茵苦笑地摊摊手。“我起晚了,急也没有 用啊!幸好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我可以晚点去。 有什么事吗?” 心雄盯着桌面的印花桌巾。“我想请你陪我 到机场一趟。我父母今天要到香港来,我想去接 他们,顺便让你跟他们见见面。” 茵茵突然领悟他的意思,跟他的父母见面 ……那不就意味着…他要将她介绍给他的家 人。她止不住的红起脸来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如何?”他仍是低垂眼睑地问她。 她慢慢的放下杯子,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父母到香港来有什么事吗?” 心雄飞快的瞥她一眼,回避着她的眼光。 “没有啊,他们习惯每过一阵子就到香港一趟, 到风景区游览,或者是拜访亲戚朋友。” 他并没有明白的告诉茵茵昨天晚上自己是 连打好几个电话才找到他父母的。那是他在听 了玛莉姑姑的话之后,突然意会到自己不能再 迟疑,否则茵茵有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虽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但是却 在他家人,尤其是他父母的心里投下了炸弹。两 位老人家,不由分说的就坚持今天一大早就要 到香港,为的是要见见他们未来的“儿媳妇”。 “这样啊,好啊,我陪你去接他们。”茵茵爽 朗地说,其实她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养 育出这么至情至性的男子? 心雄像个被允许去出玩的小男孩般雀跃,他兴奋 的搓着手。“他们搭的飞机八点半就会抵港。” 茵茵微微一笑,顺手把杯碗盘筷都收入洗 碗糟内。“好啊,我先去换衣服,你等我一下。” “嗯,不用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他怡然 地说。 茵茵匆匆忙忙的跑上楼,把衣柜整个打开, 一件件的拿在身前比试着。套套衣服在她摇头 皱眉的结果下,堆积如山的摊在床上。 “茵茵,你在干什么?”玛莉姑姑像是不认识 她般怪异地看着她。 “呃,没有啊!我只是在试衣服。姑姑,你说 这套套装好不好看?”茵茵拿着一套亮丽的浅蓝 色绉纱裙的套装在身前比着。 “不错啊!”玛莉走了进去,在床头坐定。 “唔,不好,太绉了。换这件鹅黄色的裙子好 啦,会不会太短了些?”这回是条可爱的百褶迷 你裙。 “也很好看。”玛莉环抱双手,不解地望着她。 茵茵颓丧地将手中的裙子又丢回床上。“姑 姑,我找不到一件可以穿的衣服。” 玛莉扬起眉毛。“这堆是什么东西?”她指指 床上的那堆衣服。 “姑姑,心雄的父母今天要来,我找不到合 适的衣服穿嘛!”茵茵有些气馁地说。 玛莉的眼神为之一亮,她不动声色的挑了 套海军蓝的简单套装:传统的西装上衣及窄裙, 里面配件象牙色的丝衬衫,还有条飘着粉红、淡 蓝、女敕绿圆案的薄纱长围巾。她把衣物捧给茵 茵,催她换装。 “心雄的父母要来,怎么没早点告诉我?起 码我们要请他们吃吃饭才不会失礼啊!”玛莉帮 茵茵调整着衣领,有些不满地说。 “姑姑,我也是刚刚才听心雄说的,我们待 会儿要一起去机场接他父母,可能会回来这里 吧!”茵茵没有把握地说。 玛莉不吭声的帮她把围巾塞入衣领中。“好 吧,看情形,可以的话请他们到家里坐坐。” “我知道,我会先打电话回来跟你说的。”茵 茵温驯地说。 “那好吧!快跟心雄到机场去,现在是上班 繁忙的时间,不早些出门,待会儿一塞车,迟到, 就失礼了。”玛莉叮咛地说。 “那我们走喽,拜!”茵茵背起皮包,匆匆忙 忙的往楼一跑。 玛莉喜滋滋地看着茵茵和心雄相偕向车库 走去,最令她高兴的是——心雄牵着茵茵的手, 有说有笑的上车,茵茵将钥匙交给心雄,车子很 快的消失在转角。 “看样子,我可以放心啦。”玛莉满意地点点 头,将床上的衣物都挂回衣橱中。 “现在剩下芫芫跟娣娣这两个丫头了。”玛 莉自言自语地走出茵茵的房间,在门口差点和 睡眼惺忪的芫芫相撞。 “啊,姑姑,你吓我一跳。”芫芫拍着胸脯地说。 玛莉的心情正好,她微微一笑。“今天有没 有通告?下次不要冒冒失失地突然跑出来,很危 险的。” 芫芫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下楼,她抓抓松散 如狮鬃的长发,尾随玛莉下楼。 “姑姑,你今天心情很好?”芫芫在餐桌旁坐 下,双手托腮地看着她。 “还好啦,柏超那孩子你看怎么样?”玛莉吃 着稀粥地问。 “受不了!一天到晚在那边‘神爱世人’,听 得我都要睡着了!要是他真的那么虔诚的话,干 吗不去当神父?”芫芫翻着白眼。 玛莉啼笑皆非的看着芫芫时,眼角的余光 却看到张斌正半梦半醒的走过来,灵机一动,她 打算乘胜追击。 “柏超是比较热心一点,但是这也没什么不 好哇!这年头还真不容易找到这种男孩子喽!” 玛莉不出所料的立刻看到张斌一副提高警觉的 样子。 “姑姑,我可不会去嫁个整天唠唠叨叨的男 人。”芫芫伸着懒腰地说。 张斌温吞吞的在桌前坐定,沉默的拿起食 物就往嘴里送,只是不时的用他没睡醒的单眼 皮,瞄芫芫一眼。 “芫芫,你今天有没有通告?”张斌突然地问 起令他自己也诧异的问题,因为芫芫现在又在 为君柔倩拍一个新化妆品广告,照理说,他应该 是最能掌握芫芫行踪的人。 芫芫瞪大眼睛。“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大 家都怪怪的?”她灵活的大眼,不住的来回看着 玛莉和张斌。 “我是在想,你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该嫁 人喽!”玛莉说完自顾自的拿起钱包出门,出门 前犹加上一句。“况且柏超这孩子也实在不错啊!” 芫芫自我解嘲地笑笑。“再怎么样柏超那小 子也不会看上我的,你知道他以前怎么说我的? ‘男人婆’!他说我这辈子注定没人要。”她有些 哀怨地说。 “那是以前。”张斌讶异地看着她。“你现在 已经是漂亮的大美人、大明星了。” 芫芫苦笑地摇摇头。“那是表面的,如果没 有了那些噱头,我只不过是个没有一技之长的 丑小鸭。” 张斌冲动的握住她的手。“芫芫,你天生就 是属于舞台的,注定就是要吃这行饭的。不要再 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天王巨星王芫芫会说这 种丧气话,不是教我们这些仰慕者失望吗?” 芫芫慌张的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慌张的说, “你不要再捧我了。人们通常都只看到假象,但 是我心里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知道,”张斌试图让她了解地说。“演 艺界各种形形色色的美女我看多了,不要这样, 芫芫,你怎么会对自己没自信呢?” 芫芫将长发卷成一条,用大夹子夹在头顶 上。“我不是没自信,只是有些厌倦,好像我根本 就没有用一样……我也不是讨厌自己的工作, 只是有时候想过过像娣娣跟姊姊那种朝九晚五 的日子,” 张斌沉默的咬着多士,灵光一闪地弹着手 指。“有没有兴趣学摄影?” “摄影?”芫芫无所谓的耸耸肩。“去哪儿学?” “我。”张斌用大拇指朝自己一指。“当我的 助理,从基础学起。” “我行吗?”芫芫抱着怀疑的态度,却兴冲冲 的拿起纸笔。“我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什么都不用准备,人来就好了。我会帮你 准备好工具的,明天开始怎么样?”张斌带着从 容的表情说。 “今天就开始好不好?反正我今天没事。”芫 芫央求地说。 张斌翻翻自己的日程表。“我今天早上要帮 林玲拍封面,下午才有空。