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设防的天使》 第一章 苏子藜站在电影院门口,已有十来分钟了。 一向不擅打扮的她,今天的装扮十足教人喷饭。 大咧咧的灰格子衬衫,搭了件枣红色毛背心,下头是件裤身过宽、洗得破烂、裤管还长满须须的深蓝牛仔裤,配上一双夹脚的绿色凉鞋。 然而,上头这件背心不是短的而是长的,盖过她那扁平没肉的,整体看来非但不搭调,还抢眼得难看。 再瞧瞧她的头发,那也是够呛人的。 她绑了个马尾,前额浏海吹得又高又翘,重要的是,她从不用梳子梳头,只凭两手抓了就绑,蓬乱的程度非凭想象可在脑中出现画面。不过,现代人的发型流行有点乱又不会太乱,说不定别人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再看她全身上下唯一能看的地方——那张美得野里野气的菱形脸,和五官深邃分明的轮廓。偶尔她会被误认成混血儿,当然,也有人曾经不识相的以为她是原住民,而被她痛殴一顿。 可惜可惜!倘若她没戴上那对又圆又大的白色耳环,那张脸就不会如此突兀了。 二十分钟了,她极为不耐烦的瞄着手上那支铁壳骷髅表。 “搞不清楚徐耿谅在搞什么飞机,都这个时间了还没出现!”她不满的嘀咕,一张脸盛满发飙前的胀紫色怒气。 此刻,迎面走来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莽莽撞撞的手拿爆米花,在穿梭人群时一不小心绊到了脚,整包爆米花在倾刻间,不偏不倚的落向苏子藜那张蓄势待发的脸。 那人在当众摔跤后,随即仓促起身,见到对方被自己洒了一身的爆米花,不知所措的愣在那一动不动。 这下可糟了!苏子藜阴郁变脸,向来脾气不佳的她,如今来了一记火上加油,心中的忿怒可想而知。 不用说,这个人马上成了她炮轰出气的对象。 停顿两秒,她想也不想的扯开喉咙劈头大骂:“该死!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还是你眼睛瞎了看不到路?你他妈的真是欠揍!”她抓狂的握着拳头吼,也不管对方只是个陌生人。 苏子藜的大嗓门使得热闹的街道顿显鸦雀无声。 “对……对不起!”那人被她可怕的气势吓到了,呆在原地无法思考。 “一声对不起就够了吗?你哪个人不洒偏要洒到我?shit!还是一大堆爆米花,真够恶心的!”苏子藜恼火兼气愤地大力踩着地上的爆米花,视而不见周遭人的围观指点。 “喂!” 猛地,一个气势不小的女人急急冲上来,二话不说挡在男子面前,冲着苏子藜不客气的反骂回去: “你这个臭女人骂够了没有?爆米花既不痛又没脏到你什么,凶什么凶呀?何况他都道歉了你还这样得理不饶人,到底有没有搞错啊?”女子没好气的嚷。 “本大小姐不爽干你屁事?你少在那边多管闲事。”子藜挑眉瞪目的指着她,这女人的出现无疑使场面更加混乱。 “什么多管闲事?”那个女人气得脸色发紫,简直要张牙舞爪起来。“他是我男朋友耶!你这样当街污辱他,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男朋友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全世界就只有你有吗?嘿,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软脚虾咧,哼!”子藜充满鄙夷的瞪了他们一眼。 “你……”那个女人气炸了,那名男子在同一时间也变了脸色。“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说他是软脚虾,怎么样?”这一秒钟,子藜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她得意洋洋的昂起下巴。 “那你呢?一副落翅仔的模样,有红有绿,穿得像小丑似的,我看哪,你就算是倒贴都没人要!”女人不甘示弱的反驳回去,骂人的功力比起苏子藜来可说是毫不逊色。 苏子藜当场脸色骤变,气焰高涨的冲到她面前: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再说十次我也说,我说你是落翅仔、小丑、倒贴都没人要!” 她的话一说完,只见苏子藜气愤难耐,揎拳捋袖的大步跳上前,使足力道一拳挥过去,正中下巴。 那个女人痛得叽哩呱啦,马上歇斯底里的大声尖叫: “你敢打我?你这个贱女人竟然敢打我……我、我跟你拼了。”她朝子藜扑过去,一手揪住对方头发,一手极力反抗扭打,两人在众目睽睽下演出一场难分胜负的女子摔角记。 这时,却见一个相貌堂堂、斯文秀气的男人,匆匆忙忙、慌慌张张、气急败坏的从围观的人群里挤到前头。 “住手!”他额头冒汗的大声吼。“苏子藜,你住手,子藜!” 在这个混乱时期,苏子藜才不曾因他的几声叫喊而轻易放过她,尤其这个女人的指甲又尖又长,像猫爪般已经抓伤她的脸。不愿服输的她,转而攻击这女人的胸部。 “子藜,你够了、你够了!” 徐耿谅又羞又急的上前奋力阻止她,无奈苏子藜表现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把自己当作是骁勇善战的女大兵,要和这个可恶的敌人一分高下,或者是两败俱伤。 眼见看热闹的人愈来愈多,叫嚣声此起彼落,他更觉得丢脸透了! “别打了、别打了,雨安!我求求你别打了……”连那个罪魁祸首的肇事者也脸色阴郁的上前劝阻。 徐耿谅实在气炸了,眼见怎么拉她都没用,干脆,他把牙一咬、心一横,情急之下撂下一句话: “苏子藜,假如你还要继续打的话,那么、那么我们就到此为止……再见!”在失望痛心的扔下这句话之后,他掉头转身走人,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人群。 没想到他的话立时奏效,苏子藜的满腔怒火像被盆冷水兜头一浇而下。 “耿谅?” 她停止揪打探起头,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寻到他的身影,可怎知,徐耿谅果真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真的看不见了! “不打了不打了!”子藜又气又急的一把推开她,忿忿难平的朝她咆哮:“都是你这个臭女人害的!” 说罢,她拔腿直往外边冲。 “别走呀,有胆咱们再继续打呀!”雨安揩抹着汗水交杂的粉脸,一边气喘吁吁又不甘心的朝她背后大吼:“谁怕谁呀!哼!” “雨安,你这是何必呢?”那个男人难堪的僵着问。 “争一口气,你懂不懂?”她昂着脸说。 他摇头兼叹气,不吭一声。 “走吧!电影开场了。”她搂住他的手臂,拂拂微乱的秀发,仿佛刚刚啥事都没有发生过,径往电影院里走去。 在一旁看得正精采的群众们,亦如电影散场般的一哄而散。 另一方面,苏子藜上气不接下气的追到了徐耿谅的面前,横身一挡,伸出手来按住他的肩膀。 “你做什么嘛,说走就走!”她跺着脚埋怨的嚷。 徐耿谅铁青着一张绿得不能再绿的脸,不说话、不理她,正眼连瞧都不瞧一眼,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喂,干嘛不讲话呀?”苏子藜只好亦步亦趋。 见他闷不吭声,知道他一定在为刚刚的事生气,但她也有满月复牢骚急于发泄,于是抢先一步的指责他: “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迟到,我也不会跟人家打架了。” 徐耿谅顺着骑楼拐个弯,仍然甩都不甩她。 苏子藜火大了,当场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再往前走。 “徐耿谅!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一直都不讲话。” 徐耿谅用力甩开她的手,愠怒的指着她的鼻子低吼:“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最好不要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是你自己无缘无故拿分手的话来吓人,我都还没问你呢。”她嘟着嘴不依的说。 “我告诉你几次了?不要动不动就和别人吵架、打架,你哪一次听进去了?” “谁叫那个臭女人要骂我是落翅仔,像这么伤人的话,如果不教训教训她,我才不甘心咧!”她理直气壮的答。 “是你先骂人家的男朋友是软脚虾,你还敢说!” “可是她说我像小丑,还说我倒贴都没人要,无论如何,这些话任谁听了都会生气的,难道你不觉得她很过分吗?”说话用力过猛,她额上的一绺乱发掉到脸边。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是不是?”徐耿谅气得想用目光杀人。“这件事明明是你太过分!人家不过是一不小心把爆米花洒在你身上,也没弄脏你什么,你干嘛得理不饶人的说话伤人?更何况对方都道歉了,你还一个劲的骂不停!” 苏子藜正想回嘴,念头一转,她突然气愤的叫了起来: “好啊徐耿谅!原来事情发生时你就已经来了,你、你……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难道是存心想看我闹笑话吗?” “我不过是想看你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不去吵架,结果……”他难过至极的摇头。“你简直令我失望的想跳海自杀!” “如、如果不是因为你迟到害我心情变得很差,我也不会去骂那个人出气了。说来说去都是你不好,你怎么可以把错全推到我头上?” “这算是个借口吗?别人也是人,凭什么就活该要让你骂?”徐耿谅面色阴沉的别过脸。 “我……”苏子藜说不过他,尤其气消之后,她多少知道自己理亏站不住脚。 “好嘛好嘛!”她总算有了点愧意,但仍然保持着傲气凌人的姿态:“那你要我怎么样嘛,道歉是不是?那我道歉就是了,对不起,这样可以了吗?” 徐耿谅摇头,脸上表情更加灰心。 “你想怎么样一句话嘛!用不着在那边摆着一张臭脸。”子藜最讨厌看到他的扑克脸,因此忍无可忍的喊道。 饼了良久,只听徐耿谅带着痛处的声音说: “子藜……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 苏子藜惊得整个人弹跳起来,瞠大眼睛,慌张的拂开那绺不听话的头发。 “什么?分手?” “对,分手。”他心灰意冷的摇头叹息。“我一直在忍受你,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忍受你。但是,我发现你的行径让我愈来愈无法接受,你知道吗?” 在这短短一瞬间,苏子藜高筑的骄傲不见了,凌人的气势也不见了,她焦灼万分的紧抓住他的手: “不要、不要,你不要吓我!你知道我的个性一直都是这样的,你知道的,对不对?” “没错,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是这个样,没耐性、坏脾气、爱打架……”徐耿谅露出一丝苦笑,无奈的靠在一处廊柱边。“难道你从未想过要为我而改变你自己?我的要求并不多,只要你稍稍的温柔些、文静些,我都会非常高兴的。” “我、我改了呀,你要我改的我都尽量的去改了呀!”苏子藜慌乱的模模头发。“你瞧!你说你喜欢长头发的女生,我就忍耐着不去剪短,夏天也只敢绑起来,连稍微的修剪都不敢;还有还有,你要我学着打扮自己,不要像个小太妹似的,我也很努力的去买些正常的衣服鞋子来穿,难道这还不够吗?” “子藜,非得要我叫你改,你才肯改吗?那么,你知不知道我最希望的是什么?那就是你的脾气好一点、温柔一点、甚至淑女一点。” 他叹口气再道:“你不小了,从我二十三岁认识你,到现在也已经三年了。可是三年来,你成熟了吗?长大了吗?理智点了吗?不,你没有,你还是那个三年前的苏子藜,那个惊世骇俗的苏子藜。”他痛心的捶着胸口。 这样残酷的话让苏子藜的脸刷地苍白,也让她头一次领受何谓椎心刺骨的痛楚! “你……你怎么这么说?怎么这么说呢?”子藜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敢相信他会说出那样的话。“你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吗?你忘了吗?你说你喜欢我的坦率不做作,喜欢我的自然与单纯,在这个世上,我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现在、现在你居然说这种话来伤害我,你……你好残忍!” “对,我当初喜欢你,就是因为你的特别,但这不表示我也喜欢你的粗鲁和凶悍啊!每个女孩子在交了男朋友之后,通常都会变得收敛,继而温驯,你呢?你却变本加厉,让我愈来愈招架不住,你知道吗?” 苏子藜倒吸一口气,鼻腔拍打着酸涩的浪花,把眼泪硬是一滴不漏的逼回眼眶里。不哭不哭,苏子藜从来不哭的——她警告自己! “好,我懂了,我真的懂了。”子藜后退一步,坚毅的抬头挺胸,将背杆打直。“你是真的要和我分手,是不是?” “子藜……”徐耿谅那张俊朗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毕竟,他还是爱她的,说分手对他而言是件多么挣扎的事,可是如果不分手,他就得继续忍受她那狂风骤雨般的善变脾气,以及别人异样的眼光,他实在是既痛苦又为难。 “说,是不是真要和我分手,你说呀!” “原谅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但是,再这么下去……”倏地,徐耿谅在心底涌现一个希望,他暗自祈祷:“告诉我你会改,只要告诉我你会为我而改,那么我们就不必分手,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我愿意继续和你在一起。” “用不着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分手就分手!你以为我苏子藜还在不在乎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吗?”她咬牙打断他。 “……子藜,你非得这个样子吗?”他的失望简直跌到谷底。 “废话少说,要分手就赶快,世界上比你好的男人多得是!” “子藜,只要你愿意为我改掉你的坏脾气,我……” “我不改、我不改,我不会再为了谁改变自己,除非是我自己愿意,否则谁都无法改变我!”子藜失控的一吼,眼泪瞬间就压抑不住地滑落了,她忿忿的用袖子一擦,羞辱万分的迭声怒嚷:“我恨你,徐耿谅!我恨你一辈子!你要为我的眼泪付出代价!”她转身就跑。 “子藜!子藜!”徐耿谅一惊,拔腿追了上去。 像只负伤逃离的野兽,苏子藜狼狈地钻入人群中,疯狂而无意识的往前奔逃,甚至危险的穿越马路。 “天哪!为什么事情愈搞愈糟?”徐耿谅慌乱急促的边跑边喊。 然而他没有追上她,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他就失去了她的踪影。 小酒吧里热闹非凡,划拳声、幺喝声、喧哗声,充斥着每个角落。 苏子藜坐在吧台前拼命灌酒,伤心痛苦清清楚楚的攀在她的脸上。 也不晓得究竟喝了多少杯威士忌,可还是连半点醉意也没有。 无奈呀无奈!她想这必定是自小锻炼出一身好酒量的关系。 “不行,我要醉,我今天一定要喝醉!我要醉得不省人事,然后睡个觉什么都忘了。”她余怒未熄的一杯接一杯拼命豪灌。 “再来十杯,再来十杯!” 每回只要喝完一杯,她就这么大声嚷嚷,然后酒保总是有些皱眉,又带点异样眼光的递上一杯。 “真没道理,都喝这么多杯还不会醉,我苏子藜今天是跟谁犯冲?”她低声咕哝。 这会儿,那名酒保见状,遂跑到一个聚集了不少人的角落去。 “老大,有个妞在吧台那边喝了不少酒,好像想借酒浇愁的样子。” 孙傲骐,这间酒吧的老板,也是这堆混混们的老大。他抬了抬他那具有魄力的眸子: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想借酒浇愁,可是喝了好几十杯都不会醉,重要的是,她喝的可是威士忌耶,还一脸的凶神恶煞。不过,最主要是我怕她没钱付,她穿得很寒伧的样子。”他一五一十照实说。 孙傲骐将手一挥,一排兄弟整齐让开,他仔细地瞧了瞧坐在吧台那的背影一眼。 “啧,一看就像个落翅仔,更何况一个女孩子算得上什么凶神恶煞。”他朝旁边的壮汉使了一眼:“阿山,去给她钓一钓,看是什么情形。” “是,老大。” 此时的苏子藜正好在那边拍桌子叫人: “酒保!酒保再来十杯,人呢?人呢?人死到哪里去了?” “我就是。”那个叫阿山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 苏子藜不屑的盯了他一眼。“酒保换人了?无所谓,反正威士忌再给我来十杯!” “小姐,来过这里几次?” “本小姐今天第一次来,怎么,不行吗?”她气呼呼的反问。 “这也难怪,所以你不知道我们这儿的酒可贵得很。” “贵?”她恼怒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皱巴巴的钞票。“怕我没钱付是不是?少狗眼看人低了。” “你这堆钞票顶多只能付五杯酒的钱。”他微微一笑。 “五杯?”子藜怪叫。“你们这里是黑店呀!一杯酒要这么多钱?” “如果你没钱付,我劝你最好打个电话叫你朋友送钱来,不然你会走不出这间酒吧的大门。” 朋友?她苏子藜除了一个刚分手的男朋友,就没有其他值得信赖的朋友了。她在心里该死的想。 “开什么玩笑!明明是你们的酒卖得太贵,还敢要我付这么多钱?”她剑拔弩张的跳下高脚椅。 “你的意思是你决定不付钱喽?”他眉梢一扬,继而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转向孙傲骐。 “我就偏不付,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苏子藜的心情已经够坏的了,现在又碰上这等倒霉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把她抓起来!”倏地,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自背后冒出。 苏子藜吓了一跳,听到这句话正想回过头,两只手就已被另两名大汉给蛮横的抓住。 “放开我!你们想怎么样?”子藜粗暴的挣扎。 孙傲骐彻头彻尾的打量她一遍,眼底尽是轻蔑与不屑。 “叫什么名字来着?” 子藜总算看到这个发号施令的男人了,她气得七窍生烟。 “叫你的手下放开我,否则我要喊救命了。”她恐吓的说。 他邪邪一笑,却是皮动眼底冷。“喊救命?你向谁喊救命来着?来我们这间酒吧的大都是熟客,不相干的人也在刚刚请出去了,你这会儿喊救命是打算喊给谁听?” 子藜厌恶他那自以为是的笑容,厌恶他那抹了发油的头发,最教人忍无可忍的是,她居然被人抓着动弹不得! “你在我们店里喝了不少酒,身上却不够钱付清,我想,你是不是应该打电话请你的朋友或家人前来解救你?”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即使有也不会来。我看,你干脆把我送到警察局算了,反正警察局我去惯了,也混熟了!”她别过脸胡诌一通。 “既是如此……”孙傲骐面无表情的阴冷一笑。“那么我只好从轻发落了。阿山,给我打!看她一共欠了几杯酒钱,一杯五下,一下都不能少。” “是,老大!” 那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走到子藜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 苏子藜害怕的闭上眼睛,却故作镇定的咬紧牙关昂起脸。 “住手!” 蓦地,一个救命的声音出现,虽然这声音冷冽得不带一丝感情。 子藜在错愕中睁开了眼睛,紧接着,她完完全全呆愣住。 一个穿着黑皮衣、黑皮裤、黑色长皮靴的男人缓缓来到孙傲骐面前,双眼如鹰炯炯发亮,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酷高傲的危险气息。 然而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女人,一个教子藜窒息惊艳的女人。 大波浪似的长发,黑黑亮亮的披散在她的身上,衬着一张教任何女人看了都会自卑的倾城容貌,加上她看来娇柔纤细的骨架,及一副弱不禁风的楚楚模样,连子藜见了都深感心疼与心动,更遑论在场的所有男人。 这样飘飘若梦、如诗如画的女孩子,子藜真怀疑她是否生错年代! “秦洛刚,你总算来了!” 孙傲骐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狰狞忿怒,移转视线,他妒火中烧的大步上前,毫不怜惜地抓起那女人的玉手。 “你这个贱女人!居然敢背着我去找秦洛刚,你……”他怒冲冲的举起手,眼看一巴掌就要挥下去。 “打吧!”她一无所惧,目光坚定的抬头直视他。“如果你狠得下心,那么你就尽避打吧!” 听她这么一说,孙傲骐炽燃的火焰更盛,但他的手却只能忿然的收回去。 “贺嘉樱!”下一秒,他掐住她的双肩大力摇晃。“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吗?” “我知道你敢打,我知道你敢!”她更加高昂着脸望进他的眼睛,和他距离不过十公分,不过她显然一点也不怕。“所以你要打就打吧!把该出的气一次出完,我不会抵抗的。” 孙傲骐的火焰霎时灭了一半,在停顿了数秒之后,他突然忿怒的、粗暴的、用力的俯下头吻她。 他紧紧钳制住她的腰,并抱着她的头,带点报复性质的狠狠啃咬她的唇瓣,甚至任它微微沁出血丝。 贺嘉樱不闪不躲不逃避,闭上眼,她居然任由他这么强吻着,连丝毫反抗都没有。 这一刻,子藜脸红了。 接着,她觉得自己实在很可耻,全部的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只有她不好意思的想把脸转开。 “表演够了没有?如果够了,我可以走了吗?”穿黑皮衣的男人冷冷发出这句话。 孙傲骐离开她的唇,还是那张阴郁得可怕的脸,他斜眼睨视秦洛刚: “你老实说,你和嘉樱做了些什么?” “不要污辱我也污辱你自己,我们什么也没做!”贺嘉樱的脸青白交杂的抢先嚷道。 “是吗?你跟他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整整一晚上,会什么事也没做?” “孙傲骐,讲话放干净点,”秦洛刚打断他,扬起眉无比冷傲。“贺嘉樱对你而言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但是对我而言,是半点也起不了作用的。” 贺嘉樱的心陡地一痛,她受伤似的望向秦洛刚。 “好,最好是这样,否则你要是敢对嘉樱乱来,我会来个玉石俱焚!”孙傲骐的话是认真的,他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对自己所爱的女人往往容不得她多看别的男人一眼。 “我已经把人还给你,这下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 秦洛刚淡淡的看了贺嘉樱一眼,是无奈、是抱歉、也是无情。 这时,他在转身时注意到那个一直被人抓着的苏子藜。犹豫三秒,他回过头看向孙傲骐: “这个女人是谁?” “她?”孙傲骐非常不屑的讽刺道:“如果这种女人对你而言才起得了作用的话,让你带走也可以。” 有那么一秒钟,苏子藜差点破口大骂,但是,她注意到那个叫秦洛刚的男人来到她面前。 “我对她没有兴趣,但我不希望你把气出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所以我要带走她。” “好,一句话!你带走吧。”孙傲骐搂着贺嘉樱,二话不说马上答应。 苏子藜终于可以要回自己的两只手了,可是被抓着的地方已是瘀青一片。 “走吧!”秦洛刚盯了她一眼,颔首走出酒吧大门。 苏子藜恨恨的回头瞪了孙傲骐一眼,才快步的跟了出去。 出了酒吧之后,秦洛刚停下脚步回头凝视她: “好了,不管你是谁,你都可以走了。”不再看她,他走到一部重型机车的旁边,拿起一顶安全帽。 迟疑了几秒,也不晓得是打哪儿骤生的勇气,苏子藜鼓起勇气走向前。 “喂!我……我无家可归,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借你家住一晚?” 他的反应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没有考虑,他跨上了车发动引擎。 “上车吧。” 子藜的眼睛睁大了,这么干脆? “快点,已经很晚了。” “噢!”手忙脚乱中,子藜十分艰钜的跨上那辆重型机车。结果上了车才发现两只手没地方放。 “抱好我的腰,我要骑车了。”他戴上安全帽。 “好……”她一惊,感觉这辈子还没这么窘迫过,可她还是安安分分的抱住了他的腰。 车子上路后,像风一般的疾速飙了起来,入夜时分的街巷没有太多阻挡,顺畅自如。 子藜原本只敢抱着他的腰,后来不知怎地,她什么都不想,干脆把身子整个贴靠在他背上。 只是她的心情,却亦加低落。 抱着他,使她想起徐耿谅,这个狠心抛弃她的男人!一想,原有的痛楚又席卷而来,一次又一次,痛得她几乎不敢去想,不敢再去想! 只敢把脸埋进他的背脊里,呼吸着和徐耿谅不一样的味道。 第二章 “喂!下车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还在包扎心中伤口的苏子藜大大一惊,急忙放开抱着他的手并离开他的背。 真是尴尬!几时停车的她怎么不知道?赶紧,她一跃跳下车。 “今天是我骑得最慢的一次了,不过你却愈抱愈紧,”他把车停在一处巷弄中,意喻深远的盯了她一眼。“怎么,想起你的男朋友吗?” 子藜的脸有些惨白,她拼命摇头。 秦洛刚没理会她,自顾自地走到一栋公寓前。 “上来吧。”秦洛刚拿出钥匙打开公寓大门。“在顶楼,是间违章建筑。” 于是子藜就这么气喘吁吁的跟着他爬上七楼楼顶,看到一间典型的红色铁皮屋,外头倒是种了不少花花草草,有一种不对称的美感。 “你挺大胆的,敢向一个陌生男子要求借住一晚。”在进门时,秦洛刚丢了这么句话给她。 子藜一怔,也不晓得该回答些什么。 屋内的家具十分简陋,但还算干净整齐,一个男人的窝可以保持这种程度,也算是不简单了。子藜兀自心想。 “这里没椅子,自个儿拿张垫子坐,想喝什么自己到冰箱拿。”说罢,他一头钻进浴室里。 子藜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才发现根本没电视节目可看,因为已经半夜一点多,而电视没装设第四台。 必掉电视,她顺手拾起落在脚边的一本机车杂志,随意翻看。 就这么翻着翻着,心里不免想起徐耿谅那个混蛋! 三年了,在一起三年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苏子藜虽然不是倾城倾国的大美女一个,但读高职时倒也交过两个男朋友,不过她承认那是玩票性质,绝对不是认真的。 后来一毕业,她就和家里闹翻了。 她爸爸死得早,所以她妈妈不到半年就改嫁了,结果去年得了胃癌去世。而她那所谓的继父,也是不到半年就又另娶了一个女人进门。 这下可好,爸爸不是自己的,妈妈也不是自己的,要不是为了混个高职毕业,她是绝对不会忍气吞声待在那个家里的。 毕业后,她继母要她去做一些不正当的职业,连她继父也和继母一鼻孔出气,于是她暗自离家出走,决定自立更生,没想到接下来的麻烦就更大了—— 不论是做什么工作,她都不到一个礼拜就搞砸了。没钱缴房租,让她被房东赶了出去,最后连最基本的三餐都出了问题。 后来,应该是天意吧!她遇上了徐耿谅—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但却没有一般富家子的风流、滥情、挥霍、骄傲、自大……等等怪毛病。 就这样,徐耿谅顺理成章的替她找了间不错的房子,每个月固定给她零用钱花。不过她自己还是勉为其难的找了份工作,是在保龄球馆做服务员,偶尔和他出去看看电影、逛逛街。 她承认,她从来没有为他而改变过自己的个性。 她总认为他既然喜欢她、肯和她在一起,就应该习惯她的个性、接受她的个性。 可是现在,他居然因为她的个性而和她分手,难道她真这么一无是处、一无可取吗?