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选后》 楔子 奥林帕斯坐落之处,不在色赛利地区的山巅,亦不在皑皑云端之上。 它的所在位置,只虚存在烟雾袅袅的空茫浑沌之地。 那是由一块块浮冰架构而成的大片地基,或许随风飘动,或许屹立不摇。然建筑在其上的奥林帕斯神殿,却气势磅礴、巍然浑宏得令人赞叹不已。 在神殿四周,有终年开得灿烂的百合,有芬香扑鼻的水仙花、紫罗兰、番红花、山卫菊、细裂美女樱,也有始终含苞却终不绽放的蔷薇。 而七色牵牛花爬满了高耸入天的整面城墙,荆棘般的野藤穿插其中,更增几分神秘感。 能在奥林帕斯神殿周边存活的生物并不多,除了翱翔空中的鸟儿,翩翩飞舞的蝶儿、蜻蜓,及忙碌穿梭的蜜蜂,就剩依附在叶儿、花瓣上的蜗牛。 有时再意外些,或许能瞧见一只苍劲迅猛的孤鹰,但据说一旦见到这孤傲之鹰,便会带来极重的晦气。因此,许多出入奥林帕斯的天神们,都不太希望见到它。 奥林帕斯,亦为天堂、海洋、地狱共通之界殿,其大门为一扇由层层云羽构筑之白色门扉,出入口则有四季之神轮流把守。 而门后的奥林帕斯,华丽奢靡、金碧辉煌。 通过爱奥尼亚式的双节柱列,两边檐板上闪闪发亮的金饰雕刻绚烂炫目,沿路的珍奇瑰宝尽入眼帘,目不暇给。 待出了穿廊,绕着弯曲而迂回的走道,进入明亮宽敞的中堂,正中央立着一座巍峨耸然的象牙塔;象牙塔上有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型猛狮,那龇牙咧嘴、张爪欲扑的模样,仿佛它在下一秒就会跳下攻击似的。 话说这只猛狮是浑然天成之物,不曾经过一雕一琢,乃奥林帕斯最为珍贵的无价之宝。 中堂里有着三扇奇高无比的大门,各通往内殿、主殿及外殿。主殿议事,外殿娱乐,内殿有数以百计之寝房则供以休憩。 而奥林帕斯最主要的十二位神祇,依次为宙斯、波塞顿、赫地司、希拉、雅典娜、阿波罗、黛安娜、阿芙罗黛蒂、荷米士、厄雷士、黑佛史托斯以及迪米泰。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爱神艾罗斯虽不在主要神祇之列,却是民间流传最为广泛的一位小神,也就是俗称的邱比特;他即为阿芙罗黛蒂之子,在奥林帕斯亦有不容小觑的地位。 但由于宙斯掌权,使他们的地位骤然下降;尽避他们依然受到应有的尊敬与拥戴,以往的风光却不复存在。 第一章 绯色美人鱼 在浩瀚广阔的海底,是另一个美丽炫烂、多采多姿的世界,亦形成了错综复杂的海底世家。 这年冬季初临时,海平面下起了稀稀簌簌的雨丝。风浪拍打沿岸,云层压得极低,天色也极暗。但在深邃幽明的海底下,却正是骚动鼓噪之际。 月光蝶、黑斜蝶、网蝶、红尾蝶等小鱼们一字排开,成群结队穿梭在透明海葵、辨子海葵或火炬珊瑚、气泡珊瑚、珍珠珊瑚中泅泳。 珍贵的黄金海马与红海马双双对对来回游移,上下飘浮的水母环绕四周,似有默契与秩序地在排练着舞步。 遨游在这清澈湛蓝的海水里,所有生物看来都如此生气蓬勃。它们深具灵性、也深谙人性,似乎人类或神祇的一切交谈,它们都能明白。 当这个小团体努力舞蹈之时,更大的一支队伍出现了。 上百只体形修长、眼至胸鳍、有黑带纹的飞旋海豚,动作迅速而一致地成箭形游至。它们善翻转、喜跳跃,若在海面还能以芭蕾舞姿旋转。然而,在这支队伍前端领导的是一只漂亮圆滑的暗灰色塞鲸。 这条体长约十一公尺的塞鲸,上头还坐了一名少女。 不论塞鲸的行动如何敏捷与流畅,她依旧稳稳地坐在上头,飞散的长发像海草般波动。 在清一色黑灰交错的海豚群中,她珊瑚般红褐色的头发是个强烈的对比;冷艳傲绝的容颜,镶着一双冰蓝有如钻石般透明的瞳眸;黑长的睫毛在眨动间带着魅力,还有少女纯真的稚气;紧抿的唇有着如玫瑰花瓣的娇柔与银色的光泽;冰雕玉砌的凝脂肌肤,裹在由珍珠及贝壳织成的两截式薄裳下,把她傲人匀称的身段衬托得完美无瑕。她一手抚着鲸背,一手举着根绯玉权杖,宛若她是这片海底的女王,它们都由她指挥。 镑种的鱼儿、贝类、虾蟹,就在此时从四面八方一涌而上,形成一支庞大得令人眼花缭乱的舞群。它们慢慢引导出一个顺序,将这寂静的深海点缀得有如陆地上百花齐开的景象。 她赞许地挥动着手上权柄,看着她的小兵们为讨她欢心而努力表演。 在塞鲸的背上,她亦像一只花蝴蝶不停在鱼群之中舞动着,直到终曲结束,海豚们齐声发出幽邃动人的歌声。 就在此时,她游离了塞鲸的背上,面对着上万只的小兵,她喜悦地露出微笑,给它们一个甜蜜的飞吻。 紧接着,她翻腾灵活的身躯瞬间变为一只银粉红鳞的美人鱼,权柄亦缩小钻进了她的耳骨里,形成一个碧绿色的漩涡。举起手,她做了拍掌的手势,于是一群群的小兵们立即向八方驱散,独留下一动不动的塞鲸。 她轻轻摆动鱼尾游到塞鲸的身旁,拍拍它的背脊,示意可以走了。 游上好一阵子,不远的前方渐渐出现一座由水晶、玛瑙、琥珀与宝石打造而气势磅?得令人赞叹的华丽宫殿。在宫殿的四周,围绕着生长上万年的珊瑚城墙,各式水草傍墙随水波摇曳生姿。象牙门柱雕刻着人鱼与号螺的标志,地板则是金钢石铺造的。种类繁多的海底生物出入自由,到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塞鲸护送着她到达门口遂迳行远去。她进了宫殿门,穿过七七四十九道弯弯曲曲、大大小小的回廊,到达“凝聚厅”的出口。欢天喜地、嘈杂热闹的气氛即刻便能感受到,她毫不犹疑地滑入厅堂,看到众家姊妹与其他分支的水泽女神们,像往常一般的笙歌彩舞、啖食作乐,笑声、说话声叽叽喳喳煞是聒噪,不过她早习以为常。人鱼兵队排列整齐地驻守在一旁,喝酒、玩牌、打瞌睡的却比比皆是。 极目眺望,她试图寻找伊南娜,没想到肩膀被猛然轻拍,扭头一瞧── “安菲屈荻亚,你又迟到了!” 说话的人正是伊南娜──屈荻亚排名二十四的姊姊。血统相同,自然也是美人胚子一个,但她的发色与屈荻亚有天壤之别,夸张的卷度配着渐层的海藻墨绿;丰满的胸部由小小的珍珠贝包覆着,总让人有呼之欲出的错觉。 她微嘟着嘴,一手撑腰,风情万种的眼神煞是迷人,但屈荻亚只是噗哧地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伊南娜恼怒地嗲声叫道。 “伊南娜,我可不是俊美的提格拉兹,你想勾引我吗?” “废话少说,每次咱们“水泽女神聚会”你总在尾声才到,这是代表什么意思?”她挑着两条细眉瞪她。 “唉,要说几次呢?”屈荻亚一脸懒散,漫不经心地拨着长及膝盖的长发。“就是没兴趣嘛。” “那也不该抛弃我啊,每回聚会都让我等你等到捉狂。”伊南娜不爽地歪着唇,两手交叉置于胸前。 “早告诉你不想来的,是你硬要我参加的啊。”只见屈荻亚压根儿不在乎地耸动肩膀。她眨着无辜的眼睛,让它看起来水汪汪的。 “这种无趣的场合,只是一堆女人拼命讲话,一点儿也不好玩,我宁可和我的贝塔到处游玩去。” “贝塔?就是那只酷得半点都不可爱的塞鲸?”伊南娜眯起眼。“我真是受不了你耶,你宁可和那些鱼腻在一块也不肯和姊妹们聚会。怎么我们“尼罗妲”会有你这个怪胎呢?”伊南娜感到懊恼。她是这么疼爱她这个小妹妹,不过显然的,屈荻亚不打算领情。 “伊南娜,说说你吧,提格拉兹究竟注意到你没有?” “他?”她翻着白眼大口呼气。“一提他我就生气,他根本就是呆头鹅嘛,都暗示了千百次他还是不明白。” “暗示?”屈荻亚皱着鼻子,十分纳闷。“干嘛不直接明示而要暗示……你有这么含蓄吗?” “开玩笑,咱们五十个姊妹中就属我最含蓄,这你难道不知道吗?”她抬头挺胸,理直气壮道。 一见她突然挺起的胸部,屈荻亚故意闪开些。 “你那是什么表情?” “伊南娜,我想我必须坦白说,不管咱们“尼罗妲”中最含蓄的是不是你,这胸部最大的──却肯定非你莫属。” 伊南娜闻言颇感骄傲地再挺直腰杆,一再地猛点头。 “说的是、说的是,能在五十人中月兑颖而出,我也是不简单的人物。” 屈荻亚禁不住开怀笑了;伊南娜就是这点可爱,也难怪在五十个姊妹中,她只和她处得来。 “话说回来,那你到底要不要和提格拉兹表白啊?” “表白?当然要啊,可是要等时机成熟嘛。” 伊南娜一副害羞矜持的模样,教屈荻亚直笑不停。 “我倒觉得“海咏大典”是个不错的日子。”她沉吟一下说。 “海咏大典?”伊南娜兴奋地睁大眼并抓住她的手。“嘿,你跟我想的一样耶。”她拈指盘算。“海咏大典一连七天,整个海洋世界都要参与,连天界的神祇也会被邀请,不用说,身为西风神的他也会前来。” “那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不要再“暗示”下去了。”屈荻亚加强语气。 “这还用你叮咛我吗?我可不比你笨。” “是啊,你聪明,所以我好奇得很,他究竟记住你叫什么名字没有?” “他……”伊南娜一时语塞。“他只知道我是“尼罗妲”中的一只美人鱼,其它的……大概还没记起来吧。” 屈荻亚忍住取笑她这个傻里傻气的姊姊的冲动。 “哎呀,说话说得真有些累,我看去拿些东西吃好了。嘿,先说好,你可不许乱跑哦。”见屈荻亚点了头,伊南娜才安心地离去。 屈荻亚将目光投注到其他姊妹们身上,才发现自己除了伊南娜和几个较有印象的姊姊外,其余都不熟悉。 她的父亲,也就是负责掌管地中海的尼罗斯,与曾是河川水泽女神之一的母亲多丽丝,一共生下了五十个女儿;她们全是海洋的水泽女神,统称为“尼罗妲”,即尼罗斯的女儿们之意。 不过当然啦,做父母的也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叫出每个女儿的名字,就像屈荻亚,她和父母也生疏得很,偏偏她又是第四十九个女儿,冷门又不吉利的号码,不若唯一的妹妹碧特蕾百般受宠;父母从没叫对她的名字。 也罢,她才不在乎那些呢。 “屈荻亚!” 屈荻亚怔怔地回过神,这不是伊南娜的声音。 是西婄,“尼罗妲”的大姊。 “好孩子,你还是来了。”已经嫁人的西婄是个温婉秀气又优雅的好女人,她连游水都慢吞吞的,手也不敢乱动。 “我们适才商量好海咏大典时要一块演出人鱼舞,你可要一块练习。” “不。”屈荻亚总是一根肠子通到底,但幸好她懂得自圆其说。“我太没时间观念,如果找我一块表演,你们光是等我就会气死了。” “可是说好姊妹们五十个通通到齐,你若不到,不就太不合群了吗?”西婄为难道。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没合群过,所以我相信没人会介意的。” “屈荻亚,你这样真的很不好。”西婄的脸胀红如柿子。“海咏大典五年才一次,而我们人鱼族是海里最重要的族群之一,海神波塞顿若发现咱们“尼罗妲”没有五十名全数到齐,肯定会怪罪父亲尼罗斯的。” “他没那么无聊会去数吧?”屈荻亚不以为然。 “你难道没听说吗?海神波塞顿是个脾气暴躁、粗鲁又凶恶的人,万一他真注意到,那可就不好了;更何况父亲、母亲也不会允许你缺席的。” 屈荻亚深皱其眉,背过身去。“你好啰嗦,我不想再听了。” 这会儿,伊南娜吃饱返回,见到西婄立即明了发生何事。 “伊南娜,你来得正好。”西婄求助于她。“帮我劝劝屈荻亚,她竟然想要逃避海咏大典的献舞,这怎么行呢?” 伊南娜反覆地吸气、吐气,因为她实在吃得太饱。 “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好不容易她吐出这么句话。 “那就拜托你了。”喜色重回西婄的脸上,她开开心心地离开。 “亲爱的屈荻亚,你不是认真的吧?那么重要的大典,你怎能说不参加就不参加?” “少一个又不碍事,再说我恐怕只会带给大家麻烦罢了。” “做啥要这样想?而且你要是不来,那我多无聊啊。” “慢慢你就会习惯的。” “不行不行!我非强迫你这丫头不可,不然我一个人孤伶伶地没个伴,跳起舞来一点劲也没有。” “没劲就没劲,随便跳跳又没关系。” 伊南娜瞠大眼珠子。“有没搞错啊?随便跳跳?在那么盛大的场合随便跳跳?你明知道大大小小的神都会来到,还说这种话,真是太没责任感了。” 屈荻亚轻叹口气,甩着脖子晃呀晃的。 “我不是没责任感,我只是讨厌那些自大荒诞的神祇,不想为他们表演。” “就当是为了咱们父母嘛,你不想令他们难堪吧?” “生了五十个女儿只有一个不听话,无伤大雅。” “屈荻亚!”伊南娜有些恼火地两手插腰。 “唉,伊南娜,何必勉强我做不喜欢的事呢?这样我会不快乐的。” “你一向都不快乐,不是吗?” “那是因为格格不入啊。”屈荻亚显得落落寡欢。“真希望自己是个凡人。” “为什么?”伊南娜愕然。 “这样就可以常年和花为伴啊。”屈荻亚强振精神。“你知道吗?我最近常跑去陆地上,发现好多地方都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那种百花齐放的景象真是美呆了,可是……花却无法开在深海里,只让地上的凡人们独有。” “想太多了,屈荻亚,不能就只为了喜欢花,你就想当凡人呀。”伊南娜拉着她的胳臂。 屈荻亚只是哀怨地注视伊南娜好一阵子,久久未再开口。 伊南娜看她一脸可怜,知道这个不爱被束缚的小妹妹是她们众姊妹中的异类。她常想引导她别深陷孤独之境,但怎么样都改变不了她。她那个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好吧,排舞就排舞,我参与就是了。”屈荻亚收回目光、深吸口气再轻描淡写地说。 伊南娜想再说什么,但又觉得没啥好说,于是不待聚会结束,屈荻亚便迳自离开了“凝聚厅”,决心到陆地上去透透气了。 唉出奥林帕斯,波塞顿的一张脸还是臭的。 他最忠心的随从──劳瑟欧与塞瑞图,互望一眼却不敢轻易动作。 波塞顿愈想愈生气,愈想愈是火大。他长得明明没多丑,为什么不论追谁都会碰壁?上回那个兰黛是这样,这回这个长得像章鱼的雅美也是这样,难道下回要追个像河豚的女人才会成功吗? 想他波塞顿主宰海洋,掌管所有河川、湖泊、水井,地位只在宙斯之下,结果连那个孤僻冷漠、主掌地府、看起来阴沉沉的赫地司都娶了天仙绝色的春神为妻,他怎么说都不该比他差啊,更何况他比他开朗多了;照道理应该也能迷倒不少仙女或者是女神啊。就像宙斯那样,有了老婆还是到处拈花惹草,没一个少女可以逃过他的手掌心,而他……却从没女人向他献殷勤过。这真是他毕生最大、最可恶的耻辱! 他长得丑吗? 模模自己一脸的落腮胡,他觉得这真是男性魅力的象征。看起来多性格、多帅气啊!他有些沾沾自喜。 还有,他体格魁梧,大块大块的肌肉非常有弹性,不管是走路还是乘坐他的神驹海非斯,都是英姿飒飒、俊美挺拔的,手上还拿着一支金色三叉矛,难道没有迷倒众佳人的资格吗? 既是如此,为什么他还是没有女人缘呢? 对了,曾有人说他的脾气不好、个性暴躁,看起来就像凶神恶煞。 可是,这点他真是太无辜了,他只是不会放柔脸部表情嘛。 和他处事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无比仁慈善良的好男人……好吧,他承认,他确实脾气坏了些。但他也不过凶了些,被骂过的人又何必太计较呢? 由于实在太不甘心了,他忍不住激烈地大吼大叫,把听过的粗话都挑出来乱骂一通,把身后那两个人吓了一大跳。 骂完后心头确实舒坦不少,但还是不爽。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波塞顿猛然回头,又把他们吓一跳。 “啊!没、没事。” “你们说,我长得很丑吗?” 明知拍马屁是不对的,但塞瑞图还是说了违心之论。 “不会啊,大家都知道伟大的海神波塞顿和太阳神阿波罗一样俊美。” 当波塞顿犀利的眼神望向劳瑟欧,他紧张地赶快跟进。 “是、是啊,放眼整个海域,您确实是我们的代表性人物。” “真的?”波塞顿皱拧双眉,怀疑地瞪着他们。 “我想波塞顿您自己应该也有认同感,不是吗?”塞瑞图努力装着笑脸。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总不能太自大啊。” “所以今天那个雅美不喜欢你是她没眼光,也可能是她自觉身分卑微、高攀不上你,才会不肯接受你的求爱,你就别再去想了。” “也罢,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喜欢她,算了算了。”气消了大半,波塞顿总算熄了怒火。 吹哨唤来神驹海非斯,波塞顿跨坐上去,另外两人则是踩上奥林帕斯门口的代步卷云,三人同往海宫而去。 “海咏大典的准备事项做得如何了?”波塞顿问着劳瑟欧。 “一切都上轨道了,海底各族子民都已经展开筹备,到时我会在大典前先去验收成果,绝对会让您满意又有面子的。” “那么祭天仪式以及各项竞赛的奖品呢?”波塞顿转而去问塞瑞图。“你都弄好了没有?” “大致上都没有问题,不过,我在想最大奖项是不是应该由您来决定?” “嗯。”他沉吟一下。“我会再想想,不过你先帮我安排好整个流程,最好列张表给我看。” “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慢慢下降到海平面,波塞顿突然心血来潮地停住了神驹。 “怎么了,波塞顿?” “你们先回去好了,我想去休息一下。” “休息?” “反正就到处走走,顺便去和河神打声招呼。” “哦,就是那个喜欢逢人就算命的河神费金?” “算命?有这回事?”波塞顿斜着眼睛纳闷道。 “是啊,你没被他算过?” “我从不知道他有算命这本事。” “那你今天去找他可得叫他好好给你算一算,看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娶个美娇娘回去。”塞瑞图偷笑道。 波塞顿狠狠瞪他一眼,立即发了脾气── “少开玩笑,我命令你们快些回去做事!” 他们俩见他真的发怒,赶紧乘着云潜入海里。 波塞顿就是觉得自己这点不好,不是太过凶恶,就是不够威严,才会让这两个死家伙动不动就想开他玩笑。 来到陆地上,地面有着下过雨的痕迹,树林像被狠狠冲刷过一番,显得相当清新;每一口呼吸都盈满绿草花香的味道,真令人无限舒服,不像在深海底感觉十分拘束。 他下了神驹,轻松写意地漫步在一处开满海芋的森林里,不久眼帘出现一口破旧且爬满藤蔓的水井,他纵身一跃跳入井中。 仿佛穿透至另一个空间,当他着地时周遭的颜色变成了水蓝色,滴答的水声像交响乐四起,他的身后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我还想说有谁会来这呢,原来是你这个大忙人啊,波塞顿。”一个白发苍苍、驼着背的老人拄着石杖从地底钻出;他的白胡须长得着地,浓厚的白眉则盖住了眼睛。 “老头子,你近来如何?”波塞顿大剌剌地勾肩搭背。 “还过得去,只不过清闲了些。” “你那些个女儿呢?她们不在?”他左张右望。 “她们是河川的水泽女神,自然是要去工作的,你……问这个干嘛?” “说真的,我和你交情还不错,而且我又是海的主宰,若你肯将你最美丽的女儿介绍给我……” “等一下!”费金紧张地打断他。“介绍我女儿作啥?你不会是在打我那些宝贝们的主意吧?” “怎么,你不肯吗?”波塞顿不悦道。 “这……不是啦,我不是不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呃……”费金一时辞穷,说不出个道理。 “费金,难道你嫌我不够格当你的女婿?” “不、不是,当然不是。”费金用力晃着脑袋。 “还是你嫌我丑?” 见波塞顿的脸铁青得难看,费金更大力地摇头了。 “您先别那么生气嘛,我什么话都没说你就自个儿乱想了。不然这样啦,让我帮你占个卜,好不好?” “哼,我早就知道你会占卜了,但是你却今天才想到要帮我占卜,实在太过分了。” “那是因为您高高在上,我怕帮你占卜会冒犯了你的尊严。” “废话少说,快点帮我占卜,我要知道我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娶老婆。”波塞顿大声嚷嚷。 “好好好,我去拿占卜的工具,你别急,先等一等。”费金安抚着他,忙不迭地去拿家伙。 不一会儿,他推着一张装着木轮的木桌出来,上头摆放着一个尖塔形状的水晶座,旁边散置着一堆不知名的怪东西,以及许多畸形怪状的石头。 “先说好,我的占卜准确度约有八成,但不一定绝对准,你听听就算,不要太认真啊。”费金拿起一块布巾仔细擦拭着水晶座。“首先,你要摒除心中一切杂念,闭上眼睛,把心灵净空,只能诚心地在心里反覆求问想知道的事,之后再把手慢慢地放置在水晶座上。我会依水晶座传递出来的指示,分析结果给你听。” 波塞顿点头照做,闭上眼专心一致地想着娶老婆的事。 费金有点想笑,但仍拼命忍住。 然而当波塞顿将手放到水晶座上,水晶里真的慢慢浮出影象,费金才不得不凑近仔细看。 由于影象太过模糊,费金在隐约之间只瞧见一截鱼尾,一截粉红色的鱼尾巴。 他大吃一惊,难道波塞顿将来要娶的老婆是一只鱼? 突地,波塞顿大叫一声把手迅速抽回,只见水晶尖塔上正冒着热烟。 “这是怎么回事?”他恼怒地指着水晶座。 费金一脸无辜。“表示占卜结束了嘛。” “那占卜结果是什么呢?” “我……我只看到一只鱼尾巴。” “鱼尾巴?”他皱眉。 “呃……我想水晶球的意思是──是你未来的老婆是只……是只美人鱼!”费金灵光一现,毫不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美人鱼?” “是啊。”费金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不错,而且这么说确实也有它的道理。 波塞顿在这个时候突然击掌,眼中涌现万丈希望的光芒。 “说的是!”他嗓门奇大。“以我的身分本来就该娶条美人鱼的嘛。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呢?还一再地舍近求远,真是有够愚蠢。” 这么一想,波塞顿原本的坏心情一扫而空,而且还兴奋地大力拍着费金的肩膀。 “太好了,费金。我就知道你人虽老,但还是挺有用处的。” “波塞顿,你这不会是在称赞我吧?”费金苦笑。 “总而言之,要是我真娶了条美人鱼,我一定好好奖赏你。” 费金还是继续苦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波塞顿这回的占卜似乎不准。 娶条美人鱼? 机会渺茫啊!以波塞顿这副长相与脾气而言。 费金在心里头轻轻叹气。 就不知道哪条倒楣的美人鱼要被他死缠烂打了。 第二章 初遇红发少女 在这片开满海芋、山楂、百里香的花海中,一座螺旋状的石造高塔突兀地矗立着,后边的墨绿山峦雾色迷蒙,初冬的暖阳隐逸在云层的夹心,微凉的风里沁透着芬芳泥土香。 络绎不绝的信徒出入着高塔拱门,手上捧着刚宰杀的牲礼、新鲜水果、动物香料等祭品,诚心膜拜着海神波塞顿,祈求水手们出海捕鱼能够平安返回,并且得以大丰收。 米德拉岛民一年四季皆靠男丁们出海捕鱼维生,因此海神波塞顿对他们而言是最重要的一位神祇。 安菲屈荻亚化为人身,果真跑到了陆地上。她穿着和当地妇女一样的白袍、赤着双足,将头发包藏在一大块白布里。混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没人察觉她的身分不同。 许多小贩藉着人潮之便,干脆就在庙的附近摆起摊贩做生意;久而久之,形成一个颇热闹的市集。里头卖着各色物品,有吃的、有用的、有穿的、也有装饰用的。 