你可以先在办公室等 我……” “不,我跟在你旁边。助理不是都要跟在摄 影师身边打杂的吗?”芫芫坚持地说。 “可是,你会碰到圈内的人。你会受得了被 她们看到你像个丫环般的被指使东指使西的 吗?”张斌委婉地说。 “如果碰上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是去 学东西,又不是去听闲话的。”芫芫以她一贯无 所谓的态度说。 “那好啊,你自己有心里准备的话,我就比 较放心了。”张斌笑着说。“但是,首先你得先去 换掉你这身漂亮的衣服,把头发绑好。我要的是 助理,不是花瓶。” 芫芫带着骄傲的神情站起来,斜斜地看着 他。“你看着好了,花瓶,哼!” 芫芫像个不可一世的女王般上楼去,留下 若有所思的张斌。他将杯中最后的牛女乃仰头喝 光,嘴角不由得现出一抹笑意。让芫芫当他的助 理——他以前怎么没想过这么好的主意?他会 让她完完全全的融入他的生活中。根据他的观 察,芫芫并不像她外表的成熟世故。 或许聚光灯下的王芫芫是璀璨夺目、耀眼 照人。但是他明白那种掌声过后的寂莫空虚、高 处不胜寒的感觉。加上他在她家住了将近一年 所做的观察,其实真实生活中的王芫芫,仍是个 坦率的女孩子,丝毫没受到演艺界不实在的风 气所污染。 刚开始,他的确是被她的美貌所惑,然后又 被她独特的个性所吸引;而现在,当他见到她 时,所看到的不是那个美艳的模特儿,也不是众 人所仰慕的明星,而是一个心里没有把握、想找 办法证明自己的女孩子。 而这个女孩子却是他最想与她共度一生的 人。自幼他就在父母仳离、寄人篱下的生活中挣 扎,多希望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个可以供他 心灵休憩的地方。漂泊惯了的生活,使他格外地 珍惜与芫芫、娣娣、茵茵、玛莉姑姑和心雄、正伦 共有的日子。 对芫芫,他有着太多的梦想了;而那份情愫 一直在内心的最深处不断发酵着,使他像吸鸦 片般的越发不能自拔的沉迷在对她的渴望中。 “该是谜底揭晓的时候了,再等下去,我会 受不了这种煎熬的。”他自言自语地说。 第九章 芫芫将床上及桌椅上挂着、堆着的衣服全扫进衣橱内,将门关上,她背抵在门上皱着眉, “该死,我还真没有件比较像助理穿的衣服。” 举起手抓抓松垂下来的发丝,她突然想到娣娣的衣橱,马上打开门冲到娣娣的房里。 一打开衣橱她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橱内挂满了牛仔裤,长的、短的、阔脚的,蓝的、黑的、红的、石磨的;琳琅满目,还有各式各样的衬衫。她如获至宝的挑条弹性深蓝色牛仔裤,配件白衬衫,加上大小甲虫图案的小背心,得意的在穿衣镜前对镜自照。想到张斌说的话,她将头发编成简单的辫子垂在脑后。 俯立在梳妆台前,她凑近镜前,仔细地审视自己有些嫣红的双颊。她没有化妆,就是一张素脸,可是却有股莫名的神采在她脸上生动地跳跃着。 为什么?芫芫心底好奇地自问自答。因为我要去跟张斌学摄影。就是这样吗?心底那个声音又再度响起。难道不是吗?她很快的反驳那个声音。你是为了学摄影还是为了能与他接近而雀跃?那个声音又再度响起。 “我是为了……”她突然捧住自己的脸颊,惊异的看着镜中人影。“老天!喔j老天!” 她惶然的坐在床上,双手不由自主的绞着衣服的下摆,这是她自小就改不掉的坏习惯。她瞪着自己的手指,老天,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芫芫突然爆出几近歇斯底里的笑声,她看着镜中的那个人影。“你不是一向最讨厌那种自命风流的男人吗?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理智的一面却又要她好好回想,在她和他工作的同时,他何曾有过任何轻慢的举动,也未曾见过他主动和别的女性打招呼,甚至除了工作时间外,他从不和他的拍照对象言谈。 回忆又快速的将她带回他带她出去的那一次,他在路上沉默寡言却又处处体贴着她,即使在摄影室内,他对她仍是和颜悦色,更别提还为了她而更动广告的计划书。也由于君柔倩那个护肤产品的广告,使她的声势更上一层楼。 她永远不会忘记杜平素来板得严肃的脸孔,那天突然眉飞色舞、笑得合不拢嘴。“芫芫,最近有两部八点半档和一部九点半的电视剧都打算找你,连我要涨价,他们都说没问题呢!” 不可否认的,这一切都是张斌带给她的。而他,总是能明白她在想些什么、替她想些点子、让她的生活不至于如死水般的沉闷。 可是,喜欢他?她在心底默默地咀嚼着这句话,一股甜丝丝的感觉在心底漾开来。她突然朝镜子绽放一朵微笑。对,我喜欢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的。她朝镜中人皱皱鼻子,自言自语地加一句:“那又怎么样?” 很快的跑回房里拿件外套,她匆匆套只平底鞋,背起大背包,临拉上拉练前,她丢下几支笔和一本新的记事簿进去。 芫芫像急惊风似的跑到张斌面前,像个小女孩似的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如何?我这样子还会像个花瓶吗?” 张斌缓缓的将她从头到脚,再从脚看回头上。“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王芫芫吗?打扮得这么朴素,要去哪里啊?” 芫芫高兴的将东西放在椅子上,吃着已经冷掉的早餐。“我要去学摄影啦” “真的?”张斌说着帮她把牛女乃放进微波炉中。 “对啊,我要去跟那个最有名的摄影师—一张斌学啦!你认识他吗?”芫芫突然发觉即使只是跟他这样玩玩游戏,都能教她心花怒放。 张斌将温热的牛女乃端给她。“不是听说过那个张斌是个大、大色魔吗?你怎么敢去跟他学摄影?” 芫芫闻言想起自己以前对他的成见,不禁有些脸红。“我……那是以前人家不认识他的时候嘛!而且他那时一天到晚闹绯闻,老是跟那些三级片的艳星扯在一块儿,人家哪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就因为那些报纸杂志乱写的小道消息,你就先人为主的认定他是那种人?”他意味深长的瞅着她看。 “我……我,对不起嘛!”芫芫被他说得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张斌拍拍她的脸颊。“好啦,事情过去就算了,别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否则别人看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哎,那时候不是正有个三级片的小明星怀孕了,还到处哭诉是你的孩子吗?”芫芫突然想起这件事,质疑地问。 “不是哦的。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只是她到处告诉人家,孩子的爹是个姓张的摄影师。树大招风,我就莫名其妙的当了她那个负心汉了!’’张斌将烤好的多士涂上厚厚的牛油递给她说。 “后来呢?”芫芫顾着问问题,不假思索地吃完多士,又喝着牛女乃。 “后来找到元凶,我就不必再负责任了。”他淡淡地说。 芫芫用舌头在嘴唇周围舌忝了一圈。“吃饱了。等一下,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她眼睛眯了起来。 张斌着迷的看着她的动作。“哦?多士啊。” “不是,不是,我是说多士上面的东西。告诉我,那不是牛油对不对?”芫芫带着祈望的眼光说。 “是牛油。”他爱怜的看着她的脸一垮。“是植物牛油。” 芫芫这才破涕而笑。“好啦,讨厌!我们可以走了没?”她背起一身装备。 “怎么,等不及要去打杂了?”他笑着拿起钥匙带头往外走。 芫芫不在乎的耸耸肩。“既然决定要做,愈快开始愈好,打杂也没什么不好啊!” 张斌只是笑笑。