还是他有了新对象,说忍受不了她的个性只是借口罢了? 可恶的是,他明知道她除了那间房子就无处可去了,他明知道的!因为房子是他的,假如两人分了手,她又怎能回去住?这不是摆明要她无家可归、四处流浪吗? 他怎么会变得如此狠心?怎么会呢? 真是愈想愈难过,愈想愈伤悲,她到底是该自怨自艾,还是该怨天尤人呢? 一个开门的声音,使子藜再度回过神。 “哥,我回来了!” 是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子藜直觉的抬起头,和对方目光一接触,整个人完完全全傻住了。 不只是她,对方也愣住了。那女子的眼睛睁得比铜铃还要大。 扮哥很少带女人回家过夜的,但若家里突然冒出个女人,她也不会太惊讶,毕竟男人嘛!哪个不采花? 但是今天,她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好像是今儿个和自己打架的那个女人? 她们两个女人瞪大眼睛对看了好久,却没人有所动作,直到秦洛刚从浴室里走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他不解的问。 进门的女人可看清楚了,她知道她没有认错人,否则那个女人不会也睁大眼不可思议的瞪着她瞧。 “好啊!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快就碰面了。”秦雨安昂着下巴倔傲的道。 子藜见到她就一肚子气,今天若不是她,徐耿谅也不会开口说要和她分手,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是啊!今天的那笔帐好像还没算清楚。”苏子藜同样不甘示弱的反击。 “你们认识?”秦洛刚皱眉,他已闻到浓浓的火药味。 “岂止认识,我们还大打出手呢!”秦雨安撇撇嘴,把皮包放在电视上,再走到秦洛刚的面前,故意搭着她老哥的肩膀戏谑说道:“不过说真的,你的品味几时变得这么低俗了?可真是令我惊讶!” 子藜的脸一阵难堪,她咬紧牙龈,逼自己忍住不去反驳,毕竟是她要求人家借住一晚的。 “你别胡说,我连她是谁都还不知道。”秦洛刚白了她一眼。 “哇!”秦雨安更加的惊讶了。“你不知道她是谁就把她带回家?天哪!我今天才污辱她像个小丑似的倒贴都没人要,你现在就扯我的后腿,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子藜闻言从地上站了起来,只见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浑身还隐隐发着抖,一咬牙,她极度忍耐的对着秦洛刚说道:“对不起,借一下厕所!”说完,她冲进了浴室里,关上门,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们兄妹俩一听到她的哭声,全呆住了。 两秒后,秦雨安讷闷的望向她哥哥:“不会吧!?我也只是重复了下午骂她的话,怎么她就哭了?” 秦洛刚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看她哭成这样,可见你的话确实是太重了点。” “不会吧!?”秦雨安傻傻的又说了一次,她的口头禅就是这三个字。 “怎么?你跟她有过节?”他径自去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喝,然后坐下来。 “是啊!不过都是她不对。”雨安拿了瓶啤酒喝,也坐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 “人家今天跟峻恩去看电影嘛,然后我叫他去买爆米花给我吃,结果峻恩一不小心摔了跤,把整包爆米花洒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她指指厕所。“谁知道她凶得要命,峻恩说了对不起也没有用,还愈骂愈过分,所以我就出面啦。” 她喝了口啤酒又继续说:“你就不知道她有多么过分,居然敢骂峻恩是软脚虾,我不服气就骂她是落翅仔,像个小丑似的倒贴都没人要!谁知道她骂不过我就先出手打了我一拳,嘿!她也不去探听探听,我秦雨安可是个打架高手,所以我们就打了起来啦。不过打到最后,有个男的来劝架,大概是她男朋友吧,他说如果她再继续打的话,就要和她吹了,也就这样,我们才没有继续打下去。” “她有这么凶悍?”秦洛刚摇摇头。“真看不出来。” “咦?那你呢?不认识干嘛把她带回家?”换雨安发问。 秦洛刚的表情变凝重了。“我送贺嘉樱回孙傲骐那里,正好遇上她被他们抓住,所以就顺便把她带走。” “带走?那也不需要把她带回家吧?”她压低声音。 “她说她无家可归,向我借住一晚,所以我就答应了她。” “哇!老哥,你几时变成收容所的所长了?真是不得了。”她啧啧称奇。 这时,苏子藜出来了。 她两眼红肿、泪痕斑斑,脸上的表情是木然而冷淡的。 “抱歉打扰了你们兄妹俩,我现在就走。”话一说完,苏子藜便朝门口走去,丝毫不拖泥带水的。 “等一下!”秦洛刚蹙起眉,站了起来。“你不是无家可归吗?现在三更半夜的你到哪去?” “到哪去都比留在这被人看不起来的好。”子藜没有停下脚步,冷冷丢下话,她已经开门出了去。 秦洛刚走到门口,不晓得要不要追上去。 “要追就赶快,我又没要她走。”雨安莫名其妙的扁扁嘴。 只见他思索了一下,才追了去。 雨安耸耸肩,一副无辜的问自己:“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苏子藜走出公寓门口,感觉到一阵冷意,抓紧背心,她负气的扯下耳环丢进臭水沟。 “徐耿谅!我恨你、我恨你!都是你害得我沦落到这种悲惨的下场,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昂起头,她快步的往前走。 然而走在黑漆漆的巷子里,她想不害怕都难,于是脚步不免加快起来。 这时,她突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她害怕的拔腿就跑! “嘿!别跑呀!”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子藜一愣,停下脚步转过头。是那个秦洛刚的声音。 只见秦洛刚跑到了她的面前,显得有些喘息。 “我老妹的嘴巴一向尖酸刻薄,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面无表情的别过脸。“我不会介意的,因为她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继续往前走去。 “我们附近这一带晚上很危险,出入的份子很复杂,而且你也恐怕会在这些巷弄里迷路。” “放心,我命大的很,死不了!”她倔强的说。 “不要逞强了,如果你还想活着见到你男朋友的话,就委屈点在我家住一个晚上。” “我没有男朋友,就算有也已经吹了!” “今天下午那个真的和你吹了?”他一怔。 “对,这样你高兴了吗?”子藜忿忿的喊,她一咬牙别过脸,眼泪已经在转圈圈了。 “不会吧!?真的是因为那场架吗?”秦雨安惊讶的声音冷不防从背后冒了出来,她赶紧绕到子藜的面前。 “雨安,偷听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秦洛刚沉下脸。 “哎哟!不小心的嘛!”雨安应了他一声,然后又看向子藜:“喂!你男朋友真的这么狠哪?” “要你管!”子藜不悦的继续走。 “别这样嘛!”雨安居然“和颜悦色”了起来,还去拉子藜的手,声音异常亲切与温柔:“咱们俩打了场架算是有缘,你被我哥救更是有缘,所以咱们从今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对不对?” 子藜惊奇的停下脚步盯着她的脸,又盯着她的手,心想哪有人这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她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答腔,冷冷地将手抽回来。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真心诚意的。”她再一次将她的手拉住。 子藜不吭声,觉得她简直神经失常。 “到底是怎么样嘛!你怎么半句话也不说?”雨安居然朝她眨起眼睛来。 “……你的转变太大,我一时适应不了。”她闷然回答。 “哎呀!习惯就好。”雨安爽朗的笑。“我呀!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不拐弯抹角的。” “是啊!”秦洛刚显然十分同意她的话。“她一向是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精神上的毛病,颠三倒四的。” “哥!”雨安脚一跺:“你几时变得这么刻薄了?讲话怪讽刺的。” “学你的,”秦洛刚淡淡一笑,四顾了一下说:“我们还要待在这谈话吗?还是回去吧。” 秦雨安赞同的望向苏子藜,一脸友善:“走吧!?” 子藜犹豫了半晌。从出生到现在,她苏子藜还没遇过比她性情更怪的人,而秦雨安正是一个例外,因此她点了头,便又回到七楼的铁皮屋。 “你喝啤酒吗?”秦雨安打开冰箱,偏着头问子藜。 子藜点头,神色有些落寞的坐了下来。 秦雨安手拿两罐啤酒,走过来坐到子藜的身边。 “唉!还真是不打不相识,不过我可被你打得东一块瘀青、西一块瘀血的。” “是吗?”子藜苦笑。“彼此彼此。” “喂!你叫什么名字?都还没自我介绍呢!” “苏子藜,儿子的子,巴黎的黎加个草字头。” “我叫秦雨安,下雨的雨,安静的安;我哥呀!叫秦洛刚,洛基的洛,刚才的刚。” 秦洛刚拿了cd去放音乐,走时回过了头:“我明天还要上工,你们慢慢聊,我去睡了。” 等到音乐声播放出来,他才径自回房去。 这会儿,雨安从头到尾的审视了子藜,忍不住坦白的说道:“你好像不擅于打扮自己。” 通常如果有人这么对子藜说,子藜的第一个反应一定是骂他个狗血淋头,但是她实在没心情也没力气,因此干脆承认: “你不是第一个讲这话的人,我确实是不擅于打扮。” 雨安微微一笑,用手肘推了推她: “喂!你今年几岁?应该比我小吧?” “我二十一岁。” “果然,”雨安一副被她料中的样子,接着神秘兮兮的问:“那你猜猜我几岁?” “你?”子藜皱眉,看着她的脸想了一下。“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哈!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雨安笑得好开心。“我都二十五了,还跟你差不多?” “二十五?”子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她原本还以为秦雨安比她小咧! “是啊!”雨安自傲的眨眨眼睛,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保养的不错吧?我跟陌生人说我才十八岁,他们也信耶!” 确实,秦雨安生得一副女圭女圭脸,而且全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叛逆气息简直跟现在的青少年没两样,而且她的皮肤好,说是二十五岁还真教人不敢相信! “喂!别这样盯着我看,我是从来不用保养品的,因为我天生丽质,垂蒙上天的怜爱。”她嘻嘻笑着。 这样的秦雨安令人无法适应,今儿个还跟她舌枪唇战、大打出手,结果现在据然和她并坐着说话聊天,这到底是怎样的命运安排? “说真的,你跟你男朋友真的……大风吹了呀?”她同情的问。 子藜沉重的灌了好几口啤酒,没有说话。 “原因确实是今天的那场架吗?” 子藜黯然的垂下眼睫。“不完全是,今天的那场架不过是导火线罢了。” “为什么?” “因为我常常这样,他已经忍受不了了。”她实话实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肯说出口,或许她是真的需要有人来听她诉诉苦吧。 “看你好像很爱他的样子,是不是?” 子藜抿住唇不回答,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吓一跳。”雨安突然故作神秘的说。 “我不会的。” 雨安耸耸肩,表情正经多了。 “其实,我也有过像你一样的经验。” 子藜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她。 “是真的,而且就是我现在的男朋友。”雨安微微一笑,感慨的又说: “我呀,和他交往五年了。说出来不晓得你信不信,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而我也相信会是最后一个。 “其实你今天骂他软脚虾的时候,我是真的非常非常的生气,因为他在女人的面前一向自卑而懦弱,不论我怎么帮忙他走出阴影,他就是无法摆月兑对女人的恐惧症,连我跟他在一起五年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永远自卑而胆小。” “为什么?”子藜带着歉疚的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的前任女友。”雨安耸耸肩。“他的前任女友是个混血儿,很漂亮,属于性感火辣型的。她是个大女人主义的人,他们在一起三年,说是恶梦还客气,说是地狱还比较恰当。那个女人追求,而且严重的欲求不满,导致到最后我男朋友满足不了她,她居然去找别人上床,还说他性无能,连要分手也讲了一堆残忍的话来伤害他的自尊和自信。就这样,他始终无法走出以前的那道阴影,如果不是我努力帮他的话,他恐怕早就跳河自杀了。” 子藜更觉得内疚,一下子,她觉得自己简直是没有人性! “为什么我说我和你有一样的遭遇呢?因为我的个性也曾令他忍受不了、拂袖而去,之间经隔了半年才又重修和好,为什么呢?因为我秦雨安跟别人不一样,任何事我固执逞强、死要面子,但对于自己的感情,我专一而且热情!所以我利用那半年的时间彻底改变自己。不简单,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破口大骂,甚至出手打入了,不过今儿个遇见你,实在忍受不住。” “对不起,”子藜歉疚的说:“今天的事都是我不好,你……男朋友没事吧?” “他没事……才怪!”雨安苦笑。“不过算了啦!总是要我拼命的替他做心理建设也不是办法,还是得靠他自己才行。” 子藜的心情从来没有像此时如此的低落过,她突然恨起自己的脾气来,恨自己为什么从来不改一改,从来不试着改变一点呢? “你想挽回你男朋友吗?” 子藜摇头。 “你认为他还爱不爱你?” 子藜摇头。 “你不想改变自己让他刮目相看吗?” 子藜摇头。她像条斗输了的牛,一点士气也没有。 “别这样,又不是世界未日到了,你不要这么沮丧嘛!”雨安不忍的安慰她。 子藜又继续摇头,脸上的表情是绝望而呆滞的。 “我宁愿你凶神恶煞的找我单挑,也不要看你这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雨安拍拍她的肩:“这样吧!如果你暂时没有地方去,我们这个小地方还容得下三个人,好不好?” “不……”子藜更用力的摇头了。“我说过只借住一天,不用麻烦了。” “那怎么行呢?我秦雨安是个最富正义感的女侠了,你连这一点忙也不让我帮吗?”她真诚的看着子藜。 一种异样的温暖之情涨满子藜的胸悸,她感动的哽咽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我们今天还打过架……” “你错了,我们今天没有打架,是昨天。既然是昨天,就表示已经过去了。” 雨安的笑容很亲切。“而且我也有错啊!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以大欺小,你根本不用耿耿于怀的。” 子藜的泪禁不住的掉了,她从不知道友谊的滋味是如此令人感动,她说不出话了。 “好了,就这么决定,你以后就住我们家,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 雨安欢呼的又说:“太好了,我今天又日行一善了,真棒!” 短短一天内发生了这么多事,对子藜而言,这真是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命运走到这里,只是另一波事情的开端罢了。 “这是你原本住的房子?”雨安不可思议东看西看。“那你干嘛说你无家可归?” 子藜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道:“这是我男朋友帮我租的,既然分了手,你认为我还有理由继续住下去吗?” “那你男朋友肯定是个有钱人,对不对?” “嗯,你答对了,他确实是个富家子,而且自个儿也有间公司。” “哇!真是了不起。”雨安拿起一个相框看,上头是苏子藜和徐耿谅的合照。“你男朋友看起来挺不错的。” 子藜回头看了那照片一眼,心不禁微感刺痛,又回头继续装东西。 “像这种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男朋友,还真是不好找呢,是不是?”雨安自言自语的。 子藜没答腔,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 雨安见子藜没有要去接的意思,因此干脆主动接起。 “喂?找哪位?” “子藜,是你吗?你终于回家了。”是一个焦急而又有着欣喜的声音。 “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吗?还打电话来做什么。”雨安故意这么说。 此时子藜只是淡漠的整理东西,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情。 “你……你不是子藜!”徐耿谅不是傻瓜,他急急的问:“你是谁?子藜呢?叫她听电话!” “我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天使,专门解救不幸少女。” 他听得一头雾水、五内如焚。“不管你是谁,我求求你别闹了,赶快叫子藜来听电话!” “她要搬去我家住,你这个时候叫她听电话也没用。” “什么?”他的声音大得可以贯穿人的脑门。 “喂!小声点,美丽天使的耳膜快被你震聋了。” “好好好,美丽天使,我求求你赶快叫她听电话,我求求你!”徐耿谅哀求的说道。 雨安听这声音挺不错的,不像是个无情的人,因此她按住话筒问子藜: “听不听?他好像很焦急的样子。” 子藜摇头。 “真的不听?要想清楚喔!” 她仍旧摇头。 雨安无奈的再拿起电话。“不好意思喔!子藜说她不想听你的电话。” “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戏弄我了,快叫子藜听电话,我没有要跟她分手,真的没有!昨天……昨天我只是一时气昏头,我……我还是无法失去她,求求你叫她接一下电话吧!” 这样如诉如泣的声音,听在雨安的耳朵里怪感动的,可是看到子藜一脸固执的样子,她就不得不耍一点花招了。 “什么?你说你现在人在淡水河,听不到子藜的声音就要跳河自杀?” 子藜的耳朵竖直了,淡水河? “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在公司,不是在淡水河呀!”徐耿谅莫名其妙的嚷。 “嘎!?如果子藜不肯原谅你,你情愿以死来赎罪?”雨安更夸张的叫。 子藜大步的走过来抢过电话,对着话筒大声的说: “徐耿谅,不要用这么无聊的招数,我苏子藜不是三岁小孩!”说完,她忿忿的切断电话,并把插头拔掉。 雨安心想糟了! “走吧,我东西收拾好了。”子藜把钥匙丢在床上,行李一拎走到门边。 雨安愣了一下。 “子藜……搞不好他后悔和你分手,决定……” “不要提他,我不想再记起他那个混蛋!” “既然这样……那……你先出去,我借上个厕所。” “好吧,这个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子藜点点头,便先出去了。 这时雨安赶紧撕下一张日历纸,并找了只麦克笔在上头写: 想找子藜,请电:xx……美丽天使上 她将日历纸放在床上,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第三章 接近傍晚时分,秦洛刚躺在一辆铁灰色的汽车底下修车,外头的斐峻恩突然朝他的方向大喊了声: “阿刚,有人找你!” 可是,看他的样子仿若没有听到一样,仍然自顾自地继续专心修车。 紧接着,他看到有个穿着平底鞋的女人来到车子旁边,微微俯子。 “洛刚!”贺嘉樱穿着白衣素裙,一脸踌躇的轻唤。 他皱了下眉,但手上动作依旧不曾打住。 “我对你而言真有这么可怕吗?你这么不想理我?” 秦洛刚有些烦躁的换了把扳手,粗着声音皱拧双眉:“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怕孙傲骐知道吗?” “如果我怕就不会来了,我不是个怕事的女人!” “是,你不怕,你很勇敢!”秦洛刚忿忿的丢下扳手,从车底钻了出来,一拂凌乱的头发,他顺手拿了瓶矿泉水大口灌着,然后没好气的瞪着她:“可是你明知道我怕,我怕得要命,你难道非得再害我一次不可吗?” 贺嘉樱美丽的一张脸,顿时充满失落的悲伤与哀愁。 “为什么?为什么把我推还给孙傲骐,你明知道我不想再回到他身边,你明知道我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为什么?”秦洛刚冷笑。“你居然敢问我为什么?” “我请问你,是谁心甘情愿、不顾一切的跑来我家向我献身?是谁苦苦哀求、声泪俱下的求我收留她?是谁执迷不悟、三番两次的招惹我、引诱我、挑逗我?是谁?这些都是谁做的呢?” 这样残酷不留情面的狠话,让贺嘉樱苍白的脸雪上加霜,身子一阵颤栗,泪光隐隐乍现。 “你……你就这么残忍,你永远都是这么残忍!你明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明知道我为了爱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明知道……” “是,我知道!”他更忿怒了。“可是你也明知道我跟孙傲骐是生死之交,为了你,我和他的关系几乎破裂。现在我决定和你划清界线,你不该来找我对我提出这些控诉。” “划清界线?怎么划清界线呢?你爱过我,你明明爱过我,现在却把我当作货品似的交还给孙傲骐,”贺嘉樱的眼泪汩汩而下。“你把我当作什么?你究竟把我当作什么?” “你错了,我没有爱过你,你不要给我枉加罪名,”秦洛刚狠狠打断她。“我碰了你吗?和你接过吻吗?和你上过床吗?你不要把我秦洛刚说得如此不堪,每次都是你趁着孙傲骐不在就来找我,不是我去找你的!” “你……你好残忍!你好冷酷!你就这么狠心伤害我,连一点点余地都不留。”她掩住脸痛哭。 “够了,不要在我面前掉眼泪,这一招你用过很多次了。” “秦洛刚,你没有人性!你没有一点点的恻隐之心,你明知道我在孙傲骐的身边,就像是待在水深火热的地狱里受着煎熬,你不救我也就算了,你还这样的出口伤害我!” “我不想再跟你浪费唇舌了,回去孙傲骐的身边吧。虽然他个性极端,但是他确实是很爱你。” “爱,你秦洛刚也知道什么叫爱吗?”贺嘉樱激烈的喊:“如果你懂爱,你就不会对我这么无情了!” 说完,她呜咽、头也不回的转身跑走。 秦洛刚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喂!你太无情了吧?”斐峻恩拍拍他的肩。 “如果不这样,你以为她会死心的回到孙傲骐的身边吗?” “唉!”峻恩感叹的摇摇头。“真是红颜祸水,想当年你跟阿骐是多么好的一对兄弟,结果出现个女人,就搞得天翻地覆,什么也不是了。” 秦洛刚甩甩头,又钻回车子底下。 “说真的,”峻恩蹲去看他。“你真的一点也不爱贺嘉樱吗?” “你认为兄弟和女人哪个重要?”他反问他。 “嗯……当然还是兄弟重要。” “既然如此,我爱不爱贺嘉樱,根本就不重要。”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知道答案。” 自从和阿骐处于决裂的状态后,他和峻恩就成了要好的朋友。 “我想……没有一个男人逃得过她的美貌,但是,我是真的不动心,所以,我一点也不爱她。”他沉沉的说。 “这样还好。那么只要你坚持立场,我想阿骐还不至于这么不通情理的。” “是啊,他现在的气势如日中天,我秦洛刚凭什么和他抢。”他自嘲的说。 “总而言之,女人……实在是可怕的动物。”斐峻恩摇摇头。 秦洛刚看了峻恩一眼,给他一个苦笑。“你在暗示雨安不好吗?” “怎么会?”他也笑了,有一点点无奈的感觉。“雨安虽然有点可怕,但毕竟还是可爱的时候居多。” “是吗?”他会心一笑,转过身专心修车。 才不过两天的光景,苏子藜就和秦雨安成了好朋友。 缘分这东西谁料得到呢?第一次见面还打得你死我活,结果再见面就成了朋友,往后还要同住在一个屋檐底下。 搬进去的第一天,雨安就拉着子藜去大采购,两个人逛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每家店都绕了两圈才出来。 只见雨安的衣服愈买愈多,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 “喂!别客气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雨安对子藜说。 可是子藜哪敢乱花钱,离开了徐耿谅,她的经济后路就断了一大半,尤其她已经跷了好几天班,这个月不晓得能不能领到全薪呢。 雨安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就爽快的对她说: “是不是怕钱不够用?没关系,我可以先出钱哪!” 子藜拼命摇头。“算了算了,反正我衣服还够穿,不需要买新的。” “是吗?”雨安从头到脚打量她一次,叹口气说:“唉!你的衣服是够穿没错,问题是都不适合你呀!我看得全部添新才行。” “可是,我的这些衣服都不便宜耶!”子藜舍不得的说。 “我知道,问题是不好看嘛,不然这样好了,我家里还有一堆衣服,回去给你试一试好了。” “不好吧。”子藜真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没关系,而且我最近胖了不少,有些衣服好可惜,都穿不下了呢。” “胖?”子藜皱皱眉。“你哪里会胖?很苗条嘛。” “比起你来就差多了”她耸肩。 “是吗?”子藜自卑的看看自己说:“常常有人说我像竹竿,没胸没肉的。” 雨安噗哧一声笑出来。“别这么老实好不好,哪这么夸张?” “不会吗?我倒觉得挺像的。” “说真的,你以前的这些衣服,都是你男朋友买给你的?”她们边走边聊。 “不是,是他给我零用钱,我自个儿去买的。” “哇!这么阔气呀!”雨安一脸惊讶。“又给你房子住,又给你零用钱花,还真有点像金屋藏娇呢!” 她好奇的又问:“喂!他该不会是已经有家室的人了吧?” 子藜摇头。“不是,不过他没让家里的人知道。”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有点忌讳就是了。” “这样啊!那他几岁了?” “二十六,家里排行老四,最小的。” “那你没有想要嫁给她吗?” 子藜觉得她这个问题太好笑了,都已经分手了还谈论此事。 雨安也感觉出自己的问题实在有点荒谬,因此干脆一笑置之。 “美丽天使?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怪名字?” 徐耿谅又心急又生气的看着那张日历纸。“这是哪里的电话?打这个电话就可以找到子藜吗?” 当他发现租给子藜的房子人去楼空时,他简直是快疯了!沮丧下突然在床上发现这张像是鬼画符的日历纸。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你惩罚我的方式吗?”徐耿谅痛苦的捧住头,懊悔的低喃。“天哪!我不过是希望她能改变一下脾气,难道这样子也错了?” 饼了好久,他决定放手一搏,就打那个电话试试看。 他拨了电话,而电话也终于通了。 “找哪位?”电话是秦洛刚接的。 男人的声音?