屈荻亚来到这里,看到有个老妪坐在一条小麻布的旁边,卖着自己亲手做的各式贝壳饰物。她在贩卖时,手还动作熟练地做着项练、手练、耳环,丝毫不浪费半点时间。 她好奇地蹲,拿起它们一个个把玩观看着,挑了许久,对一条紫羽螺项练起了很大的兴趣。虽然她有一堆的贝壳,但还没看过这样精致的饰品,其中还搭配了许多白色石头,真是漂亮极了。 她爱不释手,一直放在手上不断模着。 那老妪似乎看出她很喜爱,于是顺水推舟地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手工很好,喜欢就买回去吧。” 屈荻亚面露难色。她想买,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来买,她总不可能有所谓的钱币吧? 东想西想,就这么放弃着实可惜,这时,她突然发现老妪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细绳绑的珍珠项练。 “呃……我没有钱币,不过,我拿像你脖子上的珍珠和你换这条贝壳项练,好不好?” 老妪愕了愕。 “你有吗?”她怀疑地斜睨屈荻亚。 屈荻亚毫不犹豫地伸手到衣服里,掏出一整串饱满圆润的珍珠练,把老妪吓得下巴往下掉,旁边有许多人见状也一阵哗然。 “哇!好大颗的珍珠哦!你们大家瞧!” “是啊,这么多颗,肯定很值钱。” 屈荻亚不明白他们骚动的原因。她完全不知道这串珍珠对当地人民来说有何其珍贵。 “你……你要用这……”老妪严重口吃。“这珍珠跟我换贝壳?” “是啊,可不可以?”她小心翼翼道。 “可以,当然可以。”老妪又惊又喜地猛力点头,赶紧伸手把那串珍珠抢过来仔细看。 “你、你可以多选几条,多选几条没关系。”发现这串珍珠货真价实,老妪高兴得脸都胀红了。 “真的?”屈荻亚好生惊讶。这个老妇怎会如此慷慨?不管它,她再多拿了两条。“那……我不客气喽。” 老妪也不理她,只是捧着珍珠练一再亲吻。 虽然纳闷老妪的反应,但屈荻亚拿了东西就快走,因为她发现周遭好多人都在看着她,让她觉得颇有压力。 波塞顿离开了河神费金的住处,悠哉游哉地从森林里漫步出来,心情愉快得很。他突然想到,离这儿不远处有一座子民们为自己而盖的庙。 现在供奉的情形不知如何?波塞顿忍不住猜测。 当下他决定前去探视,看自己的威名是否仍受沿海居民的敬重。 离上次前来已有好久一段日子了,没想到这里竟多了个市集,而且热闹非凡,使得进庙供奉的人更多了,他着实感到安慰。 转身正想离开,突然,他听到有人喊救命的声音,他敏锐地立即回头。 似乎没人察觉这个微弱的呼喊声。市集声嘈杂得要命,唯有他才有这个耳力听到这一声声救命。 声音从哪儿来的?他目光犀利地四下梭寻,但人声实在太吵了,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糟糕的是──在这里不能乱用法力,他只好绕着市集找找看。 蓦地,他看到几个仓卒的身影没入森林之中。他立刻像箭一般的追随而去。 钻入森林,便见三个无耻抢匪抓住了一个少女,正在搜刮她身上值钱的宝贝──珍珠、玛瑙、宝石等,全被他们抢走。 屈荻亚奋力抵抗着。虽然她是“尼罗妲”,但她除了变身以及一些基本法力,并没被赐予惩罚恶人的法力。 “你们在做什么!”波塞顿巨声怒喝。 “嘿,你要是识相点就快点走,不然我们连你一块抢!”恶人龇牙咧嘴地叫嚣着,手上挥舞着大刀。 “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抢劫,你们真是太大胆了!”波塞顿面色铁青道。他马步一跨、双掌大开,整个地面开始剧烈摇晃,直至地表裂出一条缝。 那三个恶人一看,吓得脸色惨白、东倒西歪,把刀一丢就飞也似的拔腿狂跑;但波塞顿不饶他们,移动一排树木挡住他们的去路。恶人见此路不通赶紧另寻通路,但无论跑到哪皆被挡住。到最后,他们已经无力了,只好跪在地上死命磕头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请您饶我们一命!”他们点头如捣蒜,害怕得都快哭了出来。 “说!为什么要抢劫人家财物?” “我们……”其中一名恶人掉着眼泪,一脸可怜兮兮。“我们原本是这儿附近的水手,可是上个月出海时,一阵怪风吹垮了我们的船只,短期间没办法赚钱维生,然而我们有一家子人要养啊,所以……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其他两人跟着猛点头。 “怪风?”波塞顿大皱其眉。 “是、是啊。明明天气好得很,可就莫名其妙刮起一阵强风,还不是单从一个方向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上,躲都躲不掉。”恶人说着也哭了起来。 “真有这回事?”他心生怀疑,但见他们三人哭得奇惨无比,不得不信了几分。 “真的,不信您可以去问问村里人。大家都知道的,所以这阵子拜海神的人也愈来愈多。” 波塞顿从不知道有这回事。他是海神,一切海的变化他都会先知道,不过倘若是风神在作怪,他恐怕就没办法控制了。 但是有谁敢在他地盘上撒野呢?那几个风神肯定不敢的。 “好,饶你们一命,但下次不许再掳人钱财,否则再被我发现,我会要你们好看!” “是、是!”他们感激涕零道。 “还不快走?” “那这……”恶人指着这些树墙。 波塞顿一举手,所有的树皆变回原状,只见他们急速地如鼠逃窜。 他望向那名少女,同时心神俱震,不敢相信这个平民少女竟然有着一头红色头发;更不敢相信的是,这少女竟有着一张天仙绝色的容颜,水汪汪的瞳孔还是惊人的宝石蓝,简直是美呆了! 屈荻亚惊觉自己的红发不小心露出来,紧张得忙想藏匿起来,但一回想到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男人适才显现法力救了她,她就觉得不需要隐藏了,因为这人势必不是普通人。 “谢谢你救我。”她先开口说话,看他的表情有点畏惧。 “你是这儿的人?”波塞顿仍是目不转睛地直盯着她。 要说实话吗?屈荻亚犹豫了下。或许等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再说实话好了。 她点点头。 “真是太可惜了。”他看傻了眼,不禁喃喃地说。怎么费金不说他未来的妻子是个凡人呢? “什么?” “呃……你叫什么名字?” “安菲屈荻亚。”报真实姓名应该没关系吧?反正连父母都记不住她的名字。 “安菲屈荻亚。”他反覆咀嚼。“嗯,好美的名字。” “那你……” “我叫……”啊,不行。波塞顿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透露真实身分给这个凡人少女知道。 “我叫海生。”他随便掰一个名字。 “海生?”真是个好土的名字,且肯定不是真名。屈荻亚想。 波塞顿看着散落一地的珍珠宝石,走过去帮她捡起来。 “你怎么带这么多财物出来?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那么值钱……呃,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会有人来抢。” “总之,下次千万别再把东西带出来了,你不见得能有第二次好运。”波塞顿将东西全数交回她手上。 “谢谢。” 波塞顿愈看她愈是动心。这样的绝子为什么会是个凡人呢?他着实感到不甘心了。 “你呢?你也是这儿的人?”屈荻亚问。 “不,不是,我是……别地方的人。” “你刚刚……似乎施了一些法力。” “哦,那些啊,只是一些小把戏,别把它想得太神奇。” “小把戏?”屈荻亚环视周围的树林。“随心所欲地操纵这些树木只是小把戏?” “呃……总之,你用不着问得那么清楚,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会再见到你吗?”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波塞顿心里掠过一丝欣喜。竟然有女人会想再见到他,而且不是出自于利益或是贪图他是个海神。 “你想再见到我吗?” “我希望能有机会谢谢你。” “怎么谢?” 虽然他表现得一副样,但屈荻亚还是保持优雅的气质。 “我可以做些家常小菜给你吃。” 他想大声说好,可是转念一想,他未来的老婆是条人鱼,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出轨,那太对不起她了。 波塞顿搔搔头,觉得自己不该只顾眼前美色,还是趁早离开这儿吧,反正他跟这个漂亮小妞是注定没缘分的。 “我看还是不必了,救人纯粹是道义,你不需要谢我。” “可是……”可是她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你快点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见他不再犹豫,屈荻亚只能放弃。 “那……你先行离开吧。”屈荻亚倒想知道他要用何种方式离开。 他顿了一下觉得不妥。“呃……还是你先走吧。” 看来是没机会知道他是谁了,也罢,就别坚持了吧。于是她耸耸肩迈步走开,往市集的方向绕回去。 结果走没两步,屈荻亚只觉背后起了一道风。她迅速转身,那个叫海生的怪人已经瞬间消失,她顿时呆愕。 左张右望,她确定他无法在几秒内跑离她有限的视线,但森林空荡得仿佛他未曾出现过。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她失神地嘀咕。 怀抱着些许失落感,屈荻亚杵在原地良久。 他会是谁呢?她有可能再遇见他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她告诉自己。那个男人又丑又脏,还一脸的落腮胡,讲起话来粗鲁又怪声怪调。 只是……他看她的眼神好热烈啊,从来没有人这么样看她。 就像是……在她的心湖投下石头,泛起涟漪…… 屈荻亚念头一转,突然觉得自己怪怪的。是受了伊南娜的影响吗?要不怎么连个粗人也觉得不错? 跋紧大力甩头,她要快些回海里了,贝塔还在等她呢,她耽搁得太久了。 啊!对了,今儿个“尼罗妲”要练舞,她怎么又忘了呢? 这下可好,伊南娜又要替她背黑锅了。 一声解散,伊南娜颓丧地看着众姊妹们一个个游离。 她懊恼地叹着气,决心要在这等到屈荻亚来到。 等上好一阵子,她总算瞧见那条塞鲸以及那个可恶的丫头以极快的速度游至。 “安菲屈荻亚!”她扯着喉咙吼。 “对不起。”发现只剩伊南娜一个,屈荻亚自责又无辜地道歉。“我又晚到了一步。” “不是一步,是上千步。”伊南娜插着腰、挺着胸脯,气得两眼冒火。 “好吧,是上千步……我只能说,我不是故意的。”屈荻亚当然不会告诉她,她跑去陆地上被人给抢了。 “求求你,别再这样了行不行?十次排舞你没一次准时,这样你怎么练得熟呢?到时真要表演,恐怕你会出糗连连。” “离海咏大典还有好些天,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我一定可以记熟的。”屈荻亚倒是颇有自信。 “即使如此,你也不能这么乱来啊!你就没瞧见,今天她们每个人的脸色有多臭,臭得都快把我给薰死了。” 屈荻亚拉住伊南娜的胳臂,诚心诚意地向她道歉。 “伊南娜,真是委屈你了,老是让你为我背黑锅。” “你知道就好,我真是倒楣透了。” “这样吧,为了报答你,等海咏大典提格拉兹来时,我一定想尽办法撮合你们,好不好?” 伊南娜一听到“提格拉兹”这四字就瞪大眼睛,眨着长长的睫毛。 “撮合?怎么撮合来着?” “替你们制造机会啊。我想你这么含蓄的人,一定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所以我势必得替你们牵红线。” “说的也是,我觉得自己太含蓄、太害羞了,一见到提格拉兹就会脸红,简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你本来就是情窦初开嘛,只不过不小了就是。”屈荻亚就是有办法让伊南娜无法对她生气。 “本来就不小啊。”伊南娜看着自己骄傲的上围。 屈荻亚忍不住又笑了。 “为什么你老是注意我的胸部?”伊南娜突然说。 “因为羡慕嘛。” “别难过,你也不小啦。”她拍拍屈荻亚的肩膀。 “伊南娜,我是说真的,等提格拉兹来时,你不要像智障似的故意摆弄自己的上围啊,不然他会觉得你胸大无脑。”屈荻亚提醒她。 “废话,我有这么笨吗?更何况有哪个女人会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卖弄身材?” 般不好就是你这个奇葩会!屈荻亚在心底默想。 “屈荻亚,认真地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从明天起不要再迟到了,好好的把舞练好,可以吗?”伊南娜严肃道。 轻声叹息,屈荻亚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混了。 “好,我保证不再迟到,如果我又食言,你尽避别理我。” “当然不理你,再理你我是横着走的螃蟹。” “横着走的螃蟹?那也很可爱啊。”屈荻亚笑。 伊南娜用拳头捶她,一边羞恼一边笑着。 屈荻亚也禁不住打闹回去,两人如孩子般开心地玩了起来。 而贝塔则静静地一动不动,温驯忠实地待在屈荻亚身后,像是一个暗恋的小男生,守候着她的回顾…… 盘据深海一隅的“海神堡”,宛若海里的太阳,刺眼、华丽、金碧辉煌,注视过久者莫不瞎眼。 黄金砌成的巨大城堡,一砖一瓦皆是鬼斧神工、精心雕琢,奢侈的蓝钻镶于外墙中,谱缀成一幅海中奇观。不知情的鱼类经过此处,会害怕地四处逃窜,以为自己跑到海上去,才会看到这样的金光。 波塞顿住在这个仅小于奥林帕斯的宫殿里头,自是十分得意,虽然总有天神批评他粗俗鄙陋,但他却认为他们不懂欣赏。 一从米德拉岛上回来,他便召来他的左右手劳瑟欧及塞瑞图。 “我问你们,上个月靠近米德拉岛的那个海域是否吹过什么怪风?” “怪风?”他们俩面面相觑后仔细思索。 “有没有?” “应该是没有吧?”塞瑞图皱着眉。“风神那边并没有传来这个讯息,通常他们若要在海上刮阵风,都得经过咱们允许的。” “据我们知道是没有……除非他们擅自乱来。” “我想风神他们也不是新手了,这点规矩总该晓得,会不会是您弄错了?”劳瑟欧紧接着说。 “弄错?”波塞顿想了想,他还没去求证米德拉岛上的其他居民,弄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是哪儿听来这件事的?”塞瑞图问。 “我今天到米德拉岛上看到三个大男人在抢夺别人的财物,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原是水手,但月前出海碰上一阵怪风打坏了船身,无法捕鱼维持家计,所以我想确认一下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照道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不会发生才对,或者我先去岛上确认一次,如果是真的,我会负责调查这事的起始原由,如果是假的,那就不需要麻烦了。”塞瑞图说。 “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处理,记得尽速报告结果让我知道。” “是。” “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所掌管的海域中一共有多少人鱼族群?” “现今正统的人鱼族就唯有尼罗斯与多丽丝所掌管的“尼罗妲”而已。”劳瑟欧回答。 “尼罗妲?” “尼罗妲的意思是“尼罗斯的女儿们”,而她们一共有五十位美人鱼,全都为海洋的水泽女神。” “哦?”波塞顿在心中暗暗窃喜──嘿,有五十个,够他慢慢挑了。 “那么这次的“海咏大典”,她们也含括其中喽?” “是的,她们“尼罗妲”准备演出海舞,是第六天的压轴。” “嗯,很好、很好。”波塞顿磨蹭着下巴得意地说。 “波塞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没事,只是随口问问。”波塞顿故作正色地回答。 尽避明白这其中必然有因,但塞瑞图和劳瑟欧不敢多问。 “好啦,去忙你们的吧。” 他们俩互望一眼点了头,于是转身相偕离去。 波塞顿一面想着那个红发少女,一面想着五十条美人鱼,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总是见一个爱一个,从未喜欢一个人超过一个礼拜──莫非他跟宙斯一样,是个滥情的人? 那怎么行?他最讨厌宙斯那家伙了,老是四处找寻猎物,把女人当搜集品一般搜集。他想自己还不至于那么没人格才是。 其实,他对那个红发少女真的挺心动的,而且还多了一点点不同的感觉。 懊如何形容“感觉”这种东西呢?他说不出来,只能说她和以前碰到的那些女人大不相同,其一是因为她是凡人,其二是因为她对他很友善……毕竟以往他接触的女人都对他有些厌恶。 当然,他知道她的友善是因为他救了她,可是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她对他感到好奇。如果她知道他就是海神波塞顿,说不定会开始崇拜他,甚至疯狂地爱上他…… 好吧,他知道自己又在作白日梦了,像她那样的美女肯定不会觉得他好看;虽然他一再安慰自己长得不错,但终究也该面对现实。 很少发呆的波塞顿,就这么左思右想,决定再到米德拉岛巡视了。 终曲结束,深海中的五十尾人鱼以花开花落的舞步划下闭幕的姿态。 待西婄一开口宣布:“今天就练到这。”安菲屈荻亚立即游离众姊妹们,背对她们游向在远处等待的贝塔。 伊南娜料准了她会有这么一步,因此赶紧月兑队追上去。 “等等我!” “贝塔也在等我。”屈荻亚丝毫没慢下速度。 “哎呀,我竟连只塞鲸都比不上。” “贝塔是我最好的朋友。”屈荻亚只是淡淡地说。 “那我呢?”伊南娜嘟起嘴。 “你?”屈荻亚一见她嘟嘴就想笑。“你是我最好的姊姊呀。” 不一会儿,屈荻亚已来到贝塔身旁。 她模模它的身躯,用温柔的眼神与它交流。贝塔轻轻摆动着尾鳍,不时地张开嘴巴似在说话。 伊南娜歪着脑袋瓜观察好一阵,不得不发出叹息。 “屈荻亚,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和它腻在一块耶。可是我不明白,它又不会说话,除了陪在你身边,它只能算是一条很普通的鲸鱼。” “你错了,伊南娜。”屈荻亚回过脸来认真地看她。 “贝塔是会说话的,它说什么我都可以感应。” “感应?” “或许你会觉得我很自闭吧,可是贝塔是我的朋友,它不只是一只鲸鱼。”屈荻亚正色道。 “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想快些出嫁?” “出嫁?” “是啊,咱们众家姊妹,少说也有二十个觅得了丈夫嫁人。因为结了婚,接触的人更多,会更有事做。” “现在做的事就很多啦,你我都是海洋的水泽女神,虽然都是些例行公事,无聊得很,但我觉得很自在,也很充实啊。” “哦……”伊南娜有那么几秒的怔忡。“原来你觉得生活很充实啊,我还以为你闲得发慌没事做呢。” “那是你,我可忙得很呢。” “说说看你都忙些什么,看我能不能学来一点。” 屈荻亚盯着她好半晌,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你不会说出去吧?” “当然不会。嘿,你这个死小孩,你怎么能用这种怀疑的口气问我呢?这样太伤人了,我待你不好吗?”伊南娜装哭。 “别这样,我只是问一下。” “好,那你老实说,你都在做什么?”伊南娜马上又不哭了。 “嗯……说实话,我有时会跑到陆地上去。” “陆地上?”伊南娜吓了一跳。 “是啊,我向往陆地上的生活,我觉得当个凡人很好。” “别闹了,屈荻亚。”伊南娜面色一正。“你忘了你是人鱼吗?假如哪天你在陆地上待超过六个小时未返回海里,你就会慢慢枯竭而死的。” “我挺多只待两、三个小时而已,你何必如此紧张呢?” “我在担心你呀,你还说我紧张?” “不用担心,对于这个我有时间观念,不会有事的。” “是吗?你能担保每次都不会有突发状况?”伊南娜义正辞严道。 “伊南娜,你几时这么杞人忧天了?我每回到陆地上也不过是晃个市集、摘个花而已,根本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就除了上回那个抢匪事件。她在心底默想。 “最好是这样,不然失去了你,我会伤心死的。” 屈荻亚有些感动,她明白伊南娜深深关心着自己。 “放心吧,我会很小心的。可是我告诉你,哪天你要是去了一次陆地,你一定也会爱上那里的。” “是吗?我不会的。”伊南娜一脸信誓旦旦。 “好,那我下次带你去晃晃。” “晃晃?才不要咧,这样太危险了。” “我又不会带你晃很久,你那么怕死做什么?” “到时候再说吧,我宁愿无聊死也不会冒这种险。” “唉,所以我说你只适合找个人嫁了。” “那有什么不好?至少我过得很安全啊。” 屈荻亚也不与她争辩,迳自游到贝塔的背上。 “那就随便你吧,我要去巡视我负责的海域了。” “嗯哼。”伊南娜只得耸肩放她去,临时却又想到一句:“屈荻亚,明天记得准时。” “知道了。” 屈荻亚没回头,伊南娜只看见那条塞鲸动作优美地在海底划着波浪,渐渐成了一团黑点看不见了。 第三章 旋舞的女王 五年一度的“海咏大典”,终于在万众瞩目及击鼓鸣炮下,于金碧辉煌的海神堡前热热闹闹地展开了一连七天的庆祝活动。 身处水中,拥有法力的众神们能够轻易解除水压的问题,让所有庆典像在陆地上举办一般顺利。 首先举行的是祭天大礼,由奥林帕斯众神中派几位代表参加,以示对天地之无穷辽阔表示畏惧与尊敬。 另外掌管地府的赫地司亦出现其中。虽然他代表着死亡,但大家依旧欢迎他的到来。 不过,即使来自各方的大小神祇皆来到海里共聚一堂,揭开了这场华丽而丰富的盛会序幕,但波塞顿理所当然还是重心人物,毕竟这广大的海洋是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于是海里各个族群派系皆浩浩荡荡地来到此地,为接下来的演出先行暖身。 而这之中当然包括了人鱼族。 尼罗斯与多丽丝这对老夫老妻,对于自己膝下这五十个宝贝千金充满信心。他们也看过她们练舞的情形,验收成果自是十分满意。 依据整个大典的流程,他们人鱼族于第六天表演,但第二天即得派人参加一连串的海底趣味竞赛。 这海底趣味竞赛共分七项:个人游泳、团体游泳、猜谜、歌唱、寻宝、水舞及选美。 为了争夺排名与荣耀,尼罗斯把女儿们通通集合起来,个别将推派名单填好交出去,只是他们很显然忘了要数人头,因此屈荻亚又给遗漏了,她半项都没参加。 其实尼罗斯对于他这五十个女儿都是一视同仁、十分疼爱的,只是他不可能每回都数数看是否到齐,所以这也不能怪他。 伊南娜气呼呼地想抗议那份名单,因为“个人游泳”项目没推派屈荻亚真是不智之举,可是众家姊妹吵得她耳朵疼,想打岔说个话都难,她压根儿不知该怎么办。 