在他们并肩走出大门的一瞬间,突然有数道的闪光,入耳的是一连串按快门声,几个记者拿着小录音机凑近他们。 “王芫芫小姐,请问你们同居多久了?何时结婚?什么时候认识的?”一个专门写明星花边杂志的女记者,如鲨鱼般的堵住他们。 “你们是不是已经秘密结婚了?” “这跟张斌舍弃林心心有没有关系?” “张斌先生,王芫芫是横刀夺爱的第三者吗?或者你们早就有秘密恋情?” 问题像潮水似的涌向他们,芫芫惊惶失措的转向张斌。仿佛像感应到她的不安,他排开议论纷纷的众人,用手臂和肩膀格开横伸乱撞的录音机,拥着她跌跌撞撞的向着他的吉普车前进。一上车他即快速的朝他的工作室奔驰。 记者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兴奋,看到他们逃离似的驱车远离,他们也马上跳上车子追赶着他们的目标一一王芫芫和张斌。 “怎么办?!他们追来了!”芫芫看着后面,焦急地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张斌看她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将他的大哥大递给她。“打个电话给杜平。” “我……我不敢,他会骂我的。”芫芫拿着大哥大迟疑地说。 “只管拨,拨通后我来跟他说。放心,凡事有我顶着。”他踩下油门,车子立即像箭般的冲出去。 芫芫拨下杜平的电话号吗,听到接通的声音,她立刻像烫手山芋般的把大哥大丢还张斌。 “喂,杜平,我是张斌。芫芫在我车上,嗯!你知道了?那你到我工作室来好了。好,好,你放心,我会保护她的。待会儿见!” 这时几辆杂志记者的车已经超过他的车,正朝着他们猛按快门。张斌低声咒骂几句,更加快他们的速度。 “杜平怎么说?”芫芫忧心地问。 “他跟大老板都会到我的工作室,待会儿再说吧!”张斌说完即专心一意的开着车。 芫芫讶异的盯着路面,大老板?那是指季韦跟楼楚楚及她的夫婿——苗杰喽!自从她加入这家公司以来,她只见过季韦几次,那还是在签约和年终尾牙时。而苗杰只见过一次,远远的看一眼。至于楼楚楚,则从没见过。印象中楼楚楚也很少在传媒中曝光,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出现。(注:楼楚楚与苗杰的故事可在‘恋人止步’—书中找到。) 张斌在电话中有条不紊的交代他的职员及助理们,然后挂了线转向她。 “芫芫,待会儿车一停你就直接到我办公室去,杜平他们在那里等着你。” “那你呢?”她慌张地问。 “我要去停车啊,我会直接由停车场上去的。” “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进去。” “芫芫……” “拜托!” 他叹口气。“好吧,待会儿车一停,我们就直接进去。”他将车开往长长的大门前。 “那你的车呢?” “我请小王帮我开去停好了。” “对不起。”芫芫沮丧地说。“我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突然对我有兴趣了。” 张斌给她和善的微笑。“这表示你已经走红了,要不然就是我的恶名昭彰,使他们又逮到一个受害者了。” 芫芫哭丧脸的看着他。“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都快烦死了。” “天塌下来还有我帮你顶着,有什么好操心的?放心,不会有事的。”他说完将车停在大门口,拉着芫芫就往里面跑。 小王接过张斌丢给他的钥匙,用手指指张斌的办公室,随即甩着钥匙出去停车。 张斌一言不发的拉着芫芫往办公室走,一路上他的助理和职员纷纷闪避着他们。 进了办公室,张斌狠狠的甩上门,自顾自的往酒柜走。 “张斌,酒喝多了不好。尤其是在生气的时候,最好不要喝酒,免得过量伤身。”一个柔软悦耳的嗓音,带着笑意的传了过来。 原来瘫在沙发的芫芫立即坐正身子,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她看到杜平、苗杰、还有一个女孩子。 那是个大号的洋女圭女圭,芫芫告诉自己。那个女人有着油亮的长发,白皙红润的双颊、嘴唇有着自然的红晕,笑起来,嘴角两颗梨涡不住的闪啊闪的。 “张斌,好久不见。”苗杰带着笑意和他招呼着。“还有我们的宝贝大明星,芫芫,你好吗?” “苗先生,你好。你看我这样子好得起来吗?”芫芫苦笑地指指外面那些记者。由于张斌的办公室在三楼,往下看,只见那些记者正和张斌的助理们吵着。 张斌皱起眉头。“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们怎么会这么凑巧的出现在这一团混乱之中。” “其实我们昨天就得到消息了。”杜平冷静地说。“可是我们觉得这对芫芫而言,利多于弊。 “什么?!”芫芫失声地叫了出来。 “这太荒谬了……”张斌也不以为然地说。 杜平伸手制止他说下去。“你听我说完,你住在芫芫家里是事实。不管你们再怎么澄清,记者还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尤其芫芫现在正是如日方中……所以,我们会宣布你住到芜芜家里是要为她拍写真集的,而且最近我也会安排季 韦教芫芫唱歌,准备帮她出唱片。” “这行得通吗?”芫芫有些疑惑地问,随即她瞪着杜平。“打死我也不拍写真集,拜托!我又没本钱露。” “你不用像日本明星那样拍,我们只是想拍你的生活照跟舞台照,随后出书。”楼楚楚很认真地说。 “对啊,现在你的观众年龄层大都是在二十几岁以上,算是较为成熟的人;二十岁以下的青少年很少。所以我们要再把你重新包装,希望你能成为偶像型的全能明星。”杜平拿起调查数据给她看,解释着说。 芫芫拿着那些报表,不知所措的望着张斌。 此刻他正端着酒杯在窗口浅酌,眼神是一片迷离。接触到她求救似的目光,他放下酒杯,拉起沙发上的芫芫。 “对不起,我们失陪一下。”他向苗杰、楚楚和杜平微微的一颔首,随即拉着芫芫到另一间空的会议室内。 “杜平,你认为情况有那么乐观吗?”苗杰疑惑地问。“我看张斌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杜平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可是,根据玛莉姑姑的说法,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很要好啦,否则玛莉姑姑也不会散出这个消息。况且我们已经把补救措施都列出来了,他们无论怎么走都没问题。” “阿杰,她好漂亮喔!”楚楚伸伸舌头地说。 苗杰捏捏她的鼻子。“在我心目中,你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美人。” “讨厌!”楚楚皱皱鼻子笑着说。 “咳,两位,拜托请体谅我这个孤家寡人,不要演出太亲昵的情节,我会受不了的!”杜平清清喉咙幽默地说。 “也许,我们也该帮你找个老婆喽!”苗杰笑着说。 “谢了,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若有需要,我会通知你们的。”杜平一脸恐慌地说。 “阿杰,你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楚楚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苗杰望向杜平。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杜平摊着手说。 苗杰打开他的英文杂志。“那我们就静心等喽!” 张斌将门关上,思索着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芫芫却毫无所觉的问着他的意见。 “张斌,你觉得这样好吗?我现在拍戏都已经拍得日夜颠倒了,又要叫我出写真集、出唱片的。