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大作战》 楔子 “喂,麻烦你动作快一点好吗?” 仰起黄褐色米粉头,小可爱上的大红亮片闪闪发光,就见这位常来光顾的槟榔西施不耐地将手肘弓起,搁在腰间那件羽毛裙上,涂着银蓝色眼影的瞳眸利落一瞟,身子略略前倾,逼视着结账人员胸襟所别的名牌。 “孔民龙……嘿,原来你姓孔啊,而且名字里还有个龙字,”自以为发现新大陆地哇哇一嚷,她兴致勃勃的好奇追问:“哈哈,依我猜测,你的绰号一定叫恐龙,对不对?” “嗯……”垮下稍嫌圆润的面孔,他闷闷地垂首默认,一方面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购物篮里的翅膀家族、保险用品、减肥大敌、除臭法宝等全数一古脑儿地扫进塑胶袋,撑成鼓鼓的一包。 “呵……你晓不晓得恐龙的英文怎么念哪?”她有此一问。 “知道,”虽不情愿,但还是认命的回答:“dinosaur。” “那你晓不晓得,dinosaur这字从哪来的呀?’ 原就生得如绿豆般的眯眯眼在此时缩成一条缝;他不解的将头轻摇,有些怀疑,这个卖槟榔维生的西施小姐怎可能懂得英文。 “告诉你呀,dinosaur这字来自希腊语,dino是恐怖的,saur是蜥蜴,合起来的意思就是‘恐怖的蜥蜴’。”她得意洋洋的解释完毕,站成三七步的抖身可厉害了,“怎么样?本姑娘很有学问吧?”“是,你了不起。” 怎么,拐个弯笑他长得像只“恐怖的蜥蜴”?哼!更毒的他都听过了。 心底骂了几句三字经,最后还得摆出笑脸,将装好的塑胶袋往前一推—— “总共一千四百七八元。” “多少钱?”西施反射性的斜睨着他,怀疑自己耳朵听漏了什么。 “一千四百七八元。” “喂喂!你的十跑哪里去了?应该是一千四百七‘十’八元吧?”老大不高兴的扔出两张皱巴的千元大钞。 身为恐龙,他比别人机灵的地方是:他很会装傻。 “是,找您五百二十二元。” 生性高傲的西施却只拿回五百,一哼:“其他的赏你买药去!” “买药?”就二十二块? “治口臭的药!”拎起来自超级市场的战利品,西施将下颌一仰,扭摆着翘臀步出自动门。 什么玩意儿!说我口臭!我还没嫌你一身槟榔臭哩。 孔民龙不爽的皱鼻拧眉,将那四个铜板连同发票一并投入“创世基金会”的捐款箱里。 “恐龙,又被那个西施妹刁了呀?”邻柜阿标坏心的回头咧嘴取笑他,还伸出大拇指比出一个“赞”字。 一翻白眼,他用两手中指予以回应。 又一个提篮出现,他想也不想的开始结账。 几包盒装的苏打饼干、一罐阿华田、两根红萝卜、五根小黄瓜、一颗莴苣、一条美乃滋…… “请问……”一个亲切娇柔的嗓音中断了他刷条码的动作。 “嗯?”他若有所思的抬眼一瞥,身体却猛地打颤,惊为天人的愣在当场。 啊呜!美女!是美女呀—— 居然会有美女光临他们这家老旧破烂的超级市场,他简直不敢相信! 傻着眼儿,他有好几分钟的失神。 瞧她,白净的皮肤透着饱满水女敕的珍珠色光泽,两颊淡绯,五官虽艳丽娇俏,却有种说不出的清新月兑俗,一双凤眼儿又为她增添几许古典美,殷红粉女敕的唇淡淡勾起,已是迷死人不偿命的倾城风情。 因为过度激动,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歪向一边抽搐。 “是这样的,你们dm上写说美乃滋一条特价二十块,可我刚看收银机上怎么显示的是二十九块呢?”漾起天使般的灿烂笑容,她礼貌轻问。大波浪卷发衬着她巴掌大的瓜子脸,根本是完美搭配。 听到美女如是说,孔民龙赶紧抓起特价板仔细寻找美乃滋的条码……叮咚叮咚,找到了! “对!没错!确实是二十块钱,是我的疏忽,马上为您更正!”手忙脚乱的在收银机上噼里啪啦敲按键。 “麻烦你了。”她点头致意,那抹动人微笑始终如花盛放。他多想痛哭流涕,感谢她并没有对自己的笨拙露出鄙夷。 “这样的话是,三百、七十、八元。”很努力的念清楚每个数字,就是为了不冒犯他心目中的完美女神。 从粉红色侧背袋中取出一只黑色亮皮皮夹,她掏出了四百元放到他手中,指尖轻触及他掌心,引得他全身酥麻,陶然欲昏。 真、真希望时间永远留在这一秒啊…… “找您二十二元。”可惜他没胆也给她戳一下。 “谢谢。” “欢迎再度光临!”鞠躬弯腰九十度,他神采奕奕的朝那背影大喊。 等人走了,他仍沉浸在春日遐想中不可自拔。 要是他能交到那么漂亮、有气质的女朋友,此生无憾哪…… “喂!现在已经秋天啦,快点醒醒吧。” 差不多结完账的阿标,一走过来便不客气地朝他那颗卷毛头“巴”下去。 “做什么破坏我的美梦!”孔民龙气呼呼地回敬他一脚,瘦若竹竿的阿标被他五成功力的大足一踹,险些仆倒在地。 “认清现实吧,那种美女才不会看上你这只巨无霸恐龙,”说着,甩了甩自认潇洒的长刘海。“她刚刚被你吓到,这会儿说不定在外头猛吐咧。” “拜托,我没你说的那么狰狞吧!”皱着五官,他咬牙切齿地恶瞪阿标。 “唉……不是我泼你冷水,瞧你这模样,叫你恐龙还真污辱了恐龙兄呀。”他认真地唉声叹气。他没好气再补踹一记。“滚回你的柜台啦!吵死人了!” “回去就回去!在这儿我压根儿没位子站,挤死了。”阿标嘲弄他抱怨着,“而且地上都是你身上流出来的肥油,一不小心就会摔得鼻青脸肿。”叨叨絮絮地返回工作岗位。 孔民龙才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心随目光飘向那扇自动门;依稀记得,她那头波浪长发摇曳生姿的模样以及那凹凸有致的窈窕身段…… 第一章 她不是瞎子。 在瞧见六号冤大头脸上出现一连串的嫌憎表情后,她马上可以肯定,这男人绝非她的真命天子。 虽然这家超级市场没有连锁超市的宽敞明亮,商品陈设也不够井然有序,然而价格上却比“挺好”低廉许多,结账时也不必像“家家福”一样大排长龙;再者,她就是喜欢这儿的杂乱无章。那又如何? “你今天打算煮什么菜?”松了松领结,胡明峰强捺着性子扶着手推车,高颧骨上冒了层油腻汗水,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令他走在狭窄通道里十分不自在,就怕有什么东西弄脏他的裤子。 “喔,我的好姐妹这几天胃口不好,我想弄道泰式凉拌海鲜给她尝尝。”弯进冷冻区,她好整以暇的拿了盒草虾仁和处理好的花枝,放进推车后继续前行。“顺便哪,再买瓶勃根地的红酒,姐妹俩好好畅饮一番。”神色自若,谈笑平常,忽略那张本垒板已然变脸。 “等等!你不是说要亲自下厨做饭给我吃吗?”他面带愠色的停下步履,眉间笼罩着山雨欲来的怒涛。 伫足回首,丁香草睁大凤眼儿,长睫羽无辜地眨呀眨,一手圈起撑在下颌,困惑地嘟起杏红唇瓣,没把他的“不爽”放在眼底。 “有吗?我怎不记得这事。” “别开玩笑了!要不你以为我陪你来逛超级市场是逛好玩的吗?”追她追了三个多月,赔尽笑脸、耗尽耐心才达到和她共处一室的机会,如今却换来她的“矢口否认”,这口窝囊气,他再咽不下去! “这样的话,你要不要赶快回家去呀?”无惧于他咄咄逼人的凌厉神色,她仍是端出“笑脸迎人”的温柔婉约与之抗衡。“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慢慢逛就行了,不敢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丁香草!”牙龈狠咬,胡明峰决定和她撕破脸。要知道,他堂堂一个经理的尊严是不容被人挑衅的。“把话说清楚!最好别跟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老套把戏,你这种下山烂的女人,我见得多了!”没有动怒,没有发火,没有反击,丁香草用双倍灿烂的迷人笑靥来跌破一干闲杂人等的眼镜,这其中,还包括蹲在一旁通道里、底层柜子前上架的孔民龙。 “胡经理,你好有趣哦!”她笑盈盈地掩嘴,“既然我这种下山烂的女人你见得多了,为什么还要生气呢?而且你生气的样子……呵,好像猴子的呀,红通通的,真是可爱!” 什么?! 胡明峰青筋暴凸,不敢相信这女人竟如此接腔,而且还笑得这么……龌龊!对!他偏要说她笑得龌龊,龌龊不只是男人的专利! “一句话,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让我包?!”被惹毛了,他干脆开门见山的劈头问,就不信把话挑明了她还能装圣洁。 “包?”清纯瓜子脸上写满疑惑,她匪夷所思的一歪脑袋瓜。“包什么呀?敢情胡经理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时常尿失禁,得包尿布才行?不过很抱歉,我身体健康得很,没买过成人尿布,所以不清楚一包多少钱……” “你!”说是七窍生烟真的不夸张,胡明峰气得火冒三丈,还没碰过这么不识相的女人。“好,算你厉害!不过你最好记着,我胡明峰不是省油的灯,可以被人耍着玩的!” “没有人耍你呀,”她可怜兮兮地,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还是你被害妄想症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没有耳背,好几个强忍笑意的“噗”声传进耳朵里,更形火上加油! 连串炮火正想发作,背后一股燃烧得更为旺盛的火团猛然突袭。 “胡明峰!” 听到自家黄脸婆的尖锐嗓门,他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老……老婆大人……”青白色彩在脸上交错。“你……你怎么在这里?”转身瞄到熟悉的虎背熊腰,他马上成了龟儿子。 “哼!”若非弟弟邵清华的通风报讯,邵清蓉还真不晓得她这个老鼠胆的老公竟敢在外头捻花惹草。 “你好大的胆子呀,背着我说要加班,结果和个女人窝在这间快倒的超市里买东西,难不成,你已经给我金屋藏娇了?” “不不不!绝对没有……”胡明峰吓得浑身抖动,孬种样全浮出台面。 “没有?那她是谁?”邵清蓉瞪向丁香草。 “她……她……我不认识她呀!”他立刻撇清关系。 “少来!我明明听见你说要包她!”气得肥硕的臂膀上下抖动,那身艳红的上衣和花裙子,让她一站到时髦亮丽的丁香草面前,就变得滑稽而可笑。 “我没有,那是……那是她勾引我,我压根儿没这个意思啊,老婆……”胡明峰神情激动的撇清。 “我勾引你?”清脆柔媚的声音这会儿迸出口,丁香草不慌不乱的扬高细眉。“你没说错吧?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是个修养好、气质好、行情高的高贵女子,而你,则是个四十好几、额头微秃、小肮圆滚滚的劣级品,说我勾引你……别自抬身价了。” “丁香草,你、你敢说你没有勾引我!看看这堆东西,都是你说要煮给我吃的!”他恼羞成怒的指着推车里的食物。 “神奇了,这车子是你推的,怎不说是你为了献殷勤,想亲自下厨煮给我吃?”她微微一笑,即刻用话堵回。 “你胡说!” “姓胡的是你,我才不胡说呢。”不想待在这里丢人现眼,所以在她从容不迫的外表下,正努力想法子月兑身。 邵清蓉的赤红眼中爆出骇人的火花,好像要将这两人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不相信你!包不相信你这个贱女人说的话!”她歇斯底里地叫嚣,而好奇围观的人则愈来愈多。 “你不信?好吧,我找个见证人。”眼光余角一瞄,丁香草把从一开始就躲在隔壁泡面区的胖家伙给揪了出来。 “啊?”突然见光的孔民龙,张着大嘴显示他的错愕。 “先生,事情经过你都很清楚吧?”为表示友善,丁香草竭尽所能的对他施以我见犹怜的无奈苦笑。 “我……我……”他的心脏噗通乱跳,看着他心自中的完美女神,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来。 “拜托你帮帮我,把你听到的照实说出来。”她诚恳而礼貌的求助于他。 能帮她解围,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啊! 蹦起勇气,孔民龙面向邵清蓉,滔滔不绝的说起事情始末,包括所有丁香草伶牙俐齿装傻拒绝胡明峰的对话,也一字不漏的说个完全。 当他说完,凑热闹的人还捧场的给予热烈鼓掌,大声叫好。 “如何?这下你相信我的清白了吧?”丁香草摊开手,一脸莫可奈何的看着邵清蓉,希望她明白自己绝没有勾引她老公的意图。 “很好!”知道是丈夫背叛她想要偷腥,邵清蓉气得转身走人。“你等着一无所有,重头开始吧!”“别、别这样啊,老婆!等等我……”胡明峰跌跌撞撞的赶紧追上去,那狼狈凄惨样,却没有有半个人同情。 他们走后,看好戏的人也纷纷散去。 孔民龙伫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正想开口,她却向他微微行了个礼。 “谢谢你。” “呃……”他受宠若惊的愣了下,抓着头一阵傻笑,“没、没什么啦。” 打自一年前在超市首度看到她,他就渴望能再见她一面。 他没有失望,她成了这儿的熟客,但关系仅此而已;他不敢奢望能进一步去认识她,哪里晓得,今天却有此机会替她解围。 心怀感激的丁香草深吸口气,也恢复了纯美笑颜。“若不是你,我恐怕得和他们纠缠一整晚,不过我也很吃惊,你把我们的对话记得这么清楚啊?” “我……可能是我记忆力比平常人好一点的关系,所以就派上用场了。”他腼腆的继续干笑;面对美女的称赞,他又是自豪又是害羞。 “无论如何,真的很谢谢你,”她顿了顿,又道:“我叫丁香草,你呢?” 啊呜,他上辈子积了啥阴德,美女竟然自报姓名又问他叫什么! 而且美女就是美女,连名字都格外优雅与特别。 “我叫孔民龙。” “孔民龙?”她注意到他的制服,“你确实是在这儿工作没错吧?” “是、是啊……”他习惯性的又搔头,那堆不易驯服的卷毛让他有些懊恼。唉!即使美女当前,他仍然是只丑陋的恐龙。 “很好的名字,而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她发自内心的会心一笑。 发现自己挡在她的推车前,他急忙将庞大身躯让开。“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 “恐龙!原来你在这儿鬼混哪……”后知后觉的阿标跑来时,先前的骚动早已鸟兽散,只看到孔民龙和那个气质美女说话……眼珠子险些蹦出去。 “恐龙?”听到这两字,丁香草忍不住莞尔笑了,“这是你的绰号吗?” 噢不!孔民龙的内心在疯狂哀嚎,这个死阿标,干啥在这时候冒出来!他真想一把掐死他,砍个十块八块,再把他扔进猪圈里喂猪! “我……”他欲哭无泪,不知如何启齿。 “我……我有没有打扰到你们啊?”阿标贼贼的眼神在两人中间瞟来瞟去。 “你是?”丁香草顺便礼貌一问。 “我是恐龙的好朋友,我叫阿标啦!”他豪爽地自我介绍,涎着马脸伸出手,自以为绅士,“你呢?” “我姓丁,丁香草。”没有迟疑的与他轻握,她的笑意加深。 孔民龙的红豆眼瞬间喷火,下巴就快掉到地上。 他他他他他……他竟然碰她的手! 呜……不要脸,他的女神被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给亵渎了…… “对了。”丁香草一移过目光,他赶紧挤出温文儒雅的虚假笑容,“你这个礼拜五晚上有空吗?”笑容僵在半空,孔民龙瞠大瞳仁,那丁点眼白总算拨云见日。 “啊?我……我吗?” 她点头。“为了答谢你,我想请你吃顿饭。” “好哇好哇,见者有分!”阿标兴高采烈的举手,孔民龙却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揪过来,脸上的和蔼笑容和话里的威胁大不相同。 “阿标哪,礼拜五晚上你、有、班!所以,你不能去哦。” “礼拜五晚上我有班?”阿标极力思索着今天早上看到的班表。“没有吧?我大都是轮早班比较多……”丝毫不理会有只手在背后狠狠掐着他的皮,因为太瘦,瘦得没长半点肉,所以不管孔民龙如何的捏来扭去,他还是一副无关痛痒状。 “阿标,班表已经改了,你、确、实、有、班!”他加强语气,恨恨地转而戳起阿标的腰背。 “不可能啦,我真的没班。” “阿标!”他气得大吼一声。 “恐龙!”阿标悠哉的回吼他一声。 “你!” 见他们你来我往、舌枪唇剑的好不热闹,丁香草强忍住笑意,婉转的出声道:“没关系,到时候要是没班,你们俩就一块来吧。” “那怎么行……”孔民龙还想抗议,但一见着她脸上如沐春风的倩笑,不自觉就将气焰给灭了掉。 “你们继续忙吧,我先走了。”丁香草顺势朝阿标点了下头。 “啊,这些东西……”孔民龙望着推车里的食物。 “我不买了,”她歉然的走过来。“你们可以帮我归位吗?”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一拍胸脯,阿标大声的抢话。 “谢谢你,再见。” 等人一走,孔民龙立刻掐住阿标的脖子,咬牙切齿的朝他耳门吼:“死阿标、臭阿标!帮她解围的人是我,你凭什么来分这杯羹!” “别、别……”他挣扎着嚷,五官有些扭曲,“别这……这么小气嘛……” “我警告你,礼拜五那天你绝对绝对不许跟来,听到没有!”松开手,他恶形恶状的继续恫吓着。“可是,她明明说我们可以一起去……”见他两手又举起,阿标急忙改口:“好好好!我不去就是了。” “你发誓!”孔民龙不放心的又逼近他。 “还要发誓啊!”他嘀咕着:“这么不相信我的人格,好歹我也是你换帖仔兼斗阵十几年的好朋友……”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你发誓,你这个人的人格指数是零,见色忘友指数是百分之百,我不相信你。”他严肃地一缩下颌。 “好啦好啦……”阿标摊开五指缓慢伸起,眼珠子却溜地一转,趁其不备拔腿就跑,还示威的丢下一个鬼脸。 “喂,不要跑!” 渐层的橘色云彩在西方天际泼墨出向晚美景。 初夏的日照,比冬季要长一些,沁凉的和风拂得人心头舒畅——前提是,这风里不能带有乌烟瘴气,否则就蹙人眉心了。 栉比鳞次、高矮不齐的大厦楼房密集地挤在这片住宅区里,当下班时间一到,就见一堆汽机车在狭路相逢,倘若谁也不让谁,那大家就只好一块塞着等天黑。 踏出超级市场的自动门,孔民龙习以为常的朝外觑了眼,看到一堆车子卡在巷弄里动弹不得,只觉再平常不过。 望望手腕上的那支便宜货,他小心翼翼地整了整那头不听话的卷发;尽避在家里费了一番工夫才把它们稍微吹直些,但一拔掉安全帽进到店里,还是全部宣告阵亡,而他也放弃挣扎,决定以真面目示人。 一想到可以和佳人单独约会吃饭,他的心里就小鹿乱撞,这几天也没睡好,脑中浮现的,尽是她的婷婷倩影。 “嗨!”丁香草穿着件亮丽的鹅黄色七分袖编织衫,领口系了条粉红丝巾,下搭黑色及膝裙,足上则套着双茶色皮革半筒靴,俨然是摩登女性的时髦装扮。挥完手,她动作翩然地踏上灰白阶梯。塞在车阵里的男女老少一瞧见这只貌比恐龙的男人等的竟是个貌若天仙的超级美女,一个个全呆掉了。 他紧张地连忙举手回应。“唉……嗨、嗨……”气恼的是,自己打招呼的方法一点也不潇洒。 “等很久了吗?” “不不不,我、我刚下班而已。”孔民龙只觉脸部僵硬,必须很努力的将嘴角扬高,免得她误以为自己在摆臭脸。 “你的朋友呢?” “喔他呀,他要上班、要上班!”他嘿嘿地傻笑,殊不知他花了五百大洋才打退那个死跟屁虫阿标。 “那我们走吧!”她嫣然一笑,那双灿灼晶亮的凤眼儿,电得他全身酥软不行。 啊呜!苞这样的美女单独共进晚餐,会不会遭天谴哪? 他快步跟上,同时发出疑问:“呃……我们直接用走的吗?” “是啊,这附近就有家很别致的餐馆哦,不知道你去过没?”她慢下步伐,与他并肩而行。 “这附近?”乱成烂泥的脑子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叫什么名字啊?” “夜色。”她微笑问他。“听过这名字吗?” “应、应该是没有耶……”又开始模头咧嘴笑。 “走路到那儿大概三十分钟,没关系吧!”她体贴的询问。“我想说这个时间到处塞车,用走的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走路好、走路好!”孔民龙大力的点头附和,“我最喜欢走路了,尤其下雨天时撑把伞散步在雨中,更是诗情画意。” “啊?”她稍稍地愣了下。 “你不觉得吗?细雨绵绵的夜晚,撑把蓝色的伞漫步在公园里,简直浪漫极了!”他自我陶醉地仰首说着。 丁香草忍俊不住地垂首点了两下。“是……是啊……” “不过,像我这么胖,每回都得拿五百万的那种大伞才够遮,否则逛完一圈回来肯定半边湿。”他不好意思的自嘲。 “你虽然有点胖,但我觉得你很可爱啊。” “可……爱?”在过度惊骇的情况下,孔民龙的脸部表情扩张成五角形,他颤抖地用食指比着自己,“你、你说我吗?” “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确实有你的可爱之处。”没有牵强的言词与夸大的笑脸,丁香草只是轻轻地带过这句话。 “再拐个弯就到了,”见他呆若木鸡,她又道:“你肚子一定饿了吧?” “说实话,我还真是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 “那我们走快点吧!” “嗯。” 很奇怪,她明明就是个美女,举手投足也散发着美女应有的丰采,可却没有架子,身上也没有半点刁钻骄纵的味道,更不会觉得和他这只大恐龙走在一块是件可耻的事……好吧,就算她心里是这么想的,至少他还感受不到。 苞她在一块,不但是种享受,而且出乎意料的让人觉得舒服与窝心。 “到了,就在这儿。”她说。 回过神,孔民龙看到一栋外观植满绿藤的两层式洋房,从里头透出晕黄色的灯火,华丽中不失古朴的建筑,格格不入的矗立在这闹区里,而别出心裁的拱门设计,更让人像是走入了另一个时空里。 “欢迎光临,请问三位吗?”身穿薄荷绿制服的侍者上前接应。 “不,我们两位而已。” “咦?”侍者微微一惊,挪过脸细看,原来她身后站的是“一”个人,只是体形比一般人大了一倍。“好……好的,这边请!” 孔民龙不笨,他当然知道侍者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加上其他客人的指指点点,他也不可能完全的视若无睹。 难道,身为恐龙就没有和美女吃饭的权利吗? “你想吃什么?”接过菜单,丁香草温声打断了陷入沮丧的孔民龙。 “我……”不敢再去看她,他闷着脸翻着密密麻麻的菜单。“我不知道该点什么比较好。” “嗯……这里的香蒜通心粉很好吃;饭的话,西班牙海鲜饭也不错。” “那就西班牙海鲜饭吧,我喜欢吃饭。” “这样的话,我就吃通心粉吧。”她对侍者说道。 “两位需要来点甜点或饮料吗?”侍者边抄边问。“我们今天有起司蛋糕和提拉米苏的折价组合。” “给我一份提拉米苏加冰伯爵女乃茶好了,你呢?”她抬头询问孔民龙。 “那……就跟你一样吧。”他把菜单还给了侍者。 “你一定很少吃西餐吧?”丁香草在侍者走后赧然道:“看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呃……男孩子嘛,都是随便解决,再加上我这个样子,也不适合到这么有气氛的餐厅里吃饭。”他勉强一笑。 “你这个样子很好,别让我一直提醒你嘛!”她促狭地说着,同时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拍了两下。小小一个动作,却惊呆了这只大恐龙,也同时鼓舞了他受创的少男心。 “说真的,我……我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你……肯和我一块出来吃饭,我也不过就是帮了你一点小忙,你说了谢谢,其实就已经足够。”他支支吾吾地把心中的困惑问出了口。 “并不是这样的,”她弯唇嫣笑,那眸光却十分认真。“没有你,我摆月兑不了第三者的无妄罪名,那男人的老婆,也肯定会闹得公司里鸡飞狗跳,说不定还会造成我工作上的困扰。请你吃顿饭,还不足以表示我心中的感激。” 他被她说得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好啦。” “说起来是我不好,早该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跟他纠缠不清。”她懊恼地抿了抿唇。 “别这么说,这根本是那个家伙太恶劣,有了老婆还来追求你。”他义愤填膺的为她抱不平。 “总而言之,是我看走了眼,咱们就别再提那个糟老头了吧。”免得倒胃口!她心想。 不久,两人的餐点同时送上,而孔民龙也确定,待会儿回家还得买泡面吃,这么一坨饭,很难喂饱他的胃。 拿起汤匙开始吃饭,他试着不把嘴巴张太大,也试着保持吃相的“优雅”,在美女面前,有些动作若是太粗鲁,还真怕冒犯了她。 “嗯……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好不好?”沉默了阵,她兴致勃勃的提议道。这个笑话是好友昨晚跟她说的,她听了之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啊。”美女说笑话?前所未闻哪。 “有一天哪,小白兔、小猴子、大黑熊同时被征召入伍,”她说,“可是呢,他们三个都不想当兵,因此每个都努力的在想逃避兵役的方法。” “这时小白兔啊,”为表示逼真,丁香草把两手举到头顶,比出两指动呀动的。