结果等她找到屈荻亚,才知道她人根本就在“凝聚厅”外面,而她是故意不进来的。 “恭喜你呀,伊南娜。”屈荻亚一瞧见她便开心地拉着她的手恭贺。“你被选上要参加选美耶。” “你这死小孩,为什么躲在这儿不进去?”伊南娜不理她,迳自凶恶地逼问着。 “躲在这儿很好啊,无事一身轻,多自在啊。” “无事一身轻?你难道完全不想参加比赛,赢取荣耀吗?”伊南娜的绿发冲冠,显然也在冒火。 “让别人赢取荣耀不好吗?更何况我去比赛也不一定能赢。” “我们人鱼族多了个尾巴是多假的吗?怎么说都会赢的嘛。” “那上次比赛有人赢吗?” “呃……关于这个你就别管嘛,更何况你确实泳技一流啊。” “泳技一流不代表非参加比赛不可,我压根儿不愿出这种风头。” “这不是出风头,这是为咱们“尼罗妲”争光,也是你个人的荣誉。”伊南娜好声好气地纠正她。 “唉,你为什么老爱注重这些事情呢?我真替你觉得累。”屈荻亚生怕她再继续叨念下去,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刚刚在海神堡瞧见了提格拉兹,他已经来了耶。” “咦?”伊南娜心脏猛地狂跳,两眼瞪大。“来了?你看到他了?” “是啊,不过我没跟他打招呼,因为我想他大概不知道我是谁。” “那……”她有些无措地拨着自己的头发。“那我现在要怎么办?是直接去找他?还是请人送纸条给他?” “别闹了,伊南娜。送纸条?你不觉得那很好笑吗?” “不然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她扁扁嘴,一脸委屈状。 “真不明白爱情怎会让一个胸大有脑的女人变得低能。”屈荻亚一声叹息。 “别咕哝这些,快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嘛。”伊南娜急急地摇晃着她。 “很简单啊,直接到他的面前向他打招呼,问他是否仍记得你,然后你就开始和他闲话家常,加深他的印象喽。” “万一他旁边还有别人在呢?” “那就一起聊啊,你还怕生不成?” “如果他没空呢?” “看他要忙什么就紧跟着他呀,发挥出死缠烂打的功夫。” “这样他会讨厌我的。” “像你这么有魅力的女人,他没理由不喜欢你的,除非……”屈荻亚故意停顿,淘气地转了转眼珠子。 “除非什么?” “除非他已经有心上人啦。” “这……”伊南娜紧张地心脏绷紧。“我不会这么倒楣吧?” “那很难说。所以呀,愈早下手愈好,否则真让人捷足先登,你就后悔莫及了。” 伊南娜反覆地吸气、吐气、扭脖子、甩手臂、摇、做表情,想把自己的不安减至最低。 “你到底决定得怎么样了?” 伊南娜鼓着两个腮帮子,做出勇往直前、无所惧怕的表情。 “好,我去向他搭讪。” “既然你考虑清楚了,那我们走吧。”屈荻亚也不让她有反悔的机会,直接拖住她的手就朝海神堡游去。 而此时,广大的海域热闹非凡,真可说是盛况空前,鱼虾贝类等海里生物到处窜动,四方神祇相偕到此,来回交错、穿梭其中。 这样缤纷美妙的景象,是难以形容的一幅奇景。 即使出现的人那么多,伊南娜还是一眼就发现了提格拉兹──她心目中最爱慕的人。 他有着高大颀长的体型、俊美清秀的脸庞以及翩翩风雅的斯文气质;谈吐彬彬有礼,声音饶富磁性,笑起来那么迷人、那么性格、那么出色。伊南娜早为他而倾倒了千次、万次。 发现伊南娜突然静寂,屈荻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知道她是因为瞧见了提格拉兹,于是她重重地捶着她的背,好让她恢复清醒。 “不要看了,现在就去和他打招呼。”屈荻亚催促她。 “可是……”伊南娜感到羞惭想逃跑,但屈荻亚眼明手更快,一把揪回她。 “想想你的幸福吧,你就不会退缩了。” “那……那你呢?你要陪我一块过去吗?” “你嫌电灯泡还不够多啊?”屈荻亚扮个鬼脸。“不用了啦,我自个儿会去遛达溜达。” “我……”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没去跟他说话,我以后就不理你啦。”屈荻亚下了最后通牒。 伊南娜见挣扎无益,只好硬着头皮,慢条斯理地接近提格拉兹。 他似乎正观望着一连串的祭典仪式,且身旁也没别人在,她想这机会绝不可失,因此一鼓作气地冲到他的身后去。 没想到游得太急,一个不注意撞上了他。她大吃一惊,糗得满脸通红,他亦错愕地转过头来。 “对、对不起。”伊南娜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这个节骨眼你还笨手笨脚的,真是白痴死了! “咦?是你啊。”看到她,提格拉兹好像想起什么。 伊南娜一阵欣喜,心头如小鹿乱撞。“你……你记得我?” “记得呀,怎么会不记得,上回我来海里,你还送我一颗罕见的金色珍珠对不对?” “金色珍珠?”伊南娜恍遭雷击般呆住。 “啊!不是你吗?对不起、对不起……或者你送我的是水晶海马?” 一颗热腾腾的心直落到冰冻的水底,伊南娜再也笑不出来了,此刻她只感到无比的尴尬与难过。 “仍然不是你?”提格拉兹再迭声道歉。“对不起啊,因为你也是人鱼,所以我以为……” “送你东西的都是人鱼?” “是啊……那,我们究竟见过没有?” “有,而且我送你的是千年珊瑚。”她低垂着头轻声说。心中盘算着究竟有多少女人也喜欢他。 “哦,有,我有这个印象,原来那个千年珊瑚是你送的啊。”他恍然大悟。 “你还留着吗?” “当然,我保藏得很好。” “那就好了。”伊南娜提不起劲地说。 “真是抱歉,可不可以再告诉我一次你的名字?”他礼貌地询问她。 “伊南娜,我叫伊南娜。”她努力保持优雅的微笑,虽然她知道自己只是皮笑肉不笑。 “伊南娜,你也来观看祭典吗?” “我……”她欲言又止,到口的表白又吞了回去。“是啊。” “说也奇怪,我总觉得对你很有印象,为什么我的脑子就是记不得呢?” 提格拉兹敲敲脑袋,那动作像孩子般稚气,伊南娜忍不住真心笑了。 “没关系,你每天要认识的人多,当然没办法牢牢记住每个人。” “可是我是西风神,这样的记忆力实在太差了。” “神也不是万能的,不是吗?” “话是没错,不过……”他搔搔头,很认真地凝视她。“像你这样的美人鱼,我应该要努力记住的。” 伊南娜的心迅速奔跳起来,想从他眼中找寻话里的真实度有多少。她很怕他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毕竟他确实有这个条件。 “啊,我想起来了!”他突然叫了声。 “什么?”她一怔。 “就是你对不对?上回我来海里,是你替我带的路。当我要走时,你还依依不舍地吻了我的衣角。” 伊南娜的脸再度绯红一片,激动的情绪亦跟着澎湃翻滚。 他想起来了,他果真记得她! “是吧?就是你对不对?” 她羞愧地点头,恨不得找只水母来把自己的脸盖住。 “所以我才觉得你很面熟啊。幸好还是让我想了起来。”他高兴地说,眉毛像把弯刀与笑容成反比。 “你要在这待上七天吗?” “是啊,我是风神代表,当然要待上七天。”提格拉兹想想又说:“对了,你是人鱼,泳技一定很好,是不是有参加竞赛?” “我?”她尴尬地笑笑摇头。“我没有。” “哦,那真是可惜。” 沉默一会,伊南娜实在不知道能和他聊些什么,而提格拉兹也已专心地在观看祭典,她想她还是静悄悄地离去好了。 没想到她正要偷溜,他却突然转过头来。 “嘿,伊南娜。” 她吓了一跳撇过头来。“什、什么事?” “你明天愿不愿意带我在海里绕一圈?” 她睁大眼,对这样的请求会落到她头上来难以置信。 “我?” “是啊,我从没发现海里的世界会是如此美丽,它一样有山岩、有河沟,而且海底的生物都好可爱,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当我的向导吗?” 伊南娜喜出望外地拼命点头。“当然,我乐意得很。” “那么,我明天这个时候在这儿等你。” “嗯。”她用力点头。 伊南娜心满意足、快快乐乐地离开,虽然不时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但一想到明天可以与他独处在一起,她就丝毫不觉得悲伤了。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好,她如此深刻体会。 可是,他适才说也有别的人鱼送他东西,那么,在她们姊妹之中,也有人喜欢他喽? 真是糟糕,看来她的情敌不少,而且还是以自家人居多。 伤脑筋啊!她猜不透还有谁喜欢提格拉兹,这可怎么办才好? 还是先回去和屈荻亚商量商量,否则凭她这颗笨脑袋,就算想个十天十夜也想不出来。 当全海洋都沉浸于“海咏大典”的盛事中,屈荻亚选择和她的贝塔离开这个过于壅塞的地方,到较远一处深海去。 她翻腾身躯,瞬间转变成人身模样,耳骨上的碧绿色旋涡跳出,化为一根绯玉权杖,红色的莹光恰好符合她的发色。 她闭上双眼,低声默念,然后举高权杖,召集着她的小兵。 不知为什么,即使最神圣的“海咏大典”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鱼儿们依旧齐心远从四面八方纷纷游至,形成另一场盛会。 像往常一样,一旦她心情烦杂,便会与这些小兵们同游,与它们心灵相通,共同谱出美丽的舞曲。 她乘坐在贝塔的背上,默契相合。飞散的红发像一道伞状的虹瀑,但偶尔会成波纹飘动,指头大的小鱼在她发间钻动,细碎的水泡像钻石闪动着光采,连海星都力争上游,紧随在后。 屈荻亚最得意自己的地方就是这个,虽然她不过是一介小小的人鱼,但她却可以让上万只的小兵臣服于她、听她的指挥,与她一块悠游在这蓝蓝的海洋之中。 也唯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海底的一份子,甚至她会认为自己是海中的女王,因为她深受海中生物们的爱戴。 这或许就是一种天生的本能吧,她如此深信不疑。 离开贝塔的背上,屈荻亚自在舒服地徜徉在鱼群之中,让它们完完全全包围住她…… 然而屈荻亚没有注意到远处已有人见到了这一幕,且大为震惊。 波塞顿与劳瑟欧停在一块珊瑚礁之后,将适才的一切全揽进眼底。在他们巡视海洋一圈后,一方面奇怪这个区域为何充满各类鱼群生物,一方面纳闷它们怎能如此规律地齐舞。 后来他们发现了一只塞鲸上坐了一名女子,她举着权杖,俨然是个指挥者。在她顾盼生姿的风采中,有着一股王者的气势与风范,仿佛她是它们的女王,它们都是她的子民。 于是当波塞顿乍见到红发少女,他整个人都呆掉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非牢记住她的容颜,他真不敢相信那位女王般的少女是她。 可是,一个平凡女子如何在如此深的海中行动自如呢?看来,她肯定不是普通人了。 劳瑟欧见波塞顿看得两眼发直、一瞬也不瞬的,霎时就明白他们这位海神又迷上了一名少女。他偷偷地叹口气,知道悲剧又要重复上演了。 “波塞顿,我们还得回到海神堡前的广场上继续仪式……”他提醒道。 “瞧见没?”波塞顿粗声打断他。“这女孩美呆了。” 劳瑟欧仔细瞧了几眼。“美是美,可惜挺傲气的样子……哎呀,波塞顿,你老是这个样是不行的。” “什么意思?”波塞顿立即不爽地瞪他。 “意思是,你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嘛,而且这个一看就不太可能……” “为什么不太可能?”他更凶了。 “因为……”虽然有些害怕,但劳瑟欧还是说了实话。“因为这女的太漂亮了,肯定又不会接受你的求爱的。” “你又知道漂亮的女人都会拒绝我,说不定她就是那个例外。” 劳瑟欧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你以往喜欢的那些丑女人都看不上你了,这个又怎么可能呢? “跟你说句实话,我以前就见过她了。”波塞顿坦白说了。 “哦?” “就是那回我去米德拉岛时遇到的,我还以为她不过是个平凡人,没想到她竟然骗了我。” “你是指那次你知道有怪风一事?” “是啊……”波塞顿这才想起。“对了,我不是叫你办这件事吗?你去查了没有?” 劳瑟欧赶紧点头。“我后来去了一趟米德拉岛求证事情真伪,发现怪风确实有,只是我还没去问风神。” “这回海咏大典,风神代表是提格拉兹,或许你可以问问他。” “提格拉兹啊,那我知道了。” 这时,屈荻亚已经举杖撤兵,准备离开。 波塞顿亲眼看着她转变成一只美人鱼,整个人激动地叫了起来── “美人鱼!她是一只美人鱼!” 劳瑟欧不解地看他。“我也看得出来她是一只美人鱼,但这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敝吗?” “你知道吗?”波塞顿过度兴奋地掐住他的肩膀。“上回我去给费金算命,他说我未来的妻子会是一只美人鱼。” “真的?”劳瑟欧眯着眼。“他是这么对你说的?搞不好他算得不准也说不定。” “这是水晶塔显示出来的结果,我想错不了的。” “就算真是如此,也不代表你未来的妻子就是她呀。” “不,我相信一定是她。” “波塞顿,这“尼罗妲”一共有五十只美人鱼,你如何判定就是她呢?” “反正我的直觉不会错,绝对是她。”波塞顿强硬道。 “好吧好吧,是她就是她吧。”劳瑟欧放弃与波塞顿争辩,既然他要这么一厢情愿,他也没办法。 “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既不会吓跑她,又能让她接受我。”波塞顿跃跃欲试,一副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的模样。 见他有几分认真,劳瑟欧也不想敷衍他。 “就用你的诚意感动她吧,如果你这回不是滥情症发作的话。” “滥情症?”他有点火冒三丈。“你的意思是我以前都是滥情吗?我只是……只是……”他接不下去,因为突然觉得劳瑟欧的形容很贴切。 “只是比较博爱。”劳瑟欧干脆再替他接下去。 “唉,劳瑟欧,你既然了解我,又何必挖苦我呢?”波塞顿泄气地说。 “唉!”他也跟着唉声叹气。“我就是了解你,才觉得你这回也许又是三分钟热度,不得不先提醒你呀。” “如果是三分钟热度,也得试了才能知道呀。”波塞顿说得振振有词。“而且我总觉得这回的感觉很沉重。” 劳瑟欧欲言又止,心想还是不要再劝他比较好,免得他待会儿又捉狂,然后破口大骂。 “不如这样吧,人鱼族于海咏大典的第六天表演,到时“尼罗妲”那五十名人鱼都会出现,如果你在看过所有美人鱼后仍坚持只喜欢她一个,那么你就直接和尼罗斯说去,看他愿不愿意介绍他的女儿给你。” 波塞顿沉思半晌,觉得劳瑟欧的话挺有道理。“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不过那女孩当时一定不知道你就是海神波塞顿吧?” “是啊,我告诉她我叫海生,她确实半信半疑。” “那你有问她叫什么名字吗?” “她叫做……安菲屈荻亚,这应该是本名才对。” “既然连名字都知道了,那么你想追她应该就没困难了。”劳瑟欧的口气十分轻松。 波塞顿知道“没困难”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总得试一试才行。 转头一看,她的身影已经不在了;那处海域已经恢复寂静,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样。波塞顿有股强烈的失落感,想再看她几眼。 看劳瑟欧一脸对他没信心,波塞顿着实有些不甘心。怎么滥情的人都不会有认真的时候吗? 话说回来,连他自己都不敢夸口说大话,毕竟这回若又只是一时冲昏头,到时可又要被他们耻笑了。 身为海神波塞顿,他非得拿出点气魄给他们瞧瞧,决计不能教他们给看扁才是。 日夜交替,海咏大典进行第二天的流程,而主持工作理所当然是交给劳瑟欧。 海底趣味竞赛的第一项是个人游泳,各族的代表选手在西太平洋的中间点出发,游至海神堡的终点线,等于是绕了半圈的地球,得有相当的体力与毅力才行。 参加的各族依次有人鱼族、大洋族、化人族、水神族、仙女族,还有各个不同海域的水族。 集合完毕,鼓声一击,各路人马以最快的游速射了出去。 伊南娜挤在众姊妹中,观看了好一阵的比赛。由于“个人游泳”耗费时间较长,不能马上知道结果,因此她赶紧趁着空档去赴提格拉兹的约,要带他在海底绕一圈。 她昨儿个和屈荻亚商量过,屈荻亚教她要尽量谈些海底的事、问他问题,才能多多了解他的为人与想法。 而她今儿个也特地打扮美丽,把最好看的饰物叮叮当当地挂满身上,虽然屈荻亚说她这样子很俗气,但她自己却觉得可以增强自信心。 于是一找到提格拉兹,她迫不及待地迎面前去。 “提格……” 孰料,她看到她最小的妹妹碧特蕾打扮得比她更为过火,已先她一步游到他面前。 “提格拉兹,我上回送你的金色珍珠,你还留着吗?”碧特蕾娇嗲的声音像蜜糖似的黏上他。 “你是……”提格拉兹望着她,同样一头雾水。 “我叫碧特蕾,你不记得了吗?” “碧特蕾?”他茫然且歉然地摇着头。“对不起,我没这个印象。” “没印象没关系,反正这几天我都会陪着你,好不好?” 碧特蕾开门见山地说,伊南娜在后头差点没晕了过去。 “这……不、不用了。”他婉转拒绝。“我有许多事要做,如果你陪着我,会造成我的不方便。”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做事的,我会安安静静等你有空时再理我,好不好?”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你……这样还是会增加我的麻烦,我想还是不要了。” “人家就是想陪你嘛,你干嘛不领情呢?”她任性地说。 “我不是不领情,实在是因为……”她这女孩怎么这样呢?提格拉兹在心底直叫苦。 “难道你很讨厌我吗?” “不是的,我……” 提格拉兹似乎急了,左张右望想找人帮忙解月兑,突然,他一眼瞧见了默默站在后头的伊南娜,他赶紧将呆呆的她顺手拉了过来。 “对不起,我已经答应了伊……?”他又忘了名字。 “伊南娜。”她低声地替他接下去。 “是啊,我已经答应伊南娜要一块走,所以才不能答应你。” 碧特蕾的脸色倏地一沉,恶狠狠地瞪着伊南娜。 伊南娜心中一惊,不相信碧特蕾竟然以如此阴狠的眼神看着她,她好歹是她的姊姊呀。 “伊南娜,你为什么要横刀夺爱?”碧特蕾气愤地逼问。 伊南娜张口结舌。 横刀夺爱?这话未免太严重了,她根本什么都还没做啊。 “碧特蕾,注意你的口气,我是你的……” “姊姊有什么了不起?做姊姊的人难道就可以抢妹妹的心上人吗?” 伊南娜瞪大眼,简直被她的凶恶给吓住了。 “我根本不知道提格拉兹是你的心上人,你怎能全怪在我头上?” “意思是说,你果然也是喜欢他的?” “碧特蕾……”伊南娜无力招架她的伶牙俐齿。 “哼,提格拉兹,我告诉你,我姊姊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千万别被她给骗了。”她转而对他说。 “比司蕾……” “我叫碧特蕾!”她大声纠正他。 “好吧,碧特蕾,我和伊南娜只是朋友,你实在不需如此无理取闹。”提格拉兹试着安抚她。 但碧特蕾不理会他的话,她用锐利如刃的眼神上下瞥视伊南娜,那意思像要把伊南娜的身躯撕裂一般。随后,她不发一语地离开这里,但伊南娜整个人却禁不住打个哆嗦,头皮也开始发毛。 碧特蕾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是自家姊妹,她却用那么仇恨的眼光看她。 “真对不起,让你们姊妹反目。” 她摇摇头,苦笑着叹口气。 “也罢,我和她原本就不熟,没关系的。” “但她的脾气似乎很坏……” “那是被宠坏的,不过,我想她也只是说说气话罢了,用不着去当真,所以我不会与她计较。” “你修养真好。” “做姊姊的人本来就该宽容一些,不是吗?” 提格拉兹的心底对她激生出一点赞赏。他微笑着点头,温柔的目光里似乎还夹带着些许情愫,但伊南娜却什么也不懂,只是一再地傻笑。 “走吧,我们去晃晃。” “哦,好。”她高兴地点头。 忘记先前所有的不愉快,伊南娜很快就投入与提格拉兹相处的满足中;像被爱情灌溉的小花苗,正努力地茁壮当中。 但她却忽略背后那双妒火熊熊的眼睛,似要将她烧得面目全非、尸骨无存…… 第四章 后冠风波 水神族所表演的戏码告一段落后,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选美比赛了。 多达五十多位的参赛者待在一处由水草连接的空间里,拥有各自的休息区。此时此刻,每个人莫不使劲妆扮自己,以求得到评审的青睐。 也是参赛者之一的伊南娜,一直到比赛前一刻才知道提格拉兹也是评审员之一。 碧特蕾强迫性地与另一名姊妹换了比赛项目,明显是要和伊南娜比个高下。 由于生怕自己会因为紧张而频频失态,再加上碧特蕾给她的心理压力,伊南娜不得不硬是抓了屈荻亚来帮她忙。 而屈荻亚在知道碧特蕾一事之后,便猛拍着伊南娜的肩膀向她道贺。 “恭喜你,一号情敌出现了。” “我出现了情敌你竟然恭喜我?”伊南娜气嘟嘟道。 “有情敌表示你眼光不赖,才会有人同你抢啊。”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伊南娜一边绑着头发一边不安地问。“不过依你看,提格拉兹会比较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我又不是神算或先知,如何知道他喜欢谁?”屈荻亚啼笑皆非地摇头。“这该问你的提格拉兹才对呀,只有他才能给你正确答案。” “我觉得提格拉兹应该不会讨厌我,只不过,他好像也不讨厌碧特蕾。”她歪着嘴巴嘟哝着。 “讨不讨厌是一回事,重点是他肯挑你一块去晃晃,应该对你比较有好感吧。”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你知道吗?碧特蕾那丫头真的超级没礼貌耶,对我恶言恶语也就算了,还威胁丹妮把参赛的资格让给她,真的很过分。”伊南娜替另一个妹妹抱不平。 “所以啊,你可得打败她赢得后冠,才能证明自己比她强啊,是不是?别忘了选美不只是选美,还包括机智反应、才艺表演,即使不能夺冠,你也要让提格拉兹觉得你是最出色的,不是吗?” “唉,别说了,愈说我愈是紧张,真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出岔子。”伊南娜对镜仔细端详自己每一处地方。 “放轻松吧,压力说不定是助力哦。” “嗯。” 在准备差不多之后,屈荻亚一瞥眼就瞧见了她唯一的妹妹碧特蕾。 不过屈荻亚可不觉得碧特蕾有任何讨人喜欢之处,正如她此刻盛气凌人、状甚跋扈地来到她们面前。 其实屈荻亚对她原先就不具好感,因为碧特蕾既任性、又骄纵,经常利用自己身为老么的优势来讨取案母的欢心,赢得不实的宠溺与奖赏,让她很是不爽。 这会儿,碧特蕾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扬着下巴,用着极度不屑的目光上下瞄着伊南娜,露出轻蔑的笑容。 “伊南娜,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凭着你的大胸脯,就想和我抢后冠。” 虽然伊南娜的脾气一向不佳,但她这回却表现得心平气和,因为她不想在这节骨眼动气。 “我至少还有大胸脯,不像你什么都没有。” “哼,就凭我年轻貌美、聪颖过人,怎么说都比你强,即使我得不到第一名,大家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也会比你多十倍。” “那要看是欣赏的目光还是唾弃的目光。”一个更为尖酸刻薄的声音插了进来。“不管你长得多美、智慧多高,就凭你这张烂嘴巴,只是让我们人鱼族的名声被你糟蹋罢了。” 屈荻亚跨前一步挡住了伊南娜,冷冽的蓝眸里是无情的冰锋。 碧特蕾一见着她那阴寒的神色,竟有几秒钟的惧意。 “你……” “我知道你记不得我的名字,我叫安菲屈荻亚,你第四十九个姊姊。”她特别强调“四十九”这个数字。 “不要拿姊姊两个字来压我,我才不认同你们两个。” “你认同也好,不认同也罢,反正我们出生的时间就是比你早,你怪不得谁。” “屈荻亚,你不要以为你嘴巴比我狠就可以替伊南娜挡话。” “真是抱歉,我只是嘴巴狠,不像你心肠坏。” “你……”碧特蕾这下气炸了。她青筋爆凸,握拳的手指掐得死白,瞪视屈荻亚的目光像已把她千刀万剐一般。 “再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这个样子很丑,如果直接参加选美,我想会得第一名……只不过是倒数的。”屈荻亚转身拉着伊南娜。“好了,我们走吧,让她继续发飙去。” “屈荻亚,你给我记住,你们两个不会得意太久的!”碧特蕾在背后叫嚣着。 “我们不打算得意,因为我们会快乐很久。”不再理会她,屈荻亚已经和伊南娜离开刚刚那个是非之地。 “屈荻亚,我发现你在吵架时口才特别好。”伊南娜有点崇拜地说。 “可见我有多么可怕,对不?”屈荻亚笑道,觉得骂了碧特蕾一顿之后心情特别好。 “对别人而言或许可怕吧,可是我倒是希望自己骂人能有你那么流利,连想都不用想。” “谢谢你哦。”屈荻亚戳了下伊南娜的额头。“好了,不去想那些,让我瞧瞧你打扮得如何了?” “反正怎么弄都是这个样啊,我已经觉得没希望了。” “对自己有信心点,就像你以往那样,觉得自己怎么看都美,怎么看都是最棒的,尤其你身材那么丰满。” “唉,一旦被摆在一堆美女之中,我就变成一只小丑鱼啦。” 屈荻亚想再说些鼓励的话,转个念头又觉得多余,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 一阵阵召集的铃声大作,表示选美大会即将开始。伊南娜匆匆忙忙归队,屈荻亚则退到场外,选择混在人群中当个观众。 不一会儿,一个自称是海神波塞顿的得力助手出现。他介绍自己名叫塞瑞图,拉拉杂杂说了些话,紧接着介绍五位评审── 第一个是来自奥林帕斯的代表人物雅典娜。健康的小麦肤色与深具智慧的容貌始终是她的标志,但她今儿个显得慵懒;由于鲜少到海里来,神情自然有些疲倦,也没笑容可言。 第二个是来自地府,亦掌管地府的赫地司。他的出现代表着死亡与阴沉,不过自从他娶了春之女神波瑟芬妮,整个人就变得柔和许多;他们这对爱侣的婚姻,在天神中是少见的美满。 第三位则是陆地代表,为知名的酒神戴安尼塞斯。他福泰的身躯与高度的亲和力,是他深受平民百姓喜爱的缘故;第四个也来自陆地,为众树之女神戴雅德,而第五个即为风神代表提格拉兹。 屈荻亚始终纳闷,为什么海咏大典都进行到第五天了,海神波塞顿始终没露面呢?她以前曾听姊妹们说,由于他其貌不扬,因此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里随便露面,把很多事都交给他的手下办理,连各族在表演时他都躲在另一处地方看,说来实在离谱。 难道他真的这么见不得人? 可是据说他喜欢追着女人跑,尤其是奥林帕斯里那些个年轻女神。 又丑又,看来比花名在外的宙斯还要糟糕。 群众的鼓噪叫好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振振精神,看着那座由黄金搭建而成的平台早已热闹非凡。一个个美如天仙的女孩纷纷站上去,伊南娜也是其中之一。靦腆如她,两颊早已泛起羞涩的红潮。为公平起见,她也恢复足身,让丰满的上围显得更加突出。 至于碧特蕾,她始终充满自信、毫不紧张地保持着最甜美的笑容,不过屈荻亚觉得她根本不美,再纯真的笑容都虚假得让人想过去揍她。只是,有几个评审会如此认为呢?恐怕很少吧。 自我介绍过后,是各人的才艺表演。伊南娜带着自己细心编制的各式手环上台。那是她累积多年经验所做出来的宝贝,况且她寻遍海底各种材料制作,不但创意新鲜,做出来的成品也格外精致。因此,评审们在这一项都给了她不低的分数。 然而,当碧特蕾空手上台后的下一秒,她捂住脸,开始嘤嘤地低声哭泣。 又想变什么花样?屈荻亚冷眼等着看她的好戏,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之外。 不一会儿,塞瑞图皱着眉从一旁走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哭呢?” “我……我……”碧特蕾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你有没有准备才艺表演?” 她哭着点头。 “那你怎么不快点表演?” “我准备……准备的是──自己所做的手工艺品。” “手工艺品?那东西呢?忘了带是不是?” “我带了,可是……”她哭得更加楚楚可怜了。“可是我姊姊伊南娜把我的东西抢去了。” “什么?”塞瑞图大吃一惊,众人也一阵哗然。 “她说她不知道要表演什么,还告诉我妹妹应该要让姊姊,所以……所以……” “她说谎!”突然,伊南娜情绪愤慨地冲了出来。她胀红着脸,气得浑身颤抖,咬着牙大声吼。“碧特蕾,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那些东西明明都是我的,你凭什么说我抢了你的东西?” 只见碧特蕾哭得更加厉害,什么话都不说。她故意利用这种手段让众人的心偏向她。 “你太可恶了,碧特蕾,我真没想到你会卑鄙至此,如果你只是想要那顶后冠,我不跟你抢,但是你一定得还我一个清白,证明那些东西确实是我的!”伊南娜激动得没办法思考,已经顾不得任何事情。 “是你先拿走我的东西,怎么可以又叫我还你一个清白呢?” “胡说!你从来就没有做饰品的习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如果你现在不澄清,我也有办法请别的姊妹前来证明。” “好了,请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塞瑞图不得不出面阻止她们,对伊南娜频皱眉头。 “塞瑞图,我倒有一个好方法可以解决她们的问题。”提格拉兹突然开口说了。 “什么好方法?” “很简单。”提格拉兹风度翩翩地微笑着。“叫她们现场做一个,这样不就能证明那些东西是谁做的吗?” 他的方法一提出,许多人就纷纷赞同地点头附和。 “你们俩觉得如何?”塞瑞图转头去问她们。 “我同意。”伊南娜冷静地说。 “我……我的手受伤了。”碧特蕾哭丧着脸说。她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割伤了一只小指头。 “这怎么办?”这下塞瑞图可真伤脑筋了。 屈荻亚在台下实在忍耐不住,决定要帮伊南娜。 “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她大声喊着。 原本闹烘烘的群众忽然沉默,因为屈荻亚的声音无比洪亮、直冲脑门而来。 她从人群里挣出,走到台前。 塞瑞图见着她愣上一愣,心中不禁纳闷着:这样美丽的女子为什么没参加选美呢? “你倒是说说看。” “你只要把伊南娜的饰品拿出来,看碧特蕾能否说出各个材料的名称。如果她无法一一答出,那么事情的真假就很明显了。” 一听到这话,碧特蕾的脸色当场骤变。 “这个方法值得一试。好吧,伊南娜,麻烦你把你刚刚带出来的东西再拿出来一下……” “不用了!”碧特蕾大声一喊,厉眼直射屈荻亚。 “怎么,你决定承认自己撒谎了?”屈荻亚冷冷地瞪她。 “哼,我用不着撒谎,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只不过我只晓得搜集材料,不晓得材料的名称。随便你们这些迂腐的人怎么想吧,我才不屑今天的选美比赛。”说罢,碧特蕾转身欲离去。 “碧特蕾!”塞瑞图很严肃地拉住她。“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在藐视神圣的海咏大典?” 她凶恶地甩开他的手,不理会众人的愕视与指点直接掉头离开。 塞瑞图心中有气,但明白此时不能发泄出来,选美还得继续才行。 “现在我宣布碧特蕾弃权,且永不得参加此类竞赛,以示公平。好了,我们现在继续比赛。” 伊南娜向屈荻亚投以感激的眼神,便赶紧回后台去了,而屈荻亚也返回人群中,远远观望台上的一切。 比赛进行至最后一个阶段,塞瑞图解释后冠只有一顶,意思是说,这场选美只会有一位佳丽当选,而这位佳丽在未来五年拥有“海咏皇后”的头衔,且将会被赐予诸多特权与能力。 话说到此,他请出了颁发后冠的人。让所有人料想不到的是,这个人竟会是海神波塞顿。一向不轻易在公众场合露脸的他,这回给足面子地出现在选美台上。由于他才刚料理完一些杂务,因此匆匆到来,所以先和五位评审寒暄一番。 而屈荻亚看着这位“海神波塞顿”,一时间五雷轰顶,震惊得整个人都傻掉了。 一瞬间,她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恍惚感。怎么那个名叫“海生”的男人,居然是鼎鼎有名,又和她息息相关的海神波塞顿呢?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不清或视线模糊,极力说服自己的记忆力出了问题。 如果她记错了那张脸,那么她会觉得舒坦一点。不过这只是自己欺骗自己罢了,他不止是天神,他拥有的权力只仅次于宙斯。 无论如何,她不希望那个“海生”就是波塞顿。一直以来,波塞顿给她的感觉很不好,粗鲁、暴躁、易怒、凶恶、……什么坏毛病都有,这样的人怎会出现在平地上,还出手救人呢? 屈荻亚怎么想都想不透,整颗头都快爆炸了。 最后她推断出一个结论──那天纯粹是巧合中的巧合。不管她到底记对人没有,如果没记错,波塞顿也应该不记得她了。 不过她还是感到不安,明日就换“尼罗妲”表演水舞了,她也是当中一份子,如果波塞顿没忘记她,那么她就糗大了。 她东想西想,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当个逃兵。 这时,周遭人热烈的拍掌及吹哨声把她吓一跳,往台上仔细一瞧,“海咏皇后”已经诞生了。然而,封冠的不是伊南娜,而是化人族的一名女子。 失望与不忍的心情齐涌而上,屈荻亚为伊南娜感到可惜极了。如果不是碧特蕾中途这样乱来,或许今日封冠的就是她了。 待选美比赛告一段落,屈荻亚准备去找伊南娜,但她却眼尖地发现提格拉兹先一步找上伊南娜。她很识相地退开了,突然觉得这样的结果也不坏啊。 “还好吧?” 伊南娜听到这亲切的声音,怔忡地抬起脸来。 她看到提格拉兹善解人意的表情与温柔如水的眼睛,像张鱼网紧紧地包围住她。 “其实这“海咏皇后”原本该是由你得到的。”提格拉兹用着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 她有些难过地垂下眼睑,相互绞弄着手指。 “都是因为碧特蕾,对不对?” “一部分吧,最主要是顾虑到受封的皇后不会受到太大的争议,再加上你先前情绪有些失控,他们认为你气质不够……” “没关系,我只是有些沮丧,你不必和我解释那么多原因。”伊南娜轻声打断他。 “我看你那么难过,所以……” “难过多少有一点,但是──”她强自振作地扯动嘴角苦笑。“我想我很快就能释怀了。” “对了,刚刚那个出面为你说话的女孩子是谁呀?” “哦,她是我妹妹,叫做屈荻亚。” “你们姊妹感情很好?” “嗯,那也仅止于和她罢了,其他的则普普通通,碧特蕾算是个特例就是。” 提格拉兹欲再开口,这时塞瑞图却走过来。 “对不起,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他礼貌地询问。 “那么……”提格拉兹顿了顿。“伊南娜,待会儿一块走,好吗?” 失掉了后冠,却获取了提格拉兹的关心,伊南娜着实感到温暖与窝心。她浅浅一笑点了头。 于是提格拉兹与塞瑞图迳行到一旁去。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波塞顿说一个多月以前,米德拉岛附近的海域曾经起过一阵怪风,吹翻了不少船只。他对于此事十分关切,因为他事先并不知情,所以我想向你查明这件事情。” 提格拉兹愕了下,立即明白塞瑞图指的这道怪风是什么。 “老实说,那道怪风是风王亚奥勒斯下令施放的。” “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这……”提格拉兹面有难色。“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亚奥勒斯他……他最近心情不大好,有时候脾气一来,就任性地为所欲为,我们也拦不住他。” “心情不好?”塞瑞图大皱其眉。“怎么能因为这样就如此乱来呢?你们应该要尽早告诉我们才是。” “那一回弄翻许多船只,我们东西南北四个风神就要他承诺以后绝不再如此,他也乖乖答应了,我想往后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情形才是。” “无论如何,这事我还是会回报给波塞顿知道,也希望你转告亚奥勒斯,如果他再如此意气用事,波塞顿一旦怪罪下来,那可是没人可以替他维护及挡罪的。” “我知道,我会告诉他的。” “好了。”塞瑞图看了远处的伊南娜一眼,语调也轻松起来。“你喜欢那只美人鱼?” 喜欢?提格拉兹微感窘迫地傻笑。 “这……我是觉得她脾气很好、心地善良,很值得交个朋友认识一番。” “唉,不用客气,凭你这样好的条件,她肯定是喜欢你的。” “是、是吗?” 塞瑞图拍拍他肩膀。“没事,那么我走了。” “哦,好的,您慢走。” 提格拉兹目送塞瑞图离开,随后才回到伊南娜面前。 “你要回去了吗?” 她摇头。“时间还早,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哪会有什么事呢?”他笑笑。“平常待在风岛上,也是十分无聊;一半的时间花在例行公事上,一半的时间就是到处走走看看,几乎都是这样。我想你在海里会多采多姿许多吧?” “才不呢,海里的景色虽然变化多端,但是长年待在这里也是挺闷的。” “你有这么多的姊妹,照道理应该很愉快才是。” “我们“尼罗妲”和其他的水泽女神确实有固定聚会,不过,我不是很热中地参与,毕竟太多的话也有讲完的时候啊。” “有空的话,我带你去风岛玩玩,好吗?” 她欣喜地睁圆她那绿油油的瞳孔。 “真的?你要带我去?” “是啊,你有这个意愿吗?” 她猛力点头,差点没把脖子扭断。 “太好了,等海咏大典结束,你挪出了空档,我会大开风岛之门迎接你前来作客的。” “哇,好好哦,我终于可以离开海里几天了。” “对了,你是美人鱼,如果月兑离了海……” “放心,我们有自由变身的能力,而且风岛同样是神居之处,和凡人所住的陆地不同,不会有任何困扰。” “嗯哼,这样我就放心了。” 不知怎么地,伊南娜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好深邃呀,让人无法不去揣测那代表什么意思。是她过于自作多情导致错觉产生吗?她觉得提格拉兹好像渐渐对她产生好感,才会这么快就对她采取行动。会吗?她会这么幸运吗? 可是提格拉兹肯邀她去风岛,就代表着她确实很幸运了,不是吗? 这样想想,心情豁然开朗,她早已不对未封后冠一事感到遗憾。 终于轮到人鱼族表演了,在此前夕,尼罗斯与多丽丝紧张地频对她们加油打气,顺便交代一些注意事情,并要她们尽量放轻松,以最自在的舞姿将这回的演出表达得淋漓尽致。 屈荻亚的心情却起伏不定、忐忑不安,挣扎着要不要干脆逃跑算了? 她很怕海神波塞顿会从众人之中发现她。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一个美人鱼跑到陆地上装成平凡女子的样子,成何体统呢?而且还撒谎骗他。 懊恼了大半天,最后她还是被迫上场去,因为伊南娜把她盯得紧紧的,她根本休想逃跑。 “你怎么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在那边动来动去的。”与屈荻亚相反,伊南娜显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伊南娜,我……我身体不大舒服。” “少来,你是不是又想玩什么把戏了?” “说实在的,我不想表演。” “为什么?我们排练这么辛苦就为了今天,你却不想表演,那干嘛练得那么痛苦啊?” “当初还不是你硬逼我一块练的。”她皱皱鼻子。 “好啦好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鸡婆。可是,你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才打退堂鼓吧?”伊南娜见她一脸烦躁,不免若有所思。“哦,我知道了,你有心事对不对?瞧你乌云盖顶的模样。” “唉,算了,我老老实实对你说吧……”屈荻亚见隐瞒不了,于是一五一十把她遇上波塞顿的经过说出。 伊南娜一听杏眼圆睁、嘴巴微张、歪头呆脸,既惊诧又担心,百种情绪全浮现在脸上。 “所以我说去陆地上准没好事的嘛。你瞧,你竟然惹上了海神波塞顿,这下可好,传闻他这人挺恐怖又很会记恨。虽然他救了你,但不表示他可以原谅你的行为。” “问题是当时我又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可能坦白告诉他我是谁?” “那你干嘛装扮成平凡人?” “我……我到那种地方去如果像现在这种样子,那不是很奇怪吗?” “那你就不要去啊,这样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可是已经发生啦,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伊南娜吹胀着两颊,转动眼睛为她想想法子。 “我看,你还是认命点一块表演吧,幸运点的话,说不定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你;如果注意到,应该也不至于有太严重的后果吧?” “我不知道,这是我担心的地方。” “若你缺席,到时候他发觉了那更不好,罪加一等,还是别冒险比较好。” “说来说去,我还是得一块表演?”屈荻亚大声叹气。 “想开点,我想这事不会太严重,搞不好我们“尼罗妲”表演得好,他就不会计较啦。”伊南娜乐观地说。 “像他那样的人,有可能不计较?” “赌一赌喽,反正你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真是凄惨,要抱着这种复杂的情绪表演。”屈荻亚呆滞着脸喃念。 “好了,走吧,咱们要上场了。”伊南娜拍拍她。“西婄已经在那儿喊了好几声。” 屈荻亚知道再挣扎也没用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场表演。或许就像伊南娜所说的,有表演总比二度被“抓包”的好。想到此,她只能挺着胸膛、打起精神,勇敢地面对未知的未来了。 第五章 追心计画 当音乐悠扬地如瀑布流泻在宽阔的海底空间里,五十朵美丽如花的身影以盛放之姿从四角同时跃然出现,,迅捷而一致的动作开始在水中流利地穿梭齐舞。 说她们个个貌美如花,一点也不夸张;由于遗传了尼罗斯与多丽丝的良好血统,她们皆生得一张标致的脸庞。当然,环腴胖瘦各有不同,这也成就了各人的特色,教前来观赏者目不暇给,每看一个心动一次。 然而连波塞顿自己都无法明白,为何独对安菲屈荻亚这面无表情的美人鱼有所感觉。在五十人当中,唯有她半点笑容都没有,但傲然出众的容貌却最吸引他的目光。 他一边在心里赞叹着这“尼罗妲”出色的舞姿,一边羡慕着尼罗斯有这么五十个宝贝女儿。哪像他,连半个子嗣都没有。 不过他难以理解的是,为何这安菲屈荻亚这样冷漠,没有丝毫的喜悦。有时在她眼神流转之间,都会透露出一种极度的不安与警戒,莫非她在害怕些什么,以至于无法专心投入舞蹈之中? 波塞顿皱眉在心底胡乱猜臆着,忍不住就磨蹭起自己的落腮胡,有些坐立难安。 “波塞顿,你怎么了?”劳瑟欧注意到他的蠢蠢欲动,像只水蚯蚓在匍匐前进一般。 “没事,我以为椅子不稳。”他故作镇静道。 “哦。” “对了,你瞧见没有?我的安菲屈荻亚就在那儿。” 劳瑟欧举手咳了咳。“她不是你的,你这用词不妥。” “放心,我相信她迟早是我的。” “你看来看去,不会只中意她一个吧?”他压根儿不信。 “如果这“尼罗妲”是一束花,那么安菲屈荻亚肯定不在里头,因为她一个就能代表一束花了。” 劳瑟欧惊愕地瞠大眼睛。“真是了不得,你竟然说得出这样的比喻,实在太难得了。” 波塞顿眉眼一揪,昂起脸凶恶地瞪他。 “劳瑟欧,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不,不,我哪有天大的胆子敢羞辱你?我只是觉得你对这个安菲屈荻亚,还真有几分认真。” “犯不着说些违心之论,我知道你这话是在敷衍我。”波塞顿冷哼。 “唉,我……” “废话少说,去替我把尼罗斯请来,我要和他闲话家常一番。” “这……好吧,我马上去就是。” 劳瑟欧一走,波塞顿继续细细咀嚼这场缤纷绝美的水舞,直到尼罗斯到来,他才连忙回过神。 尽避尼罗斯已见过波塞顿数回,但对他凶恶的脸仍旧感到畏惧。 “尼罗斯,你这“尼罗妲”可真是杰出,瞧你有这么多个好女儿,真是幸福啊。”波塞顿大力地夸赞他。 尼罗斯感到些许不习惯,但不可否认心中颇为开心。 “哪里,不过她们确实都很乖,不曾让我操心过。” “我很好奇,你有五十个女儿,可是你每个都叫得出名字吗?” “这……”尼罗斯面露难色。“这当然是不大容易的事,基本上,我可以辨认出她们每个人,但不一定喊得出正确名字。” “那么……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这当中的一个名字?” 尼罗斯怔了怔。“什么名字?” “安菲屈荻亚。” “安……菲……屈荻亚?”尼罗斯困惑地歪着脑袋想了想。由于这名字不是很熟悉,他半点印象也没有。 “应该多少记得名字而想不起脸孔吧?” “呃……”尼罗斯不敢坦白告诉他:其实我半点都想不起来。“是、是啊,我一时想不起来。” “记不起来没关系,我可以指给你看。” 波塞顿施展法力,把眼前观赏的那块帷幔清楚地放大,直接针对屈荻亚的脸孔集中显示,好让尼罗斯明白他说的是谁。 “就是她。” “她?”