我唱歌没有娣娣唱得好听,身体也没有姊姊的好……”芫芫懊恼的将那些数据及计划书放在桌上。 “嫁给我。”张斌轻轻地说。 “而且我的档期也已经排到明……你说什么?”芫芫不能置信的抬起头。 “嫁给我。”张斌执起她的手在耳边摩挲着说。“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也许你的演艺生涯会受到婚姻的影响。可是,我希望能永远的守着你、保护你……” 芫芫飞快的抽回自己的手,她瞪着张斌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芫芫.....”张斌欲言又止地。 芫芜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张斌,你不觉得这很突兀吗?我……我是说,我们认识也才一年多,这样不是太突然了吗?” “你的意思是拒绝我?”张斌黯然地说。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她很快的挥着手解释。“我好容易有个机会可以证明我自己” 希望又回到张斌的眼中。“你答应我,你会考虑好吗?起码让我有一丝希望。” “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去吧!免得让老板等太久了。踏出这个门之后,你就会更上一层楼,成为歌影视三栖的红星,也离我的世界更远。”他落莫地说。 “张斌,不管我多红,我还是我。你永远是我的朋友,不要这样!”芫芫诚恳地说。 “走吧!不要忘记你今天说的话,我会永远在这里等你。”张斌强颜欢笑地说。 “我不会忘的,谢谢你,张斌。”芫芫冲动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张斌模着她吻过的地方,苦笑地说:“不客气。”然后拥着她走进那间决定他们未来的办公室。 室内三个人看到他们走进来,都停下正在做的动作,期待地看着他们。 芫芫将那些资料交还给杜平,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兴奋之情。“杜平,我愿意拍写真集、出唱片。” 杜平讶异的张大嘴,随即紧紧地抿起来, “好,那你明天开始要加强体能训练,我们请一位教练专门训练你的体能。至于写真集的拍摄跟出版,我会跟张斌协调的;季韦那边,我待会儿会跟他联络。” “好,好我今天还有没有什么该做的呢?”芫芫指着门外那群仍不死心的记者问道。 “我们会解决的。现在我们就先出去把那些记者摆平。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开始,你就没这么轻松了。”苗杰将手中的杂志放下,站起来笑着说。 楚楚面色有些不自然地看着苗杰。“阿杰\\\\\\\\\\\\\\\\\\\\\\\\\\\\\\\\\\\\\\\\\\\\\\\\\\\\\\\\\\\\\\\''\\\\\\\\\\\\\\\\\\\\\\\\\\\\\\\\\\\\\\\\\\\\\\\\\\\\\\\\\\\\\\\''\\\\\\\\\\\\\\\\\\\\\\\\\\\\\\\\\\\\\\\\\\\\\\\\\\\\\\\\\\\\\\\''\\\\\\\\\\\\\\\\\\\\\\\\\\\\\\\\\\\\\\\\\\\\\\\\\\\\\\\\\\\\\\\''\\\\\\\\\\\\\\\\\\\\\\\\\\\\\\\\\\\\\\\\\\\\\\\\\\\\\\\\\\\\\\\''\\\\\\\\\\\\\\\\\\\\\\\\\\\\\\\\\\\\\\\\\\\\\\\\\\\\\\\\\\\\\\\''” 苗杰伸手揽着楚楚的腰。“走吧。杜平,你也跟我们一道走,我有新的计划案要跟你谈。” 杜平瞥一眼僵立着的张斌和芫芫。“好。”他们三个人出去后,张斌抬起头看着芫芫。 “好啦,还有什么事呢?” 芫芫有些哀伤的看着他。“张斌,我必须利用这个机会,才能证明自己。请你体谅我的心情。” 张斌试图冲淡彼此之间的僵局。“我明白,这也就是说,你不会来当我的助理了。”他试着想笑,却笑不出来。 芫芫抿抿嘴。“总有一天我会的。” “那我就等着你罗!”张斌终于挤出一个笑容。 “好。”芫芫也微笑着伸手和他相握。她看着窗外的蓝天浮云,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茵茵和心雄站在出口处等着他的父母。在一层层人群之后,心雄兴奋的冲上前去,提起一对老夫妇的行李。 “爸、妈,这是茵茵。茵茵,这是我爸妈。”心雄一路走着,一路忙不迭的为他们互相介绍着。 “世伯、伯母,您们好。”茵茵被他们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好,好,大家都好。”心雄的父母一见到茵茵,乐得都要合不拢嘴了。 在茵茵跟家里通过电话后,一行人在玛莉的坚持下,驱车回到王家。 “林先生、林太太是吧?我是茵茵的姑姑,你们叫我玛莉就好啦。”玛莉姑姑笑逐颜开地说。 “我去泡茶。”茵茵说完,很快的闪入厨房中。 心雄也跟着起身。“我去帮忙。爸喜欢喝浓茶,我去告诉她。”说完也尾随茵茵进去。 林先生笑咪咪地看着他急匆匆地走进去,推推他身旁的老伴,林太太则从皮包中拿出个红绸袋。 “呃,玛莉啊,这是我们给茵茵的见面礼。至于聘金、礼饼、金饰,请你们开条件,我们都答应。”林先生将一对翠绿的玉镯交给玛莉。 玛莉看着那对镯子。“林先生,我还不知道他们年轻人是怎么想呢,这样会不会太早了?” “矣,心雄那孩子若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是不会急急忙忙的要我们上来看茵茵的。”林太太笑吟吟地说。 “我们是想早些让他们结婚,也好快点生个孙子抱抱。怎么,是你们家茵茵对我们心雄不满意?我要他回家做生意,他偏要教书,说什么人各有志!”林先生梯股脑地说出他对心雄的期盼。 玛莉摇著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茵茵想嫁给心雄,我绝对赞成。只是她没跟我提过,这么突然,我都没有心理准备,连嫁妆都还没开始准备.....” “这样阿!既然如此,那今天就趁大家都在,我们当面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林太太提议道。 “也好,待会儿他们出来,再问他们好啦。” 玛莉点著头说。 “我父母很喜欢你。”心雄看著茵茵将茶叶放入壶中,轻声地说。 茵茵回他一笑。“他们很好相处的样子。” 心雄走到她身后,圈住她的腰,附耳在她耳畔。“那么,你愿意陪在他们身边跟我过一辈子吗?” 茵茵手中的茶叶罐子倒了下来,茶叶洒了满桌。“你....你说什么?” 心雄将她的身子扳正。“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你?”茵茵有些恍惚的重复著他的话。 心雄紧张地瞅著他。“你,你不愿意吗?” “不,我当然愿意。心雄,我当然愿意嫁给你。”茵茵很快地说。 “那么,我今天请我父母来这里没有白来!”心雄高兴地说。 “是你请他们来的?为什么?”她很意外地问。 心雄将沸腾的开水冲入茶壶内。“因为我动作若不快一点,难保哪一天,你不会被丁柏超给抢走了。” 茵茵呆呆的看著他。“柏超,拜托,他…” 心雄很快的吻吻她。“走吧,小媳妇要见翁婆!” 茵茵仍想跟他说清楚——柏超是个神父,怎么结婚? 心雄坐在笑眯了眼的父母身边,带著激赏的笑容看著茵茵将茶端给他的父母;然后是玛莉姑姑,最后才是他自己。 玛莉要茵茵坐在身边,“茵茵,今天趁你林世伯、伯母都在,你自己说,愿不愿嫁给心雄?” 茵茵粉颈低垂,像是考虑了良久,最后她抬起头。“是的,姑姑,我想跟心雄过一辈子。” 