“灵机一动,就将其中一只耳朵给扯了下来,流着满头血的走进体检室,没多久,就看到兔子很高高兴兴的蹦跳着出来,说它不用当兵了!” “小猴子看到了,就决定如法炮制,”不夸张,丁香草马上摆出猴子搔痒的滑稽状,把美女形象抛于脑后。“牙一咬,就把它的长尾巴给扯断了,流着满血的走进体检室,过会儿,同时开开心心的跳出来,说它也不用当兵了!” “看到小白兔和小猴子都逃兵成功,大黑熊赶紧把它们拉过来,请它们帮帮自己,看怎么样可以不用当兵,”动作一换,变成捶胸的大黑熊,她继续投入角色中。“小猴子看了看就说:‘不然我们把你的牙齿全部打断好了,没有牙齿,你也等于是残废。’虽然不愿意,不过大黑熊还是忍痛让小白兔和小猴子把自己的牙齿全部打掉,流着满嘴血走进体检呈,没多久,却一脸无辜的走出来,小白兔和小猴子连忙凑上前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然后呢?”孔民龙愈听愈是有趣,却不住的吃着他的海鲜饭。 “然后大黑熊回答说,”就见她突然把上下唇内凹,用没牙齿的方式说:“他们唆偶太胖,不用当兵!” 他一愕,忍俊不住失控喷笑。“噗!” 嘴里的饭粒粘着口水,全数喷到丁香草脸上…… 第二章 “哇哈哈哈……” 粉红色的香闺里,一个短发女子正毫不留情的捧月复狂笑,压根儿没把丁香草那张怒火腾腾的脸孔放在眼里。 “你笑够了没?!” 气死人了!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吗?好心请人吃个饭,竟落得如此下场。 洗了十几次脸,依稀还感觉得到那些饭粒附着在脸上的恶心与湿热…… 哇!她不要再去回想了啦! 垮下那张精致丽颜,她坐在化妆台前努力的进行保养工作。 “呵呵……别怪我,因为太好笑了嘛!”童葭屿趴在软绵绵的弹簧垫上,不停地握拳捶着床面;笑得太久,眼泪都流了下来。“比、比我跟你说的那个笑话还要好笑一百倍……哈哈……” “就算很好笑,你有必要在我床上滚来滚去吗?”要不是她洗完澡就只穿着宽大的棉质睡衣,里头空无一物,她早就祭出美腿,把好友踹到床底下。 “别把怨恨发在我头上,我不当受气筒哦。”她嘻嘻一笑。 “你这个烂人!也不瞧瞧你那件牛仔裤又脏又破,还爬到我床上撒野。”这粉红色的kitty蚕丝床垫,可是她花了七张千元大钞忍痛买下的,今个儿被好友占据其上磨来跃去,都起毛球了。 “真小气耶!你都能请个丑男吃饭了,床单让我污染一下又有何妨?” “咕!谁说他是丑男来着?” “你不是说他的绰号叫恐龙?”她翻个身将两手搁在后脑勺,两条腿儿在床沿晃呀晃的。“会叫恐龙的男人,不都是长得……嗯……其貌不扬?” “他叫恐龙是因为他的名字叫孔民龙!” “是这样的吗?”对于香草的眼光,她抱以怀疑态度。先前那些冤大头长得一副污染市容、有碍瞻观的模样,而这个叫孔民龙的,十成十好不到哪去。 “要不然呢?” “我没看过他,不敢妄下断语,你觉得好就好喽。”坐直身子,童葭屿打了个极不文雅的呵欠,乱蓬蓬的短发东翘西扁。 “才没有什么好不好的,请他吃饭,纯粹是为了感谢他那天的见义勇为。”拿起敷在眼袋上的透明胶膜,她满不在乎的耸肩。 “所以我说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换作是我,才不鸟他咧!” “你是不会,但我的个性……” “是是是!你丁大小姐的个性我很清楚,绝对绝对不欠人人情,即使这个人你不认识。”她迅速地替她把话接下去。 “知道就好。”拍着膝盖,丁香草自圆凳上站起,爬到床上抓了个猫咪抱枕到怀里。“你呢?这几天找工作还顺利吧?” “一点也不。”她的声音听来没啥元气,显然刺中要害。“我看我只能暂时委身在便利商店里打工了。” “这么惨?” “唉……”童葭屿呼出长长一口气,懒洋洋地翻个身,靠在好友的腿边。“没办法呀,你瞧瞧我,要学历没学历,要仪表没仪表,要身材没身材,哪间公司会肯收留我这样的男人婆?” 自小在彰化一块长大的她们,算是名副其实的“好姐妹”;专科毕业后,丁香草选择来台北工作,至今已有两年,而她是这几个月才跑来投靠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分摊租金。 “难怪你到处碰壁呀,穿着t恤牛仔裤去应征,不用说当然满头包。” “开玩笑!牛仔裤是全世界最流行的服饰之一,为什么不能穿!”扬高粗犷豪气的眉梢,她不以为然的皱皱鼻子。 “是是是!你当然可以穿呀,只不过不能在面试的时候穿,太不正式了。”见她还要反驳,丁香草捏住她的脸颊,正经八百的睥睨她。“好了听我说!如果你真的想去好一点的公司上班,我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哪!” “我去和我们公司的人事经理聊聊,看能不能帮你安插个位子喽。”她说得简单轻松,但童葭屿却反应强烈的跳起来坐正。 “你没说错吧?!聊聊就可以替我‘乔’到工作?” “凭我的人际关系和美貌,你怀疑吗?”拨拨秀发,她不置可否。 “这样好吗?要是我真的因为你的关系而进了你们公司,会不会被唾弃啊?” “要不要随你,自己考虑看看吧。” “呃……” 将暖被一掀,丁香草窝进里头准备睡她的美容觉。“好啦,你可以滚了吧。” “你还真不客气呀!” “那当然。” “是,晚安啊,祝你有个美梦!”丢完话,童葭屿人已离开香闺。 熄了灯,丁香草舒舒服服的蜷起身躯往右靠,一闭眼,脑海里却不自觉又浮现孔民龙喷饭的那幕情景…… “噢,别又来了!”扭曲着五官,她懊丧地把脸闷进棉被里哀嚎。 看来,丁大小姐今晚是不会有任何做美梦的可能了。 打完上班卡,阿标突然觉得背后凉凉地,仿佛有道冷飕飕的风掠过去。 心惊地转过身逡巡这空荡荡的员工休息室,怀疑自己有所错觉。 哪晓得当他把头缩回正面时,倏然被眼前的庞然大物给吓得失声尖叫。 “哇啊!” 叫声持续五秒猛地收止,阿标揉揉眼,这才确定站在眼前的是那只死恐龙没错! 他没好气的捶上一拳,“喂!做什么不出声哪,人吓人会吓死人你不知道吗?” 一脸阴霾惨淡的孔民龙,无精打采的将眼皮微微掀起,气若游丝的吐出一口气。“不……知……道……” “干吗呀?像个游魂似的!”他莫名其妙,赶紧保持距离。“喂,你不会真被鬼附身吧?阴阳怪气的。” 孔民龙极勉强的抬起头,没一秒,又颓丧地垂下去。 只见他精神恍惚的将卡打完,全身像笼罩在乌云里的慢慢踱出休息室。 “搞什么啊?耍什么智障!”阿标不明所以地啐了声,嘴里嘀咕着,随后离开这里。 “啊,难不成……”蓦然想到什么,阿标击掌低嚷了声,“没错,一定是这样的!羊毛出在羊身上,绝对是和那个香草美女有关!” 但他猜不逶,那顿晚餐会是哪里出问题? 1吃相不雅、菜渣卡在牙缝里、喝汤发出刺耳呼噜声,把美女吓跑了? 2刀叉飞出去、打翻了水杯、把椅子坐坏,美女甚觉羞惭的走人? 3当众放了一个极响的臭屁,上厕所大拉肚子,捣致马桶堵塞,美女受不了的尖叫逃走? 4以上皆非 5以上皆是 “咱们有句俗话说:‘九团十尖’,这农历九月是母蟹的排卵期,所以咧,此时的母蟹月复部充满卵粒,最为肥美,是吃蟹黄的最佳时刻……” 电视屏幕里的飞姐端着一盘新鲜的毛蟹,圆润丰腴的身材裹着彩绘似的短身洋装,夸大着表情,口沫横飞地介绍着。 “至于一进农历十月,就要吃雄蟹,因为他的蟹膏最丰厚。换句话说,中秋节前后是开始吃螃蟹的好时机,这时的螃蟹最为肥美,而且吃螃蟹不只光吃蟹黄,还有蟹膏可品尝哟!” “那么接下来,我就来介绍一下今天的材料……” 顶着一头大红鸡冠头,鼻梁上挂了副金边眼镜,董碧玉像个认真做功课的小学生,振笔疾书,飞快地将材料一一记下。 写完以后,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飞姐边扭腰摆臀边烹调的作法,即使有人开门进屋,她的注意力也未曾分散。 “妈……我回来了……”孔民龙有气无力的喊了声,便一头钻进房里。 董碧玉没有搭理她那死气沉沉的儿子,专心地收看“家有飞姐”直至结束,这才把纸笔收进藤桌底下,扯开嗓门喊道:“阿龙啊,记得带爪哇出去散步啦,你不要老是躲在房里搞自闭,听到没有喂?” 老母鸡的嚷声刚落下,孔民龙的房门就呼地打开了。 “呃……”她愣了下,总觉儿子的脸有点发霉,青青灰灰的,活像生霉菌。“你是怎么搞的,是不是回来的路上又撞到电线杆了?” 他没心情回答母亲的烂问题,把头一摇便又走出去。 来到院子里,他踏在一个红绿相间的小狈屋前,把扣在板子上的绳条解开,顺势抓起旁边的一个袋子,拍拍爪哇的头,便把它牵到外头遛达去。 爪哇是一只灰白色的小土狗,体形十分瘦小,身上的毛和他头上的毛一样,都是卷的;所不同的是,爪哇瘦巴巴又干扁扁,活像营养不良。 他不大记得几时将身为流浪狗的爪哇捡回家里的,只记得那天下着毛毛雨,外头有些湿冷,可怜的爪哇瑟缩在巷子一隅,看起来又饿又冻,脖子的项圈还在,似乎是被人抛弃的。 虽然他对于养小动物没啥兴趣,可一看到爪哇身上的卷毛,仿佛看到自己的同类,于是就忍不住把它给抱回家了。 小爪哇出奇的温驯和听话,不会有事没事就乱叫,也不会到处乱大便,是只蛮有“品”的卷毛狗;不过因为太瘦小,让孔民龙每回带着它出去散步时,都会引来路人异样的眼光。 “你看你看,好好笑哦,那么胖的人牵着那么瘦的一条狗,嘻……”擦肩而过的女学生叽喳说着,笑得好不讽刺。 “就是啊,你想那狗那么瘦,是不是因为主人连它的食物都给吃掉了呀?”另一个女生更恶劣地小声道。 说是小声,字句还是清楚地传入孔民龙耳里。 唉…… 无声地在心中叹息,他可怜兮兮地望了爪哇一眼。心想:爪哇,你应该不会相信她们的鬼话吧?“汪汪!”像心有灵犀般,爪哇摇着尾毛朝他叫了两声,作为回答。 看到它可可爱爱、活力十足的模样,心头的郁卒不禁一扫而空,他强振精神,给了爪哇一个大大的笑脸。 “爪哇好乖,我们一起去散步吧!” “汪汪!” 天色渐暗,路灯盏盏亮起,巷道内的车辆不若下班时间那般匆促忙乱,可以悠悠哉哉地带狗四处走,顺便让多日来的焦躁情绪一一沉淀。 唉!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在美女面前出糗,就别想太多了吧。 即使他那天没做出那件猪头蠢事,也不可能追到人家呀。 这会儿,爪哇下蹲屁屁在路旁排了一坨屎,在它解放完毕后,孔民龙将袋里的报纸、夹子取出,很有公德心的把那坨屎处理干净。 见到这幕景象,刚下车的丁香草愣上好一会儿。 怎么会是他? 虽然只看到侧面,但端靠那身材和一头卷毛,她便能轻易地认出他来。 那是他的狗吗?好像很可爱的样子,而且不断地对他猛摇尾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偶尔传来的两声汪汪,既清脆又响亮。 忍不住的,她迈步走过去。 “这是你的狗吗?” 听到这声音,刚收拾好残局的孔民龙呆呆地抬头一望,“啊?!” 夜幕里,路灯下,一个有着波浪长发的女子背光而立,好像在对他说话。 “不会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吧?”丁香草揶揄笑道,“我是丁香草,那天被你喷了一脸饭粒的幸运女子。” “什么?!”庞大体躯霍地跳起,弹跳力十足,“你你你……”严重口吃中。 “好可爱的狗!”她喜形于色地俯,模模爪哇的头,“是你的吗?” “呃……是……是啊。” “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爪……爪哇,它叫爪哇。” “爪哇?”她惊讶的,“好特别的名字,谁取的?” “我爸……”他一脸哀怨地。 腰杆挺直,她弯唇露出浅浅一笑,“可见得伯父也是个风趣幽默的性情中人,要不怎会替狗狗取这么样有趣的名字?” 风趣幽默的性情中人? 孔民龙的表情有点呆滞,脑袋瓜里出现一个塌型卷发但地中海秃顶的头颅,墙壁裂缝般的狭长细眼经常处于无神状态,是醒是睡,很难分辨。 他这个在邮局当办事员、领公务员薪水的老爸,平时没事常被摇一把,周围同事老是怀疑他在上班时间偷睡觉,不过日子一久,大家渐渐习惯他的眯眯眼,反而让他光明正大的打起盹来。 这么少根筋的老爸,和“风趣幽默”四字实在沾不上边。 “呃,我想我爸是随便取的吧……当时他看discovery正在介绍爪哇这个国家,就月兑口而出说狗狗就叫‘瓜哇’好了。”很烂的理由,他知道。 “这样也不错啊,不是吗?”她对着爪哇灿烂微笑。 “你很喜欢狗?” “嗯,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小动物吧?”她理所当然的答,却想起她那位闺中密友并非如此,不禁摇头又答:“就算有例外,我也绝不是那个例外,狗啊猫啊,我都很喜欢。” “那么你有养吗?” “没有,平时都要上班,家里没人在,养了也是可怜。”她轻叹。 “这倒也是。”若不是他妈是个全职的家庭主妇,恐怕他也不敢捡爪哇回去。 “不过,养只宠物在身边真的不错,寂寞时,还有它陪你呢。” “嗯,这倒是真的。”孔民龙不由自主地望向爪哇咧嘴一笑,它高兴地猛摇尾巴,好像很满意主人的回答。 “真的好可爱呀!”她忍不住赞叹。 “喔,对了,那天的事……我……我真的很抱歉……”回归正题,他难堪地把头垂低,不敢正视她脸上可能出现的厌恶神色。 “啊?”希望自己罹患失忆症的丁香草,嘴角一抽地干咳两声,“呃……我们都忘了这件事吧,虽然,我觉得你的行为无可饶恕,不过呢,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尽快遗忘。”不想虚假的说些表面话,她选择适度地坦承心中感受。 他也想忘啊,但一回想到当时情境,他就很想死! “不提那些了,”她问道,“你住敖近吗?要不怎么会带狗到这儿散步?” “嗯,只隔几条街而已。”他点头,看起来仍是愁眉不展,小爪哇像是感应到主人情绪的低落,慢慢地依到他脚边坐下,连尾巴都垂了下来。看到爱狗的贴心表现,孔民龙禁不住矮身去模模它。“你肚子也该饿了,我们回家去吧。” “汪汪。”爪哇低吠两声,又摇起尾巴。 “那我先走了,再见。”没有舍不得的情绪在拉扯,因为他已经认清一个事实:他是不会变成王子的癞蛤蟆,而她是天鹅,他如果继续痴心妄想,肯定蠢得连癞蛤蟆的屎粪都比不上。 丁香草有些错愕,似乎没料着他会这么干脆的走人。 再见两字来不及出口,只能呆呆地用唇无声念了句:“再见……” 他好酷啊,竟然如此洒月兑的说走就走…… 盯着那一人一狗离去时的景象,丁香草不知怎地,胸口微窒,按着襟领的那条丝巾,她陷入小小沉思中。 “恐龙恐龙!事情不好了啦!” 正在贮藏室里整理货架的孔民龙,一听到阿标火烧的尖嚷叫,不由得翻着白眼从一堆箱子里抬起头。 “干吗大呼小叫的?” “你怎么还老神在在的啊?难道不晓得店里有大事发生了吗?”整张脸异常发白的阿标急呼呼地喊着。 “大事?”他恍然未觉地耸肩,“又有客人买到过期的牛女乃喝到上吐下泻?” “啐!你真不愧是远古时代才会有的生物耶,神经迟钝到这种地步!”真想一脚踹过去,让他知道自己的鞋子是几号的。 “不然咧?难不成有人买到长虫的牛肉?”想到这个可能,孔民龙紧张了一下。上回他在巡看冰冻柜时,赫然发现有几盒牛肉因为保存过程出问题,“明目张胆”的爬了几只长虫在上头,吓得他魂飞魄散,赶紧把那几盒牛肉销毁,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晓得有没有客人看到。 “不是不是!谁还管牛肉长虫、豆腐长毛、鸡蛋流鼻血!”他不耐地摆手,“是咱们店要倒了啦!”“喔。”还是反应平常,“那又怎样?” “什么怎样?!”阿标瞠大眼珠子。“这还不够严重吗?” 他仔细想了下再点头。“是很严重。” “拜托,你这个人不会脂肪层过于肥厚压到神经了吧?”阿标气呼呼地拍他的手臂,“我们都快要失业了,你还一副若无其事样!” “失业了再找工作不就得了?” “说得倒轻松,你难道不晓得现在工作有多难找吗?” “也对,”孔民龙忖度了几秒才问:“可是,店要倒是谁说的?” “我听方姐说的啊,她说这几个月都赤字,员工薪水都快付不出来了,老板很伤脑筋呢。”他紧接着又说:“还有啊,刚刚老板请正职人员今天下班后留下来,好像说要开会。” “开会?” “我就是特地跑来告诉你,怕你待会儿下班时间一到就走了。” “应该不会浪费很多时间吧?”今天他打算要替爪哇洗个香喷喷的澡哩。 “不晓得,反正你记得留下来就是,”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出去喽!” “嗯。” 老板要把店收掉?虽然心底存疑,孔民龙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这几个月来生意愈来愈差,大家都宁愿开车去远一点的“家家福”买东西,每天晾在店里,着实感受到来客数的大幅锐减。 唉!假如这超级市场要关,他还真不知何去何从。 打自当兵回来,四处求职屡试屡败后,他便认命地待在这里,一转眼都工作了快三年,倒也是待得轻松愉快。 并非没想过去找些有前途的职位,只是现况如此,他顾不得那么多。 下班后,除了几个晚班工读生留守收银柜外,四个正职人员加上会计行政和专门处理生鲜食品的两个欧巴桑,一共九个人就挤在小小的员工休息室里,就在两张小方桌前开起会来。 走在最靠近门口的是一个留平头、方脸大眼、身材强壮的中年男人,每个人都喊他“业哥”,也就是这家“第一超级市场”的老板。 当初会开设这家店是朋友的意思,但数年前朋友抽股不做,他便一个人撑到现在,在诸多事业忙碌下,他显得力不从心,经营重心也慢慢转移。 “是这样的,我想大家也知道咱们店里的财务状况已经赤字了好几个月,”业哥语重心长的开口道:“再加上我另一个餐厅即将开张,以后我可能没空打理这家店的事,所以我打算把这里收掉,然后把店顶出去。” 尽避每个人心底早有了谱,但亲耳听到业哥的话,个个还是难过地垂下头。 “说实在的,我也很舍不得,虽然没请店长副店长,你们也是照常在工作,不过这店被我经营到后来实在很糟……唉,总之我不会亏待大家的,资违费的部分我会按照劳基法发给各位,你们没有请完的年假,我也会按天数发薪水给你们。” “业哥,你是打算把店撑到月底还是……”会计方家芸忍不住问。 “今天已经五月二十五号了,我想就撑到下个月底吧,然后我们得把店里的东西处理一下,看是要来个结业大出清还是打折销售都可以。” 垮着苦瓜脸,阿标一副快哭快哭的可怜样。 “呜……怎么会这样!都快过年了,而且我舍不得离开大家,也舍不得这么好的工作环境。”睁眼说瞎话的典型例子。 孔民龙面色凝重的撞他手肘,低声道:“别耍宝了,大家心情还不够坏吗?” “嘿,你看不出我的用心良苦吗?我不想气氛糟到底呀!”他捂着嘴。 “那么接下来这一个多月,希望大家还是一如以往的正常上下班,直到最后一天,届时,我办个送别会,大家到我的餐厅里,再请大家好好吃顿饭吧。”业哥诚恳地说着。 “嗯。”大家也只得勉强点着头,对于店走到今日这地步不禁悲伤起来,想起以往混水模鱼的情景,个个都甚觉自责。 然而面对这突然的宣布,许多人难免措手不及,一个月后就要失业了,怎能不叫人烦恼? 这情形当然也套用在孔民龙身上。 一想到即将成为米虫,他不禁又回想起那段不堪的面试经历。 身材被嫌弃、长相被嫌弃、学历被嫌弃,连头发也被嫌弃,总之,他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面试主考官挑剔到一无所处,就差没被逼到羞愧自杀。 到底该怎么办? 恍惚中的他,不禁茫然起来。 第三章 “清仓大拍卖,全店八折起”的红色布条高高悬挂在招牌下端迎风飘扬。 打着“超低特价回馈”的dm经由夹报发送出去,果然吸引了不少消费者前来光顾捧场。 孔民龙守在收银柜前努力结账,却被那些个新旧标价及折数给搞得头昏脑胀、神经错乱,几天下来脑细胞死了不少,但还是振作精神继续做事。 “嗨!” 拿起一包蜜饯正要刷条码,对方熟悉的嗓音传进耳里。 他愣了下,抬起脸,看到丁香草笑容可掬地向他点头致意。 “好久不见,”她热络的闲话家常:“你们店里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 他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仍是快速度的结算,“是啊。”后头还有客人等着,耽搁不得。 “而且东西都卖得很便宜,”停顿了下,她不经意问道:“该不会是这家店要收了吧?” “嗯。” “嗯?”她愣住不动。 他有条不紊的将一堆零食蔬果装袋,无暇注意她脸上的错愕表情。 “一共九百六十五元。” “呃……”丁香草在怔忡中掏出千元大钞,一时还回不过神。 “找您三十五块,这是您的发票。”没有迟疑的将钱交到她手中,他转而接手下一位客人。 刷了几回条码,眼光余角瞥见她还伫在一旁,他纳闷的边动作边朝她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又算错钱?” “这是真的吗?”她呆问着。 “啊?” “这家超级市场真的要结束营业?”她难以置信,仿佛这事带给她不小打击。“为什么呢?是不是生意不好?” “呃……”现下还一堆客人在呢,他实在不好当众解释这事。窘迫之余,看到收银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二十五分,他随口说道:“你要不要等我一下?再过五分钟我就下班了。” “好!”她一口答应。 十分钟过后,孔民龙匆匆忙忙的打完卡冲出自动门,看到丁香草还在外头等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抱歉,让你多等了一会儿。” “不打紧,是我太过好奇想知道原因,才得麻烦你。” “其实也没什么,就像你说的,店里生意太差,老板实在经营不下去,所以打算关店。”他摇头轻叹,一边将运动外套的拉链并拢拉高。 “怎么会这样?像我习惯性就喜欢来这儿闲晃买东西,店要关掉,我真有点舍不得。”丁香草心绪复杂地道。 “唉,这也没办法,总不能要老板亏钱继续营业吧?而且现在都是连锁超市和大型卖场独占市场,我们这种小超市很难生存。” “你们老板已经确定不做了吗?” “是啊,看样子是确定了。” “为什么不劝他重新装潢重新开张?毕竟这个位置和地段还不错,附近又都是住家,如果肯用心经营,照道理还是会赚钱的。”她有感而发。 “我还没有说,关店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们老板还有其他事业在经营,一个人太忙无法兼顾到,所以才决定收手。” “这样!”她恍然大悟,同时面露惋惜之色,“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见她拎着重物,他稍微走上前道:“我帮你提吧,你今天买了不少东西。” “没关系,这些东西不重。”她连忙婉拒。 “不要跟我客气,我可以顺路帮你提到家门口,”他出于一片好意,仍是伸手将那包东西拿过来。“而且你就住敖近而已,不是吗?” 见她犹豫了下,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逾矩。 “啊,对不起,我这样一定造成你的困扰,不然,我送你到巷子口就好。”猪都比他聪明!哪有美女会愿意让只恐龙知道她的住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急急地摇动波浪长发,“我是不好意思要你替我拎东西,跟送到哪没有关系。” 他露出有些释怀的苦笑,“不打紧啦,要不我们就边走边聊,你在这也耽误好一会时间了。” “嗯……” 虽然他看起来既笨拙又迟钝,但那分体贴人的心意,却是相当可贵。 成排的路灯陆续点亮,迎面拂来的夜风暖暖的,还有着家家户户烹煮晚餐的香味,丁香草将两手放进外套口袋,侧过头来睇着他魁梧的身躯。 不知怎地,她觉得好有安全感呀。 “你开始找工作了没?”她关心的问。 “还没,不过这几天有翻了下报纸。”孔民龙毫不费力的拎着袋子走着,视线朝向前方,“晚一点会寄履历表吧。”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今年贵庚呢。” “我?我已经二十六了。”不上不下的年纪,最教人苦恼。 “我看你在超市也工作很久了,突然间要换工作,一定很头痛吧?” “已经不是头痛两字这么简单了,”他大大的叹气,“我什么都不会,学历也只有工专毕业,加上对所学又不感兴趣,到头来,究竟要做什么样的工作,我自己也很迷惘。” 沉默半晌,丁香草盯着他郁卒的脸,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要自己开店吗?” “开店?” “是啊,既然你们老板不做了,不如你就把店顶下来自己创业,这样不就两全其美?”她突发奇想的睁大水眸,眼波流转间生动灿亮。 “这……”他从来没想过这事,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耐。“不可能吧,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管理一家店,而且,我也没那头脑。” “不会可以学啊!有心的话,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的。”她鼓励着。 “并不是这样的,”他拧起眉头,“除了有心,还得要有许多知识技能、人脉管道,如果什么都不了解就莽撞开店,肯定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说的很有道理呢,”她有些刮目相看,对他的好感加深一层,“我一味的认定开店是件好事,很多旁枝细节都没去考虑。” “不过你还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建议,我会仔细想想的。”他憨直地笑,眼中发出感激的光芒。“嗯。” 并肩而行的两人,曳长的影子一大一小,步履悠闲惬意。 就着柠檬色的淡雅月光,她心情愉悦的仰首望天,觉得这夜色真美。 然而话题告一段落,终点也在眼前。 “我家到了。”伫足侧身,她由衷地向他道谢:“谢谢你帮我提这些东西,让我省了不少力气呢。”眨眨眼,她用促狭语气调皮说着。 “哪里,”她那媚眼眨得他心头一慌!“这……这是我的荣幸。”赧颜的把东西交给她,哪晓得她都还没拿稳他就松手,一大包东西咚地砸在她鞋上。 “唉哟喂呀!” 突来的重压痛得她曲膝跳起单脚落地,几个罐头从袋里滚了出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仓皇失色的赶紧去捡,才刚蹲,瞧见她一个没站好摇摇欲坠,错乱中丢下罐头伸手接住。 “啊……”她失声惊嚷,骤觉失去平衡的身体被人牢牢抱起,并将她斜滑的肩头扳回。 惊魂甫定,她与他四目相望,察觉他的手臂微微发抖。 啊呜!靶谢老天爷给他这个“一亲芳泽”的机会!他在心底痛哭流涕着。 不枉此生了,就算下辈子还是当迅猛龙,他也甘愿! “对、对不起!”尴尬的连忙站直身体,白皙脸蛋飞上两朵深秋枫红,丁香草糗得想切月复自杀。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他闷着窃喜的脸去把罐头捡回。 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恶劣,在这个节骨眼还心花怒放的。他要做只有品有人格的恐龙! “算了,别说了!”她懊恼地踱步,俏颊隐隐熨烫。“怎么我们在一块总是碰到这种事?”那只被砸的脚已然不痛了。 “也许我是你的煞星吧。”这回他不敢再把袋子交到她手里,而是搁在地上。“……我真的很抱歉。” 丁香草定定的注视他惭愧自责的神情,将头一摇,正色道:“就算你有错,你刚刚也已经救了我,要不我就摔在地上了。” 为什么她会这么善良呢?孔民龙的眼眶热热的,好想哭啊! “好了,我们别再为这种事耿耿于怀了,”她快刀斩乱麻的拾起袋子,准备进门。“晚安了。” “嗯,晚安……” 一直到她的身影没入门内,他才怅然若失的往回走。 总是告诫自己不能有非分之想、不能存有期望,但是……但是“心”就是不听话。尽避表面上若无其事、毫不在乎,“心”这家伙早就沦陷了。 唉呀呀,谁来帮他断绝这样的念头? 健康生活第一守则,是每天一定要做运动、吃早餐。 丁大小姐秉持着这样的理念,总是六点多就从温暖被窝里爬出来,按下cd播放键,一听到喇叭里流泻出优雅悦耳的轻音乐,她便睁着惺忪睡眼做些简单的伸展操。之后亲自下厨弄早点,有时是黑豆薏米养生粥,有时是烤土司加现榨葡萄柚汁,时间充裕的话,她会弄盘新鲜沙拉加优格一块下肚。 再来才是刷牙洗脸、顺便清除体内废物的时间。 化好淡妆,换上线条利落优雅的削肩洋装,一件毛编薄外套搭在外头,她在连身镜前摆出一个自信灿烂的大笑脸,这才神清气爽的跨出家门。 “早安!” “早啊,香草!”正等得不耐烦的五号冤大头一见着佳人出现,忙堆起笑容替她开车门。“今天的你还是这么美丽迷人!”赞美的话人人爱听,尤其他说的可都是事实呢。 “真的?谢谢你的称赞。”她笑吟吟的坐进宝蓝色汽车里。 陈信璋忙不迭的将车门关上,自己则快速跑回驾驶座内,系上安全带。 车子上路后,丁香草将车窗稍微摇下,顺势倚了个舒服姿势,轻吁口气。 “今天天气真不错呢。” “是啊,可惜今天不是假日,要不,我很乐意载你出去兜兜风。”他讨好的说着,戽斗似的下巴微微抬高。 丁香草但笑不答。 “对了,你晓不晓得咱们内部人事大风吹呀?” “人事大风吹?” “就是胡经理被降职后,董事会找了个国外回来的留美硕士接掌他的职位,好像是今天上任的样子。” “哦?”说起来胡明峰是自作自受,有老婆的人还敢招惹她。那回在超市被他老婆逮着后,邵清蓉动用她娘家在董事会的势力,硬是让胡明峰从一介经理变为下游部门的小职员,如今有个新面孔要来填补这个空缺,她倒是挺期待的。“确定是今天上任吗?” “应该是吧。怎么,你没听说吗?” “上班时间我很少听那些蜚短流长,所以不是很清楚。” “这怎能算是蜚短流长!而且你是经理室秘书,应该要比我们先知道,不是吗?” “你说的也对,是我神经太大条了一点。”她微笑带过。 “呵……没那么严重啦,只是,你可别和新来的业务经理谈恋爱呀,我可是会心碎的哦。”他腾出一只手,煞有其事的捂着心房。 “谈恋爱?”丁香草直言无讳的耸肩,甜甜地答:“这我可不敢保证喽,只要是好男人,都有可能是我爱上的对象。” 话说回来,每天围在身边追求她的男人何其多,她却半个也不动心,“谈恋爱”这三个字,真是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呀。 阳威大厦已到,她先行下车,让他径自去找停车位。 昂首阔步,她端庄优雅的步上阶梯,举手投足间展现迷人丰采。 “香草你早呀!” “你们早啊!”许多女同事和善地向她道早,可见她在女性同侪间也获得一致的肯定与友好度。随着电梯来到十一楼,她踅进茶水间内,预备为自己泡杯热咖啡。 “嗨,早啊!”见到里头有人,她自然而然的打声招呼,并没有仔细看这人是谁,取下柜上的杯子稍微用水冲过。 对方愕然的环视周遭,确定她的那声早是对着自己而来。 “……早。” “真好,已经有人煮好咖啡了!”丁香草开心地拿起咖啡壶,不经意流露出的纯真笑颜,令对方中邪似的发起呆来。 在保温杯里注入八分满的咖啡后,她蓦地一愣,撇过脸看他。 “咦?你是谁?” 她总算发现自己的存在了吗? 齐敬禹勾起薄唇,湛然有神的黑眸凝出笑意。 “你好,我是齐敬禹。”他礼貌而有力的回答,浑身上下充满着器宇非凡的男人魅力。 丁香草仍是满脸不解,直到他的下一句话方才点醒她。 “我是新上任的业务经理,还请多多指教。” “业务经理?”她严重吓到。 “怎么,你很惊讶吗?”好可爱的小妮子,瞧她那双凤眼儿在受到惊吓时多么的勾人魂魄。他心里想。 “呃……抱歉,”察觉自己失态,丁香草赶紧端出应有的从容与态度,大方得体的轻柔一笑,“你好,我是经理室秘书丁香草,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是真的很高兴,没想到这儿会有如此国色天香。 对于他灼热炯亮的注视,她见怪不全,但这男人和那些冤大头仍大不相同,他眼眸里赤果果的侵略性,已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呃……时间差不多,我要开始工作了,再见。”说完,她神色泰然的拿起杯子离开茶水间。 只见齐敬禹唇边的笑痕加深,仿佛在计量着什么。 摊开三本银行存折和一本邮局存簿,孔民龙坐在自家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按着计算机,结算完毕,统计出来的最后结果是——1,074,812。 他瞪着这串数字,眼眶阵阵发热。 身为恐龙,他没有太多休闲娱乐,也在上专科后逐渐养成存钱的好习惯。当兵两年,更把那些微薄薪俸拿去定存,加上工作这三年多的长期跟会,他很快就存到了生平第一个一百万。 当然,这也得感谢他的父母。由于家中没有任何经济压力,且除了中餐,其他两餐都在家中解决,他才得以灵活运用所有的收入。 因为这笔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阿龙啊,来呷饭哦!”董碧玉敲敲儿子的房门嚷。 “喔,知道了。”孔民龙应了声,将簿子塞回床底下。 到餐桌边坐下时,孔金豹才趿着拖鞋走过来,细缝般的一双眼,在看到桌上的菜色时眼睛一亮。 “哇!今天吃炒米粉和姜母鸭呀!” “嘿啊,这咖喱炒米粉是我看飞姐学的哦,你们吃吃看味道怎么样。”董碧玉献宝似的替他们一人盛了一大碗。 “妈,我不要吃那么多啦!”他赶紧阻止母亲再往上添,“半碗就好了。” “半碗!”她一脸受伤的扁嘴,“你是不是嫌我煮得不好吃!这几天都只吃一点,瞧我还特地弄了你最爱的姜母鸭。” “唉哟,不是啦,妈你煮得很好吃啊!”孔民龙忙安抚她。 “儿子,你这阵子怪怪的哦,不论你妈煮了多少你爱吃的东西,你都吃没几口,是不是在偷偷减肥啊?”孔金豹也深觉奇怪的问。 说起来他们这对夫妻真是奇葩,两个中等身材的人,竟然因为过度疼爱小孩而把他养成一个大胖子。 日积月累下来,儿子的体重都比夫妻俩加起来还重了,他们却不以为意,还是相信老祖宗说的那句“能吃就是福”。 “我早就该减肥了好不好,”孔民龙委屈的埋头啃米粉,“不然到哪都被指指点点,活像我是怪物一样。” 孔金豹和妻子对看一眼,吞吞吐吐的:“可是……你现在要减肥,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阿豹!”董碧玉夹了块鸭肉到丈夫碗里,顺便使眼色,“没关系啦,既然儿子有心减肥,我们就帮帮他嘛!我看这孩子一定是有心上人了。” “妈,在说什么啦!” “对喔,”孔金豹后知后觉的一拍后脑勺,“儿子都二十六了,是不是要问问邻居街坊有没有适合的对象替他相亲哪。” 孔民龙一听,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拜托你嘛帮帮忙,这个年代哪有人在相亲!”没想到董碧玉比他更快的抢话,一副受不了的嘴脸。 “就是说嘛!还是妈明理。”他很快帮腔。 “本来就是!”她理所当然的抬头挺胸,“到时咱们直接带阿龙去越南找个越南新娘不是快多了?” “越南新娘?”孔民龙跌了下,激动尖喊:“妈!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得去越南找新娘啊?”“咦?”她顿了下,“这还用说吗?因为你要找个老婆结婚生小孩呀。” “这个我当然知道,问题是我为什么不能在台湾发,要大老远的跑去越南?”他没好气的抗议。“呃……”董碧玉歉然地望着儿子,“我说阿龙啊,别怪妈嘴巴毒,可是,妈实在不觉得你在台湾娶得到老婆耶。” “嘿,老婆!”孔金豹不高兴的拍桌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咱们宝贝儿子!他这么乖又这么优秀,一定会有女孩子喜欢他的啦。” 他本想大声附和,一听到父亲的保证,不禁畏缩了下,勉强说道:“就……就算没人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我要靠自己的努力找老婆,你们不要为我担心啦!”又捧起碗呼噜呼噜吃米粉。 孔氏夫妻俩只好对看一眼,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后,继续大快朵颐。 半个月过去,孔民龙都没再看到丁香草来店里买东西,心里不由得有些挂念。 牵着爪哇故意绕去她家附近遛达,也没那个机会遇上她。 就连远远的看她一眼都成了奢望。 “唉……看来今天又要落空了。”他沮丧地喃喃自语。 原本跟在后头轻摇尾巴的小爪哇,见到主人郁郁寡欢,感同身受的慢慢将尾巴垂下,低呜了两声。 “走吧。” 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有辆豪华宾士车停在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跨出车门。 “我送你到家门口吧。”将车停在一旁,齐敬禹殷勤的跟着下车。 “不了,我自己走进去就好。”丁香草委婉的拒绝,维持着嘴边的礼貌浅笑。“谢谢你今天特地送我回来。” “让你这么漂亮的女子独自走在暗巷里,我实在不放心。”他不死心的再道。 “不过是一小段路,何况现在才七点多,路灯也都亮着。”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歹徒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可能出没,若不能安全的看你进家门,我今晚一定睡不着觉。”齐敬禹就不信她会坚持到最后。“像你这么善良的女子,不会忍心让我辗转难眠吧?” “我……”伶牙俐齿的她难得有词穷的时候,面对这个死缠烂打、自以为是的自恋狂,她真是头痛极了。 “走吧。”他顺水推舟的率先迈步。 正想着要怎么摆月兑这个不识相的家伙,丁香草眼尖的瞧见了一人一狗。 “恐龙!”她高兴的唤了一声,眉开眼笑的跑上前,“你带爪哇来散步呀!” 齐敬禹则讶异的随后跟上。 场面有些尴尬,孔民龙站在这个西装笔挺、长相俊逸的男人旁边,真是自渐形秽又无地自容。 “嗯……”连小爪哇都自卑的躲到角落去。 “这位是?”没把鄙夷不屑摆在脸上,齐敬禹故作斯文有礼的问。 “他是我的朋友,叫孔民龙。”丁香草想也不想的答,并牵过他手中的链子,笑咪咪地把狗儿拉过来亮相,“它是爪哇。” 谁管那只狗叫什么呀!齐敬禹暗自翻白眼。 “恐龙,我替你介绍一下,他是我的上司,叫齐敬禹。” “你……你好。”尽避满脸菜色,孔民龙还是礼貌的伸出手来,但对方视若无睹,还上前一步挡在他和香草中间。 “我们走吧,你家快到了吧?” “不用了,恐龙会陪我回家。”丁香草的视力好得很,她知道齐敬禹心里是怎么想的,因此绕一圈又站到孔民龙身侧。 “由他陪你回家?”没搞错吧?帅哥不选选敝兽?! “是啊,跟恐龙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哦!”她笑得灿烂极了。“对了,你自己回去也小心点,有的变态狂专找男性下手,尤其是长得帅的。” “香草,你……”还在保持风度的齐敬禹,这一秒几乎要变脸。 “恐龙、爪哇,我们走吧。”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孔民龙,只能急急忙忙的跟上。 “我……” “嘘,不要多说话,搂着我的肩膀吧。”她压低音量说。 “啊?” “快点!” 战战兢兢的把手放到她的肩头边,他只觉一股热气由下往上冒。 啊呜!不管怎么样,拜托就让时间停在这一秒吧。 瞪着那只迅猛龙和他的猎物,齐敬禹的眼睛快爆出火来了。 可恶啊可恶!凭他一表人才,竟比不上那个死胖子,这世上还有天理没有?! 不行,他得想想法子赢得美人心,绝不能让她就这么溜了。 第四章 “人走了吗?”半倚在他臂膀里,她极小声的问。 “我……我看一下。”走了大半段路,人应该老早滚了吧? 孔民龙小心翼翼的回头瞄了眼,空荡荡的巷弄里,只有一辆摩托车噗噗噗地骑过去;他仔细瞧了瞧,果然没看见那位仁兄的身影。 “走了。”忙将自己粗厚的胳膊收回,真怕压垮了她的肩膀。 “呼!”她深吐一口气,不忘回头再确认一次。“真是个棘手人物,麻烦死了。”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她另只手还牵着爪哇。 “棘手人物?我吗?”他呆呆的比着自己。 “当然不是,”丁香草停下步伐,看他神色紧张,不禁笑了起来,“要不我干吗跟着你走呀!” “这样……那你是指,”他忐忑不安的,“刚刚那位齐先生吗?” “除了他还有谁?”她耸肩反问。 “可是,”他不可思议的将眼睛瞠大。“他看起来很帅很斯文,一看就知道很有身份地位,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不好?” 她歪斜脑袋瓜,像在认真思索他的问题。 “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不过,我不欣赏他的人品和性格,视为拒绝往来户有何不可?” “没、没这么严重吧?拒绝往来户?” “在我眼里,你还比他优秀得多。”丁香草将视线锁定他的眼睛,正经八百的发表心中感想:“何况我看人不看外表,就算他比刘德华还帅上一百倍,我照样不理;而你除了胖了点,其他方面都很好,和你做朋友,比和他在一起舒服多了。” 铛铛铛铛!她这番话,有如一盏光明灯照亮他心中晦暗的角落。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他此刻的情感澎湃,只能说,他真的真的太感动了! “汪汪!” 小爪哇突然叫了两声,仿佛代替主人在说谢谢一样。 “啊,不好意思,又耽误你这么多时间。”丁香草微笑着把链子还给他,“那我回家去了,拜拜!”“呃,等一等!”鼓起勇气,他把她喊住。 “还有事吗?”她回过头,仍然挂着亲切笑容。 “我……我可以跟你要电话吗?”好啦好啦!他知道自己很白痴,可是,这么好的女孩子如果不试着追追看,他一定会后悔的。 她似乎也有些诧异,但仍自动拿出了纸和笔,抄下电话号码给他。 “给你。不过超过晚上十点不可以打哦。” “嗯,我知道!”他点头如捣蒜,眼光痴茫地目送她进屋,开始强烈意识到:老天爷绝对是帮着他的,要不,怎会制造这么多机会给他呢? “好,我要努力!” 握紧拳头,朝天击出一拳,他发出一个“嘿休”的声音,就像超人飞天时的动作一样,只不过他的吨位过重,蹦不起来。 “啦啦啦啦,爪哇儿,我们走吧。” 快乐地哼着歌儿,这一人一狗就在欢天喜地的气氛中迈向温暖家门。 “我的一颗心心心,献给一个人、人、人,只有她能接受,我的爱与情……” 啐!一大早的,是谁在制造噪音啊? 扫地扫到一半,阿标上翻白眼直起腰杆,摆头寻找歌声来源。 就看到日用品区那边,孔民龙拆封着一包包的卫生纸,一边投入的唱着歌。 “可是他有情,却不说明、明、明,每一次见到了我,她是不是怕、她是不是真怕羞……” “喂!”阿标冲过去用扫把头戳他,“够了哦!可以停了啦!” 正陶醉在自己歌声中的孔民龙,被他这么一打断,显得很不爽。 “你很没礼貌耶,没事戳我干什么!” “没礼貌的人是你好不好?一早就用魔音穿脑来给大家提神!” “既然是提神,我就多唱几次吧……” “闭嘴!不要再唱了!”阿标大惊失色,紧急阻止他。“你再多唱一次,我的耳膜就破了啦!” “好好好,不唱就不唱,说什么魔音穿脑嘛。”看在心情大好的分上,他不打算和他计较,但嘴里还是嘀嘀咕咕。 “你干吗呀你?好像满面春风的样子。”阿标深觉狐疑的上下瞧着他。 “呵呵,有那么明显吗?” “你还好吧?是不是早餐吃太多胃移位,然后造成脑筋短路、神经闭塞啊?”他关怀备至的柔声问。 “唔……”孔民龙怪叫一声,顿觉身上鸡皮疙瘩根根竖起,“拜托一下,不要用那种娘娘腔的声音跟我说话,要被人误以为我跟你有暧昧关系怎么办?”反胃至极的打了个哆嗦。 “真是那样,吃亏的人是我,你恶心个什么劲哪!” “回去扫你的地啦!开店时间快到了。”他用庞大身躯将阿标挤走。 “啊,有件事突然想到。”阿标走没两步又踅回,“你开始找工作了没有?” “寄了几张履历表,不过都没下落。” 他左张右望,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我有个不错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作个参考?” “什么想法?” “我们把店顶下来,一块合伙做生意吧。” 孔民龙无比诧异的张大口:“啊?” “我仔细想过了,这时机出去找工作也是四处碰壁,倒不如放手一搏,试试自己有没有这本事把一家店撑起来。”他严肃的说。 “你、你是认真的吗?” “那当然!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咱俩可以把旧有的人网罗起来,照本宣科的接手这间超市……你觉得怎么样?” “我……”老天爷,我正有此意!他激动的抓住阿标细瘦的两只手臂,“阿标啊!你真不愧是我肚里的蛔虫!” “喂喂喂!”阿标被他掐得乱痛一把,唉哟地叫。“轻点轻点!我虽然很瘦,也是有神经的好不好?不过……你真的也是这么想的啊?”他兴奋的反拉着好友跳来跳去,像只活力充沛的小猴子。 “是啊是啊!咱俩真是心有灵犀……”还没高兴完,孔民龙就看到会计方姐板着张晚娘脸矗立在通道彼端。 “吻!就知道你们两个乱搞男男关系!”方姐手叉腰走过来,鄙视的巡看两人。“难怪我没看过你们交女朋友。” “呃……唉……”两人心照不宣的干笑,急忙保持距离,一个继续排卫生纸,一个抓着扫帚火速跑开。 “真是!我是不反对你们交往啦,不过上班时间,这样子太难看了。”人都走了,方姐继续碎碎念:“好歹我也是个开明的现代人,只要你们彼此真心对待,我会祝福你们的。倒是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这个爱滋病哪……” “方姐,上班了啦!”孔民龙求饶似的发出这句,希望可以打断她的“长篇大论”,他听得头都晕了。 “我这是为你们好……”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们不会得爱滋病的啦!”将方姐推进办公室里,把门一关,他大大地松一口气。 什么跟什么!他哪可能得爱滋病! 他可还是纯情小少男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呵呵,不知道哪个幸运儿有此良缘与他共度春宵—— “下流下流下流!我不可以这么下流!” 他气急败坏的咒骂自己,连带敲着头壳,奇怪的是,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很下流,嘴角却维持着一贯的勾痕…… 震天价响的笑声几乎要掀破整座屋顶,童葭屿上气不接下气的抓着遥控器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比只毛毛虫还会扭。 “童葭屿,克制一下你的笑声,会吵到邻居啦!”甫从浴室洗完澡的丁香草,穿着大浴袍走到电视机前将音量关小。 “喂喂,别挡在那儿!精彩的正要来呢!”她叫嚷着弹起身,乱糟糟的短发塌了半边,过大过长的t恤则套了半身,乍看之下就像个小男生。很难想象,她们这两位外表、个性南辕北辙的女人,会凑在一块成了好朋友。 “噢,真是悠哉耶,算我服了你。”丁香草一边用干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踱回房间。 电话声倏地作响,童葭屿稍稍止了笑声接起,“喂?找哪位!找丁香草?喔,你等一下。” “丁大小姐,你的电话!”她朝好友的香闺大喊,不一会儿,丁香草手抓一瓶乳液走出来。 “是谁啊?我爸还是我妈?”她问。“不会是我那嗦如老头子的大哥吧?”最不想听见的答案就是这个。 “都不是,没听过这个声音。”童葭屿懒洋洋的应,又开始捧月复大笑。“哇——太妙了太妙了!” “没听过的声音?”丁香草兀自咕哝了声,将话筒拿起。“喂?” “呃……呃……呃……”一连呃了三声,孔民龙在电话彼端只觉心脏都要跳出喉管。“是我……我是恐龙……”镇定镇定!他大大的深吸口气。 “是你?”她半靠着沙发背,声音突然间放柔:“你真的打来啊?” “呃……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刚洗完操在吹头发呢。”她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这个星期天,不知道你有没有空……”他犹犹豫豫的问出口。 “有啊!”没有半秒钟的考虑,丁香草答得干脆。 反而是孔民龙呆了半晌。“你……你答应了?” “不过你要先告诉我要干吗。”她的声音听来充满了浓浓笑意。 “喔,我想请你去看电影。” “看电影很老套,不如我们去淡水逛逛老街,坐在河边咖啡馆看夕阳,好不好?”她愉悦地建议着。 啊呜!听起来好浪漫啊! “好哇好哇!那就去淡水吧!”他立即倒戈赞同她的提议。 “那我们坐捷运去,假日开车去淡水会塞车又找不到停车位。” “坐捷运?你……你愿意坐捷运?”他以为她出门非轿车接送不可。 “别把我看扁哦,恐龙先生。”她笑,很温柔的说着:“美女并不见得都是骄纵任性又傲慢的哦。”他也笑了,脑中浮现她雅致动人的温馨笑颜。 “早上十点你来接我,我们再一块去搭车,好吗?”丁香草又说。“迟到一分钟要跳青蛙跳十下,记住哦。” “那早到呢?” “哈!早到一分钟二十下……没啦!我开玩笑的,就这样了,拜拜……”挂上电话一回头,看到好友已经看完综艺节目,关心起一周天气。 “讲完啦?”童葭屿注视着屏幕,一如往常的说着:“这个是几号冤大头?” “他?”丁香草斜仰着上方思考,“他算不上是冤大头,因为他用不着接我上下班。” “真可怜,他连冤大头排行榜都沾不上边。”可见她刚刚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忘了跟你说,我已经把你的资料送去上头,顺利的话,这几天会有人打电话来通知你去上班。” “真的?”童葭屿马上把脸转过来,“我可以去你们公司上班了?” “应该是。”她没啥大表情,耸完肩便返回香闺。“你早点睡吧。” “喂?那我的职称是什么?”话还没讲完,好友已经进了房,童葭屿皱皱鼻子,只好继续看电视。管它的,反正八成是行政助理或业务助理什么的,就甭操心了。 中午休息时间一到,偌大的办公室顿显冷清空荡,买便当的买便当,外出用餐的一整群出去,剩下的几只小猫则拿着便当盒去茶水间微波加热,丁香草就是这其中之一。