徐耿谅呆了两秒。 “请……请问……请问这里有住一位苏子藜小姐吗?” “苏子藜?”秦洛刚皱了下届。“请问你哪里找?” “我……我是她的男朋友,她住在那里吗?” “对。”秦洛刚答得很干脆,但心里有些意外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电话。 徐耿谅的妒意上心头。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他和子藜不过才分开几天,怎么她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饭票? “她人呢?叫她来听电话。”徐耿谅闷着气说。 “她现在不在,你怎么知道电话号码的?” “电话号码?”他没好气的。“是一个自称美丽天使的人留了张纸在我家……呃……不是,是留了张纸在子藜家,所以我才会知道的。” “美丽天使?”秦洛刚迷糊了。“谁是美丽天使?” “我怎么知道,纸条上是这么署名的,我也不认识。” 秦洛刚想了想,八成是雨安没错。 “这样吧,我给你这儿的住址,你亲自来找她吧。” “好,能这样子最好。”徐耿谅有些生气的说。 抄完住址后,他就挂了电话。 而另一方面,雨安和子藜刚好回到了铁皮屋。 “哥,你今天好早呀!”雨安惊讶的说。 秦洛刚没理她,不过注意到她的两只手全拎满东西。 “雨安,你又去大采购了。” “偶尔一次嘛!”她嘻嘻笑。 他又注意到苏子藜的两只手空空的。 “你呢?怎么没买?” “怎么,你要替她出钱吗?”雨安将袋子放下,故意抢先问。 秦洛刚考虑了一下:“如果是几百元的地摊货,我还负担得起。” “嘿!你还真不是普通的铁公鸡!” 子藜听着他们兄妹俩的对话,不禁笑了笑。 这时她发现秦洛刚一直盯着她看。 “干嘛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子藜奇怪的问。 秦洛刚不晓得该不该告诉她,她的男朋友待会儿会找上门来。 想了想,他一拉雨安压低声音: “有件事要商量,我们到别的地方谈一谈。” “什么事呀?这边不能说?”雨安一脸狐疑。 “走吧!”秦洛刚强把她给拉进房里去。 “幸亏你是我哥哥,否则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企图咧!”雨安被拉进房里时埋怨的说了这么一句。 “你几时有了个美丽天使的别称?” “咦?”她睁大眼。“你怎么知道?难道是……” “果然就是你,这样戏弄人很好玩吗?”他的语气带有责备的意思。 “我是好心耶!你怎么这么说。” “既然如此,那么你要有心理准备,苏子藜的男朋友等一下会来找她。” “什么?你把住址告诉了他?” “是啊,不然怎么办?” “你想害死我呀!子藜压根儿不想理他呢!” “那怎么办,我说都说了,恐怕他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我……我真是败给你了。”说完,雨安便急急忙忙的出了去。 都还没来得及开口,电钤声就响起了。 “我……我来开门。”雨安抢先一步冲过去。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徐耿谅已经迫不及待的开门冲进来。 “子藜呢?子藜在哪里?” 子藜的脸色大变,变得非常非常的难看,难看到了极点! “子藜,你不要误会,不是我叫他来的。”雨安赶紧说。 她霍地起身,脾气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出卖我?” “我……我没有出卖你,我只是告诉他电话而已呀。”雨安无辜的说。 “子藜,跟我走,我们出去谈!”徐耿谅走过来拉着子藜强硬的说。 “不,我不要和你谈,我恨你!你是一个混蛋!”子藜忿怒的甩开他的手,人往外冲了出去。 “子藜,等等我!” 等他们都冲了出去,秦洛刚站在房门口已呆了一阵。 “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快走啦!”她手忙脚乱的抓着秦洛刚,也赶紧跟了出去。 一路追到了街上,徐耿谅拼了命的拦在她的前面抓住她的手。 “求求你别这样,听听我的解释好不好?” “放开我!我们已经吹了,没什么好解释的。”苏子藜挣扎着。 “不,没有吹、没有吹!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解释?有这个必要吗?不要把我当成傻瓜一耍再耍。” “子藜,听我说,我不能失去你,真的不能失去你呀!”他激动的喊。 “你不是说你无法忍受我的个性吗?你不是说我脾气太坏、做事太冲吗?那么既然都分了手,你就该额手称庆、欣喜若狂才对呀!吧嘛还回过头来找我?难道你连这一点骨气也没有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希望你肯为我而变得……变得温柔一点啊!至于分手,那不过是我一时气急,口不择言,其实不是真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无心的,真的只是一时的气话。” “这算哪门子的气话?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现在的说词?既然你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是温柔可人型的,那么就去找一个新的啊!何必要我做这样的改变?”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要你做这样的改变很难也很痛苦,但是,如果不能改变你……”徐耿谅痛苦的继续说:“我……怎么敢带你回家见我父母呢?” 子藜的挣扎停止了,脸上的暴怒僵住了。 她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直勾勾瞪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子藜,相信我,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你应该明白,如果你永远都是这副牛脾气,像我那样的家庭,是绝对无法接受一个像你这样的媳妇。” “我说过要嫁给你了吗?”子藜的声音是冰凉而木然的。 “子藜,”徐耿谅抓住她的双肩,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眸子,斩钉截铁的说:“我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但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我马上就走!” 子藜被震摄住的看着他,有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在一起三年,他总是避口不谈“爱”这个字,她以为自己等不到了,没想到,他居然就在大街上对她说了那三个字,毫不避讳的说了。 “我知道你还年轻,我知道你的心还没定下来,我也知道你不一定爱我,但是,我却不能没有你,除非是你自己愿意离开我。” 子藜感动至极,一声不响的扑进了他的怀抱里大哭。 “不,我不愿意离开你,我不愿意,是你先不要我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呀!”她不愿意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因此选择了他的胸膛。 听到她的话,徐耿谅高兴而激动的上前紧紧拥住她,才发现没有了她,日子过得是那样的空虚与恍惚。 “你这个小王八蛋,我以为你真的被我的话气得消失了,我担心的差点跳淡水河你知道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扯到淡水河,只是直觉上就这么说。 “我知道……” “子藜,搬回去住,不要让我失去你,好不好?”无论如何,这一回他真的吓坏了,从今以后,他绝对不会再对她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了。 “搬回去?”子藜犹豫了,她才刚搬进雨安那里,照道理再搬出来是绝对没关系的,可是雨安对她这么好,还兴高采烈的陪她去shopping,现在如果说走就走,会不会太现实些? 就在她踌躇的时候,雨安不晓得打哪儿冒了出来。 “喂!这位先生你太差劲了吧?” “雨安?”子藜吓了一跳,赶忙离开徐耿谅的怀抱。 “你是……”徐耿谅看着她,不知道她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我是行侠仗义、救人无数的美丽天使。你这个混蛋,就这么二话不说的想带子藜回去,哪有那么容易!”雨安刁难似的一哼。 “咦?”徐耿谅怔视她好半晌。“原来你就是那位‘美丽天使’,那么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岂止,我还替你照顾你的女朋友呢!” 徐耿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雨安的脸上。“……你好像……有点面熟的样子。” “废话,那天的爆米花事件,和子藜打架的就是我啊。” “你?”他惊奇的望向子藜,子藜笑着点点头,他更惊讶了。 “怎么……怎么现在……” “很乱是吧?让子藜以后慢慢向你解释吧。” “那子藜……” “嘿嘿嘿!”雨安奸笑。“怎么,一合好就想把人带回去呀?门都没有!” “可是,她本来就是住在那,现在住在你们家,那怎么好意思呢。”他急急的说。 “我乐意得很,怎么样?”雨安搭住子藜的肩,故意的说。 “子藜……” 子藜有点尴尬。“雨安……你该不会是真要我一直住在你家吧?” “当然不会这么残忍,我们好不容易成了朋友,你至少得看在我的面子住上一个半月吧?” “一个半月!?”徐耿谅眼睛险些没凸出来。“这么久?” “是啊!不收房租还供水电,够好了吧!”雨安恶作剧的偷笑。 “雨安,这不像天使的行径,你就饶过他吧。”秦洛刚从一旁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深邃,感觉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噢!你一定是接电话的人。”徐耿谅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认了出来。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雨安抢先一步说道。“我叫秦雨安,别号美丽天使,他是我哥哥,别号冷酷杀手!” 秦洛刚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几时多了个冷酷杀手的别号?” “现在!” 徐耿谅看着他们兄妹俩,实在想不透子藜怎么会跟他们认识的?而且在短短几天内就成了好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喂!别发愣,子藜要在我那待上一个半月,你没意见吧?” “天哪!你不会是说真的吧!?一个半月,四十五天耶!” “不错了啦!如果没有我们兄妹俩帮忙,你以为你现在还找得到子藜吗?”雨安得不能再的昂起脸。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子藜推推他:“别可是了,雨安说得对,你还不赶快感谢她。” 虽然觉得自己实在苦命,但徐耿谅还是苦着一张脸向秦雨安鞠了个躬。“好吧。谢谢你,美丽天使!” “嗯,这还差不多,走吧!到我家去庆祝庆祝。”雨安不由分说的拉着子藜就走。 徐耿谅非常无奈的看着秦洛刚。 “你妹妹……实在特别!” “大家都这么说。”秦洛刚无奈的耸肩。 虽然雨安百般威胁,要子藜住满四十五天才能搬回去,不过也才一个礼拜,她就让子藜回去了。 出乎意料的,子藜慢慢地在改变。 认识雨安,还真是所谓的“是福不是祸”,雨安那特别的个性,让子藜不但有焕然一新的感觉,还连带的改变了她原本的坏脾气。 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子藜愈来愈不快乐,她的笑容,也愈来愈难见到了。 像今天,她就突然约了雨安出来。 “怎么了?又没去工作?”雨安原本就是游魂一个,因此一天二十四小时间闲得很。 “懒得去。” “怎么了?你好像很郁卒的样子。” “今天晚上,耿谅要带我去见他爸妈。”她沉重的说。 “那很好啊!证明他是真的想娶你。” “问题是我很担心。” “担心?”雨安不以为然的看着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担心他父母不喜欢我。” “唉!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想法,你要嫁的人是徐耿谅,又不是他爸妈,就算他爸妈不喜欢你又怎么样?” 子藜顿了一下忍不住问:“那你呢?和斐峻恩不打算结婚吗?” “嘿!你去叫他来向我求婚,我保证一定答应嫁给他。” “这么说是他没有行动喽!”她一脸明了。 “就是说嘛!我都快二十六了,还一副没人要的样子。” “他不会恐惧到不敢结婚吧?” “我怎么知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也认了,谁叫我是爱情专一的小女人?” 子藜顿了一下。“雨安,你想我应该这么早就把自己嫁出去吗?” “我不知道,个人想法不同嘛。早嫁晚嫁其实都没差,不要后悔就行了,对不对?”雨安调皮的笑。 “那……要是后悔了怎么办?”子藜突然有此一问。 “后悔?”雨安睁大眼,不解的歪着脑袋瓜又撑住下巴。“怎么,你觉得你会后悔嫁给徐耿谅?” “有一点点。” “不会吧!?”雨安的口头禅又出现了,她有点紧张。“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心猿意马的,有没有搞错?” “我有预感,他的父母一定不会喜欢我。” “你对自己也未免太没信心了吧?都还没见面咧!” “总之我就是有那种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子藜忐忑不安的说。 “哎呀!不要庸人自扰了啦!走走走,到我家去,我替你好好打扮打扮。” “打扮?干嘛打扮?” “咦?你今晚不是要去见他父母吗?那就得穿淑女一点啊。” “不用吧?”子藜皱眉。 “怎么可以不用,难道你想随随便便穿件衬衫牛仔裤就去了吗?那准完蛋!” “是你说的呀!我要嫁的人是徐耿谅,又不是他爸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总不希望徐耿谅‘颜面无光’吧?” 子藜沉思了一下。 “好了,别考虑了,我们这就走了啦!”雨安不给她思索的时间,拉了就走。 第四章 徐氏山庄 “子藜,你今天好漂亮!”徐耿谅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他们两人现在就站在大门外头。 今天的她穿着雨安特地为她挑选的两件式洋装,颜色是今年最流行的粉红色,虽然她不大爱这种小女人般的色彩,不过为了展现出她小家碧玉的端庄形象,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穿了。 她自认不是什么超级大美女,可是她相信自己认真打扮起来并不输人。 “怎么,”子藜不高兴的白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以前都很丑?”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今天的你特别的美、特别的迷人!可是不论是怎样穿着打扮的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 他牵住子藜的手,深情款款的温柔一笑。 “你倒挺会哄人的嘛。”子藜皱皱鼻子,心里其实因着他的话而晕陶陶的,却不想表现出来。 “好了,待会儿我们进去,要记得面露微笑,不可以一脸臭臭的,知不知道?” “知道。” “然后讲话啊、走路啊、吃饭哪,都要淑女一点,知不知道?”他不厌其烦的再三叮咛。 “我知道啦!你不要一直重复好不好?我都记起来了。” “好,那我们进去吧。”他笑,然后开了大门。 可是一进去,子藜就傻了。 里边怎么有这么多人呢?而且每个看起来都具有权威性的样子,个个都严肃的令人心生惧怕。 漂亮气派的大厅、华丽高贵的家具摆饰、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让她看在眼里、慌在心里。 突然,她一不小心被自己的高跟鞋绊了一下,险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倒。 “怎么了?小心点!”徐耿谅小小声的提醒她。 子藜万分紧张的点点头,然后咽了口气。 “爸,妈,这位就是苏子藜。”他们已经来到大伙儿的面前。 打量的眼光在子藜的身上转来转去的,子藜连头也不敢抬的只是低垂着。 “别拘谨,把头抬起来。”一个深沉粗厚的声音说。 徐耿谅撞了撞她的手肘。 没办法,子藜只好一脸苦笑的抬起头。 “苏小姐看起来很温文秀气的样子,请坐。”一个亲切温柔的声音说。 坐下来后,子藜更紧张了。 “苏小姐目前在哪里做事呢?” “呃……她在……”徐耿谅才刚开口就被打断。 “我是在问她,不是问你。”徐开铨威严的说。 怎么一坐下来就得接受这样的盘问呢? 子藜暗自吞了口水,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但是好强的她,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说谎的。 “我……我在保龄球馆做事。” “保龄球馆?是做什么的?” “服务员。”子藜感觉到徐耿谅在撞她的手肘。 “服务员?”徐开铨和林梅云互看了一眼。 林梅云随即又问: “那么,苏小姐今年几岁?哪所学校毕业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瞧见他父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刻薄之后,子藜觉得自己不再紧张了,接踵而来的,是她十足的勇气。 “我今年二十一,南仁高职毕业的。”她昂起头,一点也不自卑的说。 “哦?”林梅云显然十分惊讶,她盯了徐耿谅一眼。“可是耿谅告诉我你是大学生。” 子藜闷闷的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卑不亢、十分有礼的回答:“可能是他记错了,我确实不是大学生。” “那么您的双亲呢?有没有兄弟姐妹?”徐开铨问。 “我爸妈都过世了,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 “是吗?可是耿谅说你爸妈健在。” “那是他没有说清楚,所谓健在的,是我的继父继母。” “继父继母?” “是的,我爸早死,我妈就嫁给了我现在的继父,后来我妈又死了,我继父也就娶了现在的继母。” “原来如此。”林梅云虽有点意外,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亲切带笑。 “你跟咱们耿谅认识多久了?”徐开铨继续问。 “三年了。”子藜不喜欢这种像是犯人被逼问的感觉,好像在身家调查一样。 “嗯!那么感情也算是挺稳固的喽?”林梅云点点头。 子藜看了下徐耿谅,没点头也没摇头。 “爸,妈,别问了。”徐耿谅试图让紧张的气氛缓解。“咱们该吃饭了,不是吗?” “嗯,确实是该用餐了。”徐开铨点点头。 林梅云站起来对一个妇人说:“桂嫂,开饭了。” “是的,太太。” 一家子的人全缓缓走向饭厅。 徐耿谅牵着子藜的手站起来,用一种崭新而温柔语气对她说: “子藜,虽然你讲话太老实了,不过我倒是喜欢你的坦白率直。放心好了,就算他们心里有什么意见,也会看在我那么喜欢你的份上而包容你的。” “是吗?可是我真觉得你爸妈不是很满意我。”她小小声的说。 “别想太多,至少我没瞧见他们皱眉头。” “没皱眉头不表示他们对我毫无反感吧?” “相信我,他们是我爸妈,我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父母呢。” 子藜耸耸肩,不讲话。 “好了,我们也进饭厅吃饭吧。”徐耿谅笑笑说,十分轻松的样子。 子藜点点头,徐耿谅挽着她走进了饭厅。 可是一进饭厅,子藜又吓到了。又不是置身在欧洲,怎么会有这么长的桌子呢?而且将近二十个人一起吃饭,也未免太可怕了吧! 子藜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焦点,原本的好胃口一下子变成了零。 “所有人都到齐了吗?”徐开铨问。 “呃……阿凯还没回来。”一个看起来庸容华贵的女人说。 “他最近是怎么日事?老是不回家吃饭。” “我想很快就回来了,咱们就别等他了。” 话才刚说完,从大厅就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我回来喽!” “说人人到,”那个女人站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大厅。“阿凯呀!快来吃饭,大家在等你一个。” “噢!洗个脸马上来。” 子藜下意识的皱皱眉,怎么这个声音挺熟悉的? “呃……苏小姐,”林梅云突然笑着对她说道:“你大概还没和这么一大家子人一起用过餐吧?希望没有吓到你,这是我们家族的习惯。” “不会不会,”子藜赶忙挤出个笑容。“我觉得这样子很温馨。” “那就好,待会儿可千万不要客气。” “我会的。”子藜点头。 徐耿谅高兴的又凑到她耳边说:“瞧!我妈挺中意你的呢!对不对?” “你好唆喔!”子藜皱皱鼻子。 这时,一个男子走进饭厅。 “咦?堂哥,你带女朋友回来呀?”徐家凯从背后把手搭在徐耿谅的肩上,然后嘻嘻一笑把头偏去看子藜。“你女朋友……咦?” 子藜跟他一打照面,两个人就一起愣住了。子藜只觉心脏咚地一声,突然间掉入了恶梦漩涡中,整个人僵住不动。 “苏子藜?”徐家凯笑不出来了,他的一张脸变得十分滑稽。“怎么会是你?” “你们认识?”徐耿谅不解的看看他,再看看子藜。 “我……”子藜置身于震惊中无法回神。 “堂哥,”徐家凯又嘻嘻笑了起来。“你忘了我也是读南仁高职的吗?我跟子藜还是同一届的咧!” “是吗?”徐耿谅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是啊!”徐家凯又盯了子藜一眼,才坐;回自己位子上。 “原来阿凯也是读南仁的,怪不得我觉得耳熟。”林梅云一笑。 “好了,大家开动吧。”徐开铨道。 然而子藜知道,报应到了,她完蛋了。 天哪,怎么会这么凑巧呢?耿谅怎么会是徐家凯的堂哥? 老天保佑徐家凯不会扯她的后腿,千万别把她过去的事说出来,要不然她会死得很难看! “吃饭哪!你在发什么呆?”徐耿谅替她夹了块肉。 “噢!”子藜心虚而慌张的答。 “堂哥,你是怎么认识苏子藜的呀?”徐家凯兴致勃勃的问。 “怎么认识的?”徐耿谅不好意思的搔搔头,然后小小声的问子藜:“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子藜低低的凑到他耳边:“那次你去上班途中差点开车撞到我。” “噢!对对,我还真是忘了。”徐耿谅突然想起。 “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嘛?”徐家凯催促的问。 “呃……说来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我开车差点撞到子藜,所以就认识她了。” “是吗?”徐家凯都还没回话,徐开铨就开口了:“耿谅,你开车也太不小心了,幸好没事,要不然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他正色道。 “其实是我不好,”子藜连忙说:“是我过马路太莽撞了,如果不是耿谅开车速度慢的话,我也不可能捡回一条命。” “嘿!子藜,”家凯忍不住的插话说:“你真的不一样了咧!怎么整个人好像月兑胎换骨了一样?更是不简单!堂哥,你可真是有一套!” 子藜一听这话,连忙抬起头去看徐家凯,以为他是在暗讽她!但一瞧见他那张带笑的脸,显然没有恶意,这才放了心。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后,总算可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常言道:侯门深似海!这句话还真是说得没错。子藜不但有了深深的领悟,而且还体会出要嫁给徐耿谅,就必须要有心理准备应付这一大家子人。可是,她怎么可能一直压抑住自己的个性而不表露出来呢?这对她而言简直是个天大的折磨,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实在是不知道。 “怎么了?”徐耿谅开着车,一面注意到子藜的沉默。 “耿谅,如果我真的嫁给你,我们是不是就得住在你家?” “当然,难道你以为可以搬出去吗?”他一笑。 “可是,你明知道我原本的个性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往后日子一久,一定会露出马脚的,而且……我不喜欢虚伪的自己。”她黯然的说。 徐耿谅温柔的伸出右手拍拍她的背。“其实,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你知道吗?虽然你说你原本的个性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但是我觉得你今天的每一个举动、每句言词,都是发自于你内心最真实的一面。不管你喜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是,我允许你在以后的日子,用你最自然的一面对待每个人。只要你不要乱发脾气,随便动怒,那么我都随你,好不好?” 子藜惊讶的望着他。“真的?” “当然,不过你要保证不乱来,知不知道?” “嗯!”子藜随即又想一想,问道:“你告诉你爸妈我们要结婚了吗?” “还没,我待会儿回去再跟他们提。” 尽避不安仍在子藜的心里徘徊,但是能嫁给耿谅,又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下班后,苏子藜直接来到了秦雨安的家里,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按了门铃许久,开门的却是秦洛刚。 一见到她,他先是一愣,而后勉强挤出一丝落寞的笑容。“原来是你。” “雨安呢?她在不在?” “她和峻恩约会去了,恐怕要晚一点才会到家。” “噢……那你帮我把这套衣服还给她。”子藜把一只袋子递给他。 接过袋子,秦洛刚淡淡的点头。 “还有,记得替我谢谢她,她真的帮了我很多很多忙。” “你真的要结婚了?”他突然问。 子藜微愣了几秒,边苦笑边垂下头。“还不知道,应该没有那么快吧,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 “是吗?结婚是件大事……就先恭喜你了。”他的目光出奇的温柔与深邃,但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样的冷酷。 “谢谢,那我要回去了。”子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他的眼神,她觉得不太自在。 “嗯,回去小心点。” 转身正要走,子藜差点撞上个人,幸好她及时停住脚步。 一瞧,这不是那天在酒吧里看见的那个女人吗? “贺嘉樱!”秦洛刚的眉梢不悦地冷冷一扬。“你又来做什么?” “我……”贺嘉樱一身的凌乱,衣服破烂不堪,脸上的泪痕斑斑。 “我说过你不要再来找我,你就非得这么固执不可吗?”秦洛刚态度骤变,愠怒的说。 