话一说出,心雄像个小男孩似的跳了起来,他母亲则亲自将那对镯子戴在茵茵的手腕上,心雄的父亲则跟玛莉讨论订婚、结婚日子。 大家正热闹的讨论著时,大门一推开,芫芫没精打采的踱了进来。 “芫芫,见见林世伯、伯母吧。茵茵跟心雄快结婚了。”玛莉叫住正上楼的芫芫。 “世伯、伯母,你们好!大姐决定要结婚了吗”芫芫看著喜上眉梢的心雄跟茵茵。 茵茵红著脸的点点头,芫芫微笑的伸出手跟心雄握了握手。“恭喜了,那以后你可就是我的姐夫了!” 心雄乐得像个小傻瓜似的只会咧著嘴痴笑。这时一直在旁观察芫芫的林伯母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兴奋地指著芫芫,告诉他的老伴。“我就说这女孩很面熟嘛,你是不是那个叫王芫芫的大明星哪?” 芫芫给她灿烂的微笑。“对,您见过我?” 林太太喜滋滋的拉著芫芫的手。“我每天都看你演的《孤女情深》,你好可怜!我每次都陪著你哭!” 芫芫给她一个深受感动的表情。“这么说来您可是我的忠实观众了,谢谢您啦!” “我下个月开始又有一出剧情更感人的电视连续剧要播映了,您一定要看喔1芫芫娇笑地说。 “一定一定,我还会招呼左邻右里、亲朋好友们都看。你是我们心雄的小姨子,当然要捧场了。”林太太眉飞色舞地说。 “老伴,别净聊那些事,结成亲家后还怕没有机会聊啊!先谈谈心雄跟茵茵结婚的事比较要紧。”心雄的父亲无奈的笑着说。 “说的也是,那我们就先说说看聘金好了。请亲家您说说看我们要包多少……”心雄的母亲徵询着玛莉的意见。 玛莉委婉地一笑。“不必太过铺张了。茵茵的父母过世时也没留下什么财产,顶多就是这幢房子。这二十几年来我们四个人相依为命的走了过来,今天茵茵要嫁到你们林家,我也没有太多的嫁妆可以给她,只是把个好好的人儿送给你们当媳妇,只求你们能疼措她。至于聘金,那就不用了。”说到这后,她感慨的揩揩眼睛。 一席话说得人人动容,茵茵更是眼眶都红了。 “好,我们心雄的眼光不错,找到这么好人家的女孩子。话虽如此,我们还是得跟着礼俗走。应该有的绝对要有。我们不会委屈茵茵的!” 心雄的父亲豪爽地说。 “这样吧,中午我请客,大伙儿到外面酒楼吃个便饭。”心雄的父亲看着表,提议着说。 “那怎么成呢?应该我们请你们吃顿饭才是!”玛莉客气地说。 “反正大家都是亲家了,你请跟我请不都是一样吧?别客气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玛莉笑着和众人一起去。 第十章 王芫芫真的红透半边天,路边的报摊上,一眼望去大半的杂志封面都是她。连百货公司和文具店都随处可见她的海报。她的第一张个人唱片也非常畅销。王芜芜主演的电影更是卖座的保证,仿佛一时之间,她已经是那颗最闪亮的星子。 芫芫兀自坐在黑暗的室内发着呆。最近她常常这样,要不然就是在拍戏时情绪不稳、时常失控,大家体恤她可能是因为太劳累了,所以也没跟她计较。杜平更是把她今晚的剪彩取消,让她好好休息。 “芫芫,为什么不开灯呢?”茵茵伸手按亮了灯,走过去把窗子关上。“风这么大,当心感冒了。” 芫芫只是叹口气的披件外套。最近她愈来愈不能忍受这种时时刻刻绷得紧紧的生活了。 每天拍戏拍得昏天暗地,常常连着好几天都不能回家,只能在录影厂中度过所有的时间。 “大姊,好了没?咦,二姊,你怎么在家?”娣娣像阵风似的跑进来,门口站着的是正伦。 “娣娣,你跟大姊要去哪里?”芫芫打起精神地问。 最近她简直忙疯了!回到家也是倒头就睡,已经很久没有跟茵茵、娣娣聊天;连玛莉姑姑,她也很少见到,感觉上她跟家人都有些生疏了! 连茵茵订婚,她也只是匆匆忙忙的赶到,随即又赶回录影厂录影。更别提张斌了。她在心里暗自计划着,发现自从写真集拍完到现在,快半年了,她只见过他三次。每次彼此都神色匆匆的,简单的点个头就擦肩而过。 “我跟大姊要去丁大哥那边。大姊,快一点!姊夫在楼下催了。”娣娣聒噪地说。 “哪个丁大哥?”芫芫临时想不起来似的问。 “丁柏超啊,二姊你怎么会忘了呢!”娣娣奇怪地看着她。 “你们去找他干什么?”芫芫模不着头绪的问。 “我们要去帮辅导中心的青少年上课,姊夫也去喔!”娣娣像是发表政见地说。 “姊夫不知道丁大哥是神父,结果上回姊姊去帮丁大哥粉饰房子时,姊夫气得都快炸了!” “后来呢?”芫芫大感意外的问。丁柏超当神父?她想都想不到的事! “后来是玛莉姑姑告诉那只呆头鹅的。”茵茵流利的接下去。 “芫芫,你没事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好啦,二姊,你还没去过啦!跟我们去看看嘛!况且,姑姑也要去。”娣娣试图说服她。 芫芫念头一转。“好吧,等我换件衣服,” 芫芫拿起牛仔裤和衬衫跑进浴室。自从她发现穿牛仔裤的方便后,也跟娣娣一样,成了牛仔裤的拥护者。她很快的洗洗澡,随便套上球鞋,连袜子都免了,就这样加入她们。 娣娣还是跟正伦一起骑电单车走了。芫芫耸耸肩的坐进茵茵的车里,开车的是心雄。 “嘿,二小姐,好久没见到你啦!”心雄笑着说,把车子开上大马路。 “姊夫,我刚听娣娣说——有人在吃丁柏超的干醋呀?”芫芫不动声色地说。 “果然是小辣椒一条!你也听说那件丑事了?”一抹红晕染上心雄黝黑的皮肤。 芫芫露出个顽皮的笑容。“大略知道,细节还不太清楚。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哪?” 玛莉清清喉咙。“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我跟茵茵都忘了告诉心雄,柏超已经是个神父了。那时候柏超的辅导中心刚开始没多久,我跟茵茵看柏超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所以理所当然的常去帮忙。” “就这样?”芫芫有些失望的问。“我还以为有多精彩呢!” 坐在前座的茵茵半转过身子。“才不止呢!有个呆头鹅就一天到晚在那里生闷气。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最后还嚷着要解除婚约,急得他父母都跑上来香港。最后他老兄才说出来。”她含笑地瞪了心雄一眼。 心雄尴尬的笑笑。“我还不是怕会失去你!” “哼!都订婚了,你还怕我跑掉啊?”茵茵得理不饶人地说。 “没把你娶进门之前,一切都不算数。”正说着,车子停在一幢两层楼的房子前。“我们到了!” 芫芫跟着众人一起走进那幢房子,一进门,有个有着暴牙的男孩子立刻一拐一拐的向后头走去,仔细看可发觉他的腿上有着铁架支撑着他的行动。 “丁神父,林老师他们来了。”男孩扯着嗓门大叫,不一会儿,带着笑脸的丁柏超出现在面前。 “心雄,我刚教过他们三角函数,代数上到一半。”他皱着眉看着坐在乒乓球桌上的一群男孩。 “谁抽烟啦?我闻到烟味了。”他神视地看着那群孩子。“自己站出来,要诚实!” 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站了出来。“我只抽一口” “抽一口也是抽烟,下次不可以再犯了,听到没有?”丁柏超板起脸孔地说。“罚你背两首唐诗。” “知道了。”男孩低声地说。 柏超和蔼地模模他的头。“去玩吧!” 男孩和其它的男孩们开始打着乒乓球,柏超这才转过头来招呼着他们。 “咦,芫芫,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热情地招呼着芫芫。 “今天刚好有空档,所以过来看看。丁柏超,哇,真了不起,你竟然当起神父来了。”芫芫笑着说。 这时原本聚集在旁窃窃私语的青少年们,突然像发现新大陆般的大叫。 “王芫芫,王芫芫啊!” 芫芫大方的跟他们握手、签名、合照。好不容易柏超才将那群小小的仰慕者驱散。 芫芫回头一看,心雄和茵茵都在指导着一些中学生模样的小孩做功课;娣娣则是跟一群很像小学生的小孩打着电脑玩具;正伦在修着电脑;甚至连玛莉姑姑都很忙——她在教一群女孩子打毛衣。 她将视线拉回面前。柏超正双手抱臂的笑望着她。“要不要我带你四处参观一下?” “好啊!”她高兴的随他在楼层间穿梭着。 “一楼是大厅及几间课室;二楼几乎全部是课室,三楼则是一大片的空旷场地。我们这里的孩子都很听话。三楼有时我们会办些游艺会,或是小展览会,让他们的家长来参观自己孩子的作品。” 柏超解释着说,带着她到二楼。在二楼的某间课室中,芫芫惊喜的发现有拉坯的仪器及材料,她马上喜滋滋的开启机器,就坐在那里玩起泥巴来了。 “我以前拉了不少的陶器,都让我姊姊拿去送客户了。现在太忙啦,抽不出时间……”芫芫说着,冷不防一道闪光对着她闪了一下。 “谁?”她话还没问完,又一连串的闪光灯亮起。 “好久不见啦!”张斌放下相机,专注地凝视着她,轻轻地说。 芫芫大感诧异的瞪着他。“你怎么也在这里?别说让我猜,是不是柏超把你拖来的?” 张斌摇摇头。“我是被玛莉姑姑押来的。现在我在这里开了三个班,教这些小毛头怎么拍漂亮的女孩。” “你?那你工作室的事怎么办?”芫芫怀疑地问。 “玛莉姑姑说:‘积德比赚钱重要’。你呢?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张斌在她身旁坐下。 这时楼下有人叫着丁神父,柏超朝他们点点头,就下楼去了。 张斌将门关上,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太累了。看你的黑眼圈都这么浓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熊猫了!”他伸出一根食指在她眼眶周围画了画,笑着说。 “还好啦!”芫芫淡淡地说。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拚命的人。”他不解地望着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芫芫只是低着头的拉着那个坯、愈拉愈细长,然后将那堆泥土揉成一团扔回桶里去。 “做坏了。”芫芫仍是淡淡的说着,踱到洗手糟边洗手。 张斌捺不住性子的扣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芫芫抬起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现在是超级巨星了”到处有人为我喝采,许多人等着请我签名留念、和我合照……我成功了,不是吗?” 张斌慌了手脚的看着语无论次的芫芫。“你到底怎么?这不像以前的你……” “我?像不像我又有何差别呢?反正人们只想见到假象,是不是真的我又有何差别?”芫芫,用力地搓着手说。 张斌用纸巾擦于她手上的水球。“芫芫,你在歇斯底里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芫芫颓丧的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脸颊,长长的卷发像布帘般的遮住她的手、她的脸。 “我完了!”她哽咽地说。“我完蛋了!” 张斌感到事态严重,他握住她的手。“芫芫,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才能想办法帮你啊!” 芫芫抬起泪痕斑斑的脸,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痛恨这种生活!每天得在录影厂里吃饭盒、坐着打瞌睡;一出门就有一大堆的人围着;还得去接受访问。我快被烦死了!” 张斌带着鼓励的眼光。要她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朋友。每个人好象都在等着我出丑或出错一样……好想到大排档上去吃东西,我也好久没有逛街,也没有跟大姊、娣娣她们去看电影,或者出去玩。感觉上我就好象被一条无形的绳子绑住……” 张斌试着安抚她的情绪。“这是一定的。因为你是最受欢迎的演艺明星,当然有人会嫉妒。所谓‘不招人妒是蠢才’,你不要理他们就好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演下去了!每次导演一喊camera,我的脑筋就一片空白,我没有办法再过这种生活了。我真害怕哪一天我会完全忘了我在干什么……” “芫芫……”张斌心疼的拥着她。 芫芫泪流满面的抓着他的前襟。“救救我,我受不了!” “芫芫,你这情形杜平知道吗?你有没有告诉他?”张斌试图让她镇定下来,像抚拍婴孩般的轻轻拍着她的背,柔柔的摇着她。 “我不敢说,”芫芫抽动着鼻子说:“公司花了那么多的金钱、时间在我身上……” “芫芫,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的。”张斌条理分明的说给她听“公司不知道你的情形,就会不停的帮你排期。这样下去,哪一天你真的崩溃了,那些新签的片约、档期,会替公司带来更大损失的。” “那怎么办?”芫芫如无头苍蝇的茫然。 张斌拍拍她的脸颊。“没关系,我来想办法。你只要尽量放松心情,我会去找杜平的。” “嗯。那我现在要怎么办?”芫芫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寻求他的帮助。 他帮她把头发梳理好,牵她到洗手糟旁。 “把脸洗一洗,王芫芫怎么可以邋邋遢遢的呢?” 芫芫这才破涕为笑地用水冲着脸上的残妆,接着她拿起小化妆包,很快的将妆重新补好。 张斌站在一旁以极度欣赏的眼光看着她。 “芫芫,你是最美的女人,不要忘记这一点。” 芫芫满心欢喜的望着他,脸上浮现不好意思的神态。“你不要哄我了,对不起,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芫芜伸伸舌头的指着张斌胸前的衣裳。 张斌不以为意的笑笑。“没关系的,你应该知道我随时都在这里等着你的。我明天就去找杜平。” “谢谢你。”芫芫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之情。 张斌只是以一种少有的平静表情看着她。 “你我之间不用言谢的。” “我知道,我只是……”芫芫似乎有些难以言喻心中的感受。 张斌微微一笑。“放在心上就好了。我们之间的秘密,没有必要去说破它。” 一股轻松的感觉涌上芜芜的心底。她会意的点点头,随着张斌走出那间陶艺课室。 楚楚咬着笔杆瞪着面前的杜平,一旁的季韦则搔着他那头卷毛狗似的长卷发。室内没有半点声音,只有苗杰翻动资料的纸声。 “你是说王芫芫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为什么?最近有一位新进导演想找她演个十分具有挑战性的角色,我正打算帮她接下来呢!”楚楚将笔杆咬得滋滋作响地说。 苗杰一言不发的取下楚楚嘴里的笔。“杜平,张斌说芜芫已经到极点了?” 杜平叹口气、喝口咖啡。“他说如果我再不减少芜芫的工作量,他就要自己动手了。” 苗杰大感兴趣地说:“哦。她要怎么做呢?” “绑架、召开记者会,把芫芫拍成母夜叉,他说反正他会想到办法的。”杜平苦笑地说。 苗杰托着下巴点点头。“这个男人可真有办法呀!好吧,看看有哪些case是可以推的,否则改约给别的演员好了。” “可是,阿杰……”楚楚犹想再说些什么。 苗杰模模她的头。“楚楚,不要小看了恋爱对一个男人的影响,他可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好吧,杜平,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楚楚甜甜的对杜平说。 “嗯,这总比眼睁睁的看我们张大侠把芫芫弄上社会版好吧!”杜平没精打采地说。 “杜平,成人之美嘛!其实芫芫这些日子也替公司挣了不少的金钱;况且她就算结婚,也还能演戏、出唱片的,对我们并没有多大的损失。” 季韦用他那浓浊的嗓音说。 “我知道。”