尼罗斯下意识一愣,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奇怪,他对这个女儿感觉陌生得很,可能是他很少注意到她;不过更教人不解的是,她好似表演得心不甘情不愿,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就是安菲屈荻亚?” “咦?你是她父亲,怎么你比我还不肯定?”波塞顿不解。 尼罗斯赶紧转移话题,生怕波塞顿有所怪罪。 “也、也不是啦……怎么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她惹了什么麻烦或做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她是很好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惹出麻烦?” 见波塞顿那不自然的笑容,尼罗斯的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来,万个问号在脑子里闪烁。 “怎么波塞顿您认识她?” “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她并不知道我是海神波塞顿。” “哦。”尼罗斯还是不懂。 “事实上我很欣赏她,因为她集美丽与智慧于一身,和海里生物相处得非常融洽。当然,你那五十个女儿都很出色,安菲屈荻亚不见得是最漂亮的一个,可是在我的眼中,她却是最完美的。” 仿佛听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尼罗斯的表情从怔忡转为僵硬,一时之间笑容凝固,面皮微微抽搐着。 原来这个波塞顿是看上了他的女儿啊。 微叹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尼罗斯尽量保持心情上的平静。 “波塞顿,有话你就直说吧,我不会介意的。” 波塞顿不笨,早已注意到尼罗斯神情的变化。因此,他的心凉了一半,脸皮也垮了一半。 怎么,他的行情真有这样差?瞧尼罗斯一明白他的意思,当场就摆了张死人脸给他看。 想到此,波塞顿不免兴起了满腔怒火,只是当他思及做为一个父亲想保护女儿的心情时,他不免泄气了。 说来说去,都怪他的名声与风评不好,只是有些传言并不是真的,他真的不是大家所想的那么糟糕。 “尼罗斯,你可不可以老实告诉我,在你们心底,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要不然你们为何这样排斥我?好像我是个瘟神一般。”波塞顿努力压抑着自己,表现出心平气和的样子。 尼罗斯面露难色。他低头思忖一下,考虑着该怎么回答比较妥当。 “波塞顿,我们都很尊敬你,真的,不全是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海神,事实上你管辖海域确实很有能力,而且有自己的想法及规画,我们由衷地佩服您。但是,你在追求女人方面……” “继续说下去呀,我保证不会怎么样。”他急道。 “大家都知道你的感情较为氾滥,从来不会固定喜欢一个女人超过一个月,所以你要我允诺将自己的爱女嫁给你……”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波塞顿赶紧澄清。“我向你提到安菲屈荻亚的用意,是希望能够取得你的同意让我追求她,不是强迫你要把她嫁给我。” 尼罗斯有些吃惊,原来是他想偏了。 “哦,是这样的吗?” 波塞顿的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我看起来有那么专制吗?” “对不起,波塞顿,我想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娶不到老婆,所以把脑筋动到我的女儿身上……” “我懂,你们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话,是吧?”他闷闷地拧着粗眉。 “当然不是。”今天的一番谈话让尼罗斯对他改观不少。他跟大家传闻中的颇有差距。“我一直都很希望你能娶个好老婆,从此不再拈花惹草。” “但我就是娶不到,能怎么办呢?”他无比沮丧,也不管自己的身分多么权威与崇高,直接摆了张苦瓜脸出来。 尼罗斯见状十足不忍心,也突然觉得娶不到老婆的男人是很悲惨的,尤其像波塞顿这样有声望的海神,没有老婆相伴更是显得凄凉。 “这样好不好?你尽可能去追求安菲屈荻亚,只要她肯接受你,我绝对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 乍听到这话,波塞顿简直喜出望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尼罗斯,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感谢着。 “太好了,尼罗斯,你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但是──”虽然答应他,但尼罗斯仍有些顾虑。“你不会没两天就想追别的女人了吧?” “相信我,我这回是下定决心要改头换面,给我点信心好吗?”他信誓旦旦道。 尽避对他的话十分存疑,但尼罗斯不想反驳他;反正好坏全让安菲屈荻亚自个儿体会,他操心不了那么多。 “尼罗妲”的表演也告一段落。 波塞顿反覆在心中琢磨,要如何去追求安菲屈荻亚?他唯一确定的是不能太过鲁莽,不然肯定会吓着她。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要追求一个人得用这么多的心思,难怪他以前会全数遭到拒绝,因为只凭一股劲去拼。 不过无所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决定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至于究竟该如何下手,还得再计量。 麻烦的“海咏大典”终于落幕了,屈荻亚一方面庆幸没发生什么事,一方面替伊南娜感到高兴,因为提格拉兹邀请她到风岛上玩个几天。瞧她这会儿正开心地在打包一些随身物品,十足像个沉溺幸福中的小女人。 “我是说真的,你要不要一块去嘛?” “用点脑筋好不好?你跟你心爱的提格拉兹在一块,还要我跟去做什么?替你煽煽风、捶捶背吗?”屈荻亚不客气地翻白眼。 “你不是很喜欢到陆地上去吗?风岛也算是啊,而且你也没去过,所以我想说我们一块去比较有伴。” “提格拉兹就是你的伴啊。不要这么傻呼呼的,更何况我对风岛半点兴趣也没有,你还是自个儿去吧。” “说实在的,我有点担心耶。” “担心什么?” “担心丢脸啊。每回在提格拉兹面前,我就会频频出糗。” “相信我,久了就不会了,而且我觉得这次提格拉兹会找你去,肯定有他特殊的原因。” “真的?”伊南娜睁圆眼睛。“你想那会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你去了就能真相大白,何必想那么多?” “哎呀,人家好紧张嘛,要和提格拉兹相处那么多天,我真怕自己心脏负荷不了。”伊南娜一边抚着胸口,一边仰着脸叹息。 “我看你不会心脏负荷不了,而是会快乐得不想回来海里了。” “不会啦,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很难说,我真怕你一去不回。” “呸呸呸,少说这种话,我怎么舍得你这亲爱的妹妹呢?”伊南娜恶心道。 “谢谢你哦,我亲爱的姊姊。” “唉,我是不是该重新梳梳我的头发?” 屈荻亚懒得理会她的无病申吟。她唤来贝塔,准备到处遛达去了。 伊南娜没敢留她,毕竟她就要出发到风岛,不敢多作耽搁。 像往常一样,屈荻亚一感到无聊且无所事事时,就会想到陆地上去瞧瞧。 她乘着贝塔,自由自在地在海里游来游去,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海沟、有时是高耸嶙峋的高山、有时是一望无际的沙地、有时是五彩缤纷的热带鱼世界。 偶尔会有些小鱼、小虾跟在后头,屈荻亚便当起老大,发号施令的模样是既惬意又得意,跟她和小兵们旋舞时又是另一回事。 突然,脚底下的岩壁整个剧烈晃动,像生长的海藻般直线竖起,形成一面巨大的墙,把屈荻亚的去路给全部挡住。 她震慑地先行驱走鱼虾,然后与贝塔慢慢后退,才惊觉后面也是同样的情形。虽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镇定地停在原地不动。 丙然,正如她第一时间所想到的,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海神波塞顿。她本以为“海咏大典”一过就什么事也没有,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是不肯饶了她,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波塞顿手举三叉戟,一袭蓝色的袍子闪闪发光,威严的脸孔在乍看之下有些恐怖。他自己似乎也熟知这一点,因此尽量柔化脸上的线条,免得她害怕。不过看样子,他这样吓唬人的出场方式,还是让她畏惧得起了敌意,一双蓝眸尖锐得很。为此,波塞顿特意与她保持一大段距离,以消弭她的剑拔弩张。 “还记得我吧?”他用轻松的口气先行说话。 “当然,我还久你一次人情。” “那么你现在看到我在这,一定很惊讶喽?” “一点也不。”她面不改色。 “哦,为什么?” “因为你是海神波塞顿。”简单的一句回话,屈荻亚干脆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既然对方是波塞顿,你居然还用这种不屑的口吻对他说话? 波塞顿瞬间呆了呆,有好几秒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什么都还没说,她就知道他是谁,他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呢。 “你……你知道我是谁?” “在选美比赛时看到才知道的。”屈荻亚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当然,我相信你也知道我是谁了。” “别一脸冷淡,好吗?我并不是要找你麻烦。” “是吗?你知道我不是凡人,一定很不爽我欺骗了你。” “我也同样骗你自己名叫海生、来自别的岛啊,我们扯平了。” 屈荻亚不讲话。她谨慎地注意着他的表情与动作,想找出他话里的破绽。 像他这样的人若不会计较,那可真是见鬼了。 “怎么,你不相信我?” 她耸肩把脸撇开。“不是不相信,只是……说扯平就扯平,你有这么干脆?” 不得了,这只美人鱼在挑衅他的人格?不管拒绝他的女人有多少,她们也不敢对他不敬。 “我是海神波塞顿,说话当然算话。” “哦?那你那天说你叫海生,你是吗?” “呃……”他没料到她会有此一招。 “身为海神波塞顿,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愚弄别人,你不觉得羞愧吗?” “我……”波塞顿被她说得耳根窘红,但他自大的本性立刻又反击回去。“不对,那是因为我以为你真是个凡人,所以我不能随便透露出自己的身分啊。” “如果真是如此,你既不是要来找我算帐,也不打算忏悔,那你现在挡住我的路是什么意思?” “我是海神波塞顿,你对我说话难道不能客气点吗?” “客气要看情况,如果你是专程来找我麻烦,那我就客气不起来了。” “我……” “你什么?” 明知道说实话是一件十足愚蠢的事情,但波塞顿的脑袋不晓得被什么给堵住,他傻呼呼地直接表明。 “我想追求你!” 仿佛听到有生以来最可笑的笑话,屈荻亚的嘴巴扭曲地歪到一旁,表情僵硬成石雕状,连底下的贝塔都起了一阵骚动。 这个花名在外、粗鲁无礼、暴躁易怒的男人要追她? 屈荻亚迟钝地捏自己一把,发现会痛,才认定这一切是真的。 他是哪根筋不对?还是他追求那些女神们追腻了,现在要换换口味,以至于挑上她? 照道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要追她,她应该会觉得很荣幸才是,但这个神祇若是波塞顿,那肯定是自己的悲剧了。 “你不相信?”见她始终没反应,他急急地开口,且逼近她好几步。 应该要相信吗?一个花心大萝卜看上她,而且还装得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她是笨蛋才会相信。 “你已经没有女人可以追了吗?”她冷淡道。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是……” “你以为我待在海里就不知道有关于你的事,所以比较好骗?”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波塞顿心急如焚且无辜极了。 “据说你因为想娶老婆想疯了,所以疯狂地追着奥林帕斯里的女神。只是很可惜,她们个个都拒绝了你,连半点机会也不给你,所以你决定转移阵地,回到自己的地盘上找寻猎物。” 波塞顿一听到她这番话,不禁羞恼地火冒三丈。 “安菲屈荻亚,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对我说话!” 他这么大声一喝,屈荻亚确实吓了好大一跳。 “我……我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 “事实?你明白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我长得太丑、样子太凶,所以没有女神们愿意给我机会,并非是我花心,这你明不明白?” “可是……可是你应该要执着啊,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那么快就换人?” “那是因为我以前不懂得真心是什么。” “难道你现在就懂了吗?” “我……可是我现在……” “别说你现在遇上我就懂了,我可不会相信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虽然狠心,但屈荻亚觉得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 失望再加上绝望,波塞顿真有那么点心痛与难过,怒火被屈荻亚的冷水给浇熄了。 “你半点机会也不给我?” 不管他脸上那种沮丧的表情是真是假,屈荻亚都被撼动了一下。她垂下脸,缓和了口气。 “能有什么机会呢?就算是我高攀不上你好了,对不起。” “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证明我是认真的呢?” “时间?时间只会让你更快去喜欢别人。” “如果真是如此,你给我时间证明又有何妨?” “何必呢?你以往都是这么对她们说的吗?” “不,你是第一个。” “哦?所以我是第一个试验品喽?” 波塞顿快受不了屈荻亚的尖酸刻薄了,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说够了没有?如果我真要拿你当试验品,还需要取得你的同意吗?” “波塞顿,我知道你高高在上,真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如果你今天硬要拿我当试验品,我也无话可说。” “你……” 到了此时,波塞顿才真切地了解到自己做人彻底失败,连拿出真心要追个女人都被拒绝得那么彻底。 他的神情黯淡、肩膀垮下,收起三叉戟,整排的岩壁慢慢退回地底,然后,他决定放弃了。 “你走吧,没事了。”说完,他转身预备离去。 “等、等一下!” 不知怎地,屈荻亚竟下意识地喊住他,喊住后自己才愕了愕。 “放心,我不会去缠着你。”他以为她和那些女神一样,是要交代这件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收回一身傲气,屈荻亚看起来平和多了。“我是想问你,你为什么想追求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见到我却没有露出嫌恶之情的女子。” “那么我今天的态度一定很让你失望吧?” “怪我自己吧,风评差得一塌糊涂,才会导致今天这样的结果。” “……” “我以为男人追求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当我热中娶妻一事时,我很努力地去找寻自己想要的伴侣;可是我并没有想太多,觉得不错就追了,也没想过是否真有感情……唉,算了,说这么多你也不信。” “不,我希望你说下去。” 虽然他有些惊讶她的转变,但他决定坦白自己的想法。 “那天在米德拉岛与你相遇,我就觉得你很不一样,事隔多天,我还是念念不忘;后来发现你不是凡人,我更告诉自己不能错过你。当然啦,很多人都劝我不要傻了,凭我过去那一堆烂帐,根本不有女人会喜欢上我。” “就只是这样?” “当然不止,那天你与我说话的语气、态度,都让我觉得很舒服、很愉快;同样地,你是个聪明的女子,那些胸大无脑的女神全然无法和你相比,我才惊觉自己过去是那么愚笨。” “你倒是挺会说些花言巧语的嘛。” “不、不是,我说的是真的。” “话说回来,你和大家传闻的海神波塞顿确实不大相同。” “以往我根本不会在乎别人是怎么说我的,因为我觉得无伤,如今我才知道它已经变成我的致命伤了。” 屈荻亚沉默一下,好似在考虑着要怎么做。 “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的。” “好朋友……”波塞顿可怜兮兮道。“那更代表着我不能追求你嘛。” “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我们来作个协定好了。” “什么协定?” “君子协定,证明你是真心喜欢我呀。” 波塞顿重燃希望,不由得露出欣喜之色。 他那拙拙的笑容,让屈荻亚一见也不免有了笑意。 没想到她笑起来会如此甜美,让周遭的海水都成了糖水,而他的心也从地底飞回天上,还多了一双翅膀…… “什么样的君子协定?” “等于是要考验你呀。如果你都能通过我的考验,我才能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我。” “考验?”他自信满满。“那有什么问题,任何考验我都一定能够通过的。” “不要高兴得太早,听我把话说完。我在考验你的时候,严格禁止你使用法力。” “什么?那……那怎么行?” “要不然你那么厉害,我不论考验你什么,你都会通过的。” “可是……可是没有法力,我还能做什么呢?” “放心,我不会太刁难你的。” 屈荻亚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做了让步,只觉得她不该半点机会都不给他。她不想和那些奥林帕斯的女神一样,是个只注重外貌的虚荣女人。 “那么,你打算几时开始考验我?” “看你啊,我闲得很。” “我……我也有空得很。” “既然如此,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明天。”他点头,下了决心勇往直前。“好,就从明天开始。” 屈荻亚的脑筋动得快,一连串的鬼主意直冒心头。 “那……你会乘着你的神驹来凝聚宫接我吗?” “你是指海非斯?” “是啊,据说它是宙斯赐给你的御骑,深具灵性,而且天地府三界来去自如。” “我倒觉得你那只塞鲸深具人性,再加上它是你自己驯养的,这才比较稀奇。” 屈荻亚很高兴他这么说。她模模贝塔,但贝塔不知怎地却蠢蠢欲动。 “它有名字吗?” “贝塔,它叫做贝塔。”她试着安抚它。 “贝塔,它似乎想离开了,是不?”波塞顿读出它眼神传出的讯息。 “你也看得出来?”她好生惊讶。 “如果我不能跟海里的生物沟通,那么我还有资格当海神吗?” “说的也是。” 见贝塔急似想离开这里,屈荻亚便说了:“那么我走了。” “谢谢你。”他突然别扭地说道。 “谢什么?你半样考验都还没通过呢,现在谢我未免太早了些。”她忍不住揶揄他。 但波塞顿心里确实充满感激。 “我走了,再见。”屈荻亚直率地挥挥手,依着来时路回去。 波塞顿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慢慢变成一个黑点隐逝不见。 他恋恋不舍,反覆咀嚼心中奇异的情绪。 一股暖流热烘烘地流过胸膛。 第六章 海中花 若非亲身体验,伊南娜无法想像棉絮般的风力在脚下窜动,并载送着她的身体,使她无法触碰到地面,却还保持高度平衡感。 不过眼前的景象是有些荒芜的。 “风岛”顾名思义,这儿一年四季、无时无刻吹着来自各方的风,成就一幅奇异的景象──可以看到风在流动的各种姿态:翻腾、斜转、低伏、拍打、交错……有时,你甚至还会看到风的表情──微笑、哭泣、愤怒、悲伤、喜悦…… 一整排光秃秃的树屹立不动,砾石铺满整片大地,直延伸到尽头去;天空澄澈空荡,见不到云影,偶尔出现的小神像风掠过,掀起的又是一道轻风。 伊南娜感动地看着这幕景象。离开海里,她才发现自己的视野那样狭隘、那样浅薄。 她踩着脚底的风道,随着提格拉兹朝向往已久的风堡而行。 提格拉兹关怀备至地照顾着她的一行一举,把她当成孩子般看待,令她感到窝心与喜悦。 “累吗?” 伊南娜摇头,脸上洋溢着因兴奋而胀红的光采。 “一点都不累,这儿好有意思,我从不知道树会变成这个样子,整个空间是那么苍茫、那么虚幻,什么压力、浮力都没有。” “你难道不觉得很无聊吗?这儿什么都没有。” “看惯了海里的多采多姿,我反而喜欢风岛的简单;好像生长在云上,但这儿的天空却半片云也没有。” “这儿的风太大,云都被吹得极远,所以也长不出什么植物出来,连些小动物也见不着。” “但你们身为风神,每天都四处跑,能见识的地方还是很多啊。” “我是西风神,再怎么样也只负责西半部,其它地区我倒还没去过。” “你那么自由,有机会应该会去游玩吧?”她在这么说的同时,殷切的目光中还有着一丝企盼。 他温柔而深情款款地迎视她,雾色般的轻风拂在他脸上,吹动浏海上下飘着。他的嘴角上扬,露出青涩的笑容。 “如果真有机会,你愿意和我一块去吗?” 从未想过提格拉兹会如此问她,她有一点恍惚、也有一点不知如何反应。 “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是。”他热切地点头。 伊南娜抿抿唇瓣,心脏怦怦地乱跳。她眨着长长的眼睫毛,眼中闪耀出兴奋的光芒。 “我……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她低语。 此刻的一切是如此美好,他忍不住轻轻盈握住她的一根小手指,细细抚触她的肌肤与关节。 