贺嘉樱一听到他的话,身子突然飘飘欲坠,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没有气力,子藜连忙扶住她,不忍的抬起头: “用不着对她这么凶吧?她好像很虚弱的样子。” “这事你不要管,你先回去!” 子藜大大皱起眉。“这怎么行呢?好歹也先扶她进你家坐下来,否则我怎么走?” “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他冷淡的说。 “冒险?”子藜的脾气来了。“你跟她不是好朋友吗?干嘛这么无情,更何况她站都站不住,难道你要赶她走吗?” “对,我就是要赶她走。” “为什么?是什么理由使你非赶她走不可?”子藜的脑子里浮现出那天在酒吧里的情形。“喔!我知道了,因为她现在是别人的情人,所以你在赌气?” “不是!”秦洛刚忿忿的瞪着子藜。“不知道的事你别乱说,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忘了还是我救了你的。” 子藜气极了,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好,你不帮她,那我就带走她好了。” “苏子藜,你最好少惹麻烦,她是孙傲骐的人,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 “我管她是谁的人,碰上了哪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你……你在自找麻烦!”秦洛刚生气的不晓得要怎么说才好。 “那也是我的事,哼!”子藜负气的扶着贺嘉樱下楼去了。 “笨女人,我不管了!”秦洛刚忿忿的丢下话,便大力关上门。 拦下计程车,子藜将贺嘉樱带回自己的住处。 “喂!你不要紧吧?”子藜到浴室拧了条毛巾给她。 贺嘉樱虚弱的申吟,她抬了抬眼皮。 “你……你是谁?” “我是谁?”子藜耸耸肩。“原来你不记得我了。那天秦洛刚和你去酒吧,结果我被秦洛刚带走,想起来了吗?” 嘉樱努力的看着子藜的脸,在脑子里思索着。 “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子藜说。 “谢谢你今天伸出援手,真是抱歉!”嘉樱黯然的说。 “秦洛刚的脾气一直都是这样吗?真令人受不了。”子藜怒气未消的说。 “你跟他很熟?” “才不呢,除了那天他帮我解了一次围,我们根本就不熟。” “这也难怪,他的个性一直是这样,没有人了解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嘉樱摇摇头。 “我看也是,”子藜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他跟他妹妹的个性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好意思让你因为我这个陌生人而跟他有了争执,都是我不好。”嘉樱十分愧疚的说。 “好奇怪,你跟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无缘无故对你这么凶呢?”子藜忍不住问道。因为她心里觉得像贺嘉樱这种美女,应该是任何男人见了都觉得心疼怜惜的,怎么秦洛刚却偏偏与人相反呢? “因为他怕我害他。” “害他?你会吗?” “我……我怎么会害他呢?”嘉樱禁不住的啜泣了起来。 “嘿,你别哭啊!”子藜紧张的赶紧拿面纸给她。 “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么爱他,没有人知道!可是我不在乎,只要能守着他一分、一秒,哪怕下一分钟我就得下地狱,我也不害怕!” 子藜惊诧极了,头一次发现女人的感情也可以是勇敢而坦白的,而且像她这样看起来柔弱娇小的女子,居然会如此毫不保留的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实在是太不简单,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爱他,难道他不爱你吗?”子藜怔怔的问。 “你也见到的,他根本不敢爱我,孙傲骐是他的兄弟,他除了把我拱手让给孙傲骐,他什么也不敢争取。”她泪如雨下的摇摇头。 “孙傲骐?”她恍然大悟。“就是那天当众亲你的那个男的?” 嘉樱哽咽的点点头说道:“我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回孙傲骐身边的,可是,秦洛刚却硬要把我送回去,无论我怎么哀求他都没有用。在他的心里,兄弟永远比较重要,我对他而言,一点分量也没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强求也没有用,何不离开孙傲骐,再去寻找更好的一个男人呢?世界上还是有男人比秦洛刚好呀!” “你不懂,你不懂的。”她的眼眸里尽是无助与无奈。“我逃不出孙傲骐的手掌心,我绝对逃不过的。” “为什么?他有这么厉害吗?你躲到哪他都会知道?”子藜不以为然。 “我的行动随时随地都被监视,即使现在在你家,他们的人也在四周,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我没回去,那么,我肯定会连累到你。”她悲伤的说。 “天哪!那你刚刚还去找秦洛刚,难怪他不肯收留你。” “我会去投靠他,有两个原因,”她停止了哭泣。“第一,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希望能和他在一起;第二,因为秦洛刚是唯一能和孙傲骐相抗衡的人,除了他,我根本没有其他人可以依赖。” “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吗?” 嘉樱凄凄然的笑了。“我的老家在嘉义,十六岁时被卖去妓女户,若不是孙傲骐替我赎身,我可能还待在那里。这也是我为什么还肯待在他身边的原因,只是,他太可怕了,我如果再不为自己找出路,我会疯掉的。然而你说得对,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吗?其实我有,但是我不能回家,因为一回去,肯定又会被我爸再卖掉一次;而朋友,都是些女孩子,又哪来的能力帮我呢?” 子藜真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怎么她的身世会比自己还凄惨、还可怜呢? 她至少幸运的碰上了徐耿谅,而她,却碰上一个可怕的男人孙傲骐。想来,老天待她苏子藜还是很不错的,是吧? “对不起,居然跟你唠叨这些悲惨的事。”嘉樱自觉赧然的苦苦一笑。 “别这么说,这些都是缘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不对?”子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秦雨安二代,又像是美丽天使二代,她忍不住想笑。 “你……”嘉樱看着她,眼神迷惘了。 “我姓苏,苏子藜,原子弹的子,巴黎的黎加个草字头。” “我姓贺,贺嘉樱,嘉奖的嘉,樱桃的樱。” 子藜真高兴自己在短短几个礼拜内就交到这么多好朋友,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和同性处得来。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么继续过下去吧?” 嘉樱的眼神又黯淡了。“我不知道,我根本无路可走。” “你想,秦洛刚会不会是爱你的?只不过为了顾及兄弟之情,所以他压抑下来了?”子藜忍不住的猜测。 “会吗?”她燃起一丝希望。“你也这么认为吗?” “男人的义气一向比较重,搞不好秦洛刚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我试了很多次,他却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好像真对我免疫了一般。” “唉!如果我能帮你就好了,偏偏我跟他实在是不熟,不过……我倒是可以请雨安帮你,好不好?” “雨安?”听到她的名字,嘉樱更加难过的摇摇头。“别傻了,秦雨安也很排斥我,你用不着请她帮忙,没有用的。” “雨安排斥你,为什么?”子藜一怔。像雨安这样古道热肠的人,不应该会拒绝帮助人才是。 “兄妹当然是同一阵线的,我又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这……唉,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会尽量帮你的。你不要这么悲观嘛,好不好?” 贺嘉樱望着这个不晓得打哪冒出来的女孩子,心里不禁流过一道温暖,可是,她真的帮得了她吗?她不禁迷惑了。 第五章 扁明保龄球馆 午后闲暇时刻,苏子藜坐在走道后边的高脚椅上,撑着下颚穷极无聊的看着一群年轻小伙子打着保龄球,瞧他们每个“肉脚”的技术与分数,心里不禁微微的感到好笑。 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只要再忍耐两个小时就可以下班。她正这么想,怎知不经意的一个晃眼,身前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影。 “嘿,好久不见呀!” 乍听到来人的声音,她瞪大眼先是一愣,而后大大的吓了一跳,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你呀,听堂哥说你在这上班,所以特地来找你聊聊喽。”徐家凯嘻嘻一笑,但那笑意却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聊聊?”苏子藜勉力吞下一口不安,知道他的出现绝非只想聊聊,过往旧事一页页的被翻起在脑海之中,她多少明白自己面临到一个大难题。 “看你和我堂哥倒是挺像一回事的,怎么,这回来真的?” “我是真的喜欢他,你不会是想找我麻烦吧?”她防备的问。 “拜托,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你的防人之心也太重了,我不过是想和旧情人闲话家常一番……” “把话说清楚,我几时成了你的旧情人?”她气急败坏的连忙打断他。 “当时我确实有那个意思要追你,只不过当时你和王秉忠正打得火热,眼里完全容不下我这个人。” “徐家凯,如果你是想要趁机用这些事情威胁我什么的话,我告诉你,我不会怕你的,我苏子藜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不必等你和徐耿谅告状,我自己就会亲口跟他说的。”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和王秉忠这个人渣有所牵扯,没想到却跑出这个痞子徐家凯。 “哟,这么坦荡荡啊?”他装模作样的故作惊讶状。“看来当年你和王秉忠的事都是别人乱传的喽?” “乱传?乱传什么?” “传你为了他拿掉过一个孩子啊。”他大咧咧的耸肩说道。 “胡说!”子藜反应激动的怒喊,又急又气的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吼:“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不要乱说!” “嘿,轻松点,我不过是随口提提,你别那么激动好不好?”徐家凯畏惧的缩着脖子大退一步,面对其他人的异样注视,他真是大感吃不消。 “随口提提?你今天跑来和我说这些只是随口提提?” “苏子藜,你不会真认为我是那种混蛋家伙吧?我跟你无冤无仇,干嘛没事扯你后腿?” “那你到底是来找我干嘛?” “好,你别紧张,也别死揪着我的领子不放,好吗?”徐家凯试着想把她的手指从他领口扳开,但她的力气出奇的大,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子藜的眼睛布满血丝,她气得浑身发抖,不知名的恐惧却也同时爬上心头。 “你到底想怎样?想勒索,你可比我有钱百倍;想威胁我来帮你做什么坏事,我可是宁死都不干的。” “是是是,真没想到我徐家凯在你心目中是这样烂的人,”他怨叹的摇头。“直接跟你说吧,我之所以会来找你,完全是我阿姨的意思,也就是徐耿谅的妈妈。” 她闻言错愕的放开了手。“什么?” “那天你走了以后,她就一直逼问我有关于你的事情,叫我好的、坏的、听过的、知道的,统统要说出来,不过你安啦,我什么都没说,假装和你一点都不熟,不过是在学校里知道你这号人物罢了。” “然后呢?”尽避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她不得不听下去。 “然后她就要我去向别人打听有关于你的事,因为……” “因为她不喜欢我,对不对?”她勇于接受事实的自动补上这句话。 他扬扬眉,颇为同情的再叹口气。“看来你也是心知肚明的。没办法,我阿姨这人就是比较势利,觉得你肯定是因为钱才会和我堂哥在一起;话说回来,如果今天你是我女朋友的话,我妈肯定会高高兴兴的接受你,因为她可是天底下最好、最明理的妈妈了……” “不要把话题扯开!”她严肃的板起脸来。 他可怜兮兮的作出饮泣样。“好凶哦,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都几岁的人还扮顽童,你够了没有?” “你还不是一样,不论是十六岁还是二十一岁,讲话还是那么粗鲁,也难怪我阿姨想挑你毛病了。” “我那天可是既温柔又有礼貌,才没像现在这么粗鲁。她会不喜欢我,全是因为我学历不高、又是穷人家出身;若我今天换作是个名门闺秀的话,就算讲话粗鲁,她也会闭着眼称赞我的。” “反正我这次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奉劝你趁早离开徐耿谅,不是因为我嫉妒他和你在一起,也不是因为我阿姨不喜欢你,而是你这种个性一旦嫁入了徐家,肯定要吃苦头、碰钉子的。” “那又怎样,你以为我吃不了苦、怕碰钉子吗?” “我知道我这么劝你没啥用,不过记住我的话,徐耿谅是个孝子,你最好斟酌一下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这是你挑拨我和徐耿谅感情的另一个手段吗?”她冷冷的瞪着他。 “随便你爱信不信喽,我言尽于此。”他悠哉的摊开手。“反正过几个月我夜二专毕业就得去当兵了,你真嫁进了徐家,我想帮你也没办法。”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很高兴在你当兵之后再嫁给徐耿谅的。”她不领情的别开脸。 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憎恶嘴脸,徐家凯兀自摇摇头,再三地叹了口气。看来,他是白来这一趟了。 “好啦,既然我这么不受欢迎,也就不跟你多说,我走了。”他把手一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潇洒的很。 “什么跟什么嘛,简直是莫名其妙。”她嘴里碎碎杂念,心中的思绪更加起伏不定。他会是一番好意?哼,鬼才相信呢! 可是,原本就不确定是否真要嫁给徐耿谅的她,这会儿就更加不确定了。 为什么只是单纯的爱一个人,却不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在想什么?” 触模着她颈子到腰际的那一片光滑肌肤,徐耿谅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子藜侧身背对着他,一手撑在脸颊底下思绪出神。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她缓慢的摇着头,另一手拉紧了盖在身上的羽毛被,浅浅的寒意仿佛爬上她的身躯,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小小冷颤。 “冷吗?”他注意到她的手臂起了鸡皮疙瘩。“我去帮你关窗子。”说罢便预备下床。 “不用了,不是那么冷。”她转过身来阻止他。 徐耿谅望进她眼底的一片忧郁,更加心疼的紧紧拥住她。 “你到底是怎么了,这几天都闷闷不乐的,有什么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都已经说过我没事了。” “是吗?你脸上的表情明明就告诉我‘你有心事’这四个大字,你还不肯说。”他深深皱起居。“我们都快要结婚,两个人等于是夫妻了,怎么你还要和我闹别扭?” “……你确定你要娶我?”她直勾勾地望住他。“我可是连半点像样的嫁妆都没有,而且我既不温柔也不贤淑,说不定你日后会反悔……”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我要反悔早就反悔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且我不娶你要娶谁?难道你还怀疑我对你的用心吗?”他又气又急的看着她。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会想告诉我你不想嫁给我了吧?” “不是的,我……我只是不想和你的父母同住。”她抿住唇。 “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你也答应过我的,为什么现在又后悔了?你明知道我是独子,不可能搬离开家里,如果你一定要坚持这一点,岂不是故意在为难我?” “你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处境会有多么艰难!”她忍不住坐起身来顶撞回去,并且赌气的将睡衣穿回身上。“你们家那么有钱,你爸妈一定会看不起我这个穷酸人家的女儿。” “请你不要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加到我父母的头上,他们不是这种人,他们从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不好,也从没有反对我们在一起,甚至没有讲过一句挑剔你家世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们?” “是吗?是这样的吗?”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那你妈妈为什么跟徐家凯问东问西的,好像存心想和我过不去?” “家凯?怎么又扯出个家凯来?你和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猜疑一下子就在他的心中延伸开来。 “同一间学校的当然会有印象,不然你以为呢?” “那你怎么知道我妈跟家凯问东问西的,是不是你和他有联络?” “是他自己跑来保龄球馆找我的,干我什么事?” “他到保龄球馆找过你?”他愕然间沉下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竟然瞒着我没说?” “我能说什么?说你妈妈打从心底不喜欢我,所以要徐家凯来转告我,休想嫁入你们徐家大门吗?” “不可能!我妈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气急攻心的粗着声音。 “是吗?那你的意思是我在挑拨你们母子间的感情喽?”子藜愈想愈生气、愈想愈灰心,干脆下床找衣服到浴室里一一穿上。 “你现在在干嘛?”只见徐耿谅大咧咧的跟着下床来到浴室门口,大力的敲着门板。“都几点了你还想出门?” “我不想和你说话,我要去找朋友!”她砰地一声打开门,绷着脸换好衣服走出来披上外套。 “朋友?你有什么朋友来着?” “别以为只有你徐大少才有一卡车的朋友,我苏子藜虽然不得人缘,但还不至于没地方去。” “一定是那个秦雨安是吧?除了她,你不可能再有别的朋友了。”他加重力道拉住她的手臂,却还是被她的蛮力使劲甩开。 “你不要碰我!反正也已经十一点了,你也该像个孝子回家去了,我爱到哪就去哪,不要你管!” “子藜,我不想和你吵架,你不要老是意气用事可不可以?”他深吸一口气,试着缓和语气和她沟通,但她那凌厉的眼神却不愿妥协。 “我现在很烦,不想再和你多说了。” 把话匆匆一扔,她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徐耿谅呆立在那扇门之后,只能放任她去寻求她的自由。 到达铁皮屋已是深夜十二点了,虽然觉得这个时间不太妥当,但苏子藜还是厚着脸皮按下门铃,期待秦家两兄妹还没入睡。 好半晌,门被打开了,秦洛刚顶着湿濂洒的头发前来应门,见着她又是一怔。 “呃……我……”子藜突然间没个恰当的词可说。 “先进来再说吧。”秦洛刚打断她未完的话,自行返身入内。 客厅仍然是收拾得相当干净,她默不作声的坐下,看到他从浴室里拿了条毛巾出来擦头,纳闷着雨安怎会这么早就睡了。 “和男朋友又吵架了?” 她垂下头不语,答案明白的很。 “雨安今天恐怕不会回来,她到峻恩那过夜了。”他耸肩说道。 “是……是吗?” “你这样子跑出来,他待会儿不会又直接跑来找你吗?” “虽然他知道我在这里,不过他不会跑来找我的,因为这次不比上次,上回是闹分手,这回只不过是我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你和他不是都论及婚嫁了,怎么还有那么多架好吵?” “……你不会懂的,反正,像我这么糟糕的女孩子,是不适合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的。” 秦洛刚看了她一眼,似乎读出她心中受伤的情绪。他把手中的毛巾放下,转而去倒了杯咖啡给她,并且在她身侧坐下。 “我想,他们家即使很有钱也称不上是豪门吧?你顾忌太多了,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恐怖。” “问题是他妈妈不喜欢我,还透过别人调查我的事情,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堪,你知道吗?” “透过别人?” “天晓得会有那么倒霉的事情,徐耿谅的表弟是我同一届的高职同学,而且更惨的是……他表弟还追过我。” 秦洛刚微感惊讶的停顿几秒。“那你和他表弟……” “什么都没有!不过在当时我拒绝人的方法是很毒的,不喜欢就不喜欢,讨厌就讨厌,我苏子藜虽然不是什么超级大美女,不过还是很有个性的,当时徐家凯被我拒绝还气得想揍我,因为他没有想到像我这种丑女也敢拒绝他。” “徐家凯就是徐耿谅的表弟?” “没错,谁晓得他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对我报复,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嫁去徐家就更惨了。” 秦洛刚在听了之后,若有所思的用着一种探索的眼光直视她。“这些就是你担心的地方?” 子藜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以至于在触及他的眼神之后,她有些无法招架的迅速把脸别开。 “不然你以为呢?” “如果你很爱很爱徐耿谅,这些原因就不足以让你担心害怕嫁给他。”他的口气听似轻描淡写,却一字一字的重重击在她的心坎上。 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变得敏感而脆弱,她甚至无法面对他洞悉一切的深邃目光。 “你、你想说什么?” “我不是外人,我和徐耿谅也不熟,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把心中的疑虑告诉我。” “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徐耿谅。”她逃避似的握紧拳头,脸色发白。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谈配不配的问题,在我看来,你也不像是那种会因为出身不好而严重自卑的女孩子……”他话锋一转没再接下去。“算了,每个人都有他隐私的一面,我不过问你的往事,但还是希望你能及时把握住自己的幸福,毕竟你也跟了徐耿谅这么多年,不应该放弃这段美好姻缘才是。” “我没有说过要放弃啊!”她懊恼的低嚷。 “既然如此,你就得勇敢面对你们之间的种种问题,不管他母亲和那个徐家凯会对你如何,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用最聪明的方式化解一切。” “我不够聪明,我很笨的。”她一再摇头,沮丧的低喃。 秦洛刚实在拿她没有办法,一时之间也不知能说什么。 “不过我知道,倘若有一天徐耿谅知道了我最丑陋的过去,他就会离开我的。”隔了好半晌,她突然恍惚的咕哝这么句。 “丑陋?” “……”她苦笑着。“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我骗了徐耿谅。” “骗他什么?” “你也知道的,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都睡在一起了,还会有别的吗?”她自嘲而慌张的抓着头,似笑非笑的微微出神。“当时我告诉他,他是我第一个男人,可是……那不是真的,在他之前,我早就什么也不是了。” “那又如何?你不说是因为你想保护自己,这并不算欺骗,或许对徐耿谅这样的男人而言,你的欺骗会让他比较好过。” “可是……” “还有可是?”他皱起眉头。 她像幽灵般睁着黑白分明却空洞凄楚的瞳孔瞪住他。“可是我曾经拿掉过一个孩子。” 秦洛刚无言的震住了,他骇然不信的同样瞪住她,一瞬不瞬。 “那年我才十八岁,那个男的叫王秉忠,他玩弄我、他欺骗我、他抛弃我、他让我为他付出一切……也毁掉一切……”空洞的瞳孔刹那间涌进雾气与水滴,她一眨眼,所有过往云烟席卷而来,抖颤的双肩不听使唤的抽蓄起来,她瑟缩着身躯,不能自己的开始低泣。 “不要说了。”他声音微弱而暗哑的喊出这一句。 “谁说初恋都是最美的呢?它让我尝尽了苦头,让我上手术台,让我永远记得自己做过这样不堪与丑陋的事,让我午夜梦回都会想起那个被我断送生命的孩子……” “不要说了,子藜!不要再……”他忍不住加重语气的粗着嗓子喊。 “我从不说的,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尽避脸上挂满了泪,她却毅然的反过来打断他。“因为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去忘记它了,尤其在认识徐耿谅之后,我更是强迫自己非忘记不可。事实上我也过的很好,一直都没有再去想起,可是……可是……”懊悔的泪水再度迸出眼眶。“可是我好怕他会知道,像他那种身世背景的人,一旦知道就肯定不会再理我了,我知道……” “不会的,子藜,”他试图找回自己镇定的声音。“只要他是真心爱你的,他就不会这么无情,更何况都已经是过去的事,相信他不会知道才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假如徐耿谅的妈妈坚持要调查我的过去,说不定就会知道这件事的。” “你想太多了,这种事情哪是那么容易就查出来的,更何况你当时应该不是用本名去医院拿掉孩子的吧?”他凝重的皱眉。 子藜发抖着摇头,脸上无助的淌着两行泪水。“我……我不知道,王秉忠带我去一间私人小诊所做的,那时他很不耐烦,在外头等的时候还睡着,虽然钱是他付的,事后也塞了两千块给我,可是在此之后……他就没有再理过我了。” “可恶!像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应该要有人给他一顿教训才是。”秦洛刚面色铁青的握紧拳头,胸口不平的起伏着,对于子藜的遭遇感到深切的忿怒与痛心。 “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吧,像我这种坏脾气的人,最后居然没去找他大吵大闹一番……”在说出心中深藏的阴影之后,子藜慢慢的恢复了平静。“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没有勇气,也或许是怕他反过来把我的事公诸于世,总之,我已经不想给他任何教训或报复了。” “他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对他而言,身边来去的女子何其多,说不定他会连我这个人都一并忘记。” “就这样算了?” “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我不想再去追溯,更何况这对我并没好处。”她固执的摇头。 秦洛刚强捺着心中怒火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极不愿意让这个叫王秉忠的男人就此拍拍了之,但子藜的坚持让他只好作罢。 “在我看来,你是一个既矛盾、又自卑的女孩子。” 她惨淡一笑别开脸。“我是该自卑,除了不完美、来自于破碎的家庭,我还连一点女性温柔的特质也没有。” “错了!我并不觉得你有那么糟糕,最起码,你的心地很柔软,你的坏脾气只是用来掩饰心中的不安与恐惧,你不善于处理自己的情绪,但不表示你是一个不温柔的女孩子。” 他突来的一番话让她在怔仲之余,还有一种双颊发烫的不真实感。 “你、你说我的心地很柔软?” “嗯。”他给了她一个很认真的保证:“我从不会用虚伪的话当作安慰人的利器,你可以相信我。” 她顿了顿,喉管有些干涩。“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这一刻,她的目光竟离不开他磁石般的眼眸,像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令她抗拒不了、抵挡不住。 “你会选择把心中的秘密告诉我,不就证明你相信我的为人?” 这样一针见血的回答,让子藜猛然心惊。 是啊,她怎么会糊里糊涂的就告诉了他?她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的,这是她心中深埋的秘密。 “你放心,即使是雨安我也不会说的。我这个人或许没有什么大优点,但嘴巴至少牢靠的很。” “你真的完全不认为我是个很糟糕的女孩子吗?” “如果你很糟糕,我想徐耿谅也不会选择你了,不是吗?” “那你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对我的看法呢?”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子藜咬咬下唇,孩子气的吸吸鼻子。“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这么样说过我,徐耿谅虽然喜欢我,愿意娶我为妻,但他并不觉得我是一个温柔的好女孩,他选择我是因为爱上了没得选择。” “倘若他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男人,相信日后的你一定可以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子藜忍不住释怀的笑了出来。 “好奇怪喔,我发现你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严肃与冷酷,相反的,你好像是个心理顾问,让我把一肚子的苦闷,毫不保留的都说了出来。” “别把我说得那么伟大,我并没有帮到什么忙。” “不!”她急忙喊。“你今晚的一番话对我很重要,真的,我很谢谢你这么样安慰我,不然我一定会难过一整晚的。” “看时间也不早了,你……你有什么打算?” “假如你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借住一个晚上?”子藜厚着脸皮问。 “当然可以,我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问我的吗?”他轻描淡写却又语意深远的回答这么句。 她发愣的看他站起身来,原本湿答答的头发已半干,同样是男人的背影,徐耿谅是斯文瘦削的那一型,秦洛刚的却隐约流露出犷野苍桑的气息。 他们俩的身高差不多,但徐耿谅是不折不扣的富家子弟,没吃过苦,工作内容轻松简单,就连太阳也鲜少照到;然而秦洛刚除了体格上粗壮了点,肤色也是健康的麦芽色。 很多东西、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比较的,她知道,就像她看徐耿谅的眼光永远多了一份爱意与在乎。 “你今晚睡我的房间好了,我不想让雨安觉得我没尊重她。”他停了停。“你明天要上班吗?” “嗯。” “那你有交通工具吗?或者我顺便载你去上班好了。” “方便吗?” “没关系,车场是自己的,晚点去也无妨。”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她想,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尽快自我独立,得快些存钱买辆小摩托车才行。 那一晚,子藜躺在秦洛刚的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安稳的睡去。呼吸着与徐耿谅截然不同的男人味道,触碰着他睡过的枕头与床单,猜想着他在这张床上是否看过书、发过呆、作过梦、想情人……甚至做过其它的事……她忽地心脏砰隆隆跳个不停,惶恐而不安的情绪反复纠结,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徐耿谅的事。 一夜过去,未知的会是朝阳还是阴雨? 第六章 唉将爱车泊进车库里,徐家凯一下车,就被个闪出的人影吓一大跳,定睛一看,徐耿谅正脸色难看的瞪着他。 徐家凯停住动作愣了几秒,先将车钥匙放入口袋,才满月复疑惑地走到徐耿谅的面前。 “发生什么事?你在这里干嘛?” “你对子藜说过什么?我妈又跟你说过什么?现在我要你全部说出来。”他一开口就咄咄逼人不甚客气。 徐耿谅从未用过这样凌厉的语气质问过他,以至于徐家凯同样不悦地板起脸孔。 “我尊敬你是我的堂哥,但不表示必须回答你每一个问题,如果你对我个人有所意见,我大可以不管你们的事。”徐家凯不屑的别开脸哼了声。 “你是可以不管,但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去收这个烂摊子,而且你已经管了,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他气愤至极的低吼。 “你当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因为阿姨她不想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去挑剔他的女朋友,所以她就对我这个外人发牢骚。” 徐耿谅微微一愕。“这么说来,我妈真的不喜欢子藜,是吗?” “你还真不了解自己的母亲耶,”他一翻白眼,转身缓缓步出车库。“她一听到苏子藜只有高商毕业,父母都死光了,人看起来又不够端庄贤淑,心里就决定要拆散你们。可是她不想当坏人,让你对她反目,所以就从我这里下手,以为可以找出苏子藜的弱点或者是不好的过去,好来劝你放弃她。”他话锋一转,停住步履面向徐耿谅:“不过你可以放心,我跟苏子藜不熟,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你跟子藜不熟?” “帮帮忙好不好?现在的问题不是我和苏子藜熟不熟,而是你妈妈不喜欢她,就这么简单。” “她不喜欢子藜没关系,日子一久她就会知道子藜的优点的。”徐耿谅肯定的说。 “你可真是乐观,”他干笑两声。“依我看来,情形真的不太乐观,你最好还是先和阿姨好好沟通吧。” “话是从你嘴巴里讲出来的,我要怎么和她沟通?”他困踬的皱眉。 “这就对啦,所以你妈挺深沉的,你要是真和苏子藜结婚,倒霉的可不是你,好好想清楚啊。” “不要把我妈说得那么糟糕,我相信……” “继续去作你的春秋大梦吧,自古至今,只要有婆婆讨厌媳妇这种事情发生,就鲜少有好结局收场的。” “可是……” “好了,我知道你很爱苏子藜,我也不反对你娶她进门,反正不干我屁事,你们高兴就好啦。”徐家凯拍拍想一走了之。 “家凯!”他又喊住他。 “还有事?”他挑眉回头问。 “你念高职时真的和子藜不熟吗?” 徐家凯除了抛给他一个唾弃的表情,还顺便比了个中指附送。 徐耿谅气得发不出声音再叫住他,只能无奈而颓丧的垮下肩膀,心中原就沉重的痛苦又加深一层。 爱一个人的成分里,是不是永远都少不了“猜疑”? 也不管是谁在门外敲了老半天的门,她烦躁的反转个身继续蒙头大睡,把身子蜷曲弯成一撮小虾米,脸部朝下的窝在枕头底下。 外头的人不得已只好扭开门把走进来,看到她不大优雅的睡姿,把整个床铺弄得乱七八糟,他就不免好笑。 “起来吃早餐了,不然你上班会来不及。” 乍听到来人的声音,她双眼骤睁连忙拿开枕头跳起来,转过身看到秦洛刚一身整齐的在等着她起床,她尴尬的抓着头傻笑。 “真对不起,我差点忘记这不是我住的地方……” 秦洛刚错愕的愣了几秒,有些窘迫却又强装镇定的别过身走出去。 “等你换好衣服再出来梳洗,我在外头等你。” “噢。” 苏子藜原本不明白他何以表情怪异的匆忙离去,直觉的低头一瞧……拷!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小可爱,而且里面光溜溜的没穿内衣! ……惨了,也不晓得他有没有看进里头去。 这么一想,她的耳根子不禁蓦然发热,整张脸都红了。 shit!平白无故被人占了便宜,要是徐耿谅知道可就完蛋了。 她慌慌张张的赶忙换上衣服,对于秦洛刚这个男人,一下子多了千百种复杂的情绪。 她让他知道了她不为人知的一切,让他变成她唯一可以吐露心事的对象,让他不着痕迹的闯进她内心里的脆弱一探究竟。但她却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人,说是知己未免矛盾。 还有,她还莫名其妙的让他占了便宜…… 仓促间她已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见到秦洛刚已买好小笼包和豆浆,边看报纸边吃,她只好加快速度进浴室梳洗一番。 “现在几点了?”子藜一边担心一边接过他递来的早餐。 “不用紧张,才八点半,你九点半上班,不是吗?” 她松口气似的拍拍胸脯,将热呼呼的小笼包塞进嘴巴里大口大口嚼。 吃到一半,她看着他默默看报的侧脸,不知怎地停下动作。 “秦洛刚,我……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很冒昧的问题?” “什么问题?”他抬起脸。 “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贺嘉樱?” 听到她的名字,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冷酷与厌恶的神情。“不喜欢。” “对不起,我是不是害你不高兴了?” “我只是不想再和她有所牵扯,她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更何况我根本不喜欢她,她却总是带给我麻烦。”不想气氛变糟,他努力压抑着一肚子火。 “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的样子真的很帅,再看到贺嘉樱,就觉得她实在好美,看着你们两个,更觉得你们在一起很登对。话说回来,感情的事确实不能勉强,我想我是管太多了。”她耸肩无奈的垂下头。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用不着自责。” “可是我还是很纳闷,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照理说应该会有女朋友,为什么……” “我哪里优秀?” “呃……”她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你长得很好看啊,是个好人,有正当工作,然后……” “然后说不下去了对不对?” “我……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很好啊。” “看表面是不准的,记住这句话。”他突然诡异一笑,就让这个话题结束。“好了,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她呆呆的望着他几秒,见他起身,只好茫茫然跟着起来。 看表面是不准的? 这道理她懂,这句话她也记得,但,对秦洛刚而言,这其中含意是什么? 会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完全是因为有个温柔的东西拂上她的眼皮,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裴峻恩正以深邃的目光凝望着她,她嘤咛一声窝到他的胸膛里。 “做什么这样看我?”雨安咕哝着把脸往下埋,其实是不好意思让他看到自己刚睡醒的土样子。 “我只是在想,如果每天一觉起来都能好好的拥抱你,不知道有多么幸福?” “干嘛?想叫我搬来跟你住吗?” “我想娶你。” “耶?不会吧!?”秦雨安哗地一声坐起身,不可思议的瞠大眼捏捏他的脸。“宝贝,你是不是还没睡饱呀?一大早胡言乱语的。” “我是认真的。”他还是维持不变的动作和表情。“在经过了那么多事以后,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骗人!你才不是真心的。”她一翻白眼皱着鼻子就别过脸去。 “我是认真的!”他加强语气、加粗声调,但却仍一动不动。“而且你非嫁给我不可!” “少来了啦!你从没说过‘我爱你’三个字,就只会说要娶我,简直是狗屁不通。”她存心跟他过不去。尽避他突然说要娶她,让她心中是又惊又喜,她老以为他们会耗到三十好几才勉强决定终身大事。 “好,那我现在说给你听……” “我不要!”她马上掉转过头搞住他的口,逼近他的脸恫赫的说: “我告诉你唷,我秦雨安最受不了爱来爱去的这种肉麻话了,虽然我是很想听,不过那也是因为你从没说过,但不代表你说了就算数。 “还有,你这种求婚的方式实在是挺烂的,可不可以学学别人浪漫一点啊?就算没本钱砸些了不起的花招,好歹也表现点诚意行不行?随便一朵花、一个小戒指,我都会感动老半天的。”她不爽的说。 他闻言煞有其事的认真点头,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正正方方,类似装小香水的盒子,盒盖上还有个小蝴蝶结。这样的小东西在裴峻恩的手上出现,让雨安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好‘俗’喔!里边装着什么?不会是十克拉的钻戒吧?” “当然不是,”他把盒子放到她的掌心中央。“打开来看看。” 雨安见他神秘兮兮。于是跟着正经八百的慢慢把盒子打开,怎么知道,里头竟是空无一物,她呆了呆。 “钦?东西呢?”裴峻恩吓一大跳,抢过盒子大声嚷嚷,手忙脚乱的将枕头整个翻起来找。 “怎么,不会是掉了吧?”雨安跟着心惊,连忙东瞧西瞧。 “快点帮我找找,会不会是掉到床底下去了?” “噢。”雨安边点头边跳下床,笨笨地就钻到床底下去。没料到,眼前一个刺眼的光线让她一时无法睁亮眼睛,不敢相信床下竟然暗藏着玄机。 那是一尊半透明、会发亮的天使女圭女圭,它的脸上漾满了幸福的笑容,穿着水晶一般的长袍,背后长了对纯洁无瑕的翅膀,金黄色的许愿棒就握在右手,头顶上,理所当然的有着一个光环…… “啊……”她吃惊的抢住口,感动的泪一下子就涌进眼眶中形成小小漩涡,不停不停地伴随着幸福的情绪而来。 那真的是一只价值不菲的钻戒啊!她突然摊软的趴在地上感到虚月兑。 裴峻恩一向不够浪漫、不够大方,但今天为了向她求婚,他居然舍得把钱花在这东西上头,她……她简直是呆掉了。 饼会儿,她抱着女圭女圭缓缓从床底下钻出来,又看到一大束的红色玫瑰占满她的眼前。 在傻眼之余,她像只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及格了吗?”他像鬼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并且一把抱起她再坐下来。 “不会吧!?你……你还真的买了花和戒指?” “没办法,求婚不都是这样的吗?” “原来如此,所以你只是照本宣科嘛,创意仍然没得分。” “重点是你嫁不嫁给我?”他有点生气的瞪着她。“我钱也花了,脑汁也搅尽了,你到底满意了没有?” “好啦好啦,满意了啦,那么凶干嘛?” “好,既然你满意了,那我们可以结婚了,对不对?” “就这样?”她似乎还心有不甘。 “就这样。”他十分严肃的点头。 秦雨安懒得再去辩驳,拿起戒指轻轻套进中指…… “哇!” “又怎么了?” “你看,这戒指完全不合尺寸,戴不下去啦!” “没关系,再拿去换就行了。” “这样很不浪漫耶。”她抱怨的嘟起嘴咕哝。“哪有人连女朋友戴几号戒指都搞不清楚就乱买结婚戒指的。” 裴峻恩也不管她还在抗议,径自又把她按倒在床上轻轻地吻了起来,再多的抱怨,秦雨安都说不出口了。 在这属于他们俩的甜蜜中,除了时间尚在经过,什么杂念都不存在了。 一整天下来,徐耿谅都觉得心神不宁。 只要一想到他和子藜的婚事会因为受到阻拦而延宕,他的心情就郁闷得教人受不了。 是的,他已经清楚知道自己父母亲的想法了,可是他不死心,他还是决定要将子藜娶进家门,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等不及打卡下班,他匆匆忙忙赶到子藜上班的保龄球馆,见着她正在帮客人按除萤幕上的分数,二话不说便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徐……徐耿谅你做什么?”苏子藜霍地吓一大跳,莫名其妙的绿了整张脸,一阵无名火从心底涌上来。“我还没下班,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没有闹,因为我现在就要带你回去跟我爸妈说清楚!”他还是执拗的一径拖着她。 “真要说清楚也请你等我下班可不可以?”她气愤难耐的用力甩开他的手。“我可不像你是个富家公子,不愁吃穿、不怕丢了工作!” “等你嫁给了我就用不着再工作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怒极。 “我当然担心,因为我不确定你到最后娶的人究竟是不是我?”她倾尽全身力气的嚷。 “那个人当然会是你!”徐耿谅的反应比她更为激动。“因为我没有用,就算我是个富家公子,可以玩弄的女人那么多,这辈子爱过的人也只有你,只有你苏子藜一个!” 被这样痛心疾首的嘶吼给震住,苏子藜在愣了数秒之后,马上就自尊瓦解的掩脸痛哭。 对她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不论他父母喜不喜欢她,或者是别人如何反对,徐耿谅是否真心爱她,才是她心底最深的企盼。她在他的心中若不是唯一,即使她有再好的背景或个性都没有用。 接下来的事,一件比一件要教人措手不及—— 徐家两老在徐耿谅的坚持与软硬兼施之下,勉为其难的允了他们这桩婚事。子藜满心惶恐,赶鸭子上架的滋味大抵不过如此,但为了让彼此的折磨早日结束,嫁给他是唯一解决之道。 婚期订在下个月十五,一切力求简单与慎重,徐耿谅头一回违背了父母亲的意思,照着自己的意念去做。 徐家凯看着他们这一对,真不知是喜是忧,他尽量不出现在他们面前,多嘴的话亦不去多说。 不过说也奇怪,要结婚的人不是他,他却比那两个人还要来得不安,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而唯一有预兆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 两手拎满了一天逛街下来的战利品,秦雨安直嚷着要找个地方休息,子藜由着她找了间茶坊坐下来,她也摊软的靠着椅背大呼一口气。 “哈,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我买到了好多好多喜欢的东西喔!”雨安心满意足的一一检视。“化妆品、保养品、鞋子、皮包、衣服……唉,如果被峻恩知道我又去败家,他一定会碎碎念的。” 嘴巴里虽是这么嚷,但她还是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甜蜜模样,完全符合即将嫁为人妇的标准典范。 苏子藜瞧瞧自己唯一买的那一袋衣服,十足羡慕起雨安的豪爽。 “我们两个实在是天壤之别,一样是即将结婚的人,你就比我快乐的多。” “你哪里不快乐来着?”雨安没好气的翻白眼。“严格说起来,你家那日子还是个富家公子哥,照理来说你应该大花特花一番的,难不成他对你很抠门?” “不,他对我是很大方的。”她有些无奈的耸肩。“可是我不爱花他的钱,就算确定要嫁给他了也还是一样。” “看的出来。”雨安为她叹息。“咱们一整天逛下来,就看你只买了一件打五折下来的衣服,真省!” “也许是我觉得花他的钱会让我很心虚吧。” “心虚?为什么?”雨安不以为然的多吸两口泡沫红茶。“女人花男人的钱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为我欠他的已经很多很多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我的,所以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多要。” “你好傻喔,子藜。”雨安皱着眉低叫。“你都已经要成为徐太太了,干嘛还去钻这种牛角?很无聊钦。” “……我不知道,或许我真的是想太多了。”她闷闷的答。 “算了算了,我看想太多的人是我才对,话说回来,那你自己赚的钱都跑哪儿去了?” “老实说,虽然我继父继母对我不好,不过我每个月还是会寄一点钱回去给他们用,毕竟他们也有一些年纪了,而且又常常不务正业。” 雨安先前就听过她谈论自己的身世,因此倒也不觉奇怪。 “没想到你还算是个孝女呢,了不起!” “别损我了行不行?” “是是是,”她语锋一转想到别的事。“对了,我告诉你唷,我和峻恩决定公证结婚,一切从简,不过我会在自己家里办个小聚会,到时候你带徐耿谅一块来,好不好?我还会邀请一些自己的朋友和峻恩的朋友。” “嗯。” “还有啊,我们公证完就要去加拿大度蜜月一个礼拜,你放心,一定来得及参加你的婚礼,只不过没想到比你早一步结婚就是啦。”她呵呵地笑。 “雨安,你一定很爱很爱他对不对?我好像从你眼中看到了好多道彩虹,一道比一道美丽。”子藜望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莫名地觉得感动。 “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巴拉?我本来就很爱很爱峻恩啊,如果没有了他,说不定我会去死呢。” “没事干嘛用死这个字,很不吉利的。” “无所谓啦,人都会死,只是早晚而已。” “我如果可以像你这样每件事都看的很开就好了。”她不禁有感而发。 雨安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与其说我看的开,倒不如说我是看多了,有一颗平静的心。” 看多了,就会有一颗平静的心? 子藜不懂,但她有一种预感,她以后会懂,而且会懂得很透彻。 但,为什么呢? “对了,现在几点了?”子藜突然想到要打电话给徐耿谅,他说等她逛完街会来接她回去。 “七点多了。”雨安有些吃惊的自言自语:“哇塞,不会吧!?原来我们已经逛这么久了啊?” “那我去打个电话给徐耿谅。” “ok,没问题!” 子藜离开座位找到了投币式电话,拨了徐耿谅的大哥大,才响了三声他便接起。 “喂,你总算想起我了是不是?” “对不起啦,一逛就忘了时间。你现在在家里吗?” “废话!不然我能到哪去?” “我现在人在信义路附近,你几点可以到?” “四十分钟吧,唉,我看得给你办个手机才行,不然你生活圈一广,人都很难找了。” 听完他的抱怨,子藜挂上了话筒回到位子上。 “如何?他要来接你了吗?” “嗯,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去别的地方,要不要陪你等他?” “不用了,你去忙吧,路上小心点。” “噢,那我先走一步喽,拜!”雨安拎起她的大小家当,心满意足的先行离去。 子藜看着旁边几桌恩爱的情侣打情骂俏,心情陷入一种若有所思的境界之中。 等着等着,渐渐忘了时间的流逝…… 徐家凯一回到家中,便嗅出了今儿个的气氛不对劲。 像他们这样的一个大家族同住一个屋檐下,照理说晚上时间,大厅都会坐上好些人在一块看电视、聊天、吃东西,可是今儿个却空无一人,实在奇怪的很。 这会儿,突然看到桂嫂脸色难看的悄悄走到他面前: “家凯少爷,太太要你一回来就到她房里去。” “噢,我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过他还是很快的来到母亲的房门口。 连门都还没敲下去,樊雅梨便直接开了门,凝重的表情连徐家凯都略为错愕与心惊。 “进来吧。” “……噢。” 在他的心目中,母亲一直都是温柔而善解人意的,很少看到她有如此严肃的样子,因此他也不敢再嘻皮笑脸了。 “怎、怎么了吗?” “你对那个苏子藜到底了解有多少?” “苏子藜?”他一愕。 “还有,你认识一个叫王秉忠的人吗?” “王秉忠?”听到这个名字让他更加呆怔。“难道、难道大伯他们……” “他们一直很不喜欢这个苏子藜,你应该知道,他们一直有请人去调查苏子藜的背景,结果前两天,有个叫王秉忠的人打电话来找你,正好让梅云姐接到,因为你不在,她就问他是哪位,要不要留个电话,王秉忠就说是你的高职同学……接下来的事,你应该猜得到吧?”樊雅梨感到十分的痛心。“我真不知道一样都是为人父母,为什么要去揭人家的旧疮疤?我想帮耿谅,可这又不干我的事,实在不方便插手,而且这事还都是因为你才惹出来的。” “王秉忠找我?他找我干嘛呀?”徐家凯气圈的要命,但又感到莫名其妙。“我跟他真的不熟,他……” “他欠了一债,现在在跑路,会找上你是因为知道你是有钱公子哥,所以想跟你借笔钱周转。”樊雅梨难过的摇头。“从小到大,我就没管过你什么,不肯好好念书也就算了,在那种烂学校还交到这种烂朋友,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妈,相信我好不好?我跟他才不是朋友,就像你说的,他会找上我是因为想跟我借钱,我虽然书念得不好,却也没做过任何会让你蒙羞的事啊!”他懊恼又愤慨的极力想撇清。 “现在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了,好好的一桩婚事就被那个王秉忠给搞砸,也不晓得耿谅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樊雅梨是心疼这个孩子的,比起自己生的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徐耿谅实在是优秀多了。 “王秉忠到底说了什么啊?” “说了什么?他说苏子藜为他拿过一个孩子,还说如果不信的话,他可以去那间动手术的小诊所拿证明,没想到他为了钱还真弄了份证明来。” 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徐家凯在顿时间也无法接受的震住不动。 “天哪……”他失神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可能……这……这个传言竟会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开铨他们放话绝对不会收子藜这个媳妇进门的,”樊雅梨忍不住红了眼眶。