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在弄早餐时顺便做便当,顺便带些水果饮品冰在冰箱,健康营养美味全兼顾。 叩叩! 在她打开饭盒时,有人站在敞开的门边敲了两下门板。 正要抬头,对方的声音已经响起:“哈,要不要一块出去吃午饭?”齐敬禹大咧咧的走进来,一身铁灰色西装衬得他英俊潇洒,擦得油亮的皮鞋却惹得她直皱眉。 “我带了便当,恐怕无法奉陪。”她得体的淡笑。 “便当?”把手插在裤袋里,他豪迈地走到办公桌前,瞟了眼她的饭盒。“你自己做的?” “是啊!” “现在像你这么贤慧的女人真是不多了,何况你还单身呢。”他赞赏地说。 “齐经理过奖了,”她将装了餐具的小盒子取出,说道:“那么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你快出去用餐吧。” “不急不急,你这礼拜天有没有空?” “我没空!”同样是毫不考虑的回答。“我和朋友有约。” “哦?那……晚上也可……” “一整天都没空,”她面不改色的截断他的话。“不好意思了,齐经理。” “那下礼拜……” “齐经理,我肚子好饿,你可不可以先让我吃饭呢?”丁香草端出可怜兮兮的娇弱模样,摆明对他的邀约没兴趣。 齐敬禹的眉宇蹙起,对于自己的男性魅力一再被打击感到恼怒,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好吧,你吃饭去,我走了。” “嗯,拜拜。” 丁香草含笑的目送他离开,这才开开心心的吃起她的便当。 呼!希望他趁早死心! 她对帅哥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位于台北盆地西北方的淡水,山河环绕,景致怀旧,全镇独特的异国情调与古色古香的建筑,成就迄今无可取代的迷人风韵。 走出捷运站,暖风夹着咸咸海水味拂过脸庞发梢,丁香草放眼望去,只见携家带眷的全家福、甜蜜牵手的情侣、叽叽喳喳的姐妹淘、好朋友,人潮壅塞,一波波涌入的车潮则瘫痪了整个交通。 她戴起了副淡橘色的太阳眼镜,顺势仰脸冲着他倩然一笑。 “哇,好多人哦……” “是啊,这里每到假日就人山人海,怪恐怖的呢。” “走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将一只黑色束口袋背在肩上,她率先往前走去,一头波浪卷发用水蓝色缎带绑成马尾,走动时左右摆动,显得活泼可爱。 离开屋宇遮蔽,投入亮湛阳光下,她的发色呈现出自然的深褐色,一身休闲的t恤牛仔裤装扮,勾勒出她纤细匀称的身段。 当她回头倒退着走,对他挤出一个俏丽笑容,那绝美笑颜就如晌午日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在发什么呆?我肚子快饿扁了!”她朝他挥手。 “啊!”惊觉自己失常,他匆匆忙忙地拔腿追上,尾随她挤入河岸边摊贩林立的步道里。 “我要吃虾卷和热狗,你呢?”她马上就相中一摊,并掏出小钱包。 “我吃米肠和炸番薯,旁边有卖喝的,你要什么我去买。” “好吧,给我一杯五花冻,不要加冰块哦!” “没问题!”他横过几个摊子,到斜对面去买。 丁香草将钱准备好,一抬脸,发现这对年轻的老板和老板娘正神色困惑地交头接耳。 “唉,我说小姐啊,那个人……不是你的男朋友吧?”拗没两秒,看来蓬头垢面的老板娘忍不住问道。 “他是我的朋友。”她平心静气的答。 “喔,他是不是在追求你?”老板娘露出同情目光,望向孔民龙的眼神则充满不屑。“你是不是不忍心拒绝他,所以就任他死缠着你呀?” 丁香草昂起漂亮的脸蛋,用着坚定的声音答:“他应该是在追求我没错,但我不会不忍心拒绝他,因为他没有死缠着我,我也有可能接受他,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这种自以为是又爱以貌取人的人,她见得多了。 “呃……”夫妻俩愕然对视。 “不好意思,我不买了!”把话撂下,甩头走人,丁香草快速来到孔民龙身侧,主动接过那杯石花冻。 “唔,好渴好渴!”她若无其事的就着吸管大吸两口。 “咦?你买了呀!”他吓了一小跳。 “没有,我们去别家买吧。”才不让那种烂人影响自己的好心情,她挂着灿烂笑靥对他说道。 “……嗯。”有些纳闷的回头瞧了那摊子两眼,却猜不出她没买的原因。 “有烤鱿鱼!你买一只给我吃吧。”她拉着他的袖子,雀跃的说。 “好啊!”他也感染了这分快乐气息,脸上始终笑容可掬。“老板,我要买三只。”一只四十、三只一百,当然是买三只划算喽! “快点!我们来吃巨无霸霜淇淋!”解决完鱿鱼,她一看到霜淇淋的机器便兴奋大嚷。“而且我要香草口味的哦!” “好!我吃巧克力的,看谁吃得快!” 虽是初夏,但今个儿的气温已飙上三十好几,骄炙暖阳晒得人心头热呼呼的,加上淡水河边这人潮热浪,当然得来上几口霜淇淋消暑解渴。 “唉呀!”她突然叫了声,原来咬到一半的霓淇淋不慎垮台,掉了坨在地上。 两人怔愣地互看几眼,双双噗味地笑出来。 “哈哈,你好笨哪!”孔民龙毫不留情的取笑她。“技术太差了哦!我以为只有小朋友会把霜淇淋弄掉。” “笑我!”强憋着笑,她不甘示弱的反讽回去:“也不瞧瞧你吃了满下巴的巧克力,不也跟小朋友一样!” “可是我的霜淇淋还在呀!” “我……我……我的下巴也还在!呃……”说完,两人爆出更洪亮的笑声。 笑了好久,丁香草取出面纸替他搽脸。“真是,几岁的人了还吃得满嘴都是,大家都在笑你了。”她靠得好近,雪白小手细心地抹去那堆黏腻,近距离看她,那皮肤更是晶莹剔透、无懈可击,殷红的唇瓣轻轻抿着,而他的心脏则怦怦跳动着。 “恐龙快来,我想吃阿给和鱼丸汤!” 不知何时,她已经跑进一家阿给专卖店,占了位子朝他嚷道。 恐龙两字引起不少人侧目注视,他在尴尬中坐定位。 “你们快看,真的是只恐龙耶!”邻桌一群女学生笑闹起哄。 “哈……果然名副其实,而且,说是迅猛龙一点也不为过。” “哇!你好毒哦!” “嘻嘻,一点点啦!”女学生故作谦虚的傻笑。 两碗阿给和鱼丸汤随着老板娘胖敦敦的身影出现后摆到桌上,丁香草抽起两双卫生筷,一双递给他。 “快吃吧。” “嗯。”一接过筷子,他原本低垂着的头忽然抬起。“其实她们说的很对。” “什么?” “我的样子就和迅猛龙没两样。”他说话的脸有点颤抖,像是豁出去一样。“跟你这样的美女走在一起,是种罪过。” 丁香草瞪大凤眼儿。“你在说什么啊?” “不过就算我是只远古时代的恐龙,我还是有喜欢人的权利,对不对?”他激动得满面涨红。 海风阵阵拂来,吹起丁香草的刘海和颈上的丝巾,她默思了将近半分钟,一双美眸慢慢地掺进温柔水光,唇边笑意转深。 “那当然,”她轻轻地说:“而且你是稀有动物,也是无价之宝,能让你喜欢上的女孩子,一定很骄傲。” 啊——啊呜!她说自己是无价之宝!他想当场彬下来感谢上苍的恩泽。 “别再傻笑了,再不吃就冷掉了哦。” “是!”他拿出当兵时答“有”的气魄大声应着。 夕照余晖下,他们漫步在大石块堆砌的长堤上,和风徐缓,左侧河堤散坐着等待落日西沉的游客,小孩在沙坑及溜滑梯间嬉笑玩乐,眺望着那一大片红橘紫光的炫目云霞,远处传来渡船头起航的呜呜声。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在安适舒爽的氛围中,他勇敢提出疑问。 “嗯,想问就问啊!” “你为什么肯和我这只又胖又丑的恐龙做朋友?” “这应该要有原因吗?”她甚觉奇异的,“交朋友既然不分贵贱,当然也不分胖瘦美丑,不是吗?”“和我走在一块,你真的不觉得丢脸?” “不觉得!”她果决地答,扬起了笑,“别看我一把年纪了,我秉持的想法是‘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你……真的是个好特别的女孩……”而我是那个好幸运的男孩,呜呜…… “来,我们打勾勾。”她伸手比出六。 “打勾勾?” “没错!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许再自卑,我们是对等的关系,没有说我长得比较像人就比你优秀的道理。” 差点摔到堤防下,他看到她努力憋住的笑意。 她说她长得比较像人? 意思是说,他真的长得像野兽啊? “还有,不只是对我,你对自己也要有信心,如果没办法理直气壮的催眠自己是个大帅哥,最起码也要抬头挺胸。”她把数字六凑到他面前。“好,打勾勾吧。” 催眠自己是个大帅哥?这好像是个不错的方法。 “嗯!打勾勾。” 他伸出粗大的右手,与她小指互勾,大拇指紧紧印上。 这一刻,一股巨大电流蹿过全身,他骇然觉得,他触电了…… 第五章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在沙发上坐定,孔民龙神色严肃的看着正在挖鼻孔的孔金豹和正在剪脚趾甲的董碧玉。 “喔,是不是想通了,愿意相亲?”孔金豹漫不经心的问。 “我看不是,”董碧玉头也没抬的说:“八成是他不想继续减肥了,以后我可以按照正常饭量煮饭了。” “喂喂,你们俩正经一点,我是很认真要跟你们谈事情!” 随手抽了张面纸擦擦手,孔金豹拿起遥控器,转到体育台看棒球比赛。“那就说啊,我们耳朵又没聋,说了就会听嘛!” “不行!我要你们心无旁骛的听我说。”抢过遥控器,他把电视给关了。 “唉呀呀,你这个死囝仔,这时间是我看棒赛的时间耶!”孔金豹气呼呼的又抢回来打开。 “爸!”要不是看在他是他老子的分上,他就……就把遥控器再抢回来了。头一转,瞪向他那位悠哉悠哉的老妈——“妈,你也一样啦!拜托专心听我说话好不好?真的很不给面子耶。” “啊你就讲呀,我们又没有阻止你。”董碧玉无辜的眨眼,又低头进行未完的修剪工程。 “好吧,”他懒得再去端正他们的目光,一清喉咙直接说了:“是这样的,我打算和阿标合伙开店。” “哇!”孔金豹惊天动地的弹腿,发出骇人的吼声:“全垒打呀!噢耶!噢耶!”两只手臂悬在半空举上举下。 “吻!叫那么大声要死了啊!”董碧玉真庆幸没因此而剪到肉,两个人仿佛没听见儿子说了什么。 饼了将近十秒,孔民龙的面色也铁青了十秒。 “啊?”孔金豹扬在空中的手突然一顿,反应激烈的跳了起来:“开店?我有没有听错?你说你要和阿标合伙做生意吗?” “什么?”董碧玉后知后觉的跟着叫。“做生意?做什么生意?摆路边摊卖蚵仔面线吗?” “妈,不是啦!”面对孔家二老,他有种想哭泣的冲动。“因为我们老板要把超市收掉,我和阿标想把店面顶下来,装潢过后再重新营业。” “你们超市要关门大吉啊?”孔金豹不可思议的试着睁大眼珠子。 “那我可不可以在店门口摆摊子卖蚵仔面线哪?” “妈,这不是重点吧?” “儿子,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孔金豹急拉着他的袖子,“你真的有那个打算要开店吗?”“爸、妈,我现在就是在询问你们的意见啊,哪知道你们爱理不理的。”他一脸沮丧又莫可奈何的说。 “开玩笑!爸妈是绝对力挺你到底的啊,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就是啊,老伴你说得太好了!”董碧玉感动的闪着晶莹眸光望着丈夫,“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想做什么,我们哪有说不的道理,可是,门口到底可不可以摆个卖蚵仔面线的摊子?” “妈,不要再管蚵仔面线了好不好!”孔民龙真的被打败了,老妈干吗死要卖面线哪! “人家下午看到飞姐煮蚵仔面线,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啊……”她嗫嚅地说。 “儿子,有确定几时要开店啊?”孔金豹兴致勃勃的连忙追问。“钱呢?你钱够不够?不够的话爸爸可以赞助哦!” “我和阿标打算一人出一百万,不过可能还是不大够,因为店重新装潢还需要不少资金。” “那有什么问题!老爸和你老妈可以当合伙人呀,我们帮忙出点钱,由你们俩去管店;何况你妈在家也闲闲的,届时可以去帮忙。”他阿莎力的猛拍儿子臂膀。“你就全心全意去筹备开店的事吧!”“爸!真的吗?”孔民龙双眼熠熠发亮,同时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您真的愿意投资?” “废话!儿子想创业,做父母的既然有能力,当然要帮忙。” “太好了!我当初有这想法时,还真怕你们会反对。” “开玩笑!我们是那么不明理的人吗?”孔金豹斜睨儿子。“我和你妈也算是开明的父母,你能当我们的儿子,可算是你的福气。” “就是说呀!”董碧玉害羞的侧首附和。 “是啊,”孔民龙忍不住想好好的抱住他可爱的双亲,便一手圈了一个。“我能有你们这么好的爸爸妈妈,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蚵仔面线到底要不要卖呀?”她杀风景的补问这句。 “妈!” “碧玉!” 案子俩同时出声喝止。 董碧玉可怜兮兮的眨眨眼,总算不敢再提蚵仔面线的事。 静夜,缓缓流泻的古典乐声中,突然爆出一声不搭辄的尖叫。 “别闹了,丁大小姐!” 按住双颊,童葭屿五官扭曲的咆哮惊吼:“接待总机?你竟然要我去你们公司当接待总机!” “啦啦啦啦……”一脸神采飞扬的丁香草趴在床上翻着杂志,勾起的纤足,不时的前后轻晃。 “喂!不要装作没听见,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她凶悍的用双手拍在杂志上,恶狠狠地瞪着好友。“当接待总机有何不可?尤其在阳威出版集团,小小总机的待遇可也不低。”丁香草转而侧躺着,左肘弓起,摊掌扶着头。“而且工作内容也蛮简单的,我倒觉得挺适合你。” “适合个屁啦!”毫不客气就蹦出粗话回应。“你又不是才刚认识我!难道不了解我的个性吗?我是男人婆耶,你要我每天窝在柜台笑脸迎人,还穿着蹩脚的套装和可怕的高跟鞋,岂不是要我的命?” “我说过啦,要不要做随便你,总之,我已经尽力了。”她长吁短叹。 “难道没别的工作吗?” “童葭屿,用用你的脑子吧,现在这么不景气,就算其他职务有缺人,也输不到你来做呀。我们这种大公司,有太多人想挤进来,连一般名校大学生都不见得能被录取。你如果真不想委屈点做总机,也行!履历表写完给我,我丢给上头,请他们排时间面试,不过结果如何,我就不保证了。” “呜……我好惨哪!”童葭屿倒在枕头上哀哀干嚎。“居然只有当小妹的命。” “振作点,做接待总机还挺不错的,别忘了我也是从这个做起,你真有心的话,过个一两年说不定就能调单位了。” 还能如何?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我认了就是,反正,你说什么就什么吧。”她沮丧地答。 “这还差不多。”丁香草满意的点头,心情愉悦的继续翻看杂志。“啦啦啦……” “你这几天怎么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她甜甜一笑,“我每天心情都很好啊。” “少来!不是说有个不识相的大帅哥对你虎视眈眈?” “喔,他呀,”提到齐敬禹,丁香草的表情微微垮下。“他真的很烦人,就摆明了对他没好感,他还是死缠着不放。” “这种人你遇得很多了,早该麻木了不是吗?”换她一脸悠哉样。 “话是没错,但像他这么不识相的还真不多见。” “怎么个不识相法?” “反正,他八成以为他是魅力无人能挡的万人迷或大帅哥吧。”凤眼儿无奈一垂,丁香草吁出一口长气。 “哈,真是个蠢蛋,殊不知咱们丁大小姐,生平最厌恶的就是空有外表、脑袋装草包又过度自负自大的男人。”童葭屿深觉有趣的拍腿又击掌。 打从高中开始,香草就对那种长得帅的男人十分反感;她也不迷明星偶像,不喜欢用外表去判定一切,虽然她非常爱美,同时也是个美人胚子,却从不会因此而沾沾自喜,抑或狗眼看人低。 这也是她们两人能相处融洽的原因。 “既然他这么烦,你心情怎还好得起来?” “为什么好不起来?而且要我为了他那种人心情差,太不值得了。”她耸肩,又翻起手边的杂志,唇边又挂起若有似无的浅笑。 “说的也是,那……说说看你为什么心情好吧。”总觉得不大对劲呢,童葭屿贼贼的意图套话。“没特别原因,别问了。”她才不说咧,因为时机还未到。 “唔……”咬咬牙,露出不甘心又不屑的表情,“哼,不说就不说,我要去看电视了!”跳下床,童葭屿拍拍跑走。 她一走,就见丁香草凝在唇畔的笑意不断扩大,转而形成满脸的幸福光晕。 落在杂志上的视线,被飘远的思绪一并抽走。 猜得出她想的是谁吗? 真是挥汗如雨、气喘如牛! 临近晚间六点,孔民龙窝在偌大仓库里,搬移、整顿着里头的货物,顺便进行例行性的清点。由于近来吃得比较少,又动得比较多,他显得有些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不得不拿瓶牛女乃解渴兼补充体力。 “喂,都下班了你还没忙完啊?”神出鬼没的阿标突然从右侧蹦出来。 已经很习惯这家伙出现的方式的孔民龙,只是懒洋洋的瞟他一眼。 “是啊,哪像你闲得发慌。” “嘿,是你自愿整理存货的,讲话还这么酸。”他笑嘻嘻的用手肘战戳好友腰间的肥肉。“哟,不错嘛,游泳圈消了一点。” “你很烦耶!正事办了没?” “办了啊,业哥说他这礼拜六有空,我们届时再和他仔细谈谈要顶让的事。” “那就好。” “回到正题,你是怎么把到那个美女的呀?” “你在说什么?”孔民龙神情一正,不解的斜瞪他。 “别装傻了,上次你和她吃饭回来后,消沉了好一阵子,我还以为你搞砸了,没想到,嘿嘿,你可真是‘惦惦吃三碗公’。” “死阿标,你到底要讲什么?” “还能讲什么?不就是美女亲自登门造访,点名要找你喽。”阿标双手一摊,摆出一个的姿势。 他愣了一下。 “你是说她人在外头?” “嗯哼。” “现在?” “不然咧?” “考!那你还里巴嗦这么久!”孔民没好气的用身体将他撞开,赶紧搁下手边的东西走出仓库。 远远地,瞧见丁香草一身便装的站在蔬果区,手上拿着一颗青苹果。 “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跑过去,喜形于色的问道。 “你还没下班啊?”她抬起素净脸蛋,对他微微一笑。 “是啊,在整理仓库的一些存货,还没忙完。” “所以你今天要加班吗?” “也不算加班,只是,工作没做完也不好丢着,”他抓抓头,“今日事今日毕嘛,何况也是我动作太慢。” “这样哪。” “怎么,你找我有事吗?” “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和我一块去吃铜盘烤肉。” “铜盘烤肉?” “是啊,突然很想吃这个,顺便打打牙祭,只是一个人去吃挺无聊的,又找不到人可以去,所以……”她刻意遗忘好友童葭屿的存在。 “呃……”他面有难色的欲言又止。 “是不是还要忙很久?” “也不是,因为我得回家吃饭。”唉唉,他是孝子呀!如果没事先说他不回家吃饭,他妈是一定会煮的。 “喔,是这样。”她难掩怅惘的轻轻抿唇。 “不然这样好了,你来我家吃饭吧!”不忍见她失望,他想也不想的月兑口而出。 “啊?” “而且我今天吃完饭要带爪哇去美容院哦。” “真的?要带它去洗澡吗?”她眼中立即绽放出兴奋光彩。 “主要是带它去做心丝虫检验和打预防针,顺便修剪指甲什么的。” 丁香草高兴完毕又觉得不妥。“不过,贸然去你家吃饭,不好吧?” “没关系的,我打个电话跟我妈说一声就好了。” “还是算了,这么唐突的跑去你家吃饭,蛮奇怪的。”她连忙推拒。“不然等你吃完饭,我们约在超市门口再一块去宠物美容店吧。” 侧头想想,她的顾忌不无道理,而且他那对宝贝爸妈一旦知道他要带女孩子回家吃饭,肯定大惊小敝,闹出一堆笑话来。 “好吧,那我们约八点半好吗?那样你也可以先去吃饭。” “嗯,就这么说定了哦!”她点头,拿在手中的青苹果总算被放回架子里。 她走了以后,孔民龙一转身,差点没撞上偷偷模模的阿标。 “啐!你干吗躲在这里偷听?”他气愤难当的掐住阿标的脖子摇动。 “唉呀呀!”阿标怪叫,将某牌子的咖啡罐高高举起。“冤枉啊大人,我是在替客人找东西耶。”“是吗?” “哇!就是这个!”一个兴奋嗓音穿插进来,眼前蹦出一身金光闪闪紧身衣加小热裤的女郎。 “吓!”孔民龙还真吓了跳,仔细一瞧,是那个槟榔西施。 抢过阿标手里的咖啡罐,她开心得手舞足蹈,银色空心圆的大耳环不停晃着。 “终于让我给找到啦!” “喂,你可以放手了吧?”阿标抗议的喊。 他这才把手缩回,顺便缩起脖子,心里想着要快些离开现场。 “咦?你不是那只恐龙吗?”像发现新大陆,她眼尖地拦住他的去路。 “嘿,好样的!”故作熟稔的推他一把。“你是不是因为被我刺激,所以在偷偷减肥啊?哈哈,不错哟,十个月变九个月。” “十个月变九个月?”阿标听得一头雾水。 但孔民龙可不像他一样笨,他知道她的意思是:他的大肚子从怀孕十个月变成九个月。 可恶!每回碰上她,他就很想揍人。 “我回去工作了。”懒得反驳,他模模鼻子走掉。 “啧,这么无情哪!”西施跟着转身,满脸无趣的瞪着他的背影消失。“真禁不起人家消遣耶。”“不然……”阿标小小声的:“我让你消遣好了。”既然他不受美女青睐,槟榔西施也可以接受啦! “你?”她不屑的撇过头,“拉链没拉!”说完这四字便扭着翘肾前去结账。 “啊?” 阿标呆呆的伫在原地好一会儿,等想通她丢下的那四字,一低头,大惊失色的捂住重点部位尖叫:“啊——”羞愧的逃走。 一踏进这家名为“天霖宠物家族”的超大型宠物店里,丁香草更是大大的开了眼界。 舒服宽广的购物空间和五花八门的宠物用品,附设有犬猫专业美容室、动物医院、豪华宠物旅馆等等,所有需求一应俱全。 上千种宠物用品、饲料,看得她眼花缭乱,却又赞叹不已,难怪有人说这些猫狗比人还好命,又难怪有人直接就把猫狗当成小孩来养,更是不可思议啊。 “小泡芙、起司条、猪耳朵!天哪,狗也吃这种东西呀!”她像挖宝似的拿起一堆零食看着。 “对啊,所以你想得到的饼干点心,狗狗们可也有得吃呢。”他将爪哇抱在怀里,免得它乱咬东西。 “真有趣呀,想起我小的时候,家里也有养狗,不过都是检我们的剩菜剩饭吃,没想到时代进步,连狗吃的东西也高级起来。”她啧啧称奇。 来到美容室,孔民龙将爪哇交给了专业兽医师。 “呀,可爱的爪哇来啦!”江云晶亲切的抚着它身上卷毛,爪哇乖乖的伏在她怀里,好像已经很熟悉的样子。 “江姐,你剪头发呀?”他惊讶的喊道。 “呵呵,好眼力!”年已四十好几的江云晶,因天性乐观又保养有方,不明就理的人总猜她年不过三十;如今又剪了头利落短发,看起来又年轻不少。“小爪哇今天要做心丝虫成虫抗原的检验和注射预防针,对吗?” “是啊,江姐记忆力更好。” “不是我记忆好,是我电脑档案里有记录在,你要是没按时带小爪哇来做检查,我可是会亲自打电话夺命催的。”她故作恐吓的道。 “还好我妈有提醒我,要不我岂不是要吃鞭子了。” “知道就好!” 孔民龙笑着又说:“那今天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她爽快一笑,接着注意到孔民龙身侧的那位女子,“哟,阿龙今天带了女朋友来呀!”“呃……不是啦!只是朋友而已。”他赶紧澄清,怕引起丁香草不悦。 “哦?这样哪。”江云晶胖胖的脸逸出暧昧的笑。 丁香草反倒没那么尴尬,仍然礼貌地点头致意:“你好,我叫丁香草。” “你好,我是爪哇的美容师,呵……叫我江姐就好,喊阿姨我会打人哦!”她开玩笑的说。 “江姐你好。”看得出对方是个风趣幽默的人,丁香草很喜欢跟这样的人接触认识,不自觉地加深笑容。“很高兴认识你。” “好了,那你们俩先在旁边等着吧,小爪哇我抱走喽!”江云晶捉着爪哇的前足跟他们挥挥手,便笑着进了医护室。 就着靠壁的黑色沙发坐下后,孔民龙忸怩不安的偷偷觑看她的表情。 女朋友……唉呀呀,这江姐真是的,干吗问这么尴尬的问题。 “你跟江姐好像很熟的样子?”她随口问道。 “嗯,不过是因为爪哇的关系,当初我在路上捡到它时,它身上带有皮肤病,来来回回医了一个多月才好,所以就和江姐熟了起来。” “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良心,怎忍心把可爱的小爪哇丢在路上。” “我也是这么想呢,不过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一时兴起就去买只狗回来养,等到养腻了、烦了,就把狗随便往路上一扔,真的很不负责任。”他看起来十分气愤,拳头微微握紧。 “所以才会有满街的流浪狗,”她的神色跟着凝重,“而且现代人非名贵的狗不养,就算有免费的狗可以领养,是土狗他们也不要。” “唉,很正常的,你没瞧一些贵妇专爱养那种贵死人的名种狗,好像狗也是她们的附属物、炫耀品一样。” “幸好你不一样。”她突然说。 “我不一样?” “你不会因为爪哇是小土狗就抛弃它呀!”她十分认真的注视他。 “呃……”这算是称赞吧?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始傻笑。“那也是因为爪哇真的很可爱呀,而且直觉告诉我,我跟它就是有缘。” “就跟你和我一样有绿喽。”她斜首笑说,水灿凤眼罩上欢愉喜悦。 “啊,有件事忘了谢谢你。” “什么事呀?” “我采纳了你宝贵的建议,决定把超市顶下来自己开店。” 这瞬间,丁香草的眼珠子瞪得好大好大,没料着他果真毅然而然的接受这个提议。“你是说真的吗?” “嗯!”他用力点头。“虽然我不懂的事还很多,不过我会慢慢模索学习的,届时,你一定要来捧场哦。” “那是当然的呀!”