她羞红着垂下眼睫,如置身幻境般轻飘飘的,心情也直冲云霄至世界之外,到达一个至美的境界中。 “好奇怪,为什么独对你有这样的感觉呢?”他突然说。 “什么感觉?” “心动的感觉。” 她不说话,因他饶富磁性的声音迷醉了她。 “这一定是命运女神们的安排,是不?” “如果是,我会好好感谢她们一番。”她小小声地说。 “瞧,已经可以看到风堡了。”他指着前方。 伊南娜抬起脸,遥远的彼方有着一排黑色建筑物,算算至少由二十栋以上的城堡连结而成。 每个城堡顶端皆呈尖柄状,狭窄的堡身十足高挑,约有二十层高,每接近一些,伊南娜更能感觉出它的巍然。 “怎么了,你怎么在发抖?”发现她微微颤抖,他忧心地问。 “我……我好紧张,我头一回来到陌生的地方。” “放轻松,风堡的人都很亲切的,就除了……”他欲言又止。 “除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没事。” 见他避开不谈,她也没想太多。 此刻,风堡已经在眼前了,她渺小的身子伫立在风堡主?前,几乎像是一只小小的蚂蚁。 “哇!好壮观啊。” “来吧,我带你进去。”他微笑地说。 提格拉兹一站到铁铸的大门前,门便自动开了。 一踏入内,脚下的白烟冒得更厉害了。简洁大方的空间里走动着各色人等,他们向提格拉兹打过招呼后,便迳自去忙了。 伊南娜左张右望,看着铜壁上的那些图画,都是凡间名画家笔下的名画,不过有的也出自天神之手,而直接嵌进墙壁里。 垂吊的灯饰像太阳般光亮却不刺眼,温暖的空气舒服地拂进心头,她的嘴角禁不住上扬,喜悦涨满全身。 “嘿,提格拉兹,你终于回来了。” 忽闻一个声音,伊南娜瞥向声音来源处,看到三个气度翩翩的男子从白色回旋梯上缓缓降下。 “原来你们都在啊。”提格拉兹带领她迎向前去。 “是啊……咦,还有个可爱的小客人啊。” “我替你们介绍一下,她是人鱼族的伊南娜。”提格拉兹转过脸再对伊南娜说:“而他们各是东风神欧鲁斯、南风神诺特士、北风神波利尔斯。” “哦──她就是伊南娜,上回好像听你提过。”东风神欧鲁斯邪笑地说。“怎么,你真的把人家给拐回来喽。” “是啊,我们四风神不会是你第一个娶老婆吧?”南风神诺特士打趣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我们风堡的一大喜事哦。”北风神波利尔斯也不甘示弱地插上一脚。 “话说回来,喜欢你的美人鱼不是不少吗?看来,你对这个伊南娜是情有独钟。”欧鲁斯偏不给提格拉兹机会说话,硬要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 “依我看来,这个小泵娘也很喜欢咱们提格拉兹啊。你们瞧瞧她,脸红得像苹果一样。”诺特士更机灵地接下去。 “所以他们是两心相许、彼此相爱喽。”波利尔斯哈哈大笑,作了个总结。 “好了,你们够了吧,每回讲话都要让别人无法招架才甘休。”提格拉兹窘透了。 “哎呀,因为你情窦初开嘛,不笑笑你怪难受的。”欧鲁斯再说。 “没错,像我们这几个只想游戏人间,不像你,要嘛就无动于衷,不然就死心塌地。”诺特士磨蹭着下巴点头。 “你们也别太夸张,提格拉兹不过才刚开始谈恋爱,你们就把人家说得像要厮守终生一样。”波利尔斯道。 “喂喂,合作点,你只要搅和就好,别管逻辑对不对。”欧鲁斯瞪他一眼。 “等一等、等一等,你们可不可以别再说了?”提格拉兹真怕自己得了心脏病。 “好啦,暂时饶你一命,不过,我们今晚可要好好招待伊南娜小姐一番,感谢她的大驾光临。”欧鲁斯总算没再揶揄下去。 “我去吩咐大厨做些宴会菜。”诺特士说。 “那我去打理饭厅。”波利尔斯不忘参一脚。 说也奇怪,他们三个说做就做,话一讲完一哄而散,再没对他们两个说些什么。 伊南娜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红晕可没办法立即消褪。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他们三个就是这样,老是喜欢一搭一唱,连我都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其实……挺不错的,由此可知,你们感情很好啊。” “嗯,我们虽非亲兄弟,但感情跟兄弟一样深;他们三个算起来比较资深,我还排在他们之后。” “对了,你们不是还有个风王吗?” 提格拉兹一听到风王两字愕了愕,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与沉重。 “他……他可能出去了。” “怎么了吗?”忽见他神情凝重,伊南娜不由得担心起来。“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的事,只是风王亚奥勒斯经常不回来,连我都许久未曾看到他。” “他不是风的摄政者吗?没有他在,你们如何分配工作。” “风的摄政者只是一个头衔,事实上,我们四风神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不需要他来指挥。”提格拉兹平静地叙述着。“而且他从来也没有带领过我们,风堡今天能有这样的规律与繁盛,都是靠我们四个努力而成的。” “那他到底在干嘛?”她皱眉不解。 他沉默了一下,振振精神避开话题。 “我想关于这些你还是别问了……”他呼口气。“走吧,我带你去瞧瞧我们风堡上唯一能够种植农作物的田地区域。” “哦,好啊。”伊南娜点点头。她明白适时的闭嘴是一种礼貌。 望着提格拉兹的侧脸笼罩一层黯光,她不禁有些迷惘。他们两人的距离怎么突然变得遥不可及呢? 风王亚奥勒斯……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早,太阳尚未照射到海平面,但屈荻亚就被嘈杂的各种声音给惊醒。她惺忪慵懒地离开心爱的蚌壳,才发现她的众家姊妹们正议论纷纷地躲在壁边,指指点点地看着外方。她狐疑不解地游过去,跟着贼头贼脑地探出头看,才错愕地想起昨儿个的事。没错,此刻待在外头的正是海神波塞顿和他的神驹海非斯。他此时正与尼罗斯谈话,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愉快。 “屈荻亚,原来你在这。”大姊西婄总算找着了她。她拍着她的肩膀并拉住她的手。“走吧,父亲要我找你出去。” 屈荻亚呆呆的,任姊妹们惊异的目光摆放在她身上。 当她来到波塞顿面前,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多么俊美的一匹骏马呀!浓密的鬃毛,强壮的蹄子与肌肉,炯炯发亮的眸子,黑色的身躯搭着两片黑色翅膀,简直是太美了。 她一边赞叹着,一边来回欣赏这匹传闻中的神驹。 “咳!咳!”尼罗斯轻咳几声,将屈荻亚的注意力拉回。 屈荻亚了解他的意思,虽然她看尼罗斯的眼神那样陌生,但她还是很温顺地说:“波塞顿王你好。” “呃……”波塞顿感觉拘谨。“喊我波塞顿就好了。” “那么屈荻亚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她了。”尼罗斯诚心地说。 “当然。” 尼罗斯很快就离去了。波塞顿伸出手,示意要让她跨上马座去。 屈荻亚考虑了几秒便转变为足身,然后抓着他的手,一跃坐上马背去。海非斯安安稳稳的,没有丝毫的动作变化,比一只绵羊还要来得温驯。 她看着波塞顿,点头表示可以离开这里了。由于深知周遭有许多人在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因此他们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波塞顿坐到屈荻亚的身后去,轻拍海非斯,它便挥动翅膀,慢慢地出了人鱼宫。 和坐在贝塔背上的感觉截然不同,屈荻亚发现神驹果然是神驹,乘坐在上头,一点也感觉不出它的身子在前行,轻松得不必出任何力气,也不必担心会摔下去。 她模着海非斯细短的黑毛,它们远比丝缎来得柔滑,坐在其上又舒服又稳当,她一下子就爱上了它。 “说它是神驹一点也没错,它明明挥动翅膀在前行,却不会让我们感觉出它有在动。” “所以你若是骑惯了海非斯再去骑别的马,会感觉到相当大的差异。” “那么你大概被宠坏了吧?除了海非斯,你一定不肯去骑别的马匹。” “话倒不是这么说,我唯有在海中才会骑乘海非斯,如果有机会,我也很愿意去骑骑生长在陆地上的马匹呀。” “哦。”屈荻亚心想:嗯,下回倒是可以考验他这一项。 “好了,你已经想到要如何考验我了吗?”波塞顿很慎重地摩拳擦掌,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你准备好了?” “嗯。”他把他的大头点了下。 “好,我的第一个考验是──在海底种出陆地上有的花。” 他愕然地呆了数秒,感到些许迷糊。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必须去陆地上取得任何一种花的种子,然后在海里种活,让它也长出花来。” “这是不可能的。”他蹙起浓眉很快地说。 “就是因为不可能才要考验你呀。”她耸肩。“你要接受吗?” “你……你这摆明是在刁难我。”他的脸垮了下来。 她笑眯了眼,故作轻松地甩甩头。 “如果你真觉得做不到,那么没关系,你可以拒绝接受这样的考验,我不会怪你的。” “等一下!”见她潇洒地打算作罢,他赶紧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接受,我当然接受。” “哦?那你要答应我,不能使用法力让种子开出花来,可以吗?” “你放心,我拍胸脯以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卑劣的事。”他认真严肃地说。 他一严肃起来,整个人就变得十分凶恶。她虽然有些惧怕,但又觉得他不会骗她。 “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想问就问吧。” “为什么要我在海里种花?” 屈荻亚望了望他,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因为我很喜欢花,很希望自己是个凡人女子,可以终日与花相伴。”她轻声地说。 波塞顿大感惊讶,难以置信像她这样的美人鱼会希望自己是凡人之身。世上多少凡人妄想成仙,她却摆明不屑一顾。 “可是,即使你不是凡人,也可以常到陆地上去看花呀。” “那不一样,如果我生长在陆地上,那么我所居住的地方,四周一定要开满各种花卉,而且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的花盛开;每天早上,我可以闻到花香、可以看到蝴蝶与蜜蜂齐舞、可以徜徉在花海里,和它们一块日升日落……你想像得出来吗?那是一幅很美的景象。” “你真的这么喜欢花?” “是啊……”她说着不免有些泄气。“有时我真希望自己不是美人鱼,而是百花女神,那么我不止可以整天与它们为伍,还可以看顾它们的花开花落,决定哪一季开什么样的花。” “屈荻亚,你确实该是个百花女神。”波塞顿见到她眼中纯真少女光芒,心儿不禁再被触动一次。 她说话时的神情绝美而清丽、娇媚而柔情,轻启的唇瓣在开闭间似有音符跳动,眨动的眼睛灵活生动,怎么看都无法生厌。 “你呢?如果你不是海神,你会希望自己是什么样的身分?” “说实在话,这个问题我倒没有想过,但我爱这片海洋,我想我是无法离开它的。” “那么你比我好多了,至少不会胡思乱想要变为凡人,对不对?” “虽然你无法成为百花女神,但你该庆幸可以自由来去陆地与海里,好让你欣赏陆地上的百花。” “或许有距离的欣赏也是一种美吧,已成事实的事我也没办法。” “说不定哪天你可以在陆地上拥有自己的小房子,有空就来住蚌几天,那也是不错的啊。” “问题是我们人鱼一旦月兑离海里超过六小时,就会慢慢枯竭而亡的。” “那是因为你们尚未进化完全,像你的父亲尼罗斯与母亲多丽丝便已经进化完全,即使长时间待在陆地上也不会有事。” “那要怎么样才可以进化完全?”她不懂,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呃……这其实很简单……”他有些吞吞吐吐。“就是──你只要结了婚,经历了“那种事情”,就进化完全了。” 屈荻亚本来不懂他口中“那种事情”的意思。结了婚还会有别的事情吗?仔细一想,她终于恍然大悟,同时,也有些羞恼。 “什么嘛!你堂堂一个海神居然跟我说这个。” “我说的全是实情啊,而且这也是因为你问我,我才会这么回答你的啊。”他无辜极了。 她再瞪他一眼,便撇过脸去。 虽然颇为尴尬,但她的内心深处仍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原来,只要结了婚就可以无拘无束地待在陆地上。她还以为她永远都只能在海里生活,现在能够知道这个好消息,真够她开心个好几天了。 “关于你的考验,我会努力的。”他突然说,眼中闪着勇往直前的光芒,手也握拳表示决心。 屈荻亚知道这个考验太难,但她没有软化,只是心房中似发出一个小小声音:波塞顿,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的。 “那么,等你的好消息喽。”她微笑以待。 “在海里种花?” 塞瑞图与劳瑟欧两个人面容扭曲地呆杵在那,一时之间无法言语、无法思考。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的海神波塞顿,竟会答应接受这样的考验。 在海里种出花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亏这个屈荻亚想得出来,可怜的是,波塞顿还天真地以为他做得到。 “波塞顿,你明知道她是存心刁难你。”塞瑞图不悦地为他抱不平。 “错,是摆明在耍你。”劳瑟欧叹息着。 “我不这么认为。”波塞顿独排众议地说:“既然陆地上有花,咱们海里为什么不能有花?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那是因为海里有压力啊,而且愈深的地方愈接收不到阳光,你要花如何长出来呢?” “说不定这世上就有什么花可以适应这样的环境啊。” “太荒唐了,任何一种花一旦浸泡在海水里没多久就枯掉了,更遑论把它种活了。” “是啊,而且海水起伏不停,花瓣又那么脆弱,就算冒出一点芽也很快就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是不是?”波塞顿固执地说。 他们见实在拗不过他,也只好认真地开始替他想办法。 “好吧好吧,我们帮你想想。” 一刻钟过去,塞瑞图突然击掌。 “啊,我们真笨,去问问百花女神就行了啊,看她知不知道有什么花可以种在海里。” “说的也是,百花女神负责花的起落,问她最为直截了当。” “那么百花女神在哪儿?” “去奥林帕斯瞧瞧问问吧,我们也不确定她会在哪儿出现……” 劳瑟欧话都还没讲完,就看到波塞顿如烟一般的不见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俩才略微感受到波塞顿这回是认真的。 只不过,到底会认真多久? 奥林帕斯神殿 波塞顿一跨进外殿便极目四望,随便拉住了一个穿着红衫袍的女神。 “喂,你知不知道谁是百花女神?” 黛美拉一瞧见这个粗鲁凶恶的男人,却也无惧意,只是懒懒地一笑,把他的手甩开。 “好厉害,你拉对人了呢。” “快说是谁,我急着找她。” “不用找啦,你跟她近在呎尺。” “近在呎尺?”他左张右望。“到底是哪个?” “就是我啊。”她笑嘻嘻的。 他一愣。“你?” “是啊,你怀疑吗?” “怎么,不像吗?” “我以为百花之神全身都是花。” “谢谢你哦,那么谷物女神全身不就都是麦子了?” “好了,废话少说,快告诉我什么花可以种在海里?” “等等,请问你是哪位啊?这么没头没脑地问我问题,也不先报上自己的姓名,怎么你名气很大吗?”她斜着凤眼看他,语带轻蔑。 他强憋着一肚子气。“我是海神波塞顿,你不可能没听过我吧?” 百花女神怔忡几秒,倒也没多么惊讶。 “这就难怪了,我刚才还在想,有哪个神祇这样粗鲁的,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波塞顿你啊。” “少跟我扯别的,你只要告诉我什么花的种子可以种在海里就行。” 听完,她呵呵大笑起来。 “怎么,你这粗人也喜欢起花来着?竟然异想天开要在海里种花呢。”说罢继续笑。 “不准笑!”海塞顿怒喝一声,一张脸变得铁青。“你说是不说?” “唉,做什么那么凶呢?更何况又不是我不说,而是根本没有这种花啊。”她故作无辜状。 “不可能,你是百花女神,一定知道有什么花可以种在海里的。” “问题是世上确实没这种花……”她仿佛想到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种花在海里啊?” “这不干你的事。” “哦,那我就没义务告诉你喽。” “你……” “别生气,我也是一番好意嘛,告诉我又何妨呢?” 波塞顿真没想到自己竟为了一朵花而沦落至被人欺负的地步。他咬牙切齿,又不得不说。 “为了达到我心上人的考验,这样你满意了吧!” “那么,她恐怕会失望喽。” “为什么?你不是还有“不过”吗?” “我“不过”的意思是,有一种花我不确定可不可以。” “什么花?” “珂蒂马若花。” “这是哪来的怪花名?” “如果我没记错,珂蒂马若花专挑艰难困厄的环境生长,例如冰寒雪地、酷热火山、低劣沼泽等等,而且这种花四季都能开,只是数量稀少,连我这百花女神都只见过两次。” “我不懂,你是百花女神,各类花卉都由你掌管……” “所以我不确定的原因就在于此,珂蒂马若花是有自由意志的,不受任何人掌控。” “自由意志?”他一呆。 “让我很简略地告诉你一则故事吧。在几千年前,有个名叫珂蒂马若的小花神,为了逃避一个丑陋无比的大力士追求,知道他对花过敏,而且怕冷、怕热、讨厌黏湿恶劣的环境,因此化身变成一朵花,四处逃避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日子一久,她渐渐地习惯这样的生活,在安于现状的情况下,她不再恋栈尘世,甘心以花身永久地生存下去。” “这就是珂蒂马若花的由来?” “是的,所以你要找到它,恐怕得费上一番工夫,更要紧的是,我还不确定它能否在海里生根发芽。” “但是值得一试,不是吗?” 她置身事外,洒月兑地耸着肩。“如果我是你,我会放弃,因为珂蒂马若花生长的环境实在太险恶了,就算找到它,你也不一定能在海里种活它,又何必伤身伤神、浪费时间?” “那是你个人的想法,我不这么认为。”波塞顿的意志力出奇牢固,完全不因她的话而有所动摇。 “所以你还是要去找?” 他点头。 “好吧,那就祝你成功吧。”百花女神顿了顿,觉得这波塞顿倒不如旁人形容的糟糕,这么一想,决定帮他一把。 “来,这个给你。”她从腰带里拿出一条彩虹丝巾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动也不动。 “如果你真找到了珂蒂马若花,那你最好把种子放进这条丝巾里,以免它一旦月兑离原有的环境即告死亡。” 波塞顿有了一瞬间的感动,他没料到这个看来刁钻的百花女神肯帮他。 “收下吧,丢了可休想再向我要。”她摆出冷傲的脸,把丝巾塞到他手里。 他也没说谢,只是感激地看她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外殿。 百花女神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心情不禁愉快起来。 第七章 受困风岛 为了这朵珂蒂马若花,波塞顿头一次领受到狼狈的滋味。 从冰天冻地的雪地、酷热干燥的沙漠、湿泞恶臭的沼泽到虫兽遍布的雨林,他无不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深入每一地区找寻。虽然他压根儿不清楚这珂蒂马若花的样子,不过他想应该不难辨认,因为这些地方根本不可能开出任何花来。 他实在庆幸自己身为神人之躯,对于再恶劣的温差、空气与环境都有较大的忍耐力,否则像他这样日以继夜地折腾之下,早就筋疲力尽倒地不起。 但由于答应屈荻亚不使用法力,他必须说到做到。 他付出不少代价,就像是此刻,他冒险登上伊利普罗达活火山,心中怀抱一丝珂蒂马若花正开在上头的希望。 咬紧牙根,用粗劣的攀岩手法,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爬上去。 顺着逐渐陡峭耸高的地势,空气也愈显稀薄,不过他并不惧怕吃这么一点苦头,他害怕的是,万一他一个没抓好摔了下去,那可就完蛋了;除非他自食承诺施展法力,否则他还是会摔个粉身碎骨。 都怪这些天的天气不好,乌云压得低,将火山的全貌遮盖。 几只乌鸦划过天际,沙哑粗嘎的叫声颇为刺耳。 偶有利刃般凸出的石尖刺伤他的手脚、擦破他的膝盖,任血汩汩在流,他却不去理会。 或许再神勇的身躯终有透支的时候,他上气不接下气,缺氧的脑袋单靠大口大口的呼吸是不够的。此刻,他不得不稍作停留休息。 从上往下眺望这风景绝美的大地缩影,虽因天色稍暗而显得朦胧,但茂密的森林与蜿蜓的河流仍能清楚辨认。 在喘息中交替着冥想,他已经忘记爬上这座火山有多久了,只记得太阳和月亮在头顶交换了好几次,他却不晓得爬到一半没有。 然后他想起屈荻亚,那个不知何以能够让他甘愿如此的美人鱼。在疲累掺杂的浑噩中,似又衍生出一丝莫名的甜蜜,激起他另一股不认输的气势。于是,他振振精神又开始往上奋斗。 气温直线上升,热气从岩缝中密密地冒出来,窜进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他汗如雨下,这样酷烫的温度是他未曾领受的,若是一般人,或许早被这样的灼烫给烤焦了。 在煎熬了一天一夜之后,波塞顿在黎明出现之际终于抵达了火山口,这个稍一不慎就会化成灰的可怕地方。 宾热冒泡的红色岩浆,热气冲天的烟雾,他找不到一处平地可站。在金鸡独立的情况下,他很难在浑沌中厘清视线,寻求可能出现的珂蒂马若花。他一边眺望、一边小心翼翼地移动。 全身像火烧般发热、发烫,他有预感,只要再多待一分钟,他肯定会像露珠一般蒸发掉,即使他是神人之躯。 但他还不打算放弃,坚持地慢慢移动,俯身接近地面,任热气灼痛了眼睛。 倏地,一朵粉女敕粉女敕的小白花乍现眼前! 小小的,没有枝身、没有绿叶、三瓣花瓣看来脆弱与孤单。 如果不是错觉、不是眼花、不是妄想,那么这肯定就是珂蒂马若花。 他屏住呼吸、瞠大眼睛,头部一阵阵的晕眩、四肢僵硬,但内心情绪澎湃摆荡。 他好害怕,害怕此时它会突然消失不见;他不敢乱动,怕吓走了它。 僵滞了许久,原本明亮的天空已渐黄昏,一天即将过去,他若再不行动,就得再等一晚。 他鼓起勇气,掏出百花女神给他的彩虹丝巾,蹑手蹑脚地将它覆盖到花上。 懊怎么拔呢?