“可怜耿谅这孩子,一方面要承受他们的责难,一方面也在知道这件事后痛苦的要命,我……我真恨自己没办法帮上忙。” 徐家凯的心情同样煎熬翻腾得剧烈,想到苏子藜,想到徐耿谅,想到那个该死的王秉忠,还有该死的自己。 他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可是,他却成了罪人。 谁该去收拾这个烂摊子?或许连他这个烂人也无法幸免。 第七章 瞪着玻璃窗内的那件水蓝色长裙,苏子藜一边猜测着它的价格高低,一边想像它穿在自己身上会是如何模样。 然而此刻她的心情是极为郁躁与不爽的,两个小时都过去了,却还不见徐耿谅的身影,拨了十几通的大哥大,一开始是没人接,而后是没有讯号,到最后,她按捺不住直接打到徐耿谅的家里去。 意外的是,电话是徐家凯接的,口气迥异于以往的嘻嘻哈哈,显得十分沉重,并且说徐耿谅出了一点事不能过来,但他却问明了子藜此时身在何处,还说他马上赶来。不等她拒绝,他便挂上了电话,而她也无心再继续待在茶坊里,选择在外头等待,顺便呼吸点不一样的空气。 不到二十分钟,徐家凯果真飞车赶到,再度看到她,内心里的感受已是完全不同,尤其他不知该以何种眼光看待她这样的人,他相信她也是受害者,然而世俗的眼光绝对不会如此看待她。 “徐耿谅出了什么鸟事不能过来?”等他一站到她面前,她立刻不悦地问了这么句。 “有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事绊住了他,所以他暂时抽不开身来找你,”他试着像任何事都未曾发生过一般,照旧以轻松平常的态度与她交谈。“这样吧,我先送你回住处,等他解决完那些事情,他会亲自向你说明的。” “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身为女人,子藜没有忽略他眼中一闪即逝的不安与犹豫。“重要到无法抽空和我讲一句话?” 原本佯装若无其事的脸孔一下子无法再掩饰下去,他微愕地叹了口气,为难而困踬的顿了半晌。 “因为这事很严重,由不得我这个外人转而告诉你,我想,还是等他跟你谈吧,我真的不便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情?他究竟怎么了?……是不是他父母强制他不许和我见面?”焦躁不安的情绪霎时涌进千肢百骸里,她义愤填膺的握紧拳头,脸上神情极度愠怒。 “给他一点时间好不好?如果你相信他,就要给他一点时间解决这些事情。走吧,我先载你回去好吗?”徐家凯作势要拉她上车。 “我不要!”子藜反弹的怒吼一声推开他伸出的手,转身大步离去。“我要去找他,现在就非见到他不可!” “不要这样,你如果现在跑去找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徐家凯头痛不已的拼命抓住她。“而且你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又何苦硬要增加彼此的痛苦?” “就是因为不清楚才要弄清楚。”苏子藜愤慨地把手上拎着的袋子摔到人行道上。“还有,我警告你徐家凯!我和徐耿谅的事不要你管也不要你插手,你最好离我远远的,我讨厌看到你,非常非常痛恨看到你!”骤然拉大的音量在引起别人注目的同时,也让徐家凯愣在一旁感到万分难堪。 于是,他的火气终于也被激发,毫不留情的反击回去。 “苏子藜,你到底懂不懂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徐家凯咬牙切齿压抑的低吼。“你拒绝我的好意我不怪你,但是,你的讨厌和痛恨,对我而言是非常讽刺的事。我克尽朋友义务的在帮你,你非但不领情,还泼了我一身冷水,用这么难堪的话让我下不了台,这算什么?你他妈的以为我真暗恋你很久,所以死缠着你不放吗?好!随便你爱听不听,你这么喜欢追根究柢,这么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就请便!”他声色俱厉的加重语气:“我请你赶快去自取其辱,并得到你最想知道的残酷打击!” 说罢,徐家凯掉头气呼呼的返回车上,一踩油门便率性离去,压根儿没犹豫过半秒钟。 子藜挫败的红着眼眶,身心俱疲的缓缓走到被自己摔在人行道上的纸袋旁,弯腰捡起,脑子里却空白得无从思考。 拦下计程车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房间,她还是不愿意去思考徐家凯讲了些什么话。 呆呆地洗完澡躺在双人床上,整夜难以入眠,床头柜上的电话像是突然失声一般,不吭一语。 难熬的一夜过去,更多难熬的夜晚终要一一降临。 弄不清楚自己是何时才稍稍的睡去,然而才刚和梦境接触到边缘,就被突如其来的钥匙开门声给惊醒。 苏子藜神经敏锐的骤然睁大眼,双手伏着床板猛地坐起,屏住呼吸望着前方,顿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到徐耿谅如鬼魅般站在她的床头边上瞬不瞬阴郁的望着她。 此刻的他,脸上表情深沉黯郁,同样是一夜未眠,他双眸布满血丝,胡髭爬满下颚,头发凌乱不堪,也任皱巴巴的衬衫挂在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苏子藜还是不明白。 她呆若木鸡的望着他,眼中有着无数问号,心底有着无尽恐惧,他的每道眼光,都闪烁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警讯,她开始有了逃避的念头。 “你骗了我。”从口中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后,徐耿谅却恍惚地笑了起来。“你果真骗了我……” “我……我骗了你?”她怯怯而惶恐的喉头一紧。 “谁是王秉忠?你应该还记得这个人吧?” 子藜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原就不抱任何期望的心,陡地往海底最冰寒处沉去,直到冻僵失温。 “想起他是谁了,对吗?”他再一冷笑。“为什么?……为什么不对我坦白?为什么要对我撒谎?是因为我很好骗吗?”握着的拳头隐隐在发抖,徐耿谅逼进床边一步,锐利而痛心的目光狠狠撕扯着她的脸孔。“所以你隐瞒了自己肮脏的一切,让我像个傻子般被你玩得团团转?” “不——”她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天旋地转。他的几句话,像是一个杀伤力十足的闪雷,对她劈头打了下来,震得她心魂俱碎。 “我真不敢相信你会是这样的女人,我……”徐耿谅痛心疾首,声音也跟着颤抖。“这叫我怎么接受,你……你曾经为了别的男人拿掉过孩子,而你却告诉我,这辈子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终于,苏子藜的脸彻底的惨白与死绝,在她震骇而无力的表情里,已经不是难过与哀伤的交替,而是勇敢与果决的骤起。 “如果你早知道我的过去竟是如此,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不会!”毫不考虑,徐耿谅残忍,却毫不挣扎的摇头。 “我承认我是骗了你,不管你是从哪里知道了这些事。”她轻轻地将脸别到一边去,瑟缩着身子强装镇定。“因为你的身世背景不同于一般人,而我却遇上你,偏偏你又是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倘若我告诉你我的过去,你肯定不会要我的。虽然很可恶!不过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还天真的以为这样的谎言不会被任何人拆穿……你恨我吧,我无话可说了。” “就这样?”徐耿谅突然像头发狂的狮子扑过来,抓着她赤果的手臂一阵撼摇,指尖毫不留情地扎进她的肌肤里,她椎心刺骨,却不言不语。“你一语带过所有的不堪,就只要我恨你?难道你不知道我之所以这么痛苦,就是因为我太爱你造成的吗?结果我拼了命想娶你进门,你却给了我这样残酷的打击,难道这就是我应得的?” 子藜反复平息着胸口剧烈的起伏,不让颤动的身躯影响说话的声音。“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你的确是配不上,我真恨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你?”徐耿谅在她脑门边狂吼,声音之大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这一刻,苏子藜流着泪转过脸来面对他,在心彻底崩盘的时候,她仍然不信这样残忍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你后悔爱上我了?” 轻轻地问完这句,她的心却释怀了,因为她看到他的脸上同样挂着不舍的泪,尽避他的神情像是要杀死她一般。 “没错,我非常后悔爱上你,我不该爱上你的。”松开了抓住她的手,他慢慢的退到了门边,无助绝望的靠紧门板。 “所以,即使我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你也不会想听了,是吗?” “你还想辩驳些什么?说你是被那个王秉忠逼着上床的?” 子藜苦涩的轻咽一口气,强忍着他的每句话所带来的痛楚。“难道我们这三年来的感情,就这么算了?” “我们整个家族都知道了你的事,你还有脸进徐家大门吗?”他凄切一笑。“就算你有脸,我也丢不起这个脸。我承认自己不够开放、不够现代,因为我身在一个传统大家庭,我不能忍受自己的太太曾经和别的男人上过床,更不能忍受她曾为了别的男人拿过小孩……” “够了!”忍无可忍的,她悲愤填膺的捣住耳朵尖叫。“请你住口,不要再说了!我不奢望、我不奢望了,不会奢望你会因为爱我而原谅我的过去,不会奢望你会相信我的为人而重新接受我,我会离开你,我会消失在你的生命中,我会祝福你未来找到一个纯洁无瑕的妻子,我会祝福你……永永远远的祝福你……”再度哽咽出声,她掩脸痛哭不已,虚软半瘫痪的身子整个仆倒在床侧,无法再多说一句。 背转过身,徐耿谅痛不欲生的狠狠用拳头捶着门板,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拳头在他的猛烈使劲下已红肿不已。 最后,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在这临别一眼里,有着无限深爱与心如刀割的不舍。 那么爱一个人,却还是得到了欺骗,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注定没有未来的爱,又能得到什么好下场? “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再见。”铁了心,不让自己有心软回头的可能,他牙关一咬就潇洒的打开门大步离去。 当门砰地一声大力关上时,苏子藜早已哭得泣不成声,毫无力气抬起头来看他同样的临别一眼。 又一段爱情无疾而终,她肝肠寸断只因无力追回。 原来、原来,人的一生是不能犯错的。她走错一步,就坏了整个人生。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但是,有什么办法让她抹去人生的污点重新来过呢? 秦雨安皱着眉将话筒放下,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哥哥与峻恩,深感纳闷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通?” “真奇怪,子藜有什么理由要把电话拿起来?都三天了,打去她上班的地方也都说她连假都没请就无故旷职,我在想,她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她担忧地坐立难安。 由于雨安这几天正忙着自己和峻恩结婚的事,为了办个私人小聚会,一切都在筹划中。 以至于当第一天电话占线中,她还觉得没什么,也许她正和徐耿谅甜言蜜语;第二天打了n次电话仍不通时,她心想电话八成故障;可是当第三天打到球馆去,值班经理说子藜已三天不见踪影时,雨安真的是一阵错愕。 怎么,就算她即将当上徐家少女乃女乃用不着工作,好歹也该辞职吧?况且这不像子藜的作风,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不去上班,连电话都不打。 那么,她发生什么事了?她有着极度不好的预感。 裴峻恩看着雨安眉心深锁,不禁轻捏她颈背正色安慰她。 “或许她也忙着自己要结婚的事,或者是一时抽不开身来打到球馆,你何不打去徐耿谅的家里问问?” “我可没有那家伙的电话。”雨安摇头。 “那么你还记得子藜的住处吗?我们直接去找她好了。”秦洛刚神情凝重的说。 “上回她带我去过一次,应该是还有点印象……”雨安想想,这似乎是唯一的法子。“我看就这么决定了,趁时间还不晚,我们现在就去,不然搁在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那就走吧。”秦洛刚二话不说就站起身率先走出门。 凭着脑袋中勉强拼凑出的记忆,他们三人两辆摩托车在大街小巷里钻了数回才找到子藜所住的公寓。 雨安站在楼下往上看,灯是暗的,光是这点就足以使她心口狂跳,强烈的不安逼迫她在第一时间就冲进去往阶梯上跑。 来到门口,她直觉反应又是一愣,铁门没关,仅有里头那扇木门是紧闭的,她困难地吞了口口水,伸手扭开门,一切就像刚有人离开般,尚未上锁,于是,当她轻轻的推门入内,里头的景象让她两腿发软无法站立。 “雨安!”裴峻恩不明就理的连忙扶住她。 而下一个走进门的秦洛刚,在目睹眼前景象后震骇地倒吸一口气,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否还活着。 她的头发披散,斜倚在墙壁一隅,就着月光与日光独自活了三天。 没有眼神、没有表情、没有动静、也没有生命迹象…… 突然间,从秦洛刚嘴里吐出一个“干!”紧接着,他心焦如焚地冲过去拦腰一把抱起她。 如果没有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她那藏匿在黑暗中的右手腕,曾经割过一刀又一刀,该感谢老天爷没让她割得太深,以至于血渍静静地凝固,只让她的脸上褪去血色,却没有夺走她的生命。 苏子藜像个破碎的布偶女圭女圭,软若无骨的倚在他胸膛,仍然没有言语,但秦雨安却呆若木鸡的注意到她缓缓的垂下眼睑,平缓地轻轻闭上眼,仿佛睡去一般。 随着秦洛刚冲出门外,裴峻恩也赶紧拉着雨安跟下楼去。 然而在这一路前往医院的途中,雨安却满心感触。 她在想,自己的哥哥该不会是爱上了子藜吧? 看着子藜手上的割痕,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不是都已经要结婚了,怎么顿时就变成这样? 偎在峻恩的身边,她只觉自己好幸福好幸福,幸福得教人多么不忍。 看着她均匀的呼吸,温柔的面容没有一丝痛苦,凹陷皱黑的眼眶是她脸上唯一的梦魇。三天未进食让她身体严重月兑水,右手腕上的割痕让她险些就丢掉了小命。 医生说,病人本生的求生意识还是很强,所以没割断静脉铸成大错,但她遭受的刺激可见极大,因此也不想多作挣扎,放任自己以为就能静静死去。 秦洛刚默不作声的陪在病床旁,好让妹妹雨安放心的去筹备婚事。 遇上自己好朋友寻死,她无心在此时披嫁纱走入婚姻,但洛刚告诉她,无论如何,婚还是要结的,属于他们的幸福,还是要继续。 从来就没有人可以赔上自己的幸福去让别人美满,所以,就让子藜独自承受自己的痛苦,她一定可以勇敢撑过来的。他这么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妹妹。 雨安含泪点头,却又泪中带笑的捶了自己哥哥一把,她知道,子藜会重新站起来的,不论她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事,因为有哥哥陪着她。 至于这个徐耿谅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要子藜,她不清楚,她想找他算账、找他问清楚、甚至是想找人痛殴他一顿,却全被哥哥挡住。 从自己哥哥那深邃的眼眸中,她读出了一种奥妙的答案,她想哥哥是知道原因的吧,所以不希望她去过问。 也好,她是该专心经营自己的婚姻,最起码,峻恩是个还不错的好男人。 算算时间,子藜也昏睡了足足两天,虽称不上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枕榻边,但大半个夜晚,秦洛刚全耗在这里消磨着睡意。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却精神奕奕,猜臆她会不会就在这夜里醒来? 总是逃避着不去分析内心里对她的感觉,一概归类为朋友间的重义气,但此刻凝视着她,心中真能一点波涛也没有吗? 甩甩头,轻叹口气,再一抬头,却瞧见她动动眼皮逐渐睁开半恍惚的瞳孔,他震诧着屏住气,目不转睛的瞪着她。 从遥远的国度里重新返回人世间,她经历了好漫长、好漫长的一段旅程,黑暗是崭新的,空气是崭新的,生命是崭新的,身边的人是崭新的,她虚弱地慢慢移转头部,将视线调整为可以直视秦洛刚的角度,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果然是个祸害……”她自我解嘲的哑着嗓子开口。“才会怎么死都死不了……真了不起……” 听到她仿若从幽谷里冷冷回传的音调,他选择用炯然莹亮的目光,热切而内敛的注视着她。 “妈的!”她忍不住大声咒骂,即使身体的虚弱教她无法提高分贝。“如果这么痛苦都死不成,我也不要再死一次了,这辈子,我不要再为任何一个王八蛋虐待我自己,再也不要了!” 她倾尽全身力气咆哮的模样,却让秦洛刚骤然间忆起,初次见到她的那一个晚上。 当时,她被孙傲骐的小喽架住了手,像只受困待宰的小野猫龇牙咧嘴急于挣月兑,眼中不驯而果敢的愤慨很是气魄,尽避一身小太妹的打扮,却遮不去她野性美的光芒。 后来她要求到他的住处借宿一夜,也令他颇为错愕,难以置信这女孩竟会选择信赖一个陌生男子,而不愿乖乖地回到男朋友所给的住处。 她很有个性,她敢爱敢恨,她的内心敏感脆弱,所以外表披着刺猬般的盔甲。他看着她在爱情里跌倒重挫、波涛起伏,也看着她在经历死神的洗礼后迎接阳光。不自禁地,他发自内心深处的笑了。 乍见到秦洛刚的唇边涌现一个浅浅的微笑,她真想伸手去狠狠揍他一拳。 “笑什么?我被甩了你很高兴吗?你这算什么朋友?当我生不如死的时候,唯一想到的只有用死来解月兑,没想到死不成还得活受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她气若游丝的干哭着喊。 “不,我只觉得你有很强韧的生命力,在经历了王秉忠和徐耿谅的双重打击后,还是坚强的活了过来。” “谁要你说这种话来安抚我?反正我苏子藜生来注定就是悲剧一个,又可笑又可怜。”她恼火的别开脸去。 “如果你这样的下场叫作悲剧,那么这个世上的悲剧确实会演不完。依我来看,你算是幸运的了,因为你不但没死成,活得也挺坚强的,实在没有可怜的道理。” 子藜气呼呼地死命瞪着他,好半晌,都快不认识这个可以很冷酷、很无情、很理智、又很幽默的男人。 “看看我都忘了要先请医生来看看你现在的情况,你在这里好好躺着,我去去就回来。”秦洛刚转移话题,起身往病房门外移动。 待医生来检查过后,一切已无大碍,除了身体稍嫌虚弱不宜动怒之外,其余都恢复的很好,这两、三天便可以顺利出院了。 秦洛刚谢过医生,转过头来瞧见苏子藜试图撑住床板坐起身。 “我要起来。”她突然挣扎的说了这么句。 “好,等等,我来扶你。”他赶忙伸过手来一把搀住她坐正。 “没想到我什么都不用说,你就猜得出我和徐耿谅怎么了。”她自我解嘲的沮丧摇头。 “如果你想说出来,我很乐意当你的听众。” “不了,我确实什么都不想提。” “那,今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深吸口气,她闭了闭眼睛。“我想搬出那个鬼地方,重新找份工作,再也不要和徐耿谅有任何瓜葛。”只要一想到这个令她伤心欲绝的男人,她的胸口就疼痛得无法呼吸。 “既是如此,那你搬过来吧。”他简洁有力的接了这么一句。见她满脸错愕的望向他?他仍屋一脸坦然。“雨安嫁出去后,房间就会空下来,如果你信得过我的为人,也想省下一笔开销,我实在不介意多个人同住屋檐下。”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想增加你的麻烦。” “倘若你坚持搬到别的地方独自居住,那么你才是在增加你自己的麻烦,光是房租、水电、瓦斯等种种费用,就会耗掉你大半薪水。”他正色一顿。“要不然这样吧,你先搬过来,等自己比较有能力的时候再搬走,这样雨安也比较安心。” 她执拗地一径摇头。“还是算了,我真的不想再欠你们人情。” 秦洛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却决定作罢。 “好吧,我不勉强你,不过你现在匆匆忙忙的想要搬家,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住的地方吧?所以不管是一天还是两天,你还是可以先住在我那里,我这样的说法你总可以接受吧?” “可是……” “不要可是了,等你这几天病情稳定后办好出院手续,我会帮你搬东西过去的。” 看来自己是骑虎难下了。子藜无言的点了点头。 尽避心里清楚知道秦洛刚是出于一片好意,但女人天生敏感的神经还是感觉到什么异样的情愫。 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深怕这一切是自己多虑。 面对着破碎的自己,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下一段感情,但潜意识里,却又隐藏着另一个蠢蠢欲动的自己。 有人这么说过:想要忘记失恋的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寻下一段恋情转移注意力,也许到最后无疾而终,却不知不觉忘却了痛苦。 她是怎样的女人?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有朋友关心她、照顾她,是她求之不得的事,自私点的话,可以任性的把这样的关心视为理所当然。 问题是,她能吗? 如果这样的多虑非假? 第八章 搬完了所有的东西之后,走出公寓大门,苏子藜回头仰望着自己住了三年的楼层铁窗,目光深邃而幽远,落寞同时夹带着哀伤。 她想移去视线强装不在意,但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两人相依的甜蜜岁月。 有多少个夜晚,偎在他身边听他口口声声说着甜言蜜语,如今一切燃成灰烬,怎能令她的眼中完全无泪? 说聚就聚、说散就散,感情不求缘分,因为早已注定。 或许最令她难受的是,他毫无追回之意,可见得他己经铁了心,作下了决定便不会后悔。 独自舌忝舐着伤口,她黯然的垂下眼睫。 坐上小货车,她把头斜倚在玻璃窗上静默无语,望着围在四边的车海,她没有一丝烦躁,仿佛她没有置身在这辆货车里。 秦洛刚把她的郁郁寡欢悉数看在眼底,不想徒费口舌说些安慰的话。 扭开广播,一连串音符轻轻地流泄到车身空间里,他不清楚这首歌是谁唱的,也不知道歌名是什么,只觉得副歌的旋律与词意令人动容—— 爱过就永远不会结束无论曾让我们这么苦 在事过境迁以后回头细数自己对自己更清楚 爱过就永远不会结束愿它对你有一些帮助 知道如何去珍惜如何祝福无论我们身在何处 突然间,有个抽泣的声音划破音乐闯进他的思绪里,他先是一震,而后惊愕的转过脸,看着她全身颤抖、哽咽低泣,不断下坠的泪滴浸湿手腕和裤子。她一边擦、一边哭,内心里的脆弱像涌泉不停冒出,窜出眼眶化作又咸又涩的热泪,彻底击垮了她的坚强。 她不理会秦洛刚就在一旁,也不理会自己哭得鼻涕直流,她只想尽情的放肆情感大哭一场,不管往后还会哭几次。 秦洛刚没有阻止她,选择继续专心开车,一路上不论换了几首音乐,回旋在脑海里的却只有那一首不知名的歌曲。 他专心开车,她专心哭泣,一直到他们回到铁皮屋的公寓前。 “你先上去休息吧,东西我来搬就好。”他终于开口说了这么句。 她没有勇气去看他脸上的表情,点点头一下车便直接上楼去。 窝在雨安清空的房间里,她趴在床上仍旧不断哭泣,为什么一旦搬离那个地方,心反而痛得更加无边无际? 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哭了多久,最后不免筋疲力尽的沉沉睡去,等到入夜后醒来,才知已经过了九点,从下午四点到现在,她在房里已经待了五个小时。 走出房间,却看到雨安和峻恩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微微一怔。 “子藜!”雨安一见她便赶紧站起身来。“你总算出来了,我还想说要不要敲门叫你。” 子藜不想令自己的忧伤感染到他们身上,因此故作洒月兑的耸肩一笑。 “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紧不紧张?” “还好,反正只打算公证和办个小聚会。”雨安是个聪明人,她晓得子藜想避开那些伤心事不谈。“对了,你肚子应该饿了吧?我哥有事出去一趟,回来会顺便带消夜给你。” “你真是个幸运儿,可以娶到像雨安这么好的妻子,你可要好好珍惜她,不然我这个做朋友的会像头一次见面那样的粗狠喔!”子藜开玩笑的对峻恩说。 裴峻恩微微一笑,心里很是同情她的遭遇,但也知道要避重就轻。 “雨安也是个幸运儿,因为她有你这么好的朋友。” “别这样说,不然我会心虚的。想当初我还无理取闹的和雨安大打出手呢。”子藜不禁感叹的摇头。 “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瞧我们现在感情不是挺好的吗?而且多亏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打人的本事!”雨安呵呵地笑。 “不像我,打人比骂人还来得厉害。” “噢,对了,今天来是要告诉你,我帮你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看你愿不愿意去试试看。” “工作?” “嗯,我哥说你想换份工作重新开始,所以我就帮你注意了一下。” 子藜顿了顿。“什么样的工作?” “槟榔西施。” “什么?”她脸色一变。 “哎呀,骗你的啦!瞧你吓得脸色发白,我怎么可能介绍你去做槟榔西施?”雨安摆摆手吐舌头嘿嘿地笑。“是百货公司的服饰专柜小姐啦。” “专柜小姐?”她迷惘的皱起眉。 “对啊,只要卖卖衣服就好了,你也可以学着如何搭配衣服,看每位客人的体型及风格给他们建议,可以很消极也可以很积极,你觉得呢?” 她怔忡地呆了一下。“可是,我又不会穿衣服,又没有审美观,去当服饰专柜小姐,适合吗?” “就是因为不会才需要学习,而且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说不定会从此改变你的品味呢!”她颇认真的说。 “如果我搞砸了怎么办?”她深觉不妥。 “相信你自己,你不会搞砸的,我对你可是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雨安故意去撞峻恩的手肘,希望他也帮腔一下。 “是啊,很多事都是要试了才知道,你还年轻,要勇于尝试才知道是不是兴趣所在。”峻恩点头。 子藜忖度着不敢马上给他们答复。 “没关系,这几天你可以好好考虑,等你身体好一点再作决定也不迟。”雨安见她有些困惑,连忙补了这么句。 “嗯。” 此时,雨安直觉的看了下表。“啊,时间不早了,我看我和峻恩该回去了。” “你不等你哥回来?” “不用啦,来的时候已经和他聊过了。”雨安拍拍峻恩的背,和他双双站起身。 “噢。” 送走了雨安和峻恩,狭小的客厅在瞬间恢复静寂,子藜落寞的就着软垫坐在矮桌前,呆呆地望着电视萤光幕,两手撑着下巴,肚子有一阵没一阵的叫,这才令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些饿了。 