杜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只是替她可惜。” “我现在倒是很好奇玛莉姑姑听到这件事时,她会有何想法。”苗杰笑着说。 “这倒真是个有趣的问题!”杜平懒洋洋地说。 玛莉手里织着毛衣,眼角则不时的瞄着正在厨房忙进忙出的芫芫。这阵子这丫头真是反常,以前忙得天翻地覆的,现在则是经常的捧本食谱,埋首在厨房学做莱。 但是,不是她要批评或是泄芫芫的气,芫芫所煮出来的东西通常是没有人敢下箸——除了张斌之外。 “姑姑!怎么会这样?糊糊的。”芫芫端着一锅白色糊糊的东西出来。 “又怎么啦?你这回煮的是什么啊?”玛莉端起那一小兵东西,怀疑的瞪着芫芫。 “汤米粉。”芫芫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米粉、香菇、葱花、肉丝、韭菜……” 玛莉沾起一些汤水,放入口中尝着。“怎么没有味道?” 芫芫猛然一跺脚。“我又忘了放盐啦!” 玛莉默不做声的摇摇头。“你是怎么煮的?” “我就放米粉、香菇、葱花、韭菜,最后再放下肉丝,煮熟了就是这样。”芫芫仍是一派的无辜状。 玛莉挑起眉毛。“做法是没有错,可是东西放的顺序错了。要先放肉丝,最后再放米粉。” “哦,那我现在就只要再放盐就可以吃了?” 芫芫点着头问。 “嗯。”玛莉坐回沙发织着她的毛衣。“芫芫,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芫芫吐吐舌头,洗净双手坐在玛莉身边。 “什么事,姑姑?”芫芫明知故问。 玛莉挪挪鼻梁上的老花眼镜。“你最近有空?怎么都没看你去拍戏了?” “哦,我想休息一阵子嘛!”芫芫拿起小剪子修着发尾的分叉,慢慢地说。 “嗯,那么你怎么突然开始有兴趣进厨房了?以前你不是最痛恨进厨房的吗?” “咦,姑姑,你今天是怎么了?”芫芫突然站起身子。 一阵车声停在门前,然后是轻快的跑步声。 芫芫紧张的模模头发、拉拉衣服,两眼亮晶晶的望着大门。 门开处,张斌那张微笑着的脸映入眼帘,他夸张的在空中嗅嗅后,开怀大笑。 “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我已经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了!”他在玄关处放下照相机及工具箱地说。 芫芫眉开眼笑地迎向他,像个小孩献宝似的大声宣布,“我煮了汤米粉。” “真的?那我可真有口福,我可以吃了吗?”张斌搓着手说。 芫芫马上装了一大碗,高高兴兴的递给他。 “应该很好吃啦!” 张斌眉也不皱一下的接过碗,用汤匙挖着吃。芫芫则是心满意足的坐在旁边看着他。至于玛莉姑姑,她带着笑意回房去翻她的通胜了。 茵茵的婚礼选在微风轻吹的六月,她和心雄并没有准备举行什么样盛大的婚礼。她们只会去婚姻注册处注册,静静的共度两人世界。 反对最激烈的不是心雄的父母,反而是玛莉姑姑。她不太相信茵茵能就这么简单的打发自己的终身大事。所以,她从不放弃游说茵茵和心雄的机会。 “—生只有一次,你以后会不会后悔?”玛莉姑姑翻着某些大旅行社送的蜜月旅行套餐,问着茵茵。 菌茵将手中的目录放下,含笑地望着她“姑姑,我跟心雄都不是很重视形式跟排场的人。况且,柏超那边,最近他隔壁的人要把房子卖了,地方比他现在的那幢还多。我跟心雄打算捐点钱,也好为那些孩子做点事。” “柏超要买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倒是觉得你们可以请请客,朋友、亲戚、同事,大家热闹嘛!”玛莉就事论事地说。 “姑姑,大姊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要勉强她啦!”芫芫啃着青苹果说。 “那就算了。呃,我要到庙里去烧香还愿了。有没有人要跟我去?”玛莉提起准备好的香篮,临出门前问。 “不了,我要去接心雄下班呢!”茵茵微笑地说。 “我好累!”芫芫翻着白眼。“还要学烧莱。” “我没力气了!”跟正伦去爬山刚回来的娣娣,几乎整个人都要埋进沙发里了。 玛莉姑姑自顾自的走了,留下三个女孩懒散的或坐或躺在沙发上。 “你们说,我们是不是中计了?”芫芫拿出她的锉刀,慢条斯理的磨着自己的脚趾甲。 “中计?中什么计?”茵茵和娣娣异口同声地说。 芫芫放下锉刀,换了个咨势,选半天才挑中一瓶艳枣红的趾甲油,细心地涂着。 “二姊,你说什么中计啊?”娣娣将头自沙发中抬起来问。 “记不记得一年前,我们坐在这里聊天的事?就是张斌他们三个搬进来的那天!”芜芫笑着说。 “记得啊,那天我们吃饭时还故意杷妆化得乱七八糟的,想吓他们,结果自己却搞得灰头土脸的。”娣娣咯咯地笑着说。 “怎么样?”茵茵仍一头雾水地说。 芫芫将涂好的趾甲放在面前,满意地端详着。“我一直认为玛莉姑姑在背后打着我们的主意,想把我们三个一起嫁掉。” “拜托,二姊,这根本不是新闻了。打从我满二十岁开始,姑姑就有这个打算了。’娣娣打了呵欠说。 “你有任何证据吗?我发觉这回,姑姑根本没有故意要把我们跟心雄他们凑合在一起……”茵茵沉思地说。 芫芫一拍手掌。“这就是姑姑高明的地方,她根本就不动声色,等着我们自己跳进去。如果像以前,她早早摆明态度,那三只呆头鹅早就被我们三振出局了,哪可能会有今天这种状况。姑姑这招就叫作‘以退为进’。” “哦,反正我觉得正伦很好啊,况且大姊也跟姊夫结婚了,张大哥对你也不错。”娣娣说完又打个大呵欠。 “我们都嫁了,那姑姑一个人多寂寞啊!我在想……”芫芫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着。 “想什么?”茵茵好奇地问。 芫芫慢慢的现出一个微笑。“我在想,姑姑需不需要找个伴?还有我们那个没缘的姑丈,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二姊,什么叫没缘的姑丈?”娣娣精神一振的坐起来。 芫芫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昨天晚上姑姑叫我去她房里帮她拿外套时,在地上捡到的,非常精采啊!” 娣娣和茵茵看过那封信后,不约而同的也现出了个微笑。 “我们可能会再促成他们吗?”娣娣兴奋的问。 “这很难说……”芫芫说完,招手要她们两人凑过去,三个人开始咕噜咕噜的谈了起来。 楼上有三个男人正忙着收拾东西,茵茵和心雄结婚后将住在三楼,所以心雄忙着将一些杂物装箱,放到储藏室去。 “真想不到,我们三个竟然会陷在这里。想当初我们刚搬家时,在车上是怎么说的?‘绝不跟房东的女儿有任何瓜葛’。结果呢,我们三个极有可能变成连襟哦!”张斌笑着说。 “真是想不到,大情圣的你竟然会栽在芫芫的手上!总算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心雄将一叠叠的书放进箱子里。 “其实我不是栽在芫芫的手上,而是栽在玛莉姑姑的手上。”张斌更正地说。 正伦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怎么说?” 张斌干脆停工,三个人就坐在箱子上喝着啤酒。“芫芫说的。连她们三姊妹这回也栽了个大跟斗,让玛莉姑姑耍得团团转的。” “哦?”心雄半信半疑地问。 张斌仰头喝完啤酒,将空罐捏得扁扁的。 “后来我仔细一想,还真是对,就我跟芫芫来说,姑姑常出其不意的告诉我,芫芫最近又常跟哪个男人出去,谁又常打电话给她了……” 他歇了一下。“就拿那件绯闻的事说吧!杜平就招供说是玛莉姑姑要他去散布消息\\\\\\\\\\\\\\\\\\\\\\\\\\\\\\\\\\\\\\\\\\\\\\\\\\\\\\\\\\\\\\\''\\\\\\\\\\\\\\\\\\\\\\\\\\\\\\\\\\\\\\\\\\\\\\\\\\\\\\\\\\\\\\\''\\\\\\\\\\\\\\\\\\\\\\\\\\\\\\\\\\\\\\\\\\\\\\\\\\\\\\\\\\\\\\\''\\\\\\\\\\\\\\\\\\\\\\\\\\\\\\\\\\\\\\\\\\\\\\\\\\\\\\\\\\\\\\\''\\\\\\\\\\\\\\\\\\\\\\\\\\\\\\\\\\\\\\\\\\\\\\\\\\\\\\\\\\\\\\\''” “真的?!”