他不禁陷入苦恼,这花既没枝蔓也没根部,仅仅贴附着岩石,教人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覆盖在花上的那条彩虹丝巾,竟慢慢地卷曲成圆形,将那朵花完全包围住。 波塞顿怔怔地呆了好一会儿,伸手去拿那个彩虹丝巾,珂蒂马若花已牢牢地包在里头。他打开一看,里面不就是一颗种子吗? 欣喜若狂的他赶紧把丝巾收好。 结果他猛力站起,一个重心不稳向后一摔,几乎还不确定自己会失去站直的能力,火光一瞬间,他笔直地掉入了万丈深渊中。 在风岛做客已达一礼拜之久,伊南娜与提格拉兹愉快地共度每一段时光。去遍了风岛上的每一个地方、看尽每一处引人入胜的景色──风的千变万化,日升日落的风转奇景,地底下的绵延曲流,一望无际的石砾沙漠、海市蜃楼、仙人掌花…… 渐渐的,他们培养出一种奇妙的默契,只谈佳景,不说其它闲务杂事。虽然避讳得有些辛苦,但这样的相处倒也还算快乐。 提格拉兹是温柔的,细心注重每个小细节,让她倍感窝心。他不像一般大男人,总是粗心得不知道女人要的是什么;相反的,他的心思缜密,比起她这粗枝大叶的小女人,他实在强得多。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度不完的假期。该是返回海里的日子了。伊南娜感叹时间的无情,不能再让她继续待下去,要不然她丢下的工作,可是没人可以接理。 她一边整理着小包袱,一边回忆着这些天的美好光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静悄悄地走来。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她的身后,伸出毛茸茸的手,冷不防地放到她肩上,把她吓得跳起来低叫一声。 她想转身,却被对方更快的动作给制住了双手。包袱散落地面,她的嘴巴也被狠狠捂住。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惧意占满心头;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是提格拉兹,也不是其他三名风神,因为他们的手不像这个人一样毛茸茸的…… 突然,她骇地倒吸一口气。 难道……难道这个人是……是亚奥勒斯? 但是,她既不认识他,也没招惹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 “我是亚奥勒斯,如果你乖乖地不挣扎、不大喊大叫,我就放开你。”对方说话了,果然正如伊南娜所料,这人真是风王亚奥勒斯。 她试着平稳害怕的情绪,颤抖地点点头。 亚奥勒斯放开她,她脚软地坐倒在地,撇过脸,看到他的模样,表情就更加失措了。 他的身高恐怕有两百公分吧?粗壮的肌肉是她从未见过的,高大粗犷的体格与她相较之下,她就像只蚂蚁,他随便踩个一脚就死了。 而他的面目阴冷无情,从额头到下巴横挂着一条刀疤,一只耳朵上穿一只大铜环,孔武有力的身躯披着盔甲披风。 “你来自海底?” 他的声音又粗又低沉,像坏掉的铜锣般尖涩难听,教她不得不瑟缩身子后退至墙边。 “回答我!”他怒吼。 “……是……”她发抖着回答。 “你是“尼罗妲”之一?” “……是……” “那么,你知道波塞顿是谁吧?” 她点头。 没想到他竟扯动嘴角冷笑,那模样用“笑里藏刀”四个字来形容最为恰当。 “哼,这个死家伙!霸占了我的海神位置如此之久,今天总算给我逮到机会扯你后腿了。” 她睁大眼,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亚奥勒斯把她散落一地的包袱与东西用力踢至墙角。 “告诉你,你暂时不用回去了。” “为……为什么?”她惊恐道。 “因为你是我用来威胁波塞顿的利器。” 伊南娜的思绪完全乱了,整个脑子无法思想,只能呆呆地张大口。 “若不是波塞顿,我也不会吃瘪受气这么久,如果不让他瞧瞧我的厉害,我实在太不甘心了。” 吃鳖? 鳖这东西能吃吗?伊南娜心中一阵作呕。 “放心,只要你好好待在风岛,我不会为难你的,我甚至不会动你一根寒毛。”他昂起下巴做出清高的表情。 她噤声不言。 “据说提格拉兹喜欢你,是不是?”他的表情千变万化,此刻是邪气的奸笑。“真是有趣,先前那么多喜欢他的女孩子他不要,偏要去找一条美人鱼,这下被我拿来当作把柄,他怨得了谁?” “提格拉兹他……他不会准许你这么做的。”她鼓起勇气嗫嚅地说。 “闭嘴!”他大喝,用着痛恨的目光一步步逼近她。“你难道不知道在这风岛上谁是老大吗?告诉你,我是风王,风岛上的一切事全由我掌控,即使是提格拉兹,他也必须听命于我。”他以狂妄自大的口吻说着。 “但是你与波塞顿的恩怨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该囚禁我。” “谁叫你来自海底,还是“尼罗妲”中的一个呢。” “我……” “我不管你意愿如何,那与我无关,反正你只要想逃出这里一步,我就把你抓到陆地上去晒个三天三夜,让你慢慢死去。” 伊南娜再打了个冷颤。她抱紧自己的身子,再也不敢说话了。 这会儿,提格拉兹正巧从外头走进来。他正奇怪着伊南娜为何收拾东西要耽搁这么久。 “伊南娜,你好了没有……”他骤地住口,震惊地看着亚奥勒斯。他的脸倏然下沉,凝重地蒙上一层灰,尤其在看到伊南娜瑟缩着身子在一旁时,他眼中更是迸出了冲天怒火。 “你对她做了什么?” 亚奥勒斯吊儿啷当地斜睨他一眼,只是冷冷一笑。 “提格拉兹,你该感谢我,我替你把人给留住,你尽可以与她多恩爱几天。” 提格拉兹的手已然握拳,胸口反覆起伏,泛白的关节卡喳作响。 “不可以。”他重重地说。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亚奥勒斯似乎毫不惧怕提格拉兹,鄙视而不屑地看着他。 “因为伊南娜是无辜的,你没有理由硬要把她牵扯进来。”提格拉兹大步跨到伊南娜面前,然后将她扶起。“走,我这就送你回海里。” “我不准!”亚奥勒斯立即阴沉地怒喝。 提格拉兹不理他,还是决定速速将伊南娜送离这里,没想到亚奥勒斯却拦身一挡,将提格拉兹撞至墙壁。他把伊南娜的身子挂到自己肩上,再一个劈掌将她给击昏。 “亚奥勒斯,你不要让我恨你!”提格拉兹拂去嘴角的血丝,目眦尽裂地怒视他,像要把他碎尸万段。 “唉,别这样,好歹咱们兄弟一场,我受波塞顿的气也受了几百年,现在机会来了,你忍心不让我扬眉吐气一番?” “这不是扬眉吐气,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既然你执意这么说,原先我还想让你和伊南娜甜甜蜜蜜聚在一块,现在──哼,你等着看我怎么折磨她吧。”说罢,亚奥勒斯如风般消逝,任提格拉兹如何疯狂地叫喊,他也没再出现。 日子闲淡得过于平静,少了伊南娜的叨絮,虽图了个耳根子清静,却也令屈荻亚无聊得发慌。 她乘着贝塔在海里游来游去,没有目标地四处搜寻,偶尔出了海面坐在岸边岩石上,看着橙色夕阳蔓延整片天际,逐渐朝天的一隅落去;偶尔几只海豚摇尾摆首沉浮于海面,咿咿呀呀齐声唱着歌,她会面带微笑地打着节拍,或者与它们一块哼歌同乐。 许多时候,她都以为波塞顿会来找她。心里藏着一丝企望,却又不许这点祈求表现在脸上,她故作若无其事地过着每一天,想像往常一样。但是,事实却不容许她漠视自己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度日如年。 是不是她出的这道题太难了?所以波塞顿无从找起。 她想她是有点任性吧,坚信海里定能开出花来,说不定天底下根本没这种花,只是她一厢情愿作的白日梦罢了。 带点沮丧的,她轻声叹息。 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去找? 般不好他转移目标了也说不定,像他这样滥情的人! 可是,他答应时的表情那么诚恳、那么认真、那么坚定、那么……那么令她动容。 还是他现在正在找呢? 一颗脑袋瓜胡思乱想着,她两手撑着下巴,把两腮胀得鼓鼓的,两条光溜溜的腿在那晃呀晃的。 蓦地,平静的海面起了阵阵水泡,一尊人影从里头冒了出来。 塞瑞图像鬼魂一样的飘到屈荻亚面前。他面罩寒霜,像看到仇人似的张大眼怒瞪她。她则一脸莫名其妙,不晓得这个人在干嘛。 “有事吗?”她坐直身子,很镇定地问他。 “我是塞瑞图,你是安菲屈荻亚?” “塞瑞图?我应该不认识你。”她耸耸肩。 “但是你认识波塞顿。” 她怔了两秒,不解地皱眉。“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塞瑞图憋着一肚子气。“你知不知道你麻烦大了?” “麻烦大了?为什么?” “废话少说,跟我回海神堡。”他前进一步。 她抗拒地起身。“为什么我要跟你回海神堡。” “波塞顿为了你,爬上依利普罗达活火山,为摘一朵珂蒂马若花而摔下万丈深渊。该死的是,他竟然没使用法力让自己安全落地,而选择自生自灭,从百丈高的山上直接撞击到地面!你知不知道,若非他为神人之躯,恐怕早已粉身碎骨、尸骸遍地,就只因为你禁止他使用法力。” 屈荻亚震慑得脸上血色尽褪,冷意从脚底窜到后脑门。她捂着口,难以置信地微微软脚。 塞瑞图观察着她的言行举止、脸部表情,本以为她会满脸不屑地说他自作自受,但没想到她却失措地无所适从,还焦急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那他……他还好吧?”她想保持镇定,但还是乱了手脚。 “死不了的,只不过连他这个堂堂的海神,都得好好休养一阵子。” “很严重?”她不安也内疚。 “皮绽肉开,像被火鞭抽过一般,身上骨头全数断裂,身体各器官整个大移位,连内脏都绷离了身体,幸好当时没被森林里的野兽给叨走;神医花了不少时间为他修补,总算捡回一条命。” 屈荻亚说不出话了,惨白着一张脸,冷静中压低了姿态。 “我很抱歉。” “抱歉没有用,现在就请你随我到海神堡一趟吧。” 她硬生生地咽口气。 “我知道了,我跟你去就是。” 初至海神堡,屈荻亚却无心眷顾这富丽堂皇的建筑与装潢。她静静地尾随在塞瑞图身后,穿过一道道拱门及弯弯曲曲的回廊,来到天外天的一道金色门前。 不少阶级颇高的人频频进出,在见到屈荻亚莫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屈荻亚无心理会这样的注视。她凝肃着面容,端正着举止,一直到进入海神波塞顿专属的寝宫里。 她想她是错了,在见到波塞顿的那一刹那。 破碎的身躯皮块、待缝合的断骨肢架、血肉模糊的五脏六腑,就见数名神医劳心费神地在那缝缝补补,还不时地摇头兼叹气。 一种撼动心神的疼痛,就在此刻鞭笞着她的每根神经。她的身躯颤抖得如风中落叶,血液与心脏急速冻结。她不能呼吸、不能动弹,双目瞪视着这个可怕的东西,几乎无法辨别他是死是活。 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实在无法招架这样的局面。 教她如何相信这人是波塞顿?那个叱吒风云、不可一世的波塞顿? 他怎么可能为了她而……而从依利普罗达火山上摔下,且依言不使用法力? 分不清是动容还是内疚,泪就像涓涓溪流自她眼眶中掉落,濡湿了她颤抖不停的唇。 这时,忙碌不停的神医骤地停住动作。 “你们瞧瞧这是什么?”其中一个唤来大家。 “这……这好像女人家用的丝巾……”另一个喃喃说着。 “咦?这丝巾里怎么有粒东西啊?”神医好奇地将它打开。“这……这是什么啊?” 屈荻亚闻言倏地抬起头,激动地奔过去将丝巾拿过来。 一颗黑黑小小的种子,静躺在丝巾里,闪过一道黑光。 “是花的种子。”她呆愣道。 塞瑞图跟了过来。 “莫非这就是珂蒂马若花的种子?” “我想一定是的。”屈荻亚将种子握在掌心,发现它还在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种子里急着挣月兑出来。 塞瑞图冷眼看她。“既然如此,这表示波塞顿找到了你所要的花了,不是吗?” 她忖度了一下。“我会试着去栽种它,如果可以成功发芽的话。” “屈荻亚,我可不许你再出这种难题,否则我会要你付出代价。”出自于保护波塞顿的心态,塞瑞图不得不说了重话。 “放心吧,不管这种子种不种得出花,波塞顿都完成了我的心愿。”她淡然地说。 “最好真是这样,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塞瑞图心中还有气,一想到先前波塞顿被山神救回的那个样子,他吓得头皮发麻,简直连脑浆都要从鼻孔里迸出来。万一波塞顿真有个三长两短,教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如何对众天神们交代呢? 屈荻亚望着波塞顿许久,百感交集的思绪早汇流成海,淹没了她的每一道脉络,兴起了巨大的涟漪。 “我……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他吗?” 塞瑞图一愕,竖起耳朵倍感怀疑。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否可以留下来帮忙照顾他?”她认真且严肃。 “当然可以。”他耸肩,为波塞顿感到些许庆幸。“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 她静静地不再说话,注视着神医们继续手忙脚乱地医治波塞顿。 按杂的情感,跟着手中的那颗种子,慢慢地发热着,烫平所有起伏的思绪。 看着提格拉兹那张铁青无比的脸,其他三个风神还真有些怕怕的。平常口齿伶俐的三个人,到了这个节骨眼也是表现得无能为力,毕竟亚奥勒斯是老大,他们又只是一介小小风神,能拿他如何? 可是,他们又不忍心看提格拉兹在崩溃边缘挣扎痛苦,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实在吓人。 东风神欧鲁斯看不过去,不得不走过来搭上他的肩。 “振作点,事情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糟。” “他把伊南娜带走了还不算糟?”提格拉斯忿怒地瞪视他。 “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嘛,他是吃软不吃硬,偏偏你又喜欢跟他硬碰硬,他当然会强行把伊南娜押走啊。如果今天你肯跟他妥协,暂时听他的话,那么伊南娜不过是多待几天,又有何妨?” “你不是我,你不能了解我的感受。伊南娜是客人,我们没有任何人可以禁止她离开这里。” “提格拉兹,不要这么牛脾气,否则你再这么样下去,只会让亚奥勒斯更生气,到时候对伊南娜的处境就更不利。” “是啊,欧鲁斯说的对,识时务者为俊杰,退一步海阔天空。亚奥勒斯虽然恶劣了些,但他不是那种大恶之人,不会真对伊南娜怎么样的。”南风神诺特士也附和着。 “要是他会呢?”提格拉兹面色却更加难看了。 欧鲁斯和诺特士一时答不出话来,两个你看我、我看你的。 “唉!”北风神波利尔斯说话了。“我想说那些都是多余的,不如这样吧,我们想办法去找出亚奥勒斯的下落,试着和他沟通,让他先放伊南娜自由,至于之后他想要怎么样就任他去吧。他对波塞顿积压多年的仇恨,也该让他发泄一下。” “亚奥勒斯来无影、去无踪,要怎么找他?”欧鲁斯反问一句。 “事在人为嘛,不试试看谁知道找不找得到?” “你说呢?提格拉兹。”他们众人望向他。 提格拉兹仍是一脸铁灰,一方面痛恨自己的无能,一方面自责将伊南娜带到这是非之地,如今只好如他们所说,先确定伊南娜平安再说吧。于是他点了头。 “好,那我们四个分头去找,每人依照自己负责的方向去找,找到了就施放七彩风烟,好让大家知道。” 由于这件事刻不容缓,他们在协定后立即各自出发。 焦急的提格拉兹翻遍每一座山头、深入每一处森林、走尽每一片沙漠,找寻亚奥勒斯可能藏匿的地方;但数天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寻着。他挫败地坐在地上,感觉绝望就在他眼前盘旋。 然而就在第六天一早,他看到了七彩风烟自北方以龙卷风之姿出现。 迫不及待的提格拉兹直接像风一般的飞速奔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现场,这是一处险狭的山谷,其他两个风神都已尽快来到,而波利尔斯正和亚奥勒斯面对着面。 亚奥勒斯冷淡地扫视他们众人一眼,似乎对他们四个人不屑不顾。 “怎么,你们以为四个联合起来,就可以对付我了吗?” “不是的,亚奥勒斯。”波利尔斯赶紧压低姿态。“你也知道,我们从未想与你作对或起冲突,这回提格拉兹会对你没礼貌,也是基于保护伊南娜的心态。你知道的,提格拉兹喜欢她,当然不愿她受到伤害,所以你若是愿意放了伊南娜,我们保证不会让她离开风堡一步,这样好不好?” “我要如何相信你们不会放走她?你们这几个,从来就没当我是老大。”亚奥勒斯冷哼。 “唉,您这么说就太污辱我们了,若我们没当你是老大,又怎会跟了你这么多年?” “你们是逼不得已,别以为我不知道。” “亚奥勒斯,你到底想怎么样?”提格拉兹忍耐不住,火爆的话就月兑口而出:“别以为你是风王就可以为所欲为。” 欧鲁斯头痛地打了额头,心想提格拉兹这家伙就是沉不住气,怪不得伊南娜会被抓去囚禁。他赶紧把提格拉兹拉到自己身后。 “你能不能别再把事情搞砸?看不出来我们都在帮你吗?”他压低声音对提格拉兹说。 但是来不及了,亚奥勒斯的脸闪过一抹阴沉。 “我想怎么样是吗?问得好,我就等着你们问这句话。” “什么意思?” “你们只要替我完成一件事,我就放了伊南娜。” “完成什么事?”欧鲁斯戒慎地问。 “去帮我带话给波塞顿,告诉他,他海中子民的一个美人鱼在我手上,如果他想保住海神的威名,且不会被唾弃没种,就来和我单挑。我给他三天的时间考虑,一旦超过三天,伊南娜的下场他自行负责。” 提格拉兹激动地想说什么,但波利尔斯及诺特士极力架住他并捂住他的嘴巴。 “好,这事交代给我,我一定会告诉波塞顿。可是你必须先释放伊南娜,还有,你绝不能动她一根寒毛,不管波塞顿究竟会不会答应你。”欧鲁斯镇定地说。 “可以,反正他这家伙最爱面子,不会弃他的子民不顾。但是──”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又变得恐怖与阴狠。“你们要是有谁敢让她离开风岛,我就革除你们风神的身分,直接下坠地狱成为厉鬼。” 欧鲁斯硬着头皮答应了,而亚奥勒斯也依言释放了伊南娜。 亚奥勒斯总算还是个人,只让她吃下昏睡的药丸,并没有伤害她一丝一毫。 “可以放心了吧?”亚奥勒斯盯着提格拉兹,那语句带点讽刺。 提格拉兹抱着伊南娜瞪着他,但什么也没说。 不过欧鲁斯可就麻烦了,他身负重任必须去传达讯息。真不知是招谁惹谁了。 第八章 发芽的爱情 在众家神医们不眠不休、日以继夜、倾尽全力地治疗下,波塞顿的身躯终于慢慢地接缝完成。 屈荻亚留在海神堡内未曾离开,但她显得落落寡欢,总是面无表情,没有太多的喜怒哀乐;可是每当看到波塞顿的满身伤痕,一种微妙的心情变化就在心底不断发酵着。 此外,她向塞瑞图求得一席土地,供她种植珂蒂马若花的种子。在她细心照料下,不到三天,种子便开出一个白色小花苞。花苞看来脆弱而娇女敕,但却没有夭折之虞,因为屈荻亚触模过花苞,令她惊愕的是,此花坚硬如金石,丝毫不受水流与压力的影响。 此时此刻,屈荻亚待在波塞顿的房里,照着神医的交代,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为他敷药。 这些天来,他始终没有醒过,原本粗壮的体格一寸寸消瘦下去。 虽是神人之躯,但复原的速度还是慢如老牛。屈荻亚一方面着急,一方面不安,总觉得波塞顿身上那些如蜈蚣般难看的伤疤与缝线,似乎永远都不会平复;或许等他醒来,他会抓狂地勒住她的脖子大声叫骂吧? 突然,有人开了门进来,屈荻亚回头一瞧,看到塞瑞图领着一个不知名的男人进入。 “你不相信就自己进来瞧吧,并非我故意挡着你,实在是波塞顿他……根本没办法见客。” 塞瑞图紧绷着一张脸,让东风神欧鲁斯进来看个清楚。 欧鲁斯一脸不信地来到床榻边,在瞥了一眼屈荻亚后,接着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波塞顿。 “什么?他……”欧鲁斯震惊极了,难以置信地后退数步。 “海神他从数百丈高的火山上摔至地面,能捡回一命已是大幸,如今你要我请他去赴亚奥勒斯的约,岂不是强人所难?” “但是……”欧鲁斯仍旧无法从这样的惊慌中回神。 “你再仔细瞧瞧吧,打从他受重创那天至今,他就没醒过,即使天神们都派了人来帮忙,可他还是这个样。好吧,假设今天他醒了,但就凭他现在这种状况,你又怎能叫他去和亚奥勒斯单挑?分明就是叫他去送死。”塞瑞图愈说愈生气,还不时地瞪屈荻亚几眼。 “塞瑞图,我很能体会你的为难,可是……可是……亚奥勒斯这人是不能惹的,倘若三天后波塞顿不去赴他的约,那么……我实在不能保证那个女孩还会不会有命活着。” “关于这个问题,你应该去求助尼罗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他肯定会去解救她的。”塞瑞图不得不硬起心肠说。 尼罗斯?这时,屈荻亚心头一愕,忍不住岔了句诂。 “对不起,请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问塞瑞图。 塞瑞图这才恍然想起。 “对哦,你也是“尼罗妲”之一,那么由你去传话最方便了。” “她也是美人鱼?”欧鲁斯赶紧问。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话的样子让屈荻亚不由得皱起眉头。 “伊南娜你该知道吧?她是……” 欧鲁斯的话未完,屈荻亚就反应激烈地从椅子站起。 “伊南娜?伊南娜她怎么了?” 欧鲁斯被她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呆愕了几秒一时答不出话。 “伊南娜她到底怎么了?你快点说啊。”屈荻亚气急败坏道。 “你……你不要那么激动好不好?我的心脏禁不起这样的频率。” “拜托别说废话了行不行?伊南娜去风岛作客,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吗?” “你跟她很要好?” “我们是姊妹,感情一向也最好,你究竟说不说?”屈荻亚凶神恶煞地道。 “我说我说,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呢。”欧鲁斯润润喉咙,带点心惊胆跳地说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风王亚奥勒斯,在数百年前开天辟地之时,一直是海神的内定人选,不过,由于波塞顿是宙斯的兄弟,在分配世界控制权时,凭着他特殊的身分得到海洋权。不用说,亚奥勒斯当然不爽啦,尤其他到最后只落得一个掌风权,对波塞顿更是有一股强大的怨气在。 “这股怨气郁积了这么多年还是久久不散,不巧的是,伊南娜到风岛上作客被他知道,他当下便决定要以此威胁波塞顿与他单挑,分出个高下,好让他心服口服……” “那他把伊南娜怎么样了?”