秦洛刚怎么还不回来呢?她一再注意时间的流逝,分分秒秒,等待一向是她最没有耐性的折磨。 等着等着,她开始心烦意乱的按着遥控器转看每个节目,一直到门口出现脚步声,她才迅速地丢下手上物品奔至门边。 “你回来了!”像个怕被遗忘的小孩,她好高兴他终于记起了她的存在。 秦洛刚愣了愣,从未想过她会迎着笑脸跑来门口对他说这样的话,下午她还哭得淅沥哗啦锁在房间里。一时间拎着消夜的手有些无所适从,心情亦感到受宠若惊。 “呃……雨安他们走了?”望了望空荡的客厅,他问了这么句。 “嗯,雨安说你会买消夜给我吃,所以我一直等一直等,就怕你会忘了这回事。” “放心好了,我的记性很好,说过的话绝不会忘记。” “嗯!”她心满意足的点头,期待地接过他手中的食物。“你买了些什么给我?”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所以就在巷子口买了碗鹅肉米粉。”他抓了抓头。“不过我没吃过,只是每回经过都看到很多人在买,这次干脆买来吃吃看。”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可是只有一碗,你不吃吗?” “我没吃消夜的习惯,你吃吧。” 子藜转身回到矮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要把热腾腾的米粉倒进保丽龙碗里。 秦洛刚看她笨拙的样子,连忙阻止她继续往下倒。 “让我来,不然你会烫到手。” “才不会,我技术很好的。”她逞强的硬是要自己弄,结果话一说完,手势歪了一边使得保丽龙碗不稳,整碗米粉倾刻间泼洒在她的大腿上,她尖叫着跳了起来。 “妈呀好痛!”炙烫的热汤整个灼痛了她的大腿,她痛喊出声。 “快点去冲水!”秦洛刚见状又气又急,于是不分由说的一把抱着她冲进浴室里扭开水龙头,直接用莲蓬头的水往她的腿上冲,但她穿着牛仔裤,无法知道是否有烫伤。 “你……我不会看你,你把牛仔裤月兑下来看腿有没有怎么样?”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他只想确定她没被严重烫伤,但为了避嫌,他还是十分君子的别过脸去,然而仍一只手扶着她肩膀,另一只手抓着莲蓬头。 子藜当然知道现在不是害躁的时候,因为她真的觉得很痛,而且冲月兑泡盖送的道理她也懂。 于是,忍着灼烧般的痛楚,她动手想把牛仔裤慢慢月兑下,但每回牵动腿上那块被汤烫到的区域时,还是痛得无法继续。 “不行,很痛!真的很痛!我月兑不下来……”她难过的迸出了眼泪。 原来被烫到也是椎心刺骨的痛啊!怎么她这阵子痛得还不够吗?她苦命的无语问苍天。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把剪刀。”他当机立断的冲回客厅搜出一把剪刀,返回浴室动手剪她的牛仔裤。 “对不起,你的这件牛仔裤恐怕要泡汤了。”他神情凝重的看了她一眼,不等她回答便奋力的开始用力剪开裤头。 也不管是否会看到她的小裤裤,他只担心她的腿是不是烫伤得很严重,要不要立刻送医院? 然而子藜也没法儿管那么多,她也很怕这么一烫会不会皮肤溃烂? 终于,在他剪去被烫伤的那块布料后,她也顺利的褪去裤子,用水一再降温。 “是不是很痛?”他皱拧着眉心看她的大腿红肿一片,很是责怪自己没有尽到照顾她的责任。 他的内疚让子藜感到不知所措,毕竟这是她自己太笨,怨不得别人。 “我看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要!”在他话还没说完,她就激动的立刻打断他。“我好不容易才从医院出来,不要那么快又送我回去。” “可是你的腿……” “不会有事的,只是一点点烫伤,又隔了那么厚的牛仔裤,不会有事的。”她死命的摇头。 “不行,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那怎么办呢?” “你看,我的腿只是发红,既没有起水泡也没有表皮溃烂,肯定不严重,买点烫伤药来搽搽就可以了,好不好?”她哀求的拉着他的衣角说。 对于她低声下气的恳求,秦洛刚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却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好吧,那你先泡在水里不要起来,我马上去买药给你,知道吗?” “嗯。” 就在他要出去之时,她却又喊住他:“秦……” “还有什么事?” “可以……可以再买一次鹅肉米粉吗?我……我好想吃噢。”她可怜兮兮的扁扁嘴。 怔忡了两秒,秦洛刚放下紧绷的情绪笑了。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会再烫到的话!” 不知为何,一见到秦洛刚脸上的刚硬线条放柔和,子藜心就蓦地跟着释然愉快起来,她用力点头,像是保证绝对不会二次烫到。 秦洛刚目光绵远而深邃的探进她眼底深处,恍惚之间,像一把锁钥,“当”!地轻脆一声,轻易地就开启了她的心扉。 她的心灵震动,没有躲开他内敛却毫不矫饰的关注,也没想过要去拒绝他渐渐明显的情感。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感情创伤,她反而更害怕孤单,此刻有个人愿意陪在她身旁对她好,她实在没有理由抗拒。 仿佛彼此都读出那一份明朗化的默契,秦洛刚一转身便走了。 她躺进浴白里,静静回想着适才发生的一切。 发觉双颊在渐渐躁热的同时,竟也有一种莫名的甜蜜,一点一点的攀上心头。想着想着,不免心乱如麻,但是,她却愿意承担未来可能的不安,让自己再陷入一次。 倘若,这一切真的不是错觉的话。 用什么来形容现在的徐耿谅会恰当些呢? 徐家凯想了许久,发觉只有“行尸走肉”四个字最适合他。 他不清楚徐耿谅最后是如何与苏子藜分手的,但他唯一清楚的是,徐耿谅应该不会比苏子藜好过到哪去。 他照常上班,成了工作狂,三餐不定时,下班回家谁也不理,饭也不吃,只会用酒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第二天再拖着沉重的身躯去上班,没多久就闹出了胃溃疡。 可是他清楚知道,徐耿谅对苏子藜有多内疚,他愈是爱她,愈是无法原谅自己,却又找不到方式让自己好过,也让子藜好过。 徐开铨痛心儿子竟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好说歹说他也不听,到了公司把所有杂七杂八的事全揽在身上,以为这样可以忘却失去爱情的痛苦。 林梅云在心疼儿子之余,也恨死了那个苏子藜,却不知道一切错误来自于自己,还以为这样的结局是好的,是他们想要的,殊不知他们毁掉的是一段原是美好的姻缘。 不过徐家凯并不同情徐耿谅,他认为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没错,徐耿谅是个孝子,是富家公子中的良好典范,但他错在不了解自己的父母,跟着父母的封闭思想一错再错,错得一塌糊涂。 就是因为料准了苏子藜跟了徐耿谅会吃苦,他才会希望他们俩干脆分开算了,不然她即使没了王秉忠的搅局,这一生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只是在他的心里仍对苏子藜抱有歉意,因为这样间接的方式让她水深火热,是他一手造成的。 当他从那间保龄球馆打听出苏子藜的住处后,跑去找她却闹了个空城计,之后连续去了一个礼拜仍没人出现,成了失踪人口。 没想到再过个几天去找她,却是人去楼空。 她去了哪里,成了一个谜。 毕竟他不是徐耿谅,无法多做揣测她的去处。 只是心里还是难受的很,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抚平她所受的一切伤害。 暗下决定,一定要在当兵入伍前找到她的踪影。 今天是秦雨安和裴峻恩结婚的大喜日子。 一早,秦洛刚和苏子藜便陪小俩口到法院去,当他们公证结婚的亲属。 晚上,小宴会的场子就在他们爱的小屋里举行,虽然地方狭小,但加上特别情商的顶楼阳台,两层约莫容纳三、四十人,而今晚宴请的佳肴美食,都是专请大饭店特别外烩订作的,让人不会感到丝毫的寒酸或草率。 来参加的人大多以朋友、同学居多,还有车场的一些熟客。 秦洛刚难得也换上衬衫、西装裤招呼客人,对于自己妹妹能有个好归宿,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多年好友、事业上的得力助手,心情更加尘埃落定。 由于子藜大腿的烫伤未愈,因此秦洛刚还是不时守在她身边,不让她过度走动,关怀倍至的言行,一举一动都看在旁人的眼里。 “子藜,我看你还是别走来走去的,我拿张椅子给你坐下来。”秦洛刚见她忙进忙出不免皱拧眉头。 “我既不是残废又没有跛脚,为什么不能走来走去的?”子藜不以为然,而且今儿个可以认识一票子的朋友,她开心得很。 “看你这样真像变个人似的,那么我先前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雨安在一旁笑着接腔。 “提议?” “就是去百货公司当专柜小姐啊。” 子藜看了看秦洛刚。“你觉得呢?” “这种事情还是要依你自己的意愿作决定。”他中肯的道。 “……其实我很想试试看,反正目前也没别的选择。” “那就好啦,到时候约个时间你就过去面试留个资料,应该没问题的。”雨安高兴的拉着她的手说。 这时峻恩来到雨安的身边,含蓄而深情的搂住她的腰。“雨安,我有个朋友远从国外回来,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噢,好啊。” “可以先把我可爱的雨安借走吗?”峻恩不忘向秦洛刚礼貌的问。 “当然可以。”秦洛刚点点头发出会心一笑。 他们离去后,子藜原想去拿些东西填肚子,突然,她注意到秦洛刚脸上的神情骤变,好似看到了什么。 “怎么了?”顺着他瞬间变冷的视线一望,令她不由得跟着一震。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男人叫孙傲骐,而他身旁的那个女人,是她曾经想过要帮助的贺嘉樱。 一联想到当天被孙傲骐派人架住的情形,子藜也心情倏变,同样换上一个厌恶愤恨的表情。 怎知在她恶狠狠瞪住孙傲骐的同时,贺嘉樱也妒火中烧的哀怨看着她。 孙傲骐虽是一副高傲的来到秦洛刚面前,但却没有挑衅的意味。 “你来做什么?”秦洛刚十分镇定,口气上也保持沉稳,他不想在妹妹结婚的日子里另生枝节。 “来祝福峻恩,可以吗?”他耸肩微笑,打出和平旗表示休战。 是的,曾经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包括峻恩也是,若非峻恩和自己妹妹相爱,或许今日局面不会尽是如此。 “当然可以,”秦洛刚顿了顿,灭了火焰深呼吸。“你等一等,我去找他过来。” 他一走,子藜仍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对你还有点印象,”孙傲骐突然面向子藜挑眉一笑。“没有想到你会因此而和秦洛刚在一起——”他故意讽刺的望了贺嘉樱一眼!“你也很吃惊吧?以为自己的美貌可以战胜一切,结果,除了我这个混混,看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要你了。” 贺嘉樱不发一语,水汪汪的眼眸像要滚出泪来。 事情会发展成今天的局面,连子藜自己都无法掌控,可是她并不会对贺嘉樱感到特别的抱歉,毕竟她没有和秦洛刚在一起,而秦洛刚也已经表明不喜欢贺嘉樱了。 “怎么不讲话?不会是忘了我是谁吧?”孙傲骐追加一句。 “我没忘。”她则是面无表情。 “知道秦洛刚身边多了个人,我还真是安心许多,”他故意再瞄了身旁人儿一眼。“这表示我的警戒状态可以稍稍解除。” “我和他只是好朋友。” “是吗?”孙傲骐自认洒月兑帅气的拨了拨前额浏海。当他没有端出老大架子、表现出凶狠一面的时候,他几乎称得上是个挺风趣幽默的好人。“可是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和那家伙认识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他对女孩子那么温柔又那么多话的,真是难得。” 这回换子藜不接腔,但她注意到贺嘉樱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而孙傲骐搭着她肩膀的手也略为施力,仿佛在炫耀自己有多么得意一般。 “你不该耍我。”蓦地,贺嘉樱幽幽地说了这么句。 子藜微微一愕。“我耍你?” “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这么说。”她怨难而凄凉的冷笑。 她确实清楚贺嘉樱何以这么说,曾经,她还傻呼呼的答应帮她和秦洛刚撮合的事,只不过后来无疾而终,自己也随即陷入水深火热中。 孙傲骐有些狐疑的来回看着她们俩人,毕竟他认为这两个女人该是互不相识的,没想到她们的话还有交集的地方。 其实那是他早已忘记,贺嘉樱有一回去了一个女性朋友的家,当时他的手下没弄清楚对方是谁,也因此他并不清楚这一切。 这个时候,秦洛刚、裴峻恩及秦雨安三人走过来了。 孙傲骐的注意力转移到峻恩身上,他异常热络的迎上前去,握住峻恩的手给他一个友情的拥抱。 “恭喜你呀,能把这样的美娇娘娶回家。” 错愕的峻恩在愣了几秒后恢复镇定,深深的注视着孙傲骐,他确认他的祝福非假,相识这么久,他的话是否发自内心很容易辨识出来。 “谢谢你,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和雨安交换微笑的一眼后,峻恩不忘牵住她的手并肩一块。 “不管以前我们有过什么争执,至少现在我倒是很希望咱们的友谊可以重新再来。”孙傲骐斜睨了秦洛刚一眼。“当然,很多恩怨情仇在一时之间是摒弃不了的,但我想你们总该给我一个机会,对不对?” 峻恩有些不安的望向秦洛刚,无论如何,他和阿骐是一点仇怨都没有的,可是为了顾忌到他们兄妹俩的感受,他不敢轻易点头。 若非今天是峻恩和雨安的大喜日子,秦洛刚绝不会轻易拉下脸来。 “我可以忘记以往发生的一切,但你最好管住你身边那个人,不要再替我制造争端。”秦洛刚冷冷地道。 贺嘉樱的身子隐隐颤抖,她心知肚明秦洛刚挑明她是那个制造争端的人。 “那是当然。”孙傲骐豪爽的应答,对于他的暗讽不以为忤。“噢,对了,我还带了份礼物来。”说罢,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盒子。 “喏,这是给你和你那位娇妻的,打开来看看。” 裴峻恩犹豫了一下,明知不妥但又不能不收。 接过盒子,清楚知道里头装的是手表,打开来,果然平放着两只对表,精致的表身让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 “喜欢吧?这可是我亲自挑选的。” 为了怕场面难看,秦雨安倒是落落大方的将盒子接手过去瞧。 “嗯,这手表肯定不便宜,让你这么破费,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不过等到我和嘉樱要结婚的时候,你们可不能缺席。”孙傲骐得意的说,却让身旁的人儿再度骤然变脸。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一定会到场祝福的。”无视于贺嘉樱的痛苦眼光,秦洛刚面无表情的平静回答。 “这话是你亲口说的,到时候若是反悔,我可不饶你啊!”孙傲骐有些阴冷的轻轻一笑。 面对这些人的过去与未来,苏子藜既茫然又担忧。 贺嘉樱对秦洛刚死心塌地,孙傲骐对贺嘉樱占有欲强,夹在中间两难的裴峻恩与秦雨安,还有她这个总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外人。 她的人生始终单纯不了,是因为她抽不开身,还是情愿深陷其中? 第九章 凌晨两点,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电钤声划破寂静的夜,把睡梦中的秦洛刚与苏子藜同时惊醒。 由于子藜才刚入睡不久,属于浅眠状态,因此很快就爬起床出了房门,想知道是谁一个劲的拼命敲门。 尽避心里大概有个谱,但她仍旧没有犹豫的直接把门打开。 丙然,门外站着像鬼魂一样的贺嘉樱。 见到子藜竟然已住在这里,她气得浑身发抖、目毗欲裂,恨恨的瞪着她,像要把她撕皮剥骨一番。 这会儿,她颤巍巍而步履不稳的推开子藜入内,瘦若无骨的身子仿佛没有重量,轻得有如一缕白烟。 突然,她的步伐倏然停止,看到秦洛刚早已一声不吭的站在厅中央。 “我帮不了你,你还是走吧。”少了以往的冷酷,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到最后,我还是注定要被牺牲了,是不是?”贺嘉樱咬着唇,眼中早已充满泪。 “你没有被牺牲,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自己的选择?哈,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待在你的身边,可是你愿意吗?” 秦洛刚没有发怒,这一回,他只想把事情划上永远的句点。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所以你选择了这个女人?”贺嘉樱有些恍惚的笑了。“多么讽刺啊,我居然比不上一个你才认识没多久的女人,为什么?她真的比我好吗?”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我对你原本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是吗?你敢发誓当你初次认识我的时候,没有对我动心吗?”贺嘉樱咄咄逼人的上前一步扬起脸来。 他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让一旁的子藜几乎有几秒钟的震荡与紧张。 “我承认一开始有,但是……” “但是在知道孙傲骐是那么疯狂爱着我之后,就退缩了?”她有时理智有时失控,情绪比天气还难预测。“还是因为我的出身低贱,你根本打从心里看不起我?” “不是这样的。” “我告诉你,虽然我曾经被卖到妓女户,可是我并没有失身于任何人,即使在遇上孙傲骐之后,我……” “我知道,你和他并没有什么。”秦洛刚严肃的打断他。 突来的这句话,反倒令贺嘉樱无比错愕。 “你、你怎么……” “如果你以为我和阿骐多年兄弟还无法了解他,那么你就错了。”他摇头。“正因为了解他,所以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她尚抱一丝希望的睁大眼急促的问。 “不!”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我死也不信!”她激动的呐喊。 “不管信不信,都过去了,虽然阿骐是个霸道的男人,但待在他身边,你不会吃苦的。” “我不要!我不要待在他身边,我爱的是你,我……”她想再上前一步,秦洛刚却索性转而走到子藜的身前。 “正如你所见的,我现在和她在一起,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你而离开她吧?” 贺嘉樱的脸色比纸还苍白,她仓皇的退了一步,子藜却震愕的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骗人……” “我不需要骗你,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和她住在一起。” “不!我不信!我不相信!”她崩溃的捂住耳朵尖叫。 “是真的,我爱她胜过一切。”秦洛刚深深地凝望了子藜一眼,那黝黑清澈的眼眸里,盛载着万缕柔情,内敛而坦白,连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急转而下的事情演变,教人措手不及。 “胜过一切?”贺嘉樱无法承受这青天霹雳的打击,她两脚发软的直线滑落在地板上。“为什么?她有比我更好吗?”她喃喃自语。 “她不会比你更好,甚至,她比你更不完美,”当他说完这句话时,子藜心惊胆战的握紧了拳头,暗自屏住了呼吸。“但我就是爱上了她。”他淡淡的扯动嘴角一笑。 他是认真的——贺嘉樱不再认为这一切全是演戏。身体内部突然涌起一份力量,逼使她勇敢的站了起来,把眼泪擦掉。 “我明白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她强忍悲楚的闭了闭眼睛,和他们两人擦身而过,连目光也不曾回望过。 然而贺嘉樱一走,厅内的气氛却比适才更为紧张。 秦洛刚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身前,子藜不禁在想:这宽阔的肩头会比徐耿谅来的有安全感吗? 当她仰赖着一个男人的胸膛时,她会以为这就是她的全部了,从王秉忠到徐耿谅,她始终不曾怀疑,如今,她却迷惑了。 她真的要再爱一次吗? 蓦地,秦洛刚掉转过身,两眼的深沉阴影里浮动着万马奔腾般的感情,他知道她的恐惧,也明白她的不安,更读得出潜藏在她眼底的那道抗拒,可是在他的生命里,她是第一个让他不曾怀疑爱上的女人,为此,他愿意放手一搏。 “我可以进驻到你的感情驿站里,成为你最后的避风港吗?”结束沉默的一句话,暗哑厚重的像把大铁锤,打响了她内心里的钟。 她的双颊滚热了,心却慌得无所遁形,翻涌着微妙而酸楚的浪花,阵阵拍打上岸,让她的心脏跟着咚咚作响、扑通乱跳。 但在另一方面,只要一想到王秉忠和徐耿谅所带给她的痛苦回忆,她就不得不退缩了。 “我……我想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不这么认为,至少,我唯一的选择只有你。”他凝肃的把话岔断。 “但是……” “给我一个机会,拜托你。”秦洛刚沙嘎而煎熬的喊出这么句。他从不知道,害怕被人拒绝会是这样极端忐忑的心情。 “秦洛刚……”子藜也同样不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请求之词,那么认真、那么诚恳、又是那么的害怕。 “我……”心灵像是受到强大的冲击,一股酸楚直往脑门里冲去,她的眼眶骤然发热,那光滑的圆球表面就莫名地潮湿了。“我……我何德何能……让你对我这么好?” 他摇摇头,在她尚未回神的时候,轻易地就用他温暖的手臂圈住了她,紧紧地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里,紧紧地闭上眼,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紧紧地让她的脸贴着他的颈子,紧紧地听着彼此的心跳。 子藜急促的呼吸,僵硬着身子不动,然而悸动的情感却在瞬间化解了她的挣扎,让她决定孤注一掷拥有这个胸膛。 受了伤又如何? 就像雨安曾经说过的,看多了,就会有一颗平静的心。 现在的她好像懂了,而且懂得很透彻。 她不怕再受一次伤,她愿意再爱一次,即使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永远不会平静,她还是要去爱。 这阵子饱受乌烟瘴气之苦的徐家,因论徐家凯当兵在即,而化解一些沉闷气氛,稍稍有了生气。 但这天,却来了位陌生的客人,指名是要找他。 徐家凯边狐疑边纳闷的走出房门,看到大厅里站了个挺有型的男人,正深不可测的瞅着他看。 虽然这男人的目光不甚友善,但他还是少不了基本的礼貌: “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秦洛刚,方便的话,最好到外面谈。” 徐家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一位人物,但既然对方挑明外边谈,他只好妥协,不然自己家里也是耳目众多。 “也好,反正我们家庭园大得很。” 走出厅堂来到偌大的院子里头,徐家凯发现今晚的月亮倒是挺圆的,除去了心中的不少苦闷,但这男人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请你把王秉忠这人的地址或去处告诉我。” “王秉忠?”他吓一大跳,这些日子以来,他只要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就头皮发麻,有如置身恶梦之中。 “抱歉的很,若非不得已,我不会找上你。”秦洛刚冷漠而无表情。“我必须找到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是,你认识苏子藜?” “我会饶过徐耿谅,但饶不了王秉忠,如果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教训,我只好亲自动手。” “等……等等!”徐家凯紧张的开始结巴。“教训?你是苏子藜派来想杀掉王秉忠的?不会吧?” “我没说要杀掉他,我只想给他教训,就这样而已。” 傻了几秒钟,徐家凯反应极大的弹跳起来。 “那你知道苏子藜在哪里是吗?可不可以告诉我?” “我只想知道王秉忠这混蛋的去处,其余的我不想多谈。”秦洛刚的脸色难看无比。 “好,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地址。”徐家凯可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过我要知道子藜现在过得如何,而且是基于一个朋友的关怀,可以吗?” “朋友?” “我相信子藜会想知道徐耿谅的下场如何,你觉得呢?” “徐耿谅的下场如何已经和她无关了。”他狠狠回绝。 “即使无关,我还是要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徐家凯脾气一来也是硬得很。 秦洛刚冷冷的注视着他,不发一语。 看来这人也是个狠角色,徐家凯不想和他硬碰硬。 “这样吧,请你转告子藜我在找她,如果她真的连我这个朋友都拒绝往来,那么我无话可说,而且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可以先把王秉忠的地址给你,如何?” “我不保证子藜一定会理你,但我接受你的提议。”秦洛刚仍旧淡漠。 “好,等我一下,我进去抄给你。” 秦洛刚知道,自己能为子藜做的有限,但只要能为她多做一件事,他都会拼了命去做。 他心疼她所承受的一切,也愤恨这个王秉忠所带给子藜的痛苦根源,如果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教训,就由他亲自出马。 不一会儿,徐家凯走回庭院,将一张纸条递到秦洛刚的手中。 “希望你说话算话。” 秦洛刚没有回答,冷酷的掉头转身离去,将纸条紧紧握在手心里。 这男人是谁?徐家凯还是丈二金刚模不清楚。 不用说,他肯定是子藜的朋友,但,两人会不会是情侣呢? 子藜才刚从徐耿谅与王秉忠的双重阴霾里走出来,应该无法这么快就重新接受别的男人吧? 想是这么想,他却没有把握。 重拾工作面对人群,苏子藜觉得自己的个性温婉开朗许多。 不再莽莽撞撞、匆匆忙忙,脾气也不那么暴躁易怒、粗口挂嘴边,反而觉得人生是美好的、明亮的。 在一堆衣服里打滚,学习着待人接物,也学习如何揣摩顾客的心理,最重要的是,衣服要怎么穿、怎么搭配才好看,可是一门大学问,也是她目前最为专注的课题。 如果告诉别的专柜小姐,以往的她可是小太妹一个,说打架就打架,脏话当屁放,她们肯定会吃惊得眼珠子掉出来吧!她想。 下班回家,秦洛刚总是下了面条等她一块吃消夜,有时等累了,他就趴在矮桌上打盹,他对她的付出,已经远远超出她所能回报的范围。 可是今天,当她发现总是灯火通明的铁皮屋一片漆黑空寂时,她不免有些失落。 “还没回来吗?”她自言自语的掏出钥匙开门。 打开灯,确定没人回来过的样子!她用遥控器按开电视,挑了个深蓝色的格子坐垫坐下来。 一望墙上的钟,十点半了,做百货业一向是这个时间下班回到家,休假也和一般上班族不同。 去哪了呢?或者车厂有事在忙吧。她不敢想太多。 转个念头,她起身进厨房。