心雄惊讶地问。“那么,姑姑常告诉我要带茵茵去相亲,还有那个丁柏超的事,也都是她的障眼法喽!” 正伦也恍然大悟的接下去:“难怪娣娣可以搭我的电单车,我还以为姑姑是信赖我的技术呢?” 三个人相视很久,然后爆出大笑。张斌激动地揩揩眼角溢出的泪水。他抹抹脸,看着旁边的两人。 “真想不到,那么甜密的老太太,竟然想得到这些主意。而我们这么多人,都拿她没辙!”张斌深呼吸地说。 心雄则是挑挑眉毛。“这真是太难为她了,只是她为茵茵她们姊妹牺牲也太大了。现在茵茵跟我要结婚了,芫芫和娣娣过不久要和你们走入教堂。虽然我们会服侍她,但是,和老伴总是有差别。” “那要怎么做,替玛莉姑姑徵婚?”正伦也感兴趣的插上一句。 “那倒不至于,我听芫芫说了一件事——有关玛莉姑姑年轻的恋人故事——相当有意思。” 张斌笑着说。 “哦?”心雄和正伦不约而同的倾身向前,随即三个人展开了一场愉快的讨论。 玛莉心满意足的看着客厅焕然一新,她打算上楼叫那三个丫头了。今天是茵茵的大喜之日,待会儿她们就要前往婚姻注册处。 说也奇怪,最近这几个孩子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整天神秘兮兮的。最令她纳闷的是,芫芫还告诉她,今天将会有一位意外的客人。她苦思许久,仍想不出倒底会是什么样的客人。甩甩头,她决定将这问题搁下,反正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在茵茵房内,芫芫和娣娣羡慕的望着镜中穿着婚妙的茵茵。 “呃,芫芫,你确定他今天会来吗?”茵茵边整理着头上的头纱边问。 芫芫拿起喷水壶向那束由百合组成的捧花喷水。“会啦。正伦说,他已经跟那人说好今天一定要到的。” “他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娣娣担心地问。 “不会吧!别胡思乱想了,他们都那么久没见面,他应该会急着想见姑姑的。况且他信上也写得那么清楚……”话尚未说完,张斌闯了进来,手上拿着部很轻巧的v8摄影机,镜头瞄准她们拍了起来。 “喂,张斌,那人会不会临时变卦不来了啊?”芫芫对着镜头搔首弄姿地问。 张斌咧嘴一笑。“才不会呢,他说他几乎已经等了半辈子了,不想再等下去,今天他一定会到的。” “正伦呢?”娣娣踮高脚尖朝外翘首望着。 “他跟柏超正在摆平那些学生跟小孩子们呢,尤其是心雄学校的那些学生,几乎全到齐了。” “哦,那他们要到哪里找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地方?”芫芫伸伸舌头地说。 “这件事玛莉姑姑早就打点好了,她找了家餐厅的厨师到辅导中心的三楼办buffet。反正采自助式的,人再多也没关系。”张斌将镜头对着惊愕的茵茵。 “你是说姑姑……”茵茵讶异极了。 张斌点点头。“她说是给你跟心雄的意外惊喜。” “反正再怎么也比不上我们要给她的意外惊喜。如果她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她的那位初恋情人,她可能会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芫芫得意的说。 一阵敲门声响起,玛莉姑姑探头进来。“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出发了!” 张斌抓住她的注意力。“姑姑,来,笑一个!” 玛莉对着镜头微笑了半晌,然后才搀扶着茵茵一起下楼。 玛莉红着眼眶看着茵茵和心雄,当她们以喜悦的声音喊着‘我愿意!’时,她的泪水犹如决堤洪水般顺流下来。他们离开婚姻注册处之后,马上匆匆忙忙的赶到柏超的辅导中心去。 一进大门,那首轻快的“isingintherain”就洋溢在室内。众人簇拥着那对新人切开结婚大蛋糕。玛莉含笑地抵着墙,看着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们,以各种问题问得新郎哥——他们的老师面红耳赤的。 有个画面一闪而过的出现在她脑海——有个男人带着她去看那一部外国电影。散场后,两人散步在夏夜的街头,那个男人学着男主角般的在红砖道上载歌载舞…… 她更想起,在微雨的碧潭,那个人拥着她快乐地走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口中哼的也是这首歌…… 又有一回她的生日,他为她开了个舞会。在那个舞会上,他拥着她踩着同样的旋律陶醉着。 然后就是她大哥大嫂的辞世,她毅然拒绝他的求婚,为的是不想拖累他,而他也在滂沱大雨中含泪在她面前唱着这首歌…… 这时突然有双手伸向她。她看了一眼,随即不敢相信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深怕自己叫喊出来。 “我等了好久,总算等你把责任尽完了。”男人眼中闪着泪光地说。“玛莉……” “你……怎么会在这里?”玛莉颤抖地问。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执起玛莉的手。“难道你一直都没发现?”他拉着正伦向前一步,并站在玛莉面前。 正伦咧嘴一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叔叔不肯结婚,现在我总算知道了。” “原来,原来……”玛莉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这时心雄、芫芫、茵茵、张斌及娣娣一拥而上。茵茵温柔的为她拭去满脸的泪珠。 “姑姑,谢谢你这些年来为我们费尽心力,这是我们唯一能报答你的。”茵茵哽咽地说。 “你们怎么会知道……”玛莉以颤抖的语气问着她们三姊妹。“我从没说出他是谁……” “我捡到一封信……反正,姑姑,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叔叔为了你,一直独居了二十几年……”芫芫挥着手说。 玛莉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你,你真的单身到现在?” 他坚定的点点头。“我在等你。你说过你要把这三个孩子带大,并且有了归宿才考虑自己。为了这句话,我等了你二十几年,现在总算让我盼到了。” 玛莉的泪水又止不住的落下来。“你真是太傻了!” 他细心的抽出西装上衣的手帕,温柔的为玛莉拭泪。这时“isingintherain”又回荡在室内。 “记得吗?这是我们的歌。”他伸出手作邀请状,玛莉只迟疑了一下,就将手放入他手中,随着他在临时的舞池中翩然起舞。 “原来他是你叔叔。哎,玛莉姑姑总算找到她的白马王子了。”娣娣边用吸管吸着汽水,边对正伦说。 “嗯,从我小时候开始,我叔叔就喜欢哼这首歌,他还常说这首歌是他跟一位很特别的女人的歌。现在我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了。像玛莉姑姑这种女人,真的很特别。”正伦看着舞池中的那对说。 张斌忙着用镜头拍摄下玛莉姑姑的舞姿,茵茵和芫芫也挤到娣娣她们身边,含笑的看着姑姑跳舞。 “我想,我们的红娘应该可以准备嫁妆了吧?”心雄突然说。“她也该功成身退了。” “嗯,这就叫‘我爱红娘外一章’。”芫芫自言自语的说,众人一听都觉得很有想象空间,随即哄笑成一团。 但是对舞池中的人而言,一切都不重要了——除了对方,在他们的歌中尽情网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