笑容立即在她既惊且喜的面容上绽放,“我不但会时常捧场,也会介绍朋友一块来光顾。” “谢谢你啊,店虽然还没开成功,但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两人笑谈之间,江云晶已将爪哇抱出来,交回孔民龙怀里。 “好了,小爪哇一切健康,你尽避可以安心。”她微笑说道,“记得六个月后要再回来做检查哟。”“我知道。” “哇,给我抱一下!”丁香草兴冲冲地说。 “好啊,给你。”孔民龙当然是十分乐意将爪哇给她抱。 “还有,这是账单,别忘了用会员卡打折哦。”江云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嗯,那我们走了哦,江姐再见。” “江姐再见。”丁香草忙不迭地道。 “再见哪,祝你们幸福。”江云晶刻意的加上最后那句,就看到两个年轻人怔愕的互望一眼,微窘的笑笑带过去。 唉,年轻真好! 她也想再谈一次恋爱呢。 第六章 阳威大厦。 十一楼盥洗室里,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少女站在镜子前,窈窕身躯前倾,抵在洗手台边缘,搔首弄姿、自我陶醉的喃喃低语:“魔镜哪魔镜,告诉我这层楼是谁最美丽呀——”语锋一转,她压平嗓音低沉又道:“这还用问吗?那当然是你蓝明喽。” “呵呵呵……”挤胸、摆腰、昂首、眨眼,她摆出各种模特儿的pose,愈看愈是沾沾自喜。“我果然是最美的。” “咳咳!”猛然,从厕所走出一个刚解放完的女同事。 “呃……你……你在呀!”蓝明吧笑两声,连忙恢复正常,脸红得像被呼了十巴掌似的。 “是啊!”已经结婚生子的胡梅尔冷眼瞧着她一身花蝴蝶的打扮,很不以为然。“刚刚那个问题,是你问的?”扭开水龙头洗了下手。 蓝明的红脸蛋又是阵青白交替,糗毙了啦! “我……我……” “重点是,你的答案不对。”她很快接口。 “我的答案不对?”怎么可能?!她青春洋溢,正值花样年华,整层楼就属她最为年轻可爱呀! “听清楚了,咱们这层楼最美丽的,非丁香草莫属。”像在宣告圣旨,胡梅尔斩钉截铁地崇拜道。“丁香草?” 在蓝明仍然呆若木鸡时,胡梅尔早已离开盥洗室。 “你在发什么愣啊?”另一名女同事走进来洗手,看她伫在那边傻傻地,不禁推她一把。“大白天的,不会是灵魂出窍吧?” “秦姐!”看到来人,蓝明紧张追问:“我问你一个很严肃、很认真的问题哦,你要老实回答我!” “喔,什么问题啊?” “你觉得咱们整层楼最美丽的女人是谁?”问时不忘拨拨头发、整整衣裙,然后满心期待的等着答案。 “还用问嘛,当然是香草呀!”秦姐端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她长得漂亮又有气质,说话有礼貌,做人处事圆融又周到,不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美丽智慧兼具的女人……我忘了你才刚进公司没多久不晓得,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事实,不是我一个人胡掰的。” “噢,不!”蓝明几近崩溃的捂耳尖嚷,抗拒着这个事实。“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输给她,我明明才是最美的!” 秦姐万分同情的上下打量她,“是啦,你算是长得还不错,不过呢,还是少了点成熟女性的魅力,唉,多学学吧。”洗完手,她也走了。 “可恶的丁香草!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打败你,成为最美丽的女人!”手指着天花板,她大声的立下鸿志。 “有人在叫我吗?” “哇哩咧!”难不成她重听了,怎么老是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骇一大跳的她惊愕里着来人,感到呼吸一窒。 好……好美的人呀! 好一张典雅细致的瓜子脸,五官艳丽无俦,肤白如雪,纯净剔透,薄薄的妆衬得她并发明亮清丽,水汪汪的一双凤眼儿更是媚若桃花,仿佛会勾人魂魄似的。 “你是不是新来的助理?”率先认出这少女的身份,丁香草友善的展露微笑。 “是,我是!”她忙将略开的下颌收回。“我叫蓝明,请多多指教!” “蓝明就是你呀,”丁香草十分亲切的,“听说你才二十二岁,是我们这儿最年轻的美少女呢。” 不夸张,她的下颌不禁又往下掉。 “我……我真的是美少女吗?”在这个真正的大美女面前,她一点自信也没有。 “当然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尿急,她赧然往里面走。“我要上个厕所,不好意思。” “等等!请问你就是丁香草吗?” “是啊,我是。”她答得很自然,同时也将厕所门关上。 原来真的就是她…… 瞪着那扇门,蓝明不自觉的将拳头握紧,不一会儿,又挫败的松开。 唉,真是差太多了。 颓丧着头、垮着肩,她黯然走出这个立下鸿志的地方。 即使忙得焦头烂额,在丁香草脸上仍旧看不到一丝慌张。 她总是保持着一贯的从容、镇定、气质与微笑,不论何时何地,都不会乱了方寸。 接电话接到一半,有人送了束大红玫瑰花到她桌上,上头还附了张心形卡片,其他女同事们羡慕又嫉妒的躲在一边小声谈论,她则若无其事的将花拿到旁边地上搁着,继续与客户周旋。 币上话筒,她啜了口冷掉的咖啡。 手腕上的那支淑女表,显示时间为四点五十分。再十分钟,就可以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办公室了。她心想。 先将电脑关机,慢慢的收拾桌面,就是没去理会那束玫瑰花。她的气定神闲,让那堆眼巴巴等着她开卡片的女人心急如焚。 五点已到,丁香草依旧忽视花的存在,于起身之际,齐敬禹出现了。 “香草!”叫唤她的声音里有些许焦躁。 “齐经理还有事要交代吗?”她泰然自若的优雅问着。 “你……”瞥见她脚边横躺的红色玫瑰花,齐敬禹的眉间一皱。“你要下班了?” “是啊。” “那束花……你不打算看看是谁送的吗?” “不就是你吗?”她慧黠一笑。 没料着她会这么回答,他一时无言以对。 “以后别浪费钱了,而且我不喜欢玫瑰花。”套上白色外衣,拎起了包包,擦身欲走又被叫住。 “丁香草!”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厉。 她慢慢转身,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容。“齐经理到底还有什么事?” “我要你陪我吃饭!”很强硬的态度,他昂起他那张俊美脸孔。 “喔,这是命令吗?” “如果你不希望你朋友到公司上班一事出现变数的话。”明显的,这是威胁,齐敬禹很乐于见到她被激怒的表情,但是,她又让他吃惊了。 “好吧,不过我今天有事,下个礼拜五晚上好吗?我请客。”丁香草一口答应下来,面上神情丝毫不变。 “……你答应了?”他错愕的。 “我来找餐厅,到时下班我们一块去,好吗?”她笑盈盈的柔声问着。 “呃……好……”直到人走掉了,齐敬禹仍是呆乎乎的。 厉害! 真是太令人激赏了! 躲在暗处的蓝明恨不得冲出去大声为丁香草喝彩,她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没错!从今天起,丁香草就是她的偶像了,她要以她为目标,希望有一天,也能像她一样聪慧过人! 不过呢,现在还有个小问题。 那个齐经理……真的很帅耶!丁香草竟然看也不看他一眼。难道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天哪!这么帅的男人她都不动摇,可见她的男朋友一定是超级无敌霹雳帅! 想着想着,她的口水不自觉的淌下来。 哇!真想见见这个大帅哥呀。 六月三十日,“第一超级市场”正式关门大吉。 业哥为了犒赏大家这些时日的共同打拼与辛勤,在自家新开幕的美式餐厅招待所有员工们吃饭。 以红色为主的装潢底色,让整家餐厅感觉温暖舒适,气氛温馨。 不过今个儿的离情味并不重,因为接下来等店铺重新装潢过,他们这伙人仍会回锅继续工作,只不过,老板变成了孔民龙和阿标。 其实这样也不错,拿着业哥发的遣散费,大家还可以利用这个空档安排假期出去走走。所以这个送别会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有种捡到便宜的感觉。 “来,让我们一起敬劳苦功高的业哥!”阿标起哄着高举酒杯喊道。 “敬业哥!” “业哥,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我也敬业哥一杯,一笑闹声中,又个别敬起酒来。 可怜的业哥是喝了一杯又一杯,整个人呈现醉茫茫的状态。 “接下来换我们敬两位新老板哪!”方姐站起身嚷道,她也喝得整张脸红通通的。“希望未来的‘龙标超级市场’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来!” “是啊是啊!” 不过两杯黄汤下肚,孔民龙就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来,我再敬你一杯!”方姐针对他说道,不晓得是不是喝醉了。 “别再叫我喝了,我真的不喜欢喝酒!”他摆着苦瓜脸求饶。 “方姐,别灌他酒啦!来,我跟你喝!”阿标阿莎力的抢过酒杯一口灌下。 “哟!”方姐怪叫道:“你们还真是恩爱耶,瞧你还替他挡酒,我是该喊你老板还是老板娘呀?” “啐!我是‘正港男子汉’,你别想丢了哦!”阿标赶紧提出声明。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们吗?” 在他们舌枪唇剑、你来我往之时,孔民龙的目光忽然被一对走进餐厅的俊男美女给吸引住。 香草?!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他确定自己没认错人,那个美女是香草没错! 而那个男的西装革履、派头十足,在她坐下前还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两人就坐在靠窗的位子。 虽然香草还不是他的什么人,可是,他的心仍然因此而感到刺痛。 “谢谢。” 将菜单交还给侍者后,丁香草慢条斯理的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掉一大半,淡淡的柠檬香刺激味蕾、增进食欲,然而一看到共度晚餐的对面男士,她又是一阵倒胃口。 “你很渴呀?”在昏黄灯光下,他连她喝水的样子都觉得十分迷人。“要不要先叫杯果汁?” “不用,我喝水就好了。” “这家餐厅好像是新开的样子。”齐敬禹打量着周围新颖的桌椅和器皿,花草图样的壁纸仿佛涂了层亮漆,不染半点尘垢。 “嗯,才刚开幕不到一个礼拜。” 他左右张望着耸肩,微皱鼻翼。“难怪这里头还有点油漆味儿。” “是吗?我没什么感觉。” 静默了会儿,他收回视线转向面前佳人,见她纤手托腮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懊恼自己竟然有些辞穷。 “说说你自己吧,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她定定注视他,将手平摆在桌缘。 “你想了解什么?” “例如你的家庭、嗜好、求学过程……这些都可以谈谈嘛。” “我家人口很简单,爸爸妈妈哥哥,就四个人而已,不过我老家在彰化。” “哦?你独自一人在台北租房子住啊?” “和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一块分租,也就是被你拿来威胁的那位童葭屿。”她不愠不火的扯唇淡笑。 齐敬禹倒也不恼,避重就轻的跟着笑。“难怪你会这么费尽心思替她安插工作,原来你们感情这么好啊。” “过奖。” “她已经上班几天了,还习惯吗?” “不是很习惯,”她直言无讳的:“现在还在接受新人训练。” “我了解,”他哈哈笑,脑中浮现那个说话粗鲁、动作大咧咧的男人婆。“真没料着你会有这么位‘特别’的朋友。” “你说得对,她真的很‘特别’,”她学他加强语气,一丝不苟的笑,“而我正好喜欢和这种‘特别’的人交往,反倒不喜欢像齐经理这种‘普通’的人打交道。”暗示得够明白吧? “啊?”笑容僵在齐敬禹嘴边,但幸好侍者即时送上两碟开胃菜,稍稍化解了这股尴尬。 “齐经理先用吧,我去洗个手。”丁香草淡淡将话扔下,起身往盥洗室而去。 走出来时,她意识到有道目光一直若有似无的跟随着自己。 在以往,这种无聊注视她是不会在意的,但她却忍不住往目光来源瞥了眼,然后,惊讶的低喊出声:“恐龙?!” 想把自己藏起来已是来不及(事实上也藏不住),孔民龙窘困地打着招呼。 “好……好巧啊!” “嘿,是你呀,真的很巧哦!”阿标喜出望外的跟着喊,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 丁香草灵机一动,站到孔民龙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对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笑着征询:“可以跟你们借一下人吗?十分钟就好。” “那有什么问题!这可是恐龙的荣幸。”阿标一口允准,把好友推出去。 “我……”可以说不吗?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呀! “走吧。”获得高度支持后,丁香草大方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往窗边的座位,后头则纷纷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声。 “齐经理,我在这儿遇到朋友,所以就请他一块过来聊,您不会介意吧?”她笑容可掬的问。 怎么可能不介意!齐敬禹面呈铁灰色,一副强忍不爽的模样。 不过在看到来人后,他刚毅的嘴角微微松动,马上露出热忱欢迎的表情。 “原来是你呀,请坐请坐!” “是啊,恐龙来坐我旁边。”丁香草拍拍身旁的座位。 他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就怕吨位太大挤到佳人,两只手则平放在膝上,显得局促不安。 “怎么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齐敬禹和蔼可亲的率先问道。 “是啊,同事家餐。” “吃饱了吗?不然再多叫点东西好了,我请客。”他故作慷慨的举手唤来服务生,自作主张点了一大堆吃的。 孔民龙想摇手说不,但丁香草的手却暗地里阻止了他。 温度微冷的细女敕掌心压在他手背上,传递着若有似无的暗流。 也在这刹那,他蓦地想起那天淡水之行他们打勾勾的事,一思及此,他潜意识的挺直腰杆,不再畏畏缩缩。 “我记得你姓孔是吧?”齐敬禹爽朗开问。 “是,我也记得您姓齐。”他不卑不亢的答。 情敌相见应该分外眼红,但齐敬禹显然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你记性不错嘛,但不知孔先生在哪高就?” “我刚失业。”他实话实答。 “哦?”齐敬禹笑得更诡异了。“这真是太遗憾了,现在工作可不好找,但我想以孔先生的高学历,应该随便找都找得到吧?” “我没有高兴历,我只有专科毕业而已。” “这……抱歉哪,我以为……”他歉疚的把玩着手中的叉子。 “齐先生不需要抱歉,因为我并不觉得专科毕业有什么值得人同情的地方。”孔民龙平心静气的说道。 罢把开胃菜解决掉的丁香草,听到他的巧妙回答,不禁发出会心一笑。 收走空盘,紧接着陆续送上一堆餐点。 平白无故碰了一鼻子灰的齐敬禹,总算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个身材痴肥、脑袋空空的大草包。 “香草,你怎么不说说话?” “喔,”她笑了笑。“我瞧你们聊得挺开心,不好意思插话嘛!” “果真就像你说的,你交往的朋友都十分‘特别’。”他依旧刻薄着言语。“尤其是在外形这方面。” “是啊,”她顺水推舟的接话:“恐龙不只是外形‘特别’,他的内在也非常‘特别’,最起码,他很有自知之明。” “哦?什么样的自知之明?”会问这句话,表示他真的非常没有自知之明。 他更加恶劣的假笑揶揄:“难道你指的是孔先生长得不怎么样,所以绝对不会妄想追求你这事吗?”明明是张英俊好看的脸孔,此时却邪佞得教人作呕。 丁香草的假面具快戴不下去了,她很想祭出泼妇骂街的架势当众发标。 “不对。” 她怔愕着,听到这两字从孔民龙口中缓缓迸出。 “就算我只是一个又丑又畔又笨的大恐龙,还是会对她存有妄想,”他郑重而不失真诚的说:“但就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没有展开攻势热烈追求她,只要能和她做个朋友,我就心满意足了。”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促成他说完这些话,呼吸也有些沉重,胸膛仿佛压了千斤重的铅块。 “恐龙……”她动容的凝望着他。 “你……你说什么?”齐敬禹震撼得险些说不出话,半晌,他干笑两声表达了强烈不屑。 “没想到你这么会讲话。哼,不过你也够厚脸皮的,香草稍微赞美你两句,你就想装可怜博得她的同情心。” 餐桌上的火药味一触及发,丁香草不想收拾残局,但也不想让齐敬禹占上风,赶紧用笑容和缓这一切。 “这么多菜只看不吃太可惜了,两位如果要为我争风吃醋,填饱肚子后再继续吧!” “香草,你和齐先生慢慢吃吧,我想我待在这儿只是杀风景。”深吸口气,孔民龙压根儿不想吃情敌点的任何东西。 “不行,你非吃不可!”她忙不迭用公筷替他夹了块香酥可口的比萨到盘里。 “为什么?”他愈来愈弄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因为今天是我请客,所以我宁愿你多吃一点,这样我付钱时比较不心痛呀。”她眨眨眼,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丁香草,”听出弦外之音,齐敬禹的脸沉了下来。“你是什么意思?”他竟然连个死胖子都比不上? “齐经理,你也快点吃吧,别像小孩子一样怄气了。”她安抚道。 “把话说清楚!你难道觉得他的条件比我好吗?”他愤怒追问。 事情发展至此,丁香草轻轻地叹了口气,眸光无奈地转暗。 “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 “我找错人?” “因为我对长得帅的人没兴趣。”她郑重说着。 “有没有搞错啊你!你的眼光有问题吗?” “就算我的眼光真有问题,那又如何?我难道不能挑自己喜欢的人吗?”她理直气壮的昂高下颌,黑眸里的固执清晰可见。 “好!我明白了!”来回瞪着两人,齐敬禹怒火中烧的拍桌子起身上既然多余的人是我,恕我不奉陪,你们慢慢吃吧!” 若非亲眼所见,孔民龙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俊逸潇洒又彬彬有礼的一个人,会有如此狰狞的一面。 “也好,”她的声音清脆如故。“讨厌鬼被我气走了,总算可以好好吃顿饭。”夹了块鱼排细细品尝。 这样好吗?”他忧心忡忡的,“他是你的经理,你得罪了他,这对你日后工作上会不会有影响?”“你在替我担心吗?”停下进食的动作,她转头凝视他,那眼神异常深邃。 两人目光缠绕纠葛、绵密环扣,形成交错复杂的难解死结。 “就算我的眼光真有问题,那又如何?我难道不能挑自己喜欢的人吗?” 在他的脑中,她说的这句话正反复不断的回荡着。 她所谓的“喜欢的人”,指的是他——这只迅猛龙吗? “我……” “你……”不约而同的开口,又很有默契的推让—— “还是你先说吧。” “不,还是你先说吧,女士优先。”他忙推回,总觉自己的心脏也比别人大了两倍,噗通噗通地,跳得格外用力。 “还、还是吃饭吧,我……我好饿哦!”她突然反常的埋头开始囫囵吞枣,结果吃得太快噎着喉咙,赶紧拿起水一口气喝完。 他是不是看花了眼? 从侧面看过去,她的脸……好像一片烧红。 是因为灯光的关系吗?还是…… “你很热吗?” “啊?”丁香草无措的斜着身子瞥他一眼,慌张中伸手拿水杯。 见状,他好心的把水杯拿过来,说道:“水杯里已经没水了,我请服务生再替你加水吧。” “不用、不用,我不渴!”强迫自己镇定的挤出优雅微笑,殊不知她美丽的容颜已是颗燃烧的火球。 “可是你的脸很红……” “什么?”她激动的按住双颊。难怪她觉得脸好热好热。“我……我真的脸红了吗?” “是啊。”她到底怎么了?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担心的模模她额头。“还是你不舒服?” “我……”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成熟外表下有颗清纯少女心,他会不会不客气的放声大笑? “唉哟,你们俩是猪头哦!” 蓦地,在邻桌偷听的阿标像《打地鼠游戏》中的那只地鼠蹦了出来。 “马的咧,国中生都比你们两个还要上道,笨喏!她在害羞啦!还不赶快把她!”受不了的一古脑儿的咆哮着。 然后,慢动作中,就看到另一张圆脸也整个爆红。 第七章 暧昧又诡谲的气氛僵持了好一阵,就看到两张烧红的脸都低垂着。 自知存在已是多余的阿标,在把话点明后便自行消失,把这事仍回给两位纯情无知的“少男少女”身上。 此刻,两人手上动作都已停住,却是默然不语,任凭时间无言流逝。 孔民龙不自在的抿着干燥的唇,实在坐立难安。 臭阿标,美女当前怎能说“把”这么个粗俗字眼,害他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 拉锯战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因侍者前来添水,而中断了沉默。 喉咙干涩得不像话呀!她慌忙的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握着玻璃杯的手隐隐轻颤。看来,她比他还紧张呢! 好!拿出男子汉的气魄,他抬头挺胸,将脸一转,带着壮士断腕的精神,豁出去的问了:“香草,你先前说的那句话,指的是我吗?” “啊?哪句话?”她脸红心跳的用眼角偷觑他。哇!他看起来好有男子气概啊!粗犷英挺的浓眉、努力睁大的眼睛、圆润福气的脸形,加上那头可爱的卷发,噢!真符合她心中“胖马王子”的形象。 他强咽口唾液,狭长的眼眸紧盯她不放。“你说‘就算你的眼光有问题,也要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骤见她粉颊再度灼灼燃起火焰,更添明艳霞光。 逮住机会,他毫不懈怠的热切追问:“是真的吗?你愿意接受我这么个又丑又胖的恐龙吗?” “又来了!”扬起丽容,她佯装嗔怒的板起脸。“不要老是这么说自己,在我眼里,你可比齐经理那个衣冠禽兽好多了!” “可是,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没办法确定你的心意……” “我才不确定你的心意,”她闷闷的把头一别,声音透着倔强:“我总觉得你不喜欢我。”所以至今仍是什么表示暗示明示也没有,气的咧! 瞠大眼,他无比惶措的喊:“你说什么呀!我当然……”窘了两秒,“当然喜欢你呀!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加上个性好、待人和善,是男人都会喜欢你的!”别怀疑,我也是男人,虽然大家总觉得我是头迅猛龙。 “不见得。”她表情严肃的摇头,秀眉微拢。“每回来追我的,不是傲慢自大长得好看的男人、有财有势想在外头包养的老男人,就是色欲熏心不怀好意的男人,从没有像你这样的男人正眼瞧过我。” “怎么会?”孔民龙一愕,脑中立刻蹦出个想法:“其实不是这样的,身为恐龙一族,我们总认为像你这样的美女是遥不可及、可远观不可亵渎的,所以即使心里存有幻想,也不敢贸然靠近。” “可是,若不追追看,又怎么知道有没有那个可能?” “话虽如此,不会有几个男人想当炮灰吧?即使有,十之八九也都牺牲了,毕竟长得美一点的女孩子,眼光都比人要高一点,谁会想带个带不出去的丑男友出去给人取笑呢?”他黯然的叹息。 “我就不是这么想的呀!”她懊恼地将脸正对着他,颊上匀了层淡绯,面色却是沉严。“对我来说,内在与人品比什么都还重要,其余的全是——狗屁!她强忍住没迸出口。 “全是什么?” “全、全是空谈!总之,做人要有自信,我相信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以貌取人’的,而且……只要你对我是真心的,我……我就心满意足了。”睁着水汪汪的凤眸,她定定注视他,深情款款,执拗而坚定。 如果不是怕在场的人反胃呕吐,他真想狠狠搂住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话说回来,他这么庞大的身躯若是一抱抱得太用力,真怕她这娇弱身躯会禁不起撞击而致骨头散掉。 “香草……” “恐龙……” “阿标说得对,我早就应该把你的。”他选择握住她细女敕小手,同样含情脉脉。 “什么?” “喔,不是!”该死!他怎么不知不觉就把那个字说出来了!急忙更正道:“我说我早就该追求你的。” “那你说吧。”她噘起樱桃小嘴。 这四字令他如坠五里迷雾中。 “呃……要说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我这种问题?”睁圆凤眼儿,她满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惨了惨了!他没谈过恋爱、没看过言情小说、对狗血连续剧更是没兴趣,怎么知道在这当头应该说什么? 啊,莫非…… “香草,这顿饭由我来请吧。”他试着摆出彬彬有礼的表情。 “不是这个!你在说什么呀!”她皱起整张脸。 “呃……要不,下一回由我请客吧。” 她的眉毛蹙得更紧了。 “不对?那、那……”他一慌立即口吃。“那我们今天各付各的,好吗?” “笨恐龙!你真的是大猪头!”扯开嗓门,她气呼呼的嚷,全然不顾优雅气质美少女的形象。 “唔,”孔民龙可怜又悲情的扁扁嘴,“我是很笨没错呀!可是,我真的不介意这顿饭是由谁付钱……”愈说愈觉得她的面色益发难看。 “我……我……”她又气又窘的把脸朝向窗外,声音突然间变得细不可闻:“不过是要你说一句喜欢我。”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唉呀呀呀——对哦!在这浪漫感性的时刻,他确实该说点甜言蜜语,怎么还讲了堆五四三又不相干的屁话,真是猪头! “我喜欢你!”他马上说了,但看她的表情显然还不满意。 情急下,他把内心里的肺腑之言全数托出:“我、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啦!从第一次看到你在店里出现,我就被你给电到了!从此,每次做梦都希望梦到你。” 屏息了五秒,看到她恼怒神情慢慢转为娇俏羞涩的甜笑,他大大地松了口气,也跟着咧嘴笑了。 “真的?”她终于能体会,为何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听这类恶心的话,尤其一旦听到心仪对象对自己亲口说出,莫不让人心化朵朵开。 “当然是真的!你有听过恐龙撒谎吗?” 她好用力的把头一点,笑容如百合怒放,“嗯,我相信你。” 痴望着她那毫不矫柔造作的灿烂笑靥,他的心胀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 不管旁人有多么怔诧与傻眼,她仍然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四目相望的眼中,他们只看到彼此。 她喜欢他的卷毛发、小眼睛、笑起来憨憨的可爱模样,还有带给人十足安全感的健壮体格和圆肚肚。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即使是别人觉得不好的,你都不会在乎。 无怪乎人说——“爱情是盲目的”。 熟知这个道理,仍然会一头栽进去。 爱情,从来就毫无逻辑可言。 对望中,他们又幸福的笑了。 说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真的一点也没错! 躺在软绵绵的蕾丝水床上,丁香草将猫咪抱枕拽紧在胸前,房内只留一盏小灯,她不时的滚来滚去,唇畔始终洋溢着梦幻般的甜笑,不晓得在暗爽什么。 终于,她终于会脸红了! 打自出娘胎至今,她还真没有过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甚至,还破天荒的整张脸烧红,一点都不像是自己。 非但如此,连他也脸红了。 而且他脸红的样子——哇!真的很可爱ㄋへ! 想着想着,她的笑意扩张再扩张,像个小白痴似的又滚了两圈。 蓦地,房内灯光大亮,她的身体正好朝下、翘高,童葭屿见到这幕情景,走过去便毫不客气的送上一脚。 “喂喂!吧吗三更半夜的跑进来踢人家啦!”她一个翻身坐起,忿忿不平的揉着臀部叫喊着。 “不过才十二点,哪里来的三更半夜!” “总而言之,你明知道我十一点睡觉,干吗还来吵人家。”她不依的。 “谁叫你推我入火坑!真是愈想愈生气!”童葭屿气愤难耐的摩拳擦掌。“什么鬼接待总机!真不是人做的工作,我都快被那个牟芊晶给整死了。” “忍耐点嘛!新人训练总是比较辛苦,加上带你的这个牟芊晶又格外严格,你难免要吃点苦头。” “什么叫做‘吃点苦头’?我觉得我吃的根本就是斧头!” “唉哟,别耍脾气了,已经很晚了,你赶快回去睡觉啦!”她耐着性子好声哄着,硬把好友推出房门外。 “还有,”童葭屿霍地转身指着她,“你刚刚在干吗?” “我刚刚……有在干吗吗?”开始傻笑。 “我觉得有!”她狐疑地从头到尾仔细端详丁香草,总觉得她脸蛋红红的,有点可疑。“你晚上和人吃饭有喝酒吗?” “喝酒?”怎么?她又脸红了吗?紧张的模脸兼点头。“啊,对呀对呀,喝了一点点,小酌宜身嘛!”“啐!我要去睡了啦!”摆摆手,她跟着拖鞋钻进房里,刚刚的一团乱,仿佛没有出现过。 “哇咧!我这是招谁惹谁呀!” 丁香草有些埋怨的踱回香闺,熄了灯,把自己抛到床铺上,又将抱枕揽在怀中。 无论如何,今天还是很美好的一天。 早先她一直害怕恐龙并不想追求她,幸好是她多虑了。 伴着甜滋滋的笑意,她沉沉入睡了。 春风满面,笑脸怡人。 波浪卷发扎成发髻,露出光洁颈项与玉耳,粉女敕淡妆,颈上淡扫嫣红,红润的唇水女敕油亮,鹅黄色皮衣下搭黑色皮裙长靴,匀称美腿一览无遗。 今日的丁香草除了明媚动人,更显艳光四射。 在以往,她驰骋职场得心应手,感情世界却始终交白卷。 但现在的她可不一样了,心里的空白有人填满,让她加倍的自信光彩。 “香草姐!”一个娇软嗓音细细地唤回她的思绪。 “嗯,有事吗?”丁香草神色自若的微微一笑,望了眼来人便继续打着电脑。 “下班一块去聚餐吧,秦姐说要帮我补办个欢迎会。”蓝明两手合拳搁在肩颊处,装出可爱模样。 “聚餐?”她这才想起蓝明进公司都快一个月了,于是爽朗的答应:“当然好啊,地点选好了吗?” “嗯,她们说去公司斜对面的那间‘斗牛’吃排餐。” “好,我会去的。” 虽然都转身要走了,但她又突然踅回来,“那……” “怎么了?” “我是想说,香草姐要不要带男朋友一块来呀?” “男朋友?”耶?她有说过她有男朋友吗?眨眨慧黠凤眼,丁香草笑得神秘。“你要带男朋友一块去吗?” “我?”她一脸索然无味的垮肩。“唉……追我的男人虽然多不可数,不过,因为坚持宁缺勿滥的道理,我至今还是孤家寡人、小泵独处呢。” “这样很好啊,我想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你生命中的真命天子。” “那香草姐的真命天子出现了吗?” “我?呵……”她轻描淡写的笑了笑。“不谈这个,我还有事要忙呢。”专注地输入电脑。 “……好吧,晚上记得哦。” “嗯。” 眼见套不出个所以然,蓝明只好乖乖回去办公。 敲了几下键盘,丁香草的心思不禁飘远,唇边的甜蜜笑涡加深再加深。 因为她的真命天子已经出现了哦! 透过业哥的关系,找来熟识的装潢公司,“龙标超市”的内部开始进行整修了。 虽然正值热恋期,孔民龙仍然将全部精神放在工作上,毕竟这是他人生里程碑的另一个起点,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一点也轻忽不得。 何况他不曾有过创业的经验,更必须战战兢兢、全心投入。 然而只要一空闲,他就忍不住想起香草那甜美笑脸,深深的、深深的,温暖了他的心。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把她拥入怀里…… “大白天的就发情,你会不会不好意思啊?”阿标看不过去的冷冷打断。把恐龙便当里的卤蛋用筷子叉住,趁其不备快速塞到嘴巴里。 孔民龙泰然自若的低下头继续吃午饭,突然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这个老板是怎么搞的,今天忘了给卤蛋!” “哦?真的呀,我的也是!”阿标不平的跟着喊。 “怎么会这样?你去买的时候没仔细看他弄吗?”他埋怨的看着他。 “我……我没注意嘛,何况买的人那么多,我怎晓得他是在弄谁的便当。”阿标状似无辜的快速扒了口白饭。 “算了算了!不过是颗卤蛋。” “唉……”阿标突然仰脸哀叹一声。 “你又怎么了?” “唉,真羡慕你。”他颇不是滋味的幽幽说道。 “是不是没想到我可以比你快交到女朋友啊?”孔民龙得意洋洋的露齿一笑。 “而且还是个超级美女,你哟,好狗运!”阿标不甘心的捶他一拳。 “我也这么觉得。”他将目光定在虚无半空,心中自是百感交集。“没想到她竟然会看上我,老天爷对我孔民龙真是太厚爱了。” “拜托!这跟老天爷厚不厚爱你没关系好不好,是月下老人乱点鸳鸯谱,错得一塌糊涂!”激动得边说边喷口水。 “放轻松,阿标。”孔民龙温柔的腾出一只手来拍抚他的背,“没这么严重,说不定哪天你也会被月下老人点到名。” “点名?哼,哼哼!”他任性的把头别到另一边,看着窗外熙来攘往的车潮与路人。“已经不奢望了啦!这世界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美女瞎了眼。” “怎会不可能?”顿了下,觉得不对劲。“喂喂!你的意思是香草瞎了眼啊?” “你知道就好,她不是瞎了眼就是脑袋‘爬袋’。”阿标气愤难平的说。 孔民龙倒也没恼火,还是满脸笑意。“气什么呀你,我们都这么熟的好朋友了,你应该祝福我才对啊。” “祝福你?”他像听到天方夜谭一样的瞪大瞳仁。“我干吗祝福你?反正你们很快就会分了啊。”“呸呸呸!你真的很不够朋友耶,这样诅咒我!” “不是诅咒,我只是想提醒你,罩子睁亮点,可别被人给耍得团团转。”他嗤哼了声。 孔民龙的脸一沉,便当搁回桌上。 “阿标,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老实说,那天我看到你们在一起,真的很替你高兴,可是另一方面我也替你感到很忧心。你想想,以她的条件,为什么不选那个有钱财、有外表的男人,而要选你这只猪头?” “那是因为香草她不会以貌取人。” “你真相信她说的话?” “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何况她若是想骗财什么的,也不该是我。” “我觉得她只是一时兴起,好玩而已。” “好玩?”听到这两个字,孔民龙不高兴极了。“阿标,你愈说愈离谱。” “嘿,我可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他端出严肃脸孔。 “不管是不是开玩笑,你都不应该这么说。” “好,就算我说错,但你难道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如果她真如你所说,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耍着我玩罢了,我一定感觉得出来。” “恐龙!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还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他深觉遗憾的摇头,又自曝耍宝本性的笑着拍好友肩膀,“反正我是已经先提醒你了,到时候若有个万一,你还是可以找我哭诉的。” 两人还未讨论出结果,外边工人在经过午餐休息时间后已开始敲敲打打,电钻锯子声不绝于耳。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就算我和香草没有好的结果,大不了就是打光棍,有什么关系呢?”孔民龙依旧坚定如故,把吃到一半的便当收进了塑胶袋里。 “说得好!”阿标笑了笑,照样把便当吃个干净,之后便和工头研究起店内装潢工程,把和厂商联络的事丢给他做。 拨着电话,他的好心情或多或少打了折扣。 他十分清楚,因为他们够熟、交情够好,阿标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但即使心脏够力,听了还是吃不消吧? 她掩饰得不好。 一、点、也、不、好! 尤其在看到齐敬禹虚情假意的迎上前接过她手中雨伞时,她真的很想独自淋雨走到对街去,就是不要让他有机会碰她一根寒毛。 “真是,这两下得这么突然,怪讨人厌的。”他低沉着嗓音,以为饶富磁性与诗意的速度缓慢说:“可是,这雨洗涤了整座城市原有的尘嚣与污垢,所有的废气一下子沉淀下来,不也挺美的?” 丁香草没有兴趣去看他的表情,她只觉得很怄,答应了这顿饭局,却没料着他也是出席者之一。 尖锋时间大雨滂沱,双向马路的车潮塞得乱七八糟,他竭力塑造着罗曼蒂克的气氛,把前几天的一肚子鸟气抛诸脑后,尽避佳人面色平淡毫不领情,他仍不死心的力挽狂澜。 前头蓝明和秦姐她们早以快速度冲到“斗牛”门口甩着雨伞,惟有他喋喋不休,一再破坏她用餐兴致。 如果不是一堆人在对面瞧着,她会甩头走人。 不顾左肩上的皮衣露在雨中,她半声不吭的加快脚步,他急忙追着,就这么仓促来到屋檐下方。 “香草,又还没绿灯,你怎么走这么快,瞧瞧衣服都湿了。”他关切的掏出一条手帕。“快擦一擦吧。” “哇,齐经理好温柔哦!”蓝明夸张着声音嚷道。 她不是刻薄的人,至少,她会尽量让对方有台阶可下。 “谢谢。”丁香草勉强的挂着笑容,随意擦了两下便还他。“我们进去吧。” 进到餐厅内,已订位的他们依序入座。 避免不掉的,齐敬禹很厚脸皮的在她身侧坐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能够不识相到这种地步,她也算是大开眼界。 “齐经理,没想到你今天会赏脸一块来吃饭呢!”蓝明首先开口笑道。“我还想说自己这小小助理的欢迎会,是请不动您一块入席的。” “怎么这么说?我会乐意来参加呀。” “呵呵……看得出来,以后我们聚餐会常找经理您一块来的!”她讨好的说。 “唉呀,大家都下了班就别那么拘束,不介意的话,喊我一声齐哥,秦姐你们呀,就喊我一声阿齐,这样好吗?” “这、这样好吗?”秦姐受宠若惊的,“要我们喊你……阿齐?” “是啊,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谁出了公司还喊我经理,就要罚一百块。”他谈笑自若的说着。 大蒜面包、酥皮浓汤、沙拉陆续上桌,丁香草在其他人顾着说些言不及义的客套话时,已经开始享用,并维持着惯有的优雅与礼仪。 “香草?怎的不吭声?”坐她另一侧的胡梅尔问道。 “我肚子好饿,就先吃了嘛!”她堆起应酬式的笑脸。 “够不够吃?我的大蒜面包也给你吃吧。” “真的?你不喜欢吃吗?” “不是不喜欢,是怕嘴巴臭臭的。”胡梅尔一时心血来潮又说:“没想到你反而会吃大蒜面包。”“大蒜对身体很好,所以我不会排斥去吃它。”她会心一笑。 “来,我的也给你吧。”齐敬禹体贴的也将面包篮递到她面前。“要吃饱一点哦!”用宠溺的语气说着。 其他人又开始起哄的哇哇鬼叫。 “唉哟,好好哦。” “就是说嘛!” 这瞬间,丁香草突然有点懂得了他的意思。 他——是故意的! 他要让所有人认为,他是她的男朋友,而且要让每个人心向着他、帮他说话。 “齐经理,”她用餐巾一角稍稍的拭了下唇,微笑着看他。“我想跟你请个假。” “唉,不是说好不叫经理的,要罚钱哦!”他眨了眨迷人黑眸。 没有迟疑,丁香草从放在膝上的包包里取出皮夹,再从皮夹里取出一张千元大钞,推到他面前,众人一阵傻眼。 “齐经理,我想请五天特休,明天我会将写好的假单递上去,届时还要麻烦您务必批准。”她笑盈盈的。 齐敬禹愣了下,但没有变脸,因为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 “特休?什么原因可以说吗?” “喔,我想放个假出国去玩,慰劳一下自己,就这么简单。” “你要出国?” “是啊,我还有十一天特休,请个五天不过分吧?”她笑着反问。 “这……好吧,等你明天递了假单再说。” 尽避她不过只说了几句话,但对阻遏众人脑中那无限的想象力却十分受用。 试想,如果她真是齐敬禹的女朋友,又怎会不晓得自己女朋友要出国的事? 她不想把话说得太绝,是为他留后路,如果他不领情,她只好撕破脸。 不管怎么样,她得想办法和他撇清关系才行。 否则,肯定后患无穷。 第八章 “恐龙!” 展开双臂,她飞也似的一头撞进他宽大有弹性的胸怀里。 抱着这自动送上门来的软玉馨香,孔民龙受宠若惊的两手悬在半空,心脏狂跳猛奔,一种亲昵的空气弥漫在两人之间。 也不过几天不见,她却让他感觉他们已经分别了好几年。 若不是他有超人的自制力,他已经在这月圆之夜化身成狼人把她给吃掉了。 “香草?” 许久,他轻轻的唤了一声。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小手环住他腰际,但因够不着转而抓住他的t恤,温热的气息喷拂在他颈子,引他浑身轻颤,动也不敢动一下。静止中,他嗅到来自她身上的浅浅香气,带点橙橘调的花香及甜味儿,更引他飘飘欲仙。 在这颇有情调的社区公园里,散步的大多为附近住户。 “怎么了?都不说话。” “好想你哦。”她抬起脸撒娇嗔道,明眸凤眼满是深情。 “我也是啊,一有空档就不断的想你。”说的时候小心周道有没有人经过,怕听到呕吐声。 好肉麻啊!可是她好爱听。她的眼睛笑弯成下弦月。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好,我们一块出国去玩吧!” “出国?”好劲爆的提议。他呆了呆。 “不管是香港、日本、韩国,哪儿都好!不过别挑太远的地方,我讨厌坐飞机,长程的就更不用说了。” “等等!你说的是认真的吗?”猛然恢复意识的他用力咽口水。“我跟你……我们两个……一块出国?” “你怀疑吗?” 他倒抽口气,眼珠子真要蹦出眼眶,讷讷地说:“这样……不大好吧?” “就当是结伴一块出国玩,有什么好不好的?” 他思忖许久,考虑到一些现实问题。 “可是,店里的工程才刚开始,弄好了也要忙着进货开幕,我恐怕走不开。” “没关系,看你几时忙完,我们就几时动身,现在可以先计划。”她认真盘算着。“我假单递是递了,不过日期可以改。” “你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有几个原因吧,一是我想彻底让那个齐敬禹死心,另一个是我原就想安排个几天出国散心,如今,正好可以和心爱的人一块去呀!”她眉开眼笑的说。 “可是你是女孩子,而我们又还没结婚,如果孤男寡女的一块出游,恐怕会被人讲闲话。”他自己的名誉倒无所谓,但她是女孩子,他必须为她着想。 见他摆出义正词严、正人君子的样态,丁香草忍不住用双手握住他的两手。 “恐龙,你真不愧是远古时期的生物,这证明我的眼光是对的。” 他不解的歪了头。 “怎么说?” “如果有个男人被女人这么邀请,肯定二话不说一口答应吧?” “我也是很想答应啊!”他诚实回答,不免红了耳根子。“可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占你便宜。”“傻瓜,是我先问你要不要去,又不是你先问我的。” 也对,他怎么想那么多。 “那……” “你还要问什么?”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他面有难色的续问。 “怎么了吗?” “我……” “有话就说嘛,别吞吞吐吐的。” “我希望我能够瘦一点再出国去比较好。” 丁香草怔忡的停顿半晌,似乎在努力研究他这句话的本意。 “恐龙,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要减肥吗?”说着便蹙紧两道细眉,心里涌入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可我从来没有嫌过你呀!难怪我觉得你最近瘦了一圈。” “真的吗?我看起来真的有瘦吗?”孔民龙却因她这句话而开心起来。 “喂,这不是重点!”她气呼呼地。“重点是你不要刻意去减肥,真的没有必要,我就喜欢你这油腻腻的身材和圆滚滚的肚子啊。” 油腻腻的身材和圆滚滚的肚子——一举刺中他的致命处!呜呜…… “但是,如果我们要一块出国,我这种身材是塞不下机舱座位的。”他哀怨的垂下头。想起当兵时,从高雄坐飞机回台北,他的身材成了别人的注目焦点,累了别人也苦了自己,狭小的机位坐得他快抓狂,当天若不是幸好位子没坐满,坐他旁边的那位七兄肯定要破口大骂。 “要不我们多花点钱坐商务舱嘛,没这么严重的。” “商务舱不便宜吧?”孔民龙伸手一指身上肥厚的脂肪,又发出长声叹息。“我看我还是瘦一点,否则万一我去上厕所卡住怎么办?又如果我走在走道上时一直撞到别人不也很糗?” “恐龙……”他上述所说的这些虽然很有可能发生,不过,她还是舍不得看他为此饿肚子。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就是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对了,改天要不要来我家里吃饭?”手拉手散步在月光下,他们享受着这分静谧与温馨。 “去你家吃饭?”她落落大方的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都可以,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那就下礼拜天吧,你也比较方便。” “好啊,礼拜天我爸妈也挺空闲的,大家都很方便。” “你——跟你爸妈提过我了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都是阿标那个大嘴巴说的,我本想等我们感情稳定些再告诉他们的。” 前几天孔金豹和董碧玉相偕来超市探看装潢的情形,顺便中午一块吃饭,结果阿标的嘴巴就像打开的水龙头,关也关不住,什么话都给说了。 “没关系,不怪他,而且我很乐意跟你爸妈吃饭哪。”她一手支颐,愉快说道:“我想知道把恐龙生下的父母亲是长什么样呢。” “唉,那你可能真的会吓到,他们跟我完全不同,两个都瘦瘦的,中等身材,长相也不是很像,就除了我爸那双眯眯眼。” “呵呵,听起来好有趣哦,”她握着他的手前后摆动着。“我会乖乖期待的哦!”仰首望天,只见夜色朦胧,月儿半藏在乌云身后,星子稀稀落落,但仍看得到最亮的那颗北极星。 “真好……” “嗯?” “我说,能跟你相遇真是太幸福了。”她甜蜜的偎进他怀里。 啊呜!真正幸福的人,其实是我啊! 望着她灿亮如星的纯真笑靥,他的心窝胀满了感动的热流。 但一想到身上待减的数十公斤肥油,他的眼眶不禁盈满煎熬的泪水,鼻腔则积蓄待流的鼻水。看来,要开始和肥魔大作战了! 减肥花招百出,但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一公斤,也减得他万分艰辛。 早上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到公园里慢跑个十圈,回家后稍微冲个澡,再去吃董碧玉按瘦身食谱为他量身订做的营养早餐,这才神采奕奕的出门。 到了中午,他会拿出老妈精心特制的爱心便当解决肚皮问题,或者叫碗担仔面和烫青菜果月复,打死不吃零食甜点下午茶,就算是强逼他、哀求他、诱惑他,他也绝不破戒。 他的毅力惊人,却换来阿标一脸的不以为然。 “你嘛帮帮忙,也不过就一小块巧克力,真的不吃?”手拿一条八八乳加巧克力在他面前晃呀晃。 “你很嗦耶,就跟你说我现在在吃减肥餐,不能吃甜食,你是外国人听不懂吗?” “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好端端的减什么肥。瞧我,都还需要增肥呢。”撕开包装袋,阿标大口大口的分解巧克力,做出津津有味的表情。“唔,真好吃!” “废话!你瘦得前胸贴后背当然要增胖,如果可以,我干脆把我身上的肥肉拨一半给你。”气死他了! “好哇,看有什么办法可以移植,不然我一直吃一直吃,嘴巴可也挺酸的。” “啐!你够了哦。” 说到这,孔民龙真觉得老天爷很不公平,一样是人,他圆得像猪头,阿标扁得像瘦皮猴。他承认他的食量惊人,但反观阿标,他贪吃且能吃的程度不比自己差,偏偏就是长不了肉,哪像他吃多少长多少,半斤折扣都打不得。 自艾自怜了阵,他想起了件重要大事。 “对了阿标,我有件事要先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正忙着传真的阿标头也不回的应。 “嗯……等店里装潢告一段落,我想……我想向你告假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已经吃完巧克力的阿标瞪大眼扭过头,嘴边还占着堆巧克力屑。“你要做什么?出国去玩吗?” 他呆了下。 “呃……被你猜中了。” “哇考!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想出国玩,疯了啊?” “我没疯,我是认真的……要不,五天!五天就好。”他赶紧伸出五根手指。 “谁理你呀!