盯着那些锅碗瓢盆,她有几分钟的呆滞。 长这么大,除了偶尔煮泡面或做做蛋炒饭,她实在不懂何为“烹饪”,以至于即使想下个面条,也会有无从下手的困境。 “他平时煮的面条会是放哪里?”想了老半天,在橱柜里翻找好一会儿才看见一包写着“鸡蛋面”的白色长形面条。“啊,就是这个!” “锅子……”她继续苦恼着接下来的步骤为何,找到了适当大小的锅子盛八分满的水等沸滚,基于煮泡面的常识,水滚抓了一把面条放下去,之后又匆匆忙忙的从冰箱里找出小白菜,洗洗切切丢入锅里,想想又打了两颗蛋,后来发现冷冻库里有鱼饺,赶忙又拆开一古脑儿全扔进去,然后等水二度沸滚。 回忆着秦洛刚所煮的面,看起来丰盛又好吃,有时还加了不少虾子、花枝、鱼肉,但她可没那种厨娘手艺。 必了火,苏子藜瞪着那一锅浑浊不知何物的面,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好像不大一样。”她忖度着将整锅面端到客厅,虽然成品不太理想,但下肚应该没问题。 “shit!”已经很久没讲粗话的她,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这锅面实在大有问题——面条放太多,煮得太久所以稀烂得连嚼都不用嚼;水太多就算了,还忘了加味精盐巴;鱼饺没啥熟,有些里头还是冰的,更是可怕的一锅面。 放下筷子,她长叹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了动静,看来是秦洛刚回来了。 一进门闻到面的味道,他似乎有些诧异。 “你自己下厨煮面吃?” “别提了,失败得很。”此刻,子藜在意到他流了一身汗,喘息吁吁像运动过后般,手上还捏了一个小塑胶袋。 “你还好吧?” “我为你做了一件事。”他在她的身边坐下来,用着无比认真凝肃的眼神注视着她的脸庞,俨已浸湿的衣服,狼狈的挂在身上贴紧起伏的胸膛,她怔忡而眩惑地瞪大眼睛望着他,不明白他为自己做了什么事。 下一秒,他把手上捏着的那只小塑胶袋放到桌上。 “这是王秉忠的头发。” 她脸上肌肉痉挛了一下,千肢百骸霎时间纠得紧绷,鸡皮疙瘩全冒出来,情绪激动不能自己,在仓皇慌乱中,只能缩着肩膀抱住自己的双膝。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替你出一口气了。”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带过。 “你把他剃了光头?”她错愕得忘了呼吸。 “不仅如此,我还请人在他的身上刺了青。” “刺青?” “因为不知道该刺什么,所以刺了‘精忠报国’四个大字。” 原本是很严肃的伤害事件,但当他讲出“精忠报国”四个字时,子藜想不放松笑出来都很难。 “你……”她又害怕又想笑。“你是说真的吗?” “这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秦洛刚的表情始终冷冽冰寒。“你放心,他不知道我是谁,也没看到我的样子,对他这种公子而言,玩弄过的女人何其多,是谁下的手,他猜不出来的。” 听着他所说的每句话,都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其实,我不担心他猜不猜得出来是谁,我担心的是,你为什么要为我去做这种傻事?虽然恨他,但我从没有想过要去报复他。” “我只是觉得给他一个教训,你心里会舒坦些。”他望着她,黑眸中的固执如此炯亮。 “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她垂下头低语,心乱如麻的不知要不要给他一个拥抱。 “是你煮的面吗?可不可以让我吃一点?”克制住想抱她的冲动,他别过脸不太自然的问。 “噢,好,我去替你拿副碗筷。”话一说完又发现不对。“啊,不行,这面很难吃,还是不要好了。” “没关系,可以填肚子就行了。” “这……好吧。”莫可奈何地,她硬着头皮进厨房拿一副碗筷给他。 此时,秦洛刚正想到了另一件事。 “喏,给你吧。”见他一动不动,她轻摇他几下。“怎么在发呆?” “有件事,必须要转告给你知道。为了要到王秉忠的地址,我和徐家凯碰过面,”他沉顿一下。“他希望你可以和他联络。” 子藜不说话了,心情顿时间跌入无尽头的旧时深渊。 “我想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果还有什么没有解决的,应该要勇敢面对,逃避不是办法。” “你要我再去面对徐耿谅所带给我的伤害?”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徐家凯是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在关心你……”秦洛刚还没把话说完,就见子藜突地拿起话筒。 “就听你的,我现在就和他联络。” “子藜……” 子藜的面色冻结成霜,毫不考虑的拨了熟悉的电话号码。 “请找徐家凯。” 秦洛刚完全没料到情况会如此失控,她不看他,那神情像是凝着万道伤疤,痛在眉睫却说不出口。 一瞬间,他突然脑袋一片空白的伸手抢过话筒挂断,这举动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为之一震。 “对不起,我……” “你总是如此镇定的看待我过去的一切?”她咬住下唇。 他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事实上,他的镇定在刚才就已出现例外。 “其实电话没有拨通,因为我不认为自己有勇气面对。”她自觉可悲的凄凉一笑。 “子藜……”终于,他心痛地再次抱住了她,愿所有的痛楚远离她,他想带给她的只有快乐。 在她的泪眼滂沱中,他找到了两片颤抖的唇瓣,小心翼翼、探索、虔诚而渴求的轻吻上她,顿时间,理智的他变得那么笨拙、那么无措、那么无所适从,晕热的火燃烧着他的身体。 他从不知道女人是易碎品,好像只要一用力就会捏碎似的,他想保护她,将她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子藜有些害怕,逃月兑的感觉一再怂恿着她要避开这一切。 男人是的动物,她最好拒绝他…… 然而她还没推开他,他就突然抽身离开她,自责的别开脸一再深呼吸。 “对不起。”说罢这一句,他起身想回房。 “洛刚!”抓着胸口松开的衣襟,她忍不住喊住他。 这是他头一回听她喊他“洛刚”,他停步不动,也没回头。 周遭的一切全都静止,孤寂的厅里仿佛没有半点杂音。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背着她拼命摇头,他知道时间还不够,不够让子藜同样爱上他。 “你不是爱我吗?”什么都管不了了,她知道,她想被人宠爱、被人紧拥着入怀。 “你能陪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他还是摇头。 “可是……我想要成为你的女人。”她轻咽口气,喉咙又干又哑。 听到这句话,他像鬼魅般回身,眼中却凝满了怜惜又炽热如火的光芒。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但,你爱我吗?”他苦涩一笑。“或者,这是你回报我的方式?” 这回换她摇头,用力的像把头甩断。 “不,不是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爱我。” “我……我……”卡在喉头的另两个字,意外的断了来路说不出口。 是的,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感激、寂寞,亦或真是爱情才想和他在一起。 “我从不奢望爱情能有回报,同样的,也希望你能好好的珍惜自己,好吗?”他谅解的望进她眼眸深处,看穿了她的种种犹豫。 无法说不,她只能眼睁睁的看他再度转身进房门。 回想刚刚那一吻留在唇上的温度,她轻拂着唇瓣,恍恍惚惚感到迷惘。 世上真有这种不奢望付出能有回报的人? 可是,她是真的想为他付出些什么。 恍惚中,她再度拿起话筒,重新拨了那组电话号码。 第十章 坐在麦当劳的高脚椅上,面对着一大片落地窗外的街道行人,徐家凯喝着加了两包糖、两颗女乃球的冰咖啡,苏子藜则喝着大杯柳橙汁。 打发一个下午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打破沉默。 徐家凯看得出她的明显转变,清爽自信,散发出淡淡女人味,戴着粉蓝小发箍的长发又直又顺,穿着七分袖的白色衬衫和米色七分裤,仍旧不施脂粉,少了以往的粗鲁俗气,现在的她根本是焕然一新。 对于他直率的注视与打量,苏子藜并不打算给他难堪。 “你……似乎过得还不赖。” “托你的福,我还活得好好的。” 徐家凯会心一笑,他是真的很高兴可以看到她如此健康明朗的样子,而非想像中的憔悴苍桑。 “看来,你已经活出了你自己。是不是和新恋情有关?” “你这么关心我感情的问题,不觉得很像狗仔队过问明星的个人隐私吗?”她不大客气的反问。 听到她这么回答,他有些自嘲的轻叹口气。 “看来你还是不当我是朋友,唉,也罢,就当我鸡婆、当我爱管闲事好了,毕竟你也曾是我暗恋的对象。” 她胸腔顿时感受到闷然一击,他总爱把话说得不太认真,让她觉得无法信任,但转念一想,他确实无须管她的闲事,除非…… “话说回来,你倒是坚强得多,比起徐耿谅那混蛋,他就没那个能耐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是吗?”听到他的名字,她只能冷冽一笑。“没有了我,他可以专心当他的孝子,讨个大家都喜欢、大家都满意的媳妇回去。” “你错了,”虽然不想为徐耿谅说话,但他话里满是无奈。“他根本没办法好好生活,更遑论讨媳妇了。现在的他,比行尸走肉还悲惨、比孤魂野鬼还落魄,什么人劝他振作都没有用,他一心只想把自己的身体搞坏。” “少来了,徐耿谅怎么可能为我这种残花败柳的女人颓废,别开玩笑了。”苏子藜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兀自别开脸望着窗外人群。 “……就当我是开玩笑好了,反正,他的一切也与你毫无关系了。”他摇摇头。“不过,能看到你过得好,我倒是开心得很,毕竟徐耿谅那家伙不值得同情。” 她突然眼神不解的再度转向他。“为什么我值得同情而他不值得?” “因为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他坦率而热情的微笑着。“只可惜我也没那个福气赢得你的芳心。” 子藜又愣住、呆住了。 怎么?她一下子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货色变成这么抢手的角色了? 尽避徐家凯总不避讳的说他欣赏她,但她从不当一回事,现在看来,事情可大条了。 “我只能说,你想太多了。”她镇定的扬起脸。 “我想的本来就不少,假如你在和徐耿谅分手时我及时介入,说不定现在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我了。”他不改嘻皮笑脸的本性嘿嘿地摆弄嘴脸。 “你好好的去当兵吧,别作春秋大梦,我可没办法等你两年。”她直截了当的赏他一个白眼。 “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是你的朋友了?” “再说吧,谁叫你姓徐。”她冷漠的。 “……你会考虑再见徐耿谅一面吗?” “不会!”她反应激动的立刻打断。 “即使他就这么一路消沉下去,你也铁了心不救他?” “救他?我能救他什么?他能狠心不要我,我就没有理由去救他。” “难道你不觉得爱过就值得感激吗?虽然最后分离,可是他带给你的并非只有痛苦,如果你能帮他走出现况,让他知道你已不恨他,你希望他过得好,重新面对自己的人生,那么我想,你们也算不枉深爱过一场。” “对不起,我没有那么宽大,我做不到!”她无情的拒绝。 “你知道他现在为什么那么痛苦消沉吗?那是因为他活在伤害你、遗弃你的自责铁笼里,他走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罪不可赦,觉得自己该下地狱,没有人同情他,而你也会恨他。” “我确实是恨他,而且一路恨到底。” “你如果真的爱过他就不该恨他,我总以为,真心爱一个人就会希望他愈来愈快乐、愈来愈幸福,即使这快乐幸福不是自己给的。” “徐家凯,你没谈过恋爱,而且你是个男人,所以不要拼命跟我讲大道理,因为那对我来说都是狗屁。”子藜听不进他的伟大爱情观,她压根儿不认为那是她该为徐耿谅做的事。 徐家凯没有生气,他知道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如果徐耿谅有那么一点点良心,他该知道这些年来我依赖他而活,我随着他的喜怒哀乐而活,我改变自己、委屈自己,只想让他对我无从挑剔。可是,愈是极端愈是让我反抗,却也让我愈是沦陷,甚至决定走进婚姻的殿堂。怎么知道最后换来的,竟然是结束。”她的眼眶莹然发亮,却又坚定得没有泪光隐现。“我清楚自己的不完美,所以不奢望他回头,但是……从分手至今,他却从没有关心过我的死活,表示他已完全不在乎,既然如此,他是不是行尸走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之所以不敢关心你的一切,是因为知道自己还爱着你,只要稍一回头,就没有办法再离开你了。” “谢谢你这么帮他说话,也让我这个被抛弃的人好过一些,不过为时已晚。” 徐家凯看得出她心意已决,于是也不再强求。 对他这个没谈过半场恋爱的人而言,一段爱情的结束,就是情义的结束,是很难理解的事。 不过既然入伍在即,这些杂事也就不用再多想了吧。 开着一盏小灯,苏子藜手拿一本深奥难懂的文学书翻看着。 已是深夜两点,没有睡意只好借此消磨时间,反正明儿个星期四正好排了休假,就算不睡也没关系。 半小时过去,突然有人轻叩房门,让她颇感怔诧。 “子藜,你还没睡吗?”不用说,这人是秦洛刚。 子藜犹豫一下,走下床去打开了门。 “嗯,你怎么也还没睡?” 秦洛刚的精神似乎也好得很,仿佛他也还没上床睡觉。他抓着头,脸上的表情难得忸怩不安。 “呃……你明天休假不是吗?” 她自然而然的点头。 “那么,想不想一块出去逛逛?” “你明天不用去车厂吗?” “这几天来了个新学徒帮忙,而且有峻恩在应该没问题。” 确实,如果他们俩已经是情侣,一块出去散心约会是正常的,但,子藜却从未想过他会为了她特地休平常的日子陪她。 “这样好吗?峻恩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没问题的,就像是他和雨安去度蜜月时,我一个人都撑过来了,所以不用担心,他也不是第一天当家。” 子藜还是不习惯他深邃的目光凝望,会不自主地让她双颊滚烫起来。 “噢,好啊,那你想去哪里?” “你知不知道ikea?听说那是一间很大的家具卖场,我还没去逛过。” ikea?她蓦然怔忡,有些心虚的摇头。 “那好,正好我想买组沙发,你陪我去挑吧。”他微微一笑。 “嗯。”她慢吞吞的点头。 “记得早点睡,就这样,晚安。”他拘谨的为她关上门。 怎么可能不知道ikea呢?它就在徐耿谅公司的附近,她已经逛过不下百次了……她黯然垂下眼睫,为自己的谎言感到内疚。 没必要撒这种谎的,即使让他知道她以往常去ikea是因为徐耿谅的关系,相信他也不会为此耿耿于怀的。 想到此,她突然急急的再打开门喊住了他。 “洛刚,等一下!” 他才刚进到房里,一听到她的声音,于是又探出头来。 “怎么了?” 她鼓起勇气的快步跑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应该隐瞒的,事实上,我去过好几次ikea,因为徐耿谅的公司就在附近。” 她突来的坦白让他有些错愕,然而紧接着他就释怀了,伸出手掌,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用不着那么紧张,我不会生气的,我明白你的顾忌,不过你这么快就向我坦白,让我很高兴。” “真的?你不会觉得我欺骗你?” “当然不会,因为你只是出于本能反应的想保护自己,”他正色的。“你想得太严重了,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你真是个好人,比起我过去碰到的那些男人,你实在是好得不像话。”她颇有感触的吸吸鼻子。 “傻瓜,你也很好啊,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你了。”他宠溺的再模模她的头,她撒娇似的钻进了他的怀里。 “嗯。” 第一次,这是她头一回感受到被人真心疼爱的满足与平静,无须再提心吊胆,也无须再害怕阴暗的过去见光死。 原来爱是可以包容一切污点与缺陷的,以往她总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男人存在,也不信自己遇得上。 现在她碰上了,又怎不心存感激? “砰”!的挂上电话,忿怒地将桌上文件物品全数扫到地下,徐耿谅的面色铁青、全身颤抖不已。 “什么玩意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神色浮嚣的大声咆哮。“要终止所有合约和计划,你们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放话!” 这会儿,听到里头发出剧烈声响,急忙跑进来的秘书与其它部门主任都心惊胆跳的聚在门边。 “徐经理,请你务必不要激动。” “走开!统统不要理我!”徐耿谅脸肌绷胀的沉声叱喝。从情海生变、身体健康亮红灯到工作不顺遂,他的精神状态早已滨临到崩溃边缘。 “可是你这个样子……” “叫你们滚出去听不懂是不是?我不要任何人管我。”他受不了每个人都用同情怜悯的目光看他,好像他是因为感情上的挫折才变成这副德性,他受不了每个人都觉得他需要安慰。 “和大城谈好的计划失败就算了,用不着这么生气啊!”一个女秘书畏畏缩缩的轻声说。 怎么知道徐耿谅却青筋暴跳的冲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 “你懂什么?你只是一个秘书,怎么知道一个案子的失败有多么严重?你叫我不要生气,那是因为你不痛不痒,当然觉得没什么啊!”他力竭声嘶的在她脑门边狂吼。 女秘书被他激烈的叫吼给吓得脚软,倒坐在地上发抖,却又抽噎着发出不平之鸣: “你……你自己过得不如意,牵连到公事上就算了……现在、现在连我一个小小的女秘书都要拿来出气,你又高明到哪去?” “你说什么?”徐耿谅气愤的逼上前想揍她,却被一旁的男同事急忙抓住。 “算了,徐经理,不要和她计较,她不懂事、不会讲话,你就饶了她吧。” 徐耿谅瞪着红丝满布的瞳孔环视众人一眼,顿时间只感到无比的心痛与绝望,狠狠甩开那人的手,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他像只疯狗,歇斯底里的推开无数阻挡的手,跌跌撞撞的一路奔到人行道上,扯开颈间的领带扔在路边,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感到自己的存在竟是如此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狼狈与颓废,难道这一切真是因为他铁下心抛弃了子藜吗? “天哪……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终于,他崩溃的捧着头跪在地上,一波又一波的痛楚让他无力站起身。 熙来攘往的街道上,路过的人都纳闷着这人怎会跪在这里?亦不清楚这人跪在这里有多久了? 然而随着一个重物掉落地面,徐耿谅的意识猛然回神,松开抱着头的手,恍惚抬起胡髭爬满下巴的脸,看到一个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什么都停止了,当他再看到她的那一秒钟。 时光猝地飞回三年前,那时,意气风发的他开着车,一不小心撞上要过马路的她,虽然及时煞了车,她也没受到伤害,但她却大骂三字经的踹他车子,要他给她一个交代。 时至今日,她已不是当时那个老被误认为“落翅仔”的小太妹,岁月在她脸上重新雕琢,让她变成现在这样清丽的女子。 “……是、是你吗?……我的子藜?”哑声喊了这么句,他伸出颤抖的手,以为自己在梦中,一伸手她就不见了。 泪眼婆娑中,子藜看着他的视线同样模糊了。 怎么相信再见面的时候,徐耿谅竟是落魄的跪在地上,眼神焕散、精神异常的伸出手,对她喊着——“我的子藜?”——他忘了他们已经分开了吗? 原来,原来他过得比她还惨。 她为他死过一次,他却始终过得生不如死,她该为此心里平衡些吗? 四肢像是石膏一样无法动弹,徐耿谅的手却仍伸得直直的,就差那么几公分就可以碰到她的膝盖。 “你是子藜……你确实是子藜……我……我对不起你,我伤你伤得那么深,你一定不想再理我了对不对?” “赶快扶他起来吧。” 秦洛刚凝重的一句低语,让子藜仿被针扎般的胸口刺痛,卸下心防急忙扶住了徐耿谅的手,他却宛若溺水之人紧抓着她不放。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回到我的身边好吗?”他心慌意乱的喊。“子藜,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你看到的,我不能失去你……” 子藜不说话,她转头看了秦洛刚一眼,他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意思是要她放手去做没关系。 “我送你回家。”她冷静的说了这么句。 “不!我不回家!回家他们又要拆散我和你,我不要回家……”徐耿谅反应激烈的狂叫。 “好,那我送你到小鲍寓。”子藜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拖起来,秦洛刚已替她拦了计程车。 上车前,她回头望了秦洛刚一眼,像在谢谢他为她所做的包容。 却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仍然会受伤,仍然在淌血。 他恐惧着,自己深爱的这个女人将会弃他而去。 回到熟悉的这个套房里,所有旧时记忆一涌而上,将子藜的脑子塞得满满的。她有些喘不过气,逃避是她最做不来的事。 此刻,徐耿谅躺在床上疲惫的睡去,她却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或许是做了恶梦的缘故,徐耿谅睡得极不安稳,额上急促发着冷汗,惊恐的大嚷一声从床上坐起,瞪大眼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慢慢的移动目光,看着这个他怎么忘也忘不了的女人,他的眼眶红了。 “子藜……” “你瘦了好多。”不让深埋在心底的感情重新浮现在脸上,她用朋友的语气淡然说。 “你一定很恨我吧?即使看着我,你都可以表现出毫无瓜葛的神情。” “在你离开我之后,我从没停止过恨你,但是当我发现恨你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好起来以后,我就努力的试着摆月兑你所加诸在我身上的阴影。” “我……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即使……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回来我身边了。” 她摇摇头,有些讽刺的耸肩笑了笑。 “何必自欺欺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们两个的缘分已尽,就算你发现自己实在无法失去我,我也没有办法再接受你的感情。” “……因为你已经有了新对象?那个叫秦洛刚的男人?”徐耿谅颤抖而受伤的问。 “和他比起来,我觉得你能为我做到的实在很少,一样是爱,三年和三个月却没有差别,他愿意接受我的过去,包容我的个性,甚至是毫无条件的为我付出;而你,却无法原谅我的污点。” “是,我是没有他伟大,但你不能否认,那全是我太爱你的缘故。”话到激动处,他的情绪又有些失控,紧握拳头额上冒着青筋。 “所以,你以前做不到的,以后也做不到。”她还是沉静得面不改色。“而且你父母也不会允许的,我累了,不想再为这种种问题劳心伤神。” “是吗?我不相信那个秦洛刚会比较值得你去爱!” “就像当初的你,不认为我这样的女人值得你再爱下去,不是吗?”她冷冷一笑。“我谢谢你占据过我的生命,也同样谢谢你退出了我的生命,让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更辽阔。” “难道你不再爱我了吗?”徐耿谅怎能再次接受这样的打击,他喃喃自语。 “不管爱不爱,都不会再爱下去,可是如果你真的爱过我,”她认真的握住他握成拳头的手。“答应我,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要让爱过的一切面目全非,让我知道我们爱得有意义,而不是造成你往后生命的荒芜。” 这怎么会是由子藜的口中说出来的话?徐耿谅心碎着也震愕着。 “我诚心希望你过得好,就像我现在过得好,说不定当你碰到下一段爱情时,你会庆幸没有选择我。” 徐耿谅痛苦的闭了闭眼,但也唯有在这一刻,他才真正了解爱是什么。 是的,他不该糟蹋那爱过的美好,他要好好的振作起来。 “我知道了,我……我会努力过得好的,就、就像你一样……”他哭了,像个孩子般的哭了。 苏子藜何尝眼中无泪,只是她的泪往心底流,她绝对不要再哭了。 “那么你……你爱他吗?”泪眼中,他忍不住问。 她好用力、好肯定的点头,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的,我非常爱他。” 因为确定了对他的深爱,所以在回家的路上,苏子藜几乎只能用“飞奔”两字来形容她的心急如焚。 大步大步的跨着两层阶梯来到顶楼,她一边喘一边冲进厅里,左右张望,心想他一定在自己房间内。 她放慢脚步,不想发出声音,轻轻扭动他房门的门把,知道他没锁门而感到心安。 悄悄推开门,他趴在床上闭着眼,眉头紧蹙,两手紧捏抓皱了枕头。 不知怎地,心情无比轻松与愉快,在他尚未在意的时候,偷偷从床沿爬上他的背,给他脸颊一个大大的吻。 秦洛刚在惊吓中睁大眼,想翻身已是不及,她靠着他的颈边,让他可以清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你……” “我以为你会偷偷为我掉眼泪。” 分不清是惊喜还是感动,他紧蹙的眉头松了。 “对不起,我的泪腺没那么发达。” “你以为我会就此回徐耿谅身边?”她故意不爽的拷问。 “只要你过得好,我都祝福你。” “像你这么优秀的好男人,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她摇头。 秦洛刚移转力量反将她压制在身体底下,她低叫一声被他困住。 “嘿……” “我是你最后的选择?”他的表情变得冷酷,再承受不了她会从自己身旁离去。 “嘘……”知道他为她受了苦,她决定给他深深一吻予以补偿。 她的熟练让他险些招架不住,但她内心的纯真却让他无庸置疑,这个令他莫名爱上的女人,竟有着如此大的魔力。 “我爱你!”她突然用着清脆响亮的嗓音大喊,似乎在昭告世人知道。“我爱你!我爱你!” 秦洛刚急忙捂住她的口。“好了,说一次就够了。” “那么你知道我爱你了吗?”她皱着鼻子问。 “知道了。”她可爱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的笑了。“那么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我不知道唉!”她故作天真的将身子缩成一团小虾米。 “没关系,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轻吻她额头。 拉起被子,银铃般的笑语散布了整间房里。 温度一点一点的上升,爱情一点一点的升华。 这儿是他们的舞台,从此以后,上演或下档都不再被干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