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你哪儿都不能去啦!” “阿标,事关我的终身幸福,你就行行好,当作是在行善,反正你也从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孔民龙好声好气的哀求他。 “我才不要!何况我一个人要忙这么多开店的事,会死人的。” “这个你放心,我会找方姐他们来帮忙。” 阿标走到他面前,下俯逼近他脸孔—— “恐龙,你老实说,你这回想出国是不是丁香草怂恿的?” “是她提议的没错……” “那就对了,我不准啦!” “你是怎么搞的,近来老是看她不顺眼!” “我不是看她不顺眼,我只是觉得我们发展事业刚起步,她这个时候邀你出国去,是件很没脑筋的事。” 饼了许久,他突然长叹一口气。 “……好吧。” “好吧是什么意思?”阿标眯起眼。 “我跟她说不能去了。” “啐!你这么快就放弃了哦!”阿标上翻白眼,一脸瞧不起的斜睨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多求我几次呢,唉……”刚刚的恶形恶状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张调侃嘴脸,悠哉地踱回传真机前。 孔民龙的表情瞬间扭曲,跳起飞冲过去,一踹正中阿标的。“啊喳!” “噢!”他吃痛的抓着。 “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原来……哼,无耻!”拍拍手,孔民龙嗤哼一声返回座位继续填报表。 “呜……我好可怜,没有女朋友还被踹,还要眼巴巴的看你们出国玩,呜……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充耳不闻他媲美海獭的哀嚎呜呼声,孔民龙心情愉快的哼起歌来。 阳光、沙滩、海浪—— 让他仔细想想要去哪个地方度假吧! 初夏近午,热浪袭人,缩在狗屋里的小爪哇突然汪了两声,兴奋地跑出来对着客人猛摇尾巴示好。 “爪哇,我来看你喽。”一进到院子里,丁香草便欢天喜地的蹲模模它的卷毛头。“你最近乖不乖啊?” “它最近可闷坏了,因为我比较少带它出去遛达,我妈也只放它在院子里跑两圈而已。”孔民龙笑说。 “没关系,那我们下午再带它去公园走走吧。”她仰首望他,唇角弯起姣好的弧度,有着一丝清甜。 “好啊,我想小爪哇会热烈期待的。”虽然很紧张,但他鼓起勇气,执起她的手牢牢牵住。“走吧,我们进去了。” 她压下红通通的娇容,脸上扑满幸福的笑。“嗯!” 他象征性的敲门,让家里人知道他带她来了。 “啊,丁小姐来啦!欢迎欢迎!”一开门,孔金豹便热络招呼着,身上穿着新买的运动休闲装,脚上却穿着十块钱红色拖鞋。 “人来了呀,”闻声从厨房里跑出来的董碧玉也忙不迭进前,登时只觉眼睛一亮。“呃……快点这边请坐吧!”抓着铲子的手忙缩到背后。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香草。”丁香草礼貌的鞠了个躬。今日的她穿着朴素又剪裁合宜的淡青色洋装,和一双枣红圭女圭鞋,看来端庄娴淑、高雅大方,却掩藏不了她原有的天生丽质。 “你好,我是阿龙的爸爸。”孔金豹有些窘困的自我介绍,还抓抓微秃的头毛。真没料到阿龙会交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连他这个老人家都不免心儿怦怦跳。 “我是阿龙的妈。”董碧玉跟着傻笑。 “对了,这是我买来的一点小东西,是送给你们的。”丁香草将自己特地去百货公司选焙的小礼物递上。 “喔,是些什么啊?”一接过包装精美的手提袋,她忍不住想打开看。 “妈,是什么不重要啦,先收下嘛!”在一旁的孔民龙阻止着。 “也对,不好意思哦!” “不会,星期假日跑来打扰你们休息,我才不好意思呢。”丁香草忙摇头。 “别一直站着,快过来这边坐嘛!”孔金豹把身体让开,退到桌椅边。 “谢谢。”坐下后,董碧玉已经踅去厨房拿了罐白松沙士及一组杯子回来。 “喝点汽水,外头很热吧?” “是有一点。” “再等我一下哦,我再炒道菜就可以吃饭了。”她匆忙转身。 “伯母,需不需要我帮忙?”丁香草起身问。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董碧玉伸手摇了摇,一头钻进厨房里。 三人坐在电视未开的客厅里,一时间倒显得沉默不知所措。 丁香草稍微打量了四周,觉得他们家的摆设虽精简,但感觉温暖舒适,尽避没有大手笔的装潢与贵气的家具摆饰,却有另一番别致的古朴味道。 “呃……丁小姐长得真是漂亮,跟我这丑儿子在一块,实在委屈你了。”孔金豹说道。他一点长辈的架势也没,反而紧张得两手搓来搓去。 “伯父怎么这么说,我觉得恐龙……呃,阿龙他并不丑啊。” “唉呀,那是你不嫌弃啦,虽然我也觉得我这儿子丑虽丑,但还是有遗传到爸爸我的可爱小眼睛,心里也是挺骄傲的。”他呵呵干笑。 “是啊,我也喜欢阿龙的小眼睛。”她微笑。 “还有,你别看他身材这样,他小的时候其实瘦巴巴像板条似的,我和他妈呀,怕人家说我们没给他饭吃,就想尽办法一直喂他,结果一喂不可收拾,为了他的大食量,家里每个月的伙食费可是别人家的三倍呢。”他滔滔不绝的说着,无视儿子的挤眉弄眼。“阿龙胖是胖了点,可也挺有福气,而且很乖很孝顺,这你大可以放心,我是他老爸,我最了解他了。” “爸,你说的话可不可以别在我身上打转?”孔民龙按捺不住的出声抗议。 “不然我要说什么呀?”他一脸迷惑。 “好了好了,你们先别闲聊,快来吃饭吧!”这会儿,董碧玉已经煮好丰盛午餐,在饭厅朗声吆喝。 “喔,吃饭啦!”孔金豹忙不迭起身。“丁小姐,我们过去吃吧。” “伯父您先请。” 坐到椭圆形餐桌边,满桌子的精致佳肴看得她眼花缭乱,心里有着莫名感动。有多久,她没吃过这样的家常菜了?想起老家的父母,不由得喉头一热。 虽是首次见面,他们却以满腔热情在招待她。没有电视剧里的刁难或挑剔,也没有问些尖酸刻薄的问题,这样真诚的一家子,她没有理由不敞开心扉。 “唉,丁小姐怎在发呆?快别客气了,这些个家常小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卸下围裙的董碧玉,正为大家添着口饭。 一回神,丁香草一望眼前菜色,不禁欣喜喊道:“麻婆豆腐和宫保鸡丁,这两样是我最爱吃的菜呢!还有蚝油芥蓝,也是我喜欢吃的菜。” “伯母,您煮的菜都是我最爱吃的,我好高兴哦!”她发自内心的说着。 “呵……没、没什么啦。”听到称赞,董碧玉害羞的红起脸。 “我妈很会做菜,而且她每天都在看一堆煮菜的节目。” “真的?伯母好贤慧哦!” “唉哟,别一直说我啦,这样我会不好意思吃饭。” “对啦,大家快吃,别顾着说话。”孔金豹已经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对于爱妻的出色手艺,他一向以行动表示。 气氛和乐融融,原有的紧张不安,很快就在笑谈间消弭,她很高兴恐龙有着这么对有趣的父母,这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对了,忘了问丁小姐是在哪高就。” “伯父伯母别再喊我丁小姐了,我叫香草。”她礼貌说着。“我在一家出版公司担任秘书的工作。” “秘书啊!”孔金豹一径地点头,饭粒粘在下巴,董碧玉见状,忙抽张面纸替他擦掉,而他仍继续在讲:“跟我想的一样,你看起来端庄大方,我也觉得你应该是个秘书助理什么的。” “听阿龙说,你也住这个社区呀,跟父母一块吗?” “嗯,就隔几条街而已,不过我老家在彰化,因为我哥已经结婚了,所以爸妈就和哥嫂住在一起,我自己则是和个从小认识到大的好朋友住。” “这样子,”孔金豹直接联想:“彰化的肉圆挺好吃的说。” “爸!”孔民龙又垮了整张脸。 “我、我吃饭!” “呵……没想到咱们家阿龙能认识条件这么好的你,我们两老真的好高兴哦。”董碧玉看看儿子又看看香草。“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的交往哦。” “妈,这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啦!”孔民龙窘迫的答。 “你知道有什么用,还要问人家愿不愿意啊!” “噢!你说什么啦!我们……我们已经在交往了啊。”他真是糗毙了。 “说的是哟,我差点以为现在是在相亲咧!”董碧玉尴尬的抓头傻笑。 只见丁香草和他同时一愣,互望后噗哧大笑。 愉快的午餐结束,小两口并肩牵着小爪哇到附近一带散步。 充沛阳光暖烘烘地曝晒着整座岛屿,而这个被挤在城市一隅的小社区,矗立的多为旧式建筑,日式平房、双层洋房、三或四层高的小鲍寓,红砖屋瓦、猪肝色的墙壁,街头巷尾则多为认识数十年的好邻居。 一到假日,便三五成群的相偕来到公园大树下纳凉兼长舌,让幼龄的小孩们一旁嬉戏玩耍去,倒也惬意得很。 两人沿途散步到这后,丁香草解下爪哇的项圈,放它到周边的草丛里蹦蹦跳跳。直起身时,她看到他正用着深情目光默默在视她。 “干吗这么瞧着我?想把我灌醉吗?”眨眨眼,她甜甜地问。 “不止我瞧着你,所有在公园的婆婆妈妈们也都在瞧着你。” “为什么?因为我太美丽了吗?”她顽皮一笑,偎近他身侧。 “除了太美丽,还有就是你和个胖子走在一块呢!” “虽然我没办法否认你是胖子,可如果你是个瘦子,我就不会喜欢你了。”她正经八百的皱着鼻子。 “所以我该感谢我老爸老妈把我养成这副痴肥样?” “或许哦!”香草笑着将视线移开,深怕爪哇会跑得太远。“爪哇今个儿很高兴呢,它真的太久没出来了。” “虽然偶尔会带它去散步,不过倒是没把它的颈圈松开过,我怕它去吓到一些小孩子。” “你的顾虑很对,所以我们得把它看紧一点。” “我想小爪哇应该不至于吧,它很乖的。” “但还是要小心点呀。” “嗯。”看到爪哇在绿意盎然的草丛里钻来钻去、转来转去,他忍不住笑了。“它在玩什么呀,钻得我眼睛都花了。” “呵……对呀。” “还有,我跟你说,”他突然凑近她耳边低语,表示这是一个惊喜。 “真的?你跟阿标谈好了吗?”闻言,她眉飞色舞的瞠大凤眼儿。 “嗯!虽然他哇哇鬼叫了一阵,不过最后还是妥协。” 她歉然的抿唇。 “其实我事后想想也觉得有点仓促,总觉得,好像太快了。” “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我们不去也没关系。” “才不会呢,我很想去,而且就是想跟你一块去呀!” “那……你想去哪里?”他喜欢听她撒娇时的稚气口吻,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只有他才能看到她天真的笑脸。 “里岛!” “里岛?”这个答案令他有些惊诧。 “是啊!我想去做spa、想去那儿享受阳光、享受美食,然后抛开人群好好度个假。”她都已经计划好了。 “好,都依你,我们去里岛。” “真的!”她高兴的挽住他的胳膊。 “我也要去那边做spa、享受阳光,但美食就不用了。”他笑着点她鼻尖,完全无视他人投射过来的注目眼光。 一个其貌不扬的胖子跟貌美如花的佳人走在一块,那画面……实在不大协调!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能和她在一块,哪怕是一天、一个礼拜,他都心满意足。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孔民龙陷入昏天暗地的忙碌中。 由于要接洽的厂商实在太多,再加上还得找代理商配合印刷新的目和商标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繁琐事项,已够他消化不良。 但如果不把这些事忙完,这五天里岛之旅,他恐怕会良心不安,何况阿标这小子一定会天天咒骂他,惹得他耳根子不清净。 然而辛苦总是值得的,因为他就要和心爱的人飞去里岛度假了。 第九章 丙然是一分钱一分货。 此刻的孔民龙正舒服的坐在商务舱里的座椅上,吃着分量虽少,但还不难吃的鳗鱼饭,面包和饮料是无限取用的,为了不让消了四寸的肚子又凸出来,他只多吃了三个小餐包,和多喝一杯餐后红酒。 坐在靠窗位子的丁香草,正看着前头屏幕里所播的喜剧电影咯咯地笑,有时笑得过于剧烈,连叉子上的面条都给抖掉。 “香草,快点吃吧!面都快冷了。”孔民龙将她掉落地面的餐巾捡起搁回她膝上,无限怜爱的模模她的头。 “噢,真的好好笑,我肚子好痛!”她笑声未止的看他一眼。 “要不要再喝杯咖啡?”见到空中小姐在个别询问,他扭头过去问。 “好啊,然后再给我两颗女乃球。” “糖包要不要?” “糖包不用,我这边还剩半包。” 机舱里的气温有点低,虽然盖了毯子,但在对咖啡没好感的前题下,他选择了热红茶,什么都不加,呼噜呼噜喝了三大杯,残留在肚里的温热让他倍感暖和。 往右手边望去,隔了个走道坐着的是对外国籍年轻夫妇,偶尔兴致一来会嘴对嘴的亲个两下,恩爱的互相喂食,让人咋舌之余不免羡慕。 如果,他也有这个胆量就好了。 虽然只是短短五小时的飞行时间,但待在机上仍让他有点无聊,睡觉睡不着、报纸看不下,电动电影皆没兴趣,只好对空发呆。 “在想什么?” 看完一部电影后,丁香草发现他两眼呈现呆滞状态,不由得好奇地用肩膀顶他。 将微张的嘴巴快速闭合,连带扳正斜倾的身子,他问:“你看完了啊?” “是啊,金凯瑞真是太爆笑了,害我眼泪不由自主就流出来。”深吸口气,她揉了揉笑酸的两顿,脂粉未施的干净皮肤光滑柔细,让人看了更想咬一口。 “你一定没吃饱吧?刚刚那个肉酱面你好像只吃了一点。” “没关系,下飞机后就可以吃一堆有的没的。”她兴致勃勃的笑说。“到时候可以吃个尽兴,不然飞机上吃太多,我的胃会不大舒服。” “应该快到了吧?”他将目光移向狭小窗口,想要一探究竟。“不晓得这个高度看不看得到陆地。”却只看到苍茫的天际和雾般的云层。 “还没开始下降呢,距离到达时间也还有四十分钟,我看你先闭眼休息一下吧!”她把手按住他的手背,指尖轻敲他指节,有些调皮的意味。 “呼,没想到我们真的一块出国玩了。”他有感而发,“好像在做梦一样……如果我一觉醒来发现这确实是场梦,我一定会抓狂。” “你真会幻想,我可比你清醒多了,因为我一直都知道这是真实的。” “不知道里岛的天气怎么样……” “安啦,一定是个大晴天!” 茫然瞪视着机场外的倾盆大雨,丁香草只觉欲哭无泪。 怎么会这样咧? 昨儿个晚上她还特地上网站去查世界各地的天气预测,明明就说里岛今儿个会是好天气哪!看来……天气预报不一定准确。 而他们原先妄想的好运,显然有待商榷。 “别苦瓜脸,来,笑一个吧!”抓起挂在脖子下方的单眼相机,孔民龙仍是满面笑容,试着挽救她逐渐颓丧的心情。 “我没苦瓜脸,只是觉得被骗了很不愉快耶。”她嘟起适才在盥洗室里擦上口红的油亮红唇。 卡喳!一声,他果真按下快门。 她错愕的瞪大眼。 “你怎么照了?我刚刚的表情很滑稽吧?” “滑稽才可爱,看惯你优雅有气质的模样,那滑稽的表情显得珍贵多了。”他恶质的咧嘴一笑。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已能敞开胸怀用真实本性与她应对。 “原来你是这种人!”她故作恼怒,其实暗藏笑意。 “是啊,你现在才发觉呀?” 由于正值旅游旺季,入境大厅挤满了旅行团和来自世界各国、各色人种的旅客,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周遭一切更显嘈杂。 他们紧握住对方的手,站到窗口边,不时引颈高盼。 “接机的人怎么还没到?” “不晓得,可能是碰上大雨,路上塞车吧。”她不确定的说。 “我想也是。” 话才刚说完,就瞧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举着“华达之旅”的牌子,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人群里。 “啊,看到牌子了!”他喊了声,手比向那人。 “我们快过去吧。” 说来神奇,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和台湾的午后雷阵雨一样,来时惊天动地,去时悄然无声,阳光从消散的乌云后方渐渐露出笑脸,映照着里岛的山水绿景。 透过车窗,一个个打赤膊、光着脚的男人在自家门前席地而坐,当地妇人则头项重物、腰系沙龙的行过街道。 坐在当地旅行社派来接驳的小巴士上,丁香草新奇的东张西望;首度踏上这片土地,对于任何事物都抱着高度新鲜感的两人,则挤在窗前不断捕捉美丽画面。 有着“众神之岛”美誉的里岛,不管是寺庙、建筑、古迹、街道,还是音乐、雕刻、舞蹈,皆为宗教气息浓厚的艺术品,未经人工雕琢的自然美景,宛如一颗会发亮的珍珠,闪烁着自信光芒。 第一天的下榻饭店,是位于金巴兰海滩的一处高级度假村,有着大自然与现代传统建筑交织而成的独特风格。 一进到房间,丁香草便兴奋的大嚷一声,拔足冲到落地窗前,用力把窗帘一拉,曳洒满室香槟色的霞红暖阳。 推窗跑到白色阳台上,海天一线的辽阔景观,搭配四周里岛式植栽的庭园,仿若置身豪华宫殿里。 “哇!好棒的视野哦。” “呼,好甜的风啊。”他也快速跑到她身侧,展开双臂,和煦海风迎面吹拂,他用力的仰脸大吸一口气。 她陶醉的偎进他怀里,卷卷发在他颈间蹭呀蹭的,反手一抱,她闭上眼学他仰脸大吸一口气。 “嗯……真的有甜甜的味道呢。”每一口呼吸,都闻得到一股沁甜香气直驱体内,将那些积郁太久的废气一并扫除。 如果不是心脏够力,面对她不时的投怀送抱,他简直要因心跳过遽而承受不住的晕倒。 当她转身圈住他的脖子,两人四目相对时,他又是“暂时停止呼吸”,两手窘困的不知摆哪好。 这么美的景色、这么好的气氛、这么恰当的时机,他是不是应该…… “我、我可以吻你吗?” “嗯?”她脸上炸出数层红艳,却没有明确回答。 “我……可以吻你吗?”他又再问一次,全身皆处于紧绷状态。 “嗯?”像是欲迎还拒,她害羞的垂下眼睫,同样没有正面回应。 “我……” 第三度征求同意的话还未出口,她已经踮起脚尖,直接给他一个热烈却生涩的亲吻。落在他嘴上的唇瓣,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的吻很笨拙、很细致,只能用想象的方式依样画葫芦,亲吮辗转,愈是用力却愈是不知所措。被动中,他环紧了她的腰身,想进一步的索吻时,她已经懊恼地离开他的唇,一双凤眸亮灿灿的注视他。 “笨恐龙!” “啊?” “你想亲我就要主动,用问的多杀风景,你不知道吗?”她没好气的迅速拍击他额头,溜过他身边跑回房间内。 望着她离去时的曼妙身影,他不禁哑然失笑。 是喔,他真是猪头。 想亲就亲嘛! 咦?那是不是表示,不论他几时想亲她,都可以尽避放手去做? “恐龙快来!” 还没想透这个问题,里头便传来她的呼唤声。 他动作迅速的立刻奔至她身边,她正站在一处隔离式衣橱及浴室口之间的梳妆台前,指着一个土绿色磅秤。 “快点站上去,我想知道你现在几公斤!”她兴冲冲地拉着他衣袖。 “呃……不要吧?”颊上的笑痕瞬间垮落。 “那你抱着我一块上去量。” “这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多重啊,可以让你稍微逃避现实。” “不行啦,磅秤会坏掉。” “才没那么夸张呢!” “……唉,好吧。” 轻松的将她拦腰抱起,他战战兢兢的踏上磅秤,屏息下望,只见那指针转了一圈,在二十与二十一之间摆动、静止。 难以置信的,他瞪着这个数字,好半晌都不敢吭声。 “快放我下来吧!”见到答案,丁香草朝他脸颊轻啄了下,声调愉快的说道。 一直到把人放下,孔民龙仍是一脸茫然。 “别发呆了,快准备准备,小李要来接咱们去吃饭喽!”跑到粉白色床边整理行李的丁香草出声唤醒他。小李是他们这回里岛双人行的领队兼导游。 “喔!”宛若大梦初醒,他手忙脚乱的将登机箱拖到床头柜前,却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只是傻傻看着她把一些衣服挂进衣柜里。 那窈窕纤细的身形,加上她的身高,如果大约四十五公斤的话…… 他忍不住伸手模模肚子,同时心想:那他岂不是真的瘦了一大圈? 皎洁月光下,相对而坐的两人挑了个临近金巴兰海滩的白色桌椅,耳边听着浪涛声、当地传统乐曲声,一边大啖海鲜美食。 虾子做的开胃菜、炒螃蟹搭配酸甜酱料、加了大量香料的咖喱鸡肉串,还有吃三盘也不赚多的可口椰子贩。 “多吃一点,待会儿要去库塔逛街,需要一点体力。”她殷勤的夹了些炸虾到他碗里。 “你才应该多吃,机上那餐你吃得很少。” “我不能吃太饱,不然会想睡觉。” “是吗?”常听人说这句话,但他自己倒没有这样的经验。 “记得在我念国中的时候,我就常因为爱睡觉被老师点名。”撑住下巴,她笑着回想起那段青涩岁月。 “你?被老师点名?”他甚为诧异,总以为她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我只要早餐一吃多,上课便会昏昏欲睡,午餐的话就还好,因为吃完正好是午休时间,可以睡得很高兴。”她说:“那时的我啊,又贪吃又顽皮,让我爸妈挺操心的,很怕我吃成小肥猪,长大后嫁不出去。” “真的啊?” “只能说老天爷很厚爱我,我不大容易发胖,反而喜欢盯着别人身上的肥肉瞧,总觉得那些东西离我好遥远,不知道何时自己才能拥有它们。” 孔民龙的嘴角微微抽搐,脸上挂满面线。 看到他的表情,她弯唇嫣笑,笑容满出脸颊,如一朵盛夏玫瑰,娇艳动人。 “笨恐龙,你干吗那张脸?” “你……你不会是因为我的肥肉而喜欢我的吧?” “呵……被你发现了!” “咆!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爱我。”他故作哀怜的垂头丧气。 “当然不是啊。” “你……” “因为我的心早就被你给偷去了。”他一抬头,她马上慧黠接话,炯亮眼眸里盛载着半点不假的深邃情意。 “香草……”他激动的上前握住她的手,一颗心沸腾火热。 “咳咳,”已经站在旁边很久的小李,不得已打断他们俩的恶心巴啦。“不好意思,我来问你们想喝些什么果汁。” “酪梨汁。”丁香草镇定一笑回答道。 “你呢?”小李转而问他。 “凤梨汁。” “好,那、那你们继续。”模模鼻子,小李赶紧走开。 “恐龙,你谈过恋爱吗?”她突然问。 “我……只有暗恋和失恋过……”他惨兮兮的摇头。“你呢?” “我在念大学的时候,曾经和个学长交往半年。” “哦?那怎么分手了?”虽然有点小吃醋,但这么久的事,他也不能太过耿耿于怀,这样太小家子气了。 “简单说来,因为他爱的人并不是我。”昂首望着那片黑暗中的海,她的思绪跟着飘远。“虽然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他即才女貌,在一起再登对不过,可是,他的心终究不在我身上。” “他脚踏两条船?”他蹙眉,有着抱不平的意味。 “并不算是,毕竟他一直努力对我忠诚,没有逾矩,反而是我察觉不对劲,干脆潇洒一点主动提分手,好让他和那个女孩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默不作声,选择静静聆听她隐藏在心底许久的往事。 “这事连我最好的朋友也不知情,她一直以为我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因为从小到大,我总对那些长得好看的男生不屑一顾。事实上,我并没有那么清高,尤其当我碰到他的时候,我更是义无反顾的栽了进去,结果,还是跌得遍体鳞伤……”潮来潮往的波光粼粼,投射着她的悲伤,蔓延成一望无际的海洋。 “所以,在受过一次伤害后,我清楚了解到我要的是什么。” 那么,你要的是什么呢? 他没有真的问出口,只能心惊胆战的怯怯凝视她。 “我要的是一颗真心,一颗善良未经琢磨过的真心。”她缓慢的挪过脸庞,将幽深目光对上他的,“恐龙,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也许……也许我在外形上没有你说的那位学长强,但是、但是我一定会努力给你幸福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倏地,他按着桌面霍然起身,朝她大声宣誓道。不但吓到拿着两杯果汁刚走过来的小李,也吓到一些正在用餐的游客。 “恐龙……”然而她眼中盈满动容的泪水,已经说不出话来。 于是在将酪梨汁和凤梨汁偷偷放到桌上后,小李便赶紧跑掉。 他在想,世上真是无奇不有,看到这位仁兄有这个胆识在众目睽睽下宣告他的决心,挺让人敬佩的。 只是,这两位的外形还真有点不搭呀。 接下来的四天,他们走访了建筑于黑色珊瑚礁台上的海神庙、以石雕和腊染工艺闻名的巴杜布兰村、艺术发源地乌布等知名景点,观赏了里岛上著名的克查火舞、在南湾及水上乐园大玩水上活动,每天都过得充实又精彩。 当然,他们俩也享受了结合芳香精油、按摩、音乐以及水疗的spa,总之,这五天的里岛之旅,他们玩得非常尽兴。 不过,欢乐的时光总是很快就过去了。 即使万般不舍,还是得重返现实生活,回到台湾这块土地。 离开里岛的前一晚,丁香草在吹完头发后突然爬上他的床,依在他身侧一同看着看不懂的电视节目。 这几天他们是分开睡的,不用怀疑,因为是两张单人床,即使孔民龙觉得有点可惜,但为表示他是个君子,他便乖乖接受了这个安排。 不过当她像只慵懒小猫偎进他怀里时,他抓着遥控器的手有些不稳了。 “恐龙?”她趴在他膝上,刚洗完澡的馥郁馨香弥漫了整个房内,尽避只穿了件单薄的蕾丝睡衣,她还是姿态撩人的半蜷在他身上。 “什、什么事?”他不敢去看她,整个人显得异常僵硬,拼命的瞪着屏幕转台。 “你有没有乱想?”眨着眼儿,她风情万种的问。 “没有!绝对没有!”就算有也要打死不承认。 “真的?” “嗯!” “噢……”她伏首发出嘤嘤抽泣声。“原来我一点魅力也没有。” “啊?”他一慌。“不是这样啦!你很有魅力!” “那你为什么都不会乱想?” “我……好啦!我确实有稍微乱想一下。”羞愧得不敢看她。 “呜呜……”继续装可怜。 “好啦!我不但有乱想,而且随时随地都在乱想!”豁出去的嚷道。 将脸蒙在棉被里的她,突然停止了假哭声。 “香草?” “内尼合在顶啥某?”闷住的声音说了串让人听不懂的话。 “你说什么?”他只好凑近一点。 “那你还在等什么?” “香……香草?!”狂飙的心脏就要蹦出喉头,他不确定是不是真要“动手”。 不过当灯一暗、电视一关、棉被拉上,再不动手,就显得他太ㄍ?ㄥ了。 在这浪漫惟美的里岛之夜,所有的缠绵,碍于男女主角的尺度考量,请自行想象…… “我从里岛回来了!” 一进到久违五天的家门,丁香草欢天喜地的大喊了声。 空荡荡的屋子里,却没有半丝回应。 “咦?人呢?” 把行李箱和手上的大包小包尽数放到沙发上,她在意到“练功房”的门是关着的。照理说,如果葭屿在里头玩沙包的话,门应该是开着的,还是…… 她马上转头注意玄关处的鞋柜,稍一弯身,果然瞧见一双男用皮靴。 “嘿嘿,待我瞧个究竟。” 蹑手蹑脚来到门前,她出其不意的将门一开,正好捕捉到一幕接吻镜头! “哇塞……”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她那男人婆兼恰查某的好友童葭屿竟然和个男人在家里亲嘴! 被这一吓,童葭屿忙和男子分开,羞恼得脸上一片窘红。 “葭屿,我回来了!”她笑眯着眼,把顶上草帽扔至身后,伸展双臂朝好友飞扑而上。 半跪在地上的童葭屿,只好勉为其难的接住她满身南洋风味的娇躯,红透双颊挤着不自然的笑。 “欢、欢迎回家……” “呵呵,真高兴看到你用这么‘火辣辣’的方式迎接我!”丁香草乐不可支的拍拍她红通通的脸。“给了我一个大大的surprise!我想啊,这大概是我认识你十几年来,你做过最劲爆的事了。” “呃,我!” 不让她有机会解释,丁香草恶劣的径自对那位帅哥伸出手,“嘿,你好啊,我是葭屿的好朋友,我叫了香草。” 对方愣了下随即恢复镇定,也直率的伸手道:“你好,我姓林,我叫林擎元。” “喂,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突然跑去里岛?连说也没说一声。”童葭屿不爽的抗议道。 “呵呵……关于这个呀!”回忆这五天的甜蜜时光,丁香草不时暗爽窃笑着。 “而且我那天还被绑架,九死一生的逃回来想说你会不会担心,结果你竟然不在家!”她气愤难当的叫。 “唉哟,反正你也没事!何况你这么厉害,就算我没出国也不会担心啊。” “我不管!你这到底算什么朋友!把我丢下,一个人逍遥去。”童葭屿闹了好一阵,总算因为一堆的礼物而平息心中怒火,而她的男友也先行离去。 “说,你到底跟谁去?” “才不告诉你,谁叫你交了男朋友也没说。”正处理着战利品的丁香草摆出“守口如瓶”的机密态度。 “我哪里没说来着,先前你就晓得他的存在了嘛!” “话是没错,不过我倒不晓得你这么厉害呢,他不是闪电集团的小开吗?” “既然你知道了,那换你该说实话了吧?”童葭屿叉腰逼问着。 丁香草考虑了半晌,总算决定坦白:“好吧,他叫孔民龙。” “等等,你留的字条上写说他是冤大头九号,那我请问一下,这回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过当成是接送你上下班的人而已?” “我是认真的。”不开玩笑,她严肃的回答。 “哇塞……”童葭屿表情夸张的瞠大眼。“没想到你也遇上了你的克星,快告诉我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之前已经提过他了。” “咦?”她露出狐疑神情。 “就是那个喷了我满脸饭粒的恐龙先生。” “啥米?!”童葭屿呆掉了。 “好了,别吓成那副德性,没这么震撼吧?” “香草,我真佩服你的雅量,如果今天有个人喷了我满脸饭粒,他已经不晓得葬身在哪个海里了。” “他是个很温柔、很体贴又很好的男人,有机会的话,我会带来给你看的。”她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甜蜜样。 “好!这可是你说的哦,改天非让我瞧瞧这个万中选一的幸运儿长什么样!” “那当然。” 第十章 一返回工作岗位上,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就迎面而来,丁香草感到莫名压迫的四周觑盼了下。 每个人都神情凝肃,不是闷着头打电脑、接电话、做报表,就是形色匆匆的进出经理室,一副谁偷懒谁倒霉的样子。 由于待消化的文件太多,她一下子也无心理会这些,只是尽可能加速赶工。 到了午休时间,她仍是一刻不得闲的敲着键盘,也在这时,瞧见蓝明这小妮子贼贼模模的凑过来。 “香草姐……” “咦?你怎没去吃饭?” “我吃了两个蛋塔和一个菠萝面包,已经饱了。”拉了隔壁的椅子坐下,她不时的左张右望,像在防范着什么。 “怎么了?你怎么一副偷鸡模狗的贼样?” “香草姐,齐经理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啊?” “当然不是,我出国可没带着他吧?” “我想也是……唉,你都不晓得这几天我们是怎么熬的,还以为男人也有大姨妈来访呢,每个人都可能是他开刀的对象。”她苦不堪言的抱怨着。 “怎么会这样?”丁香草不悦的敛眉,手上动作停止。“他想尽办法找你们麻烦吗?” “我觉得他就是太自大了啦,一直自信满满可以把你追到手,结果你和你那正牌男朋友一出国,他便大发雷霆,把气都出在我们这些倒霉鬼身上。” “你们……都知道了?”她错愣的。 蓝明无奈的摊手。“唉,你别怪我多嘴,我是这么猜的啦,因为你那位好朋友童葭屿都没和你一块去,你总不会一个人去吧?” 忖度须臾,丁香草将抽屉拉开,取出皮夹递到她眼前。 “嗯?”蓝明愣了一下。 “我男朋友的照片。” “照片?”她赶紧打开,结果看到个高高壮壮、头发卷卷、长得还算憨直可爱的男人。在夕阳余晖下,他们站在一处海滩前方,他搂着丁香草的肩膀,两人笑得十分灿烂,尽避外貌上颇有距离,但那个笑容,不知怎地却有些神似。 “他……”她努力找着适当词汇形容:“看起来是个好男人。” “到目前为止,他还算是。”丁香草逸出一抹巧笑。 “齐经理知道他吗?” “他一直都知道,所以更有自信将我追到手。” “真没想到齐经理是这种死皮赖脸的人,他不会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只爱帅哥吧?”蓝明鄙夷的扁扁嘴。 “虽然机率很小,但我想他还是下错赌注了。”她莫可奈何的苦笑。 “我看短期内他还不会死心,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没想过这么多,先尽好我自己的本分吧。”丁香草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诚心诚意道:“谢谢你啊,明。” “谢我什么?”她睁大眼。 “谢谢你没有用异样眼光来看待我的感情。” “别这么说嘛,你的男朋友不错啊,我想他对你一定很死忠,何况跟这种男人在一起,也比较安心不是吗?”蓝明促狭说着。 “呵,这倒也是!” “好了,我不打扰你工作,记得吃饭哦!”她手握拳头在空中敲了三下以示鼓舞,便笑着离去了。在她走后,丁香草回过头来盯着电脑屏幕,心里不知怎地涌上强烈不安。 不会有事吧? 拿起话筒,她按下一串电话号码,在嘟了几声后,对方有人接起。 “喂,龙标超市。”一听就知道是阿标的声音。 “阿标啊,恐龙在吗?” “喔,是嫂子您啦!”阿标笑嘻嘻的喊。“吃饱了没呀?” “还没,待会儿才要去吃。” “这样哪,我……”几声唉哟声在中断后传入耳里,她想是因为阿标挨了顿拳头的关系,不禁掩唇轻笑。 “喂,是香草吗?”在教训完阿标后,孔民龙忙不迭接起话筒。 “是啊,你没把阿标打成重伤吧?” “我哪有这么狠哪,顶多踹他两脚而已。” “呵……” “怎么会突然打来呀,是不是太想我了?”他压低声音问,怕被其他人听到这句肉麻话。 “对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的好想你。”她甜甜的答。 “乖啦乖啦,这几天会比较忙,等我忙得差不多,我再带你去看那出你想看的舞台剧。” “嗯,这是你说的哦。” “那你公司那边没事吧?”他关心问道。 “我……没事,一切都很正常。” “那就好,”他停顿了下,“啊,有个厂商来了,我不跟你多说,就先这样喽,拜拜。” “拜……” 若有所思的挂上电话,丁香草魂不守舍的坐在椅子上发了一阵的呆。那股莫名不安仍盘旋心底未曾散去。 直到一点钟的铃声响起,她才蓦然回神。“糟了,我的便当还没吃……”同时间桌上电话响起。“喂,秘书室你好。”她利落接起。 “我是齐经理,麻烦你进来一下。” 还来不及问清楚什么事时,话筒那端已传来刺耳嘟嘟声。 推开椅子直起身,丁香草没有犹豫的走到业务经理室的门口,敲两下后步进。 “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到她,齐敬禹的脸上挂起了奸诡微笑。 “这五天玩得还开心吗?”他向后倚躺,一手搁在椅把上,一手拨了拨头发。 “托您的福,我玩得十分尽兴。” “和那只死恐龙去?” 尽避多少料到他会说些冷嘲热讽的话,但听到这句,丁香草的脸色仍是变了。 “齐经理,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怎么,心疼吗?为那只又肥又笨的恐龙?” “如果没事我出去了。”一转身,却立即被喝住。 “丁香草!” 她停在门前,一动不动。 “还有事吗?” “他知道你和公司里的一堆男人有不寻常的关系吗?”他慢慢起身,用着轻松愉快的语调反问。“根据我的了解,上至襄理,下至主任级的人物,可有不少都是你的裙下拜臣。”一步一步走至她身侧,挑衅的压沉声音冷笑了下。 “你的了解就只有这么多吗?”她淡漠回身。 “要不然呢?”他轻佻的执起一束她的卷发。“他如果知道这事,不知道会有何回应?” “我真没有想到你的eq如此之低,只因为得不到我,就想用这种手段破坏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你们的感情若真的够坚定,又何必怕人恶意破坏?” 她霍地拍开他的手,恨恨瞪视他。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死心?” “哈,你放心,我对你已经没那个兴趣了,不过是纯粹不爽,想拆散你们。”他不屑的哼。“不然咱们来打个赌吧,赌一赌你那位恐龙兄到底信不信任你?” 见她没答腔,他进一步道:“我故意跑去找他挑拨你们之间的感情,看他究竟是会直接当面问你,还是会跑去你家附近跟监。假如是前者,那么你就赢了,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但如果是后者……哼,我要你辞职离开这家公司。” 在僵持了半分钟后,她仍是没有作出回应,却倏地将门拉开迅速离去。 离开幕日只剩半个月不到的时间。 店内装潢已大致完工,这几天也陆续进行进货事宜,旧有的同事、工读生全数到齐,像往常一样,笑笑闹闹的边工作边耍宝。 某日下午,店门口来了位不速之客,被点名的孔民龙在困惑不解的情形下走出去,却看到那个齐敬禹站在外头。 “怎么是你?”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迅速隐去,他淡淡的礼貌应对。“有什么事吗?” “你还在缠着丁香草是不是?”以往假装出来的斯文早就不见,齐敬禹不客气的劈头质问。 “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他平心静气的答。 “哈,女朋友!”他讽刺至极的大笑一声,“你还真好意思啊,凭你这副德性,也敢自称是香草的男朋友?” “我这德性又怎么了?何况我人品端正心地善良,要不香草怎么会选择了我而不选择你?”孔民龙没有动怒的反驳。 “麻烦你去照照镜子吧,别再糟蹋香草了,她这种美女,不是你这只恐龙应该妄想得到的。” “应不应该不由你决定吧?” “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下。“你真的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吗?” “什么真面目?你最好不要胡乱造谣。” “哈哈,真是可怜啊你。难道你都不晓得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齐敬禹好整以暇的双手交横抱胸,“在我们公司,可有不少主任经理级的人物都拜倒她石榴裙下,是她的入幕之宾呢。” “入幕之宝?”尽避不想当真,但听到这四字,还是令他蹙起眉头。 “也难怪你毫不知情,因为你根本就没机会送她上下班嘛。”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每天都有一堆色老头或虎视眈眈的男人接送她上下班,而她也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护送的虚荣感,如果说他们在车里曾经做了什么,或者车子开去别的地方做了什么,嘿嘿……” “你胡说!”孔民龙怒不可遏的吼道。 “我胡说?那你可以在早上的时候,特地去香草住的地方附近躲起来看哪,看她是不是每天有不同的人接送,而每个男人都是色迷迷的?”哼,既然我得不到,就非搞得你们鸡飞狗跳不可。 他一时之间找不到理由反驳,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她,包括,那天他同样看到齐敬禹开着宾士车送她回家。 “我话就说到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故作同情的拍拍他的肩,齐敬禹在目的达成后便悠哉走人。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孔民龙只是呆愣着不动。 他——应该怎么做才好? 选择信任,还是怀疑? 到头来,他还是忍不住跑到这街角处守着。 当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各种厂牌、各种颜色的汽车一一驶过眼前,就是没瞧见有任何车辆停在她住处门前。 也在这时,有台相当炫的银色摩托车停了下来。正当他倍感疑惑,有个短头发的女子从后座下来,对着前头那位骑士摆摆手,便开开心心的进了屋内。 接着车子呼啸一声从他眼前晃过,一下子不见人影。 “那个女的……会不会就是香草的好朋友?”他喃喃自语。 等上好半晌,只见天色已全暗,路灯已全亮,还是没有任何可疑车辆停在她家门前。 “会不会是加班?不然怎么没看到有人送她回来?” “你猜错了。” 霍地,他震骇地转身贴在墙壁上,看到丁香草面色苍白的站在那儿。 “香、香草?”声音微微颤抖。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他一时语塞。 她的眼眸里渐渐渗进雾光。“是不是齐敬禹跟你说了什么?” “香草……我只是……” “你不相信我,对吗?”一颗心跌到最谷底,她觉得失望极了。下班后转了两趟公车去到超市,原本想给他个意外惊喜,顺便陪他走路回家,没想到兜了一圈,竟发现他躲在这儿监视自己。 “我……并不是这样的!”他实在不知道要从何解释起,焦灼万分的想进前,却见她后退一大步。 “你宁可相信他的话?” “我只是、只是想确认……” “他说了什么?说每天有不同的男人接送我上下班,说我是个随随便便的女孩子?还是说我在欺骗你的感情?”她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相反的,她显得十分镇定,语调平和无一丝起伏。 “他——”他蹙紧眉,感到万分难受。“确实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照单全收了?” “如果他怎么说我就怎么信,现在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你想眼见为凭?” “香草,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别人说了什么,就会乖乖任人牵着鼻子走的。”孔民龙黯然神伤的垂下肩头。“就算我在这儿真的看到有人送你下班,我对你的感情也不会因此产生变数,除非……是你亲口对我证实了什么,我才会真的相信。” “不,你骗人。”她似笑非笑的摇头,眼中泪光涌现。“你如果真的相信我,就不会躲在这里等了。” “是,确实是有不少人排队等着送我上下班,但是,我自认为很有分寸,我更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可告人,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尽避来问我,我会毫不隐瞒全数告诉你,而你也不必这么辛苦的站在这儿等着看你想象中的龌龊景象。” “香草……” “我输了!”她突然哀伤的将脸别开。“当齐敬禹跟我提起这事时,我并没有加以理会他,因为我不愿和这样的小人起舞,没想到你却……算了。”心碎神伤的甩甩头,她迈步与他擦肩而过。 “香草!”他慌乱的急忙上前想拦住她。 她没有理会,只是一径地往前走,那心灰意冷的阴霾神色,彻底的吓坏了他。 “香草,你听我说!”他拉住她的手,身子挡在她身前,凝肃喊道。“是,这一切都是我不好,可是请你体谅我的心情,突然被他这么一说,我心里真的很慌、很没有安全感、很怕自己不是你心中的最爱,毕竟、毕竟我只是一只恐龙而已!” 他一鼓作气的继续道:“你一再提醒我要有自信,可是,正因为你太过完美、太过优秀,让我更加提心吊胆,深怕哪天终究要面临失去你的痛苦,你可以怪我对你不够有信心,但是,我绝不会因此而放弃你!” 她把脸侧到另外一边,两道蜿蜒清泪静缓淌下。 “而且,我今天跑来这儿还有另一个目的……”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仓促取出放在口袋里的两张票。“我老早就已经把舞台剧的票订好了,中午跟你说有客户来,其实不是真的,我是因为急着要赶去取票,所以……所以我也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呀。”口吻里还带有无辜的委屈感。 这下子,她眼眶里的热泪坠落得更为猛烈了。 “不要哭,好不好?”他万分不舍的将她揽入了怀中。“是我的错,你不要哭嘛,我会心疼的。” 她没有抗拒,表示她已经不生气了,然而泪却泛滥不止。 “我想过了,不管有多少男人抢着接送你都没关系,毕竟你选择的是我,我就很满足了,否则你要是叫我每天送你上下班,我也没办法配合啊,既然他们肯让你利用,我没有什么好反对的嘛,吃醋是一定会的……” “可不可以不要说了……”她呜咽的打断。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她不回答。 “不会再甩头走人吧?” 依旧静寂无声。 “香草,求你回答我一下嘛,不然我实在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他急得都快跪下来磕头叫祖女乃女乃了。 “不能有下次。”她这才勉为其难的迸出这五个字。 “好、好,绝对不会有下次的!下回他再来,我叫阿标去咬他。”他咬牙切齿的压着拳头。 “你还开玩笑!”她双手叉腰,装成凶悍状。 “好嘛,不开玩笑,我是说认真的,下回他再敢破坏我们的感情,我就冲到你们公司找他算账。”“算账倒是不必,下回我们同事吃饭时,你一定要来,我要让大家知道,我的男朋友是你。” “那当然啊!而且我还要当众亲你呢。”他大言不惭的拍胸脯道。 她薄嗔的白他一眼。“还耍宝。” “不耍宝怎么追得到你呢?” “笨恐龙……” 话刚说完,他直接现场表演给邻居街坊看,俯下脸给她一个火辣辣的深吻。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见到这幕,大惊失色的急忙掩脸跑回家,嘴里嘀咕骂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要脸。”却从微张的指缝里一再偷看。 仲夏的夜晚,月儿高挂,凉风徐吹,一切是如此美好。 恋爱中的佳偶,心心相印、亲亲我我,何尝知道羞…… 在一连串响彻云霄的鞭炮声后,“龙标超级市场”正式开幕了。 由于打出“开幕大特价”、“每日开店前两百名,凭发票不限金额大赠送”及“购物五百、幸运大模彩”的三大号召,因此首卖日便聚集了不少人潮,争相排队抢购。 当然,焕然一新的店面与颇具巧思的新颖摆设也是吸引顾客的主要原因,包括增设了影印机、各国葡萄酒、精致礼盒精选区以及供应有机蔬菜供人选择,也算是一项新的尝试。 开幕这天,孔民龙的爸妈特地带着小爪哇来给儿子加油打气,不用说,丁香草当然也挽起袖子义务帮忙。 不仅如此,她还拉了两个人一块“共襄盛举”,也就是她的换帖姐妹淘及她的阿娜答。 一整天下来,整家超市持续热闹非凡,出动了所有人手几乎还忙不过来,童葭屿和她那男友林擎元一个结账、一个包装,还引来好几家电视台出动摄影机及记者采访。 “欢迎光临!”收起平日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童葭屿只要一看到摄影机,便摆出温柔假笑。 “亲爱的,”林擎元按捺不住的凑近她耳边,“你好会装哦。”一边偷笑着。 “这不都是你害的!”她在忙乱中踩他一脚。 “呃……是你要我来的啊。”他垮下苦瓜脸。 “要不是看在你有着闪电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待在这可以帮忙上电视打打广告,我才不拉你来呢。” “是是是,谢谢你肯利用我啊。” 另一方面,丁香草在模彩区前也忙得不可开交,清丽娇艳的秀颜上,始终挂着亲切笑脸,让每位客人都有宾至如归的愉悦感。 “香草,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见她忙了许久也没喝口水坐着歇歇腿,孔民龙见了,真是心疼极了。 “我不累,看到有这么多客人,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才不觉得累。”她一边答一边替客人换着奖品。 “可是我看你一整天下来没吃什么东西也没喝什么饮料,会饿坏的啦,还是先去办公室吃一下吧。” “不用担心我啦,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帮你忙,而且我很喜欢替客人服务呀。”她笑吟吟的说着,站前头的一位老先生不禁也发出会心一笑。 “那你要答应我,真的累了要休息哦。”他不放心的再三叮咛。 “我知道。” “不然我会舍不得的。”他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 她不由得两颊发热,羞红的瞥了他一眼。“快去忙你的啦!” 然而在这欢乐气氛中,有位不速之客出现了。 见到来人,孔民龙的脸色大变,正想快速隐身躲起来,没想到对方已经先发制人的开口叫:“恐龙啊!好久不见哦!” 听到这声甜腻的呼唤,丁香草怔愣着望过去。 “呃……我在忙,你别来找我。”他正经八百的叠着纸箱。 “听说这店是你和阿标一起合伙开的耶,呵呵!真没想到你这只恐龙看起来脑袋空空,其实还挺有两下子的嘛。”穿着银白色细肩背心和牛仔热裤的槟榔西施娇声笑着。“那时超市关门大吉时,我还慌了好一阵呢,心想不晓得要上哪找你好,没想到,呵呵,总算又找到你了啊。” “我……” “亲爱的恐龙,她是谁呀?”他还没回答,丁香草已经走了过来,用着无比清纯甜美的笑脸问着他。 “她……她……”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他压根儿不晓得这位槟榔西施的尊姓大名。 “喔,这位是?”西施颇有敌意的上下睨着她。 “我是恐龙的女朋友!”她马上抢答。 “女朋友?”西施表情一僵,似乎难以置信这样的回答,她有些愤慨的将视线移向孔民龙,就看到他很用力的点头。 “是啊,那你呢?”丁香草不放松的问。 不过短短三秒,西施便高抬下巴,傲气凌人的答:“你如果是他的女朋友,那么我就是你的情敌了!” “什么?!”不仅孔民龙尖叫、丁香草尖叫,其他听到这句话的人也跟着尖叫。 情敌?! 怎么搞的,这年头身为恐龙还比较吃香? 丁香草目光犀利的和这位槟榔西施对瞪,竟有种芒刺在背的压迫感。 看来,这回换她出马作战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