屈荻亚紧张地逼问。 “关于这点你倒是可以稍加安心,提格拉兹尽他所能地保护着她。她的处境暂时不成问题,可是,倘若波塞顿在三天后无法赴约,那么连我都不敢保证亚奥勒斯不会抓狂。” 屈荻亚只觉脑子里鸡飞狗跳,疼痛得教她忍不住低叫。 “不!不可以这样,伊南娜是无辜的,这样的事情不该发生在她身上!”她慌张失措地转而抓住欧鲁斯。“虽然他只是个风王,但是他好歹是个天神啊,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难道奥林帕斯没人可以插手管这件事吗?”她再望向塞瑞图。 塞瑞图无奈地摇头。“天神也是人,同样都有喜怒哀乐,恩怨、仇恨、嫉妒是在所难免的事,谁想插手,谁就倒楣。你想,谁愿意蹚这种浑水?” “可是波塞顿他现在重病在床,没办法去赴亚奥勒斯的约,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伊南娜任他宰割吧?” “我也不希望海神的名声受损啊,问题是……根本没别的办法啊;更何况,波塞顿会变成这样该怪谁呢?”说到这里,塞瑞图心里就有气。 “根本就是你不想帮吧?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你对“尼罗妲”也没有好感,更不会想帮忙拯救了,对不对?”她大声咆哮。 “不要对我吼!”塞瑞图的脸色难看到谷底。“我已经说过我没办法,今天就算你叫得我耳膜破掉,我也帮不了忙。” “一定有办法让波塞顿尽快复原的。他是海神,奥林帕斯的天神们难道忍心不救他?” “他们已经救了,不然波塞顿不会完整地躺在这。”塞瑞图忿怒道。 “既然救了就要救到底,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救醒过来?” “能不能醒过来要靠波塞顿他自己,问题是──你到底闹够了没有?”塞瑞图真想抓只水母塞进她嘴里,免得她在这儿吵死人。 屈荻亚硬生生地将到口的忿怒与不满吞回肚里。她知道这一切只能怪她自己,若不是她坚持要波塞顿去找海中花,他不会爬上伊利普罗达火山;若她没有要求波塞顿不许使用法力,他不会从火山上摔下来而体无完肤。 她黯然地坐回椅子上,不发一语地凝视波塞顿,心中百转千回,纠葛的思绪缠绕在一块,根本无从整理。 欧鲁斯站在一边显得既尴尬又无地自容,虽然找麻烦的不是他而是亚奥勒斯,可是他好歹也是风神一员,怎么说都难辞其咎。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尽避不想插手管这件事,但塞瑞图又不想让波塞顿的名声蒙羞。“可不可以请亚奥勒斯延长期限?波塞顿是一定会赴约的,只不过现在的健康状况实在不允许。” “老实说,连我都不太肯定亚奥勒斯的人品如何,如果让他知道波塞顿受重伤卧病在床,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塞瑞图的火气直往上冒,说话的嗓门立即上扬。“难不成他敢直接篡位不成?” “我不知道,我不敢说。”欧鲁斯赶紧摇头。 “可恶,竟然在这个时候找碴,而且是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实在太过分了。”塞瑞图气得浑身发抖,在原地踱来踱去。 “那现在怎么办?”欧鲁斯一张苦瓜脸,想到回去无法交差,还得面对提格拉兹那张哀怨的脸,他就想哭。 塞瑞图背过身。 如果她的手上有重物,屈荻亚一定毫不犹豫往塞瑞图的头上砸,可惜她两手空空,只能跟着生气与着急。 “说不定波塞顿这一、两天就会醒过来了,不是吗?”欧鲁斯突然乐观地说。 “休想!”塞瑞图粗鲁地打断他。“刚复原就去和人单挑,这我绝对不允许。” 欧鲁斯被他这么一喝,吓得再也不敢说话了。倒楣如他,看着同样无助与呆滞的屈荻亚,心想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看来,还是先去通报尼罗斯比较实在吧。 夜半时分,倦意早爬上眼睑,肿胀的眼袋黑黑一层,但伊南娜却瑟缩着无法入睡。 尽避闭着眼,但她可以知道提格拉兹静静地凝视她,用他温柔的眸子、认真的感情、不安的思绪。 她的心似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甜意流窜体内,先前被掳的不安一扫而空。 还是放弃了入睡,她睁开眼睛,迎视提格拉兹充满怜惜的眼神。 “睡不着?”他待在床边,始终不曾离去。 “你呢?”她坐起身,仔仔细细地望着他。 他没有回答,伊南娜感觉到她的手被一双厚实有力的大手覆住。 “对不起,无端让你受罪。” 她微笑,鼓起勇气用另一只手去模他的脸。“又不是你害的,而且我没吃到苦头啊。” “可是……你还是受到了惊吓。” “没事啦,反正都过了,我这人很健忘的,已经不觉得恐惧了。”她天真地说。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的。”他信誓旦旦地说。 “不要冒险,好不好?我愿意待在你身边。”她将身子偎紧他一点。 “我也不想冒险,可是你待在这里不是办法,我很怕亚奥勒斯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我当然会。” “那就好啦,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且我想海神波塞顿一定会赴约的,他那么厉害,应该不至于连风王都对付不了吧?” “我不知道,如果真如你所说,事情或许会简化许多。” 此刻的感觉就像作梦一样,伊南娜一直看着他,直到她发现他的脸离她愈来愈近,她不自禁地闭上眼…… 提格拉兹总是温柔如棉絮,他的吻又轻又淡,伊南娜忍不住环住他的肩头,用力地回吻他。 他好像被她的举止给吓了一跳,但他又好像很高兴,把她抱得更紧、吻得更热切,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干脆就滑到了床上去。 伊南娜暗自责怪自己的上围过于庞大,以至于提格拉兹压住她时,她几乎要断气了,于是翻转个身,换她压在他上头。 结果这么一换,她看到了提格拉兹充血的眼睛与渴望的眼神。 她有些害臊,虽然早听闻这种事是人之常情,可是,没有经验的她仍旧羞怯地面红耳赤,全靠他半生疏的动作指引着。 “你会嫁给我吧?” 在火热中,他在她耳边吹着气。 “嗯。”她点头,把身上多余的衣物褪去。 提格拉兹急促地手忙脚乱,眼睛也不大敢乱瞄;可是伊南娜有些不依,她最骄傲的就是她的上围,他怎么可以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我是不是很热情?”伊南娜抓他的手到她起伏的胸前。 他不说话,用吻堵住她的问题,掀起云被覆盖住两人蠕动不停的身躯。 温热的触碰中,不时传来他们逗闹的笑声。 伊南娜怕痒,提格拉兹更怕痒,两人想尽办法避开敏感地带,免得从头笑到尾。 “你爱我吗?”在快到达爱的边界时,她娇喘地问。 他重重吻她鼻尖。“我爱你,爱得想把你一口吞进肚子里。” 缱绻的两人,停留在幸福的山峰,永远……永远……不想下来了。 屈荻亚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再三确认了这朵珂蒂马若花是真的开花了。 在水波晃动中,它的枝身与叶瓣也跟着左右晃动,但它坚韧刚强得没有一丝损伤,在水中亦不会因过度的水压而凋零。 真的很神奇,不是吗? 她蹲跪在这朵花前,身心仿佛都受到强烈的撼动。 连一朵小花都活得如此认真,她又怎能马虎? 想着波塞顿,想到伊南娜,生命的无常与无奈,比一朵花的生死还难捉模。 她精神恍惚地起身,踱步回波塞顿的寝宫,神医正好收拾完医具准备离开。他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叹口气便走了。 屈荻亚什么都没问。望向波塞顿,他面容愈来愈难看,枯黄肌瘦,黯淡有如干枯的沙漠。 她静静地坐回椅子上,专注地看他,用手仔细触模他额骨上缝合的伤口。虽是小小的凹凸起伏,她却能感觉到那分痛楚。 从百丈高的山上摔至地面,是多么可怕的经历。她就像个刽子手,无情地间接推落他。 无意识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迸出眼眶,下滑成一条泪痕,弄湿了脸颊,滴到他的手臂上。 她的思绪在天人交战中。 她希望他赶快苏醒过来,但又不忍心要他拖着受伤未愈的身子去与亚奥勒斯打斗。可是,伊南娜需要人去救她,她不确定父亲尼罗斯是否有办法。 想了一个晚上,在黎明初升之际,她才趴在床头沉沉地睡去。几天下来的不眠不休,她的体力早已透支。 一只虚弱的手,就在此时循着她的红色发丝,颤抖地、屏息地抚上她细柔的发顶。 他用她的发丝缠绕自己的指尖,真实感受她的存在。在她紧闭的眼睑上,睫毛又黑又长,哭肿的眼袋也有着残余的泪迹。 她是在担心他?还是担心她的姊妹?他微眯着眼睛注视她、想着她。 从他昏迷到现在,对于外界的干扰他是有知觉的,但却没有余力立即清醒过来回应。 这些天来发生哪些事、哪些人来了又去,他心知肚明、一清二楚,也正如塞瑞图所言,他根本无能为力。 以他现在的体力去和亚奥勒斯单挑,太冒险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够打胜仗;再者,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还是个问题。 他伤得太重,重得超出他的预期,未曾想过连他这样的神躯也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痛,每一处伤口严重疼痛,但他用意志力对抗所有的痛楚。 就像现在,牵一发动全身,刚缝合的伤口稍一不慎就会裂开,体内的器官比瓷器还要易碎,他再禁不起一点重击。 可是,他是多么高兴她肯待在他床榻边照顾他,不管她是出于内疚还是补偿。 虽然因她而重伤至此,但是,他心中反而无比畅快。 因为他完成了她的考验,他成功了。 他感到兴奋、愉悦、满足,没想到全心全意去为一个人付出,是这样幸福的事。 心中仿佛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他:波塞顿,你做得真好,爱就是这样,你总算明白啦。 本来扯动嘴角想笑,但一笑又痛得想哭,他不得不保持平静,试着调养身体作息,让伤口快些好起来。 不过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亚奥勒斯这件事要怎么解决比较妥当。他老早就明白亚奥勒斯对他的不满与怨恨,只是他没想到,他竟会选择这种方式与他抗争,实在太卑鄙也太下流了,亏他还是一介风王…… “哎哟!” 一不小心,他不慎扭到自己的手肘,牵动的痛楚让他禁不住叫了声。 屈荻亚在这一瞬间猛地惊醒。她霍然抬起头,紧张地直视他。 醒了?他醒了? 她欣喜若狂地盯瞧着他,呼气吐气再三确认自己并非处在梦中。 “你……你醒了?”她又是开心又是惶恐地颤声问。 波塞顿的表情显得尴尬,他的另一只手还抓着她的头发,便赶紧放开。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急促地起身,检视他身上各处伤口。“要不要我去找人来……” “不、不用了。” “还是你……” “我说了我没事。”他大声说。 她一愣,睁着无辜的眼睛,杵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别误会,我不是在对你凶,只是……你可不可以坐下来,不要那么紧张?”他缓和了口气。 她温驯地点点头,就着椅子坐下。 “你没睡好?”他看到她憔悴的脸庞,不由得一阵心疼。 “对不起……”她抿唇别过脸,不敢面对他。“让你伤得这么严重。” “是我自找的嘛。”他故作轻松地傻笑,尽避面目神经抽搐疼痛。“你不必自责。” “那朵珂蒂马若花……真的在海底发芽开花了。” “真的?”他喜上眉梢。 “嗯。” “那么我通过了你的考验,对不对?” 她很缓慢地点头。 “你开心吗?” 听到这个问话,她怔了又怔,迎视着他询问的目光。她内心波涛摆荡,掀起翻天巨浪。 她认真地与他四目对望,认真地点头,认真地回他一个恬静的笑容。 “我很开心,谢谢你。” 他也不管脸部神经痛得都快裂开,只是一迳地笑,开心的程度有如小孩要到糖吃般快乐。 “开心就好,我真怕你无动于衷。”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我感动得……都快痛哭流涕了。” 波塞顿高兴极了,在她莞尔的语气里,他知道他多少打动了她的心。 “对了,有关于你那位姊姊……” “你知道这件事?”她错愕道。 “我虽然昏迷,可是外界的一举一动我清楚得很,所以你们那天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你听见了?” “嗯,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她叫伊南娜。” “你跟她很要好?” 她轻轻点头。“在所有姊妹当中,我跟她最好。” “那她怎么会到风岛上去?” “她是受西风神提格拉兹的邀请而去的。”她耸耸肩。“事实上,她很喜欢提格拉兹。” “这可真是糟糕。”他的语调有些不稳,气息也稍弱。“现在我这个样子,说实在也没办法去救她呀。” “我知道,你这样的身体是断不能勉强的。” “可是你一定很希望我去吧?”他反问她。 她一时语塞又摇头,心慌意乱地作不出回答。 “不用担心,我会另想办法的。亚奥勒斯违背了天理,总有人治得了他,至少他想取代我的这个宏愿,是不可能实现的。”停了半晌,他又说了:“知道吗?你肯来照顾我,我很意外。” “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你想太多了,这朵海中花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去摘的,你不该有愧意才是。” 她怔忡,满心疑惑。“你……你不后悔?” “当然,我看起来像有后悔的意思吗?” “但是……” 他迫不及待地打断她。“我这回是认真的,相信我好不好?”他紧张地口吃起来。“虽……虽然我过去喜欢过那么多女人,但唯有你能让我真正用心去爱,也只有你值得我这么拼命,你知道吗?” 他的一番告白模糊了心里的界线、弄垮了防备,屈荻亚没办法抗拒情愫在沉浮的心海里如花发芽。但她静静地不说话,也不让任何表情出现在脸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实话她不想替自己徒增困扰,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恼人的问题。 波塞顿对于她冰冷的神情感到有些难受与挫败,他明白要真正打动她的心是件难事,只是,她就不能多给他一点希望吗? “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勉强你,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冒犯了你。” 屈荻亚想告诉他;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既然我已经醒来,我想你可以不用照顾我了,等会儿我让塞瑞图派人送你回去。” “我……” “至于伊南娜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保证会想办法让她平安回来。” “等一等,你……我……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希望我来照顾你?” “我想你并不是真的心甘情愿来照顾我,又何必勉强你自己?更何况我不会介意这种事的。” “可是我介意。”她月兑口而出。 “你介意?” “是的,我介意,请你让我留在这里为你做些什么。” “有这个必要吗?” “至少我会比较心安。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实需要有个人在一旁服侍你。” “宫里人手很多,不一定得让你来服侍我,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怎么会委屈?我一点也不觉得啊。” “你是怕我弃伊南娜于不顾,因此强要待在这儿?” 他微带讽刺的语意教屈荻亚的心陡地一沉。 “不是的,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 “波塞顿,你是我们海洋的灵魂领导,如果你的身体再出一次差错,我纵使有十条命都赔不起。” “没关系,一命抵一命就行了,还能跟你双宿双飞呢。”难得他还有这个气力开玩笑。 屈荻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此时,波塞顿的瞳孔骤地睁大并剧烈地一咳,从喉管深处的破裂口赫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来,而且是惊心怵目的黑红色,他一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屈荻亚恐慌地扑过去按住他的胸口,并且放声大叫:“来人啊!波塞顿吐血了,快把神医找来!” 守在外头的卫兵听到她的声音,迅速前去通报劳瑟欧及塞瑞图。他们知情后先行找来神医,以第一速度赶至了波塞顿的寝宫。 “怎么回事?”气喘吁吁的,塞瑞图面色凝重地瞪向屈荻亚。 “可不可待会儿再审问我?先救人要紧。”屈荻亚求饶地喊。 三名神医动作敏捷地控制住波塞顿的脉搏与呼吸,然后喂他喝下仙液,再彻底为他检查一次伤口。 劳瑟欧对屈荻亚没有敌意,但他也感叹波塞顿老是喜欢一些不该喜欢的女人,虽然这个女的比以往那些女人漂亮且又仁慈了些。 不过,单从她给予波塞顿的苦难,恐怕又是极端的残忍,真是最毒女人心啊。 “他怎么样了?”塞瑞图着急地问。 “无碍、无碍。”神医竟然面带笑容。“波塞顿刚刚一举将瘀积在胸口的废血全数吐出,这对于他病情的愈合相当有帮助,而且他已恢复神智,只要这些天好好调养生息,以他这样的神人之躯,不出几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真的?”他们喜出望外。 “不过还是得注意别让他再受到伤害,否则就算是再神勇、再坚固的神人之躯,也是会生命终了的。” “我知道,我绝不会再让波塞顿去做冒险的事。”塞瑞图斩钉截铁地说,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屈荻亚一眼。 “那波塞顿现在是怎么了?”劳瑟欧还是一脸担忧。 “他太累了,必须再好好休息,我想我们就别再吵他。” “那我们都退出去吧。”劳瑟欧顿了顿,又说:“就让她继续留下来照顾波塞顿。” 塞瑞图皱着眉。虽然他并不觉得屈荻亚能扮演好这样的角色,但他又不想让波塞顿失望。 “你愿意吗?”他冷淡地问她一句。 她点了头,看起来却很忧郁。 逃避不了的岔路,她的生命出现了好多的问号及抉择。 宁愿是是非题,也不要是选择题。 对错容易分,但选择题的正确答案可能不止一个。 她迷惘地想不起任何排列组合了。 第九章 亡命血战 波塞顿才昏睡没多久,尼罗斯便自人鱼宫匆匆赶至。 心急如焚的他为着伊南娜的安危忧心忡忡,然而当他得知波塞顿是为了屈荻亚才摔成重伤,他不禁更加头痛欲裂。 来到海神堡,在塞瑞图的带领下,他亲眼瞧见了波塞顿,也看到女儿安菲屈荻亚。他气急败坏地欲责怪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也有责任。 屈荻亚看到父亲来到,心情自是复杂与难堪,结果看到碧特蕾居然也跟在后头进来,她的面色骤地一沉。 “嘿,真是了不得、了不得,你的魅力可真大,瞧瞧咱们伟大的海神波塞顿,竟为你而变成现在这副德性,啧啧,真是太厉害了,佩服佩服。”碧特蕾极尽讽刺地说。 “碧特蕾。”尼罗斯皱眉。“做什么说这些话来着?” “亲爱的父亲,你应该觉得很骄傲吧?有个这样伟大的人喜欢你女儿,而且喜欢得神魂颠倒,怎么说都是光耀门楣的事。” “住口!”尼罗斯震惊地看着碧特蕾。这个他自小疼爱的女儿,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恶言恶状?“你是怎么回事?先前吵着说要跟来,现在却一迳地讲些莫名其妙的话。” 碧特蕾见尼罗斯不高兴,赶忙陪着笑脸撒娇。 “我是开玩笑的嘛,人家是怕气氛太凝重。”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乱开玩笑,你难道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见父亲真的动怒,碧特蕾也不大高兴。她以为备受宠爱的自己是不会挨骂的,没想到父亲竟为了屈荻亚而教训她。 “事情又不是我惹出来的,你光对我生气有什么用?”她不悦地撇过脸。 “对不起,塞瑞图,让你看笑话了。”尼罗斯转身歉然地说。 “既然人你已经瞧见了,我想你应该明白,波塞顿无法去救你的女儿伊南娜。”塞瑞图说。 “我了解。”尼罗斯黯然道。“那么,可不可以请亚奥勒斯通融,我愿意代替波塞顿与他单挑。” “父亲,你说什么呀?他要找的人又不是你,你干嘛自讨苦吃。”碧特蕾赶紧阻止他。 “尼罗斯,我知道你护女心切,可是亚奥勒斯对波塞顿积怨甚深,这是没人代替得了的。”塞瑞图说。 “问题是波塞顿现在重病在床,亚奥勒斯给的期限又剩不到两天,如果我选择坐以待毙,我还算是为人父亲吗?” “但是……”塞瑞图面有难色。“我说的是实情,亚奥勒斯针对的只有波塞顿一人,谁去和他单挑都没用的。” “至少我该去和他谈一谈,请他不要为难我的女儿。伊南娜是无辜的,他没理由找她麻烦。” 就在这时,碧特蕾左张右望、晃呀晃地来到波塞顿旁边,见没人注意她,她伸手去模他额头。她的手心似乎沾了什么黏液,就涂抹在他的皮肤上。 “你在做什么?” 塞瑞图大喝一声,碧特蕾吓得赶紧将手缩回。 尼罗斯原本凝重的神情更加难看了。 “碧特蕾,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我想说珍珠粉有淡化疤痕、加速愈合的功效,所以就带了点替他敷上。”她嗫嚅道。 “波塞顿是神人之躯,愈合的能力已经比一般人来得快,珍珠粉对他来说是无效的。” “哦。” 始终未开口的屈荻亚,看到碧特蕾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有些不寒而栗,一种未明的不安浮上心头。 直觉告诉她,碧特蕾不是那种好心的人,更何况她曾在伊南娜与提格拉兹之间从中作梗过,她应该会恨不得伊南娜消失才对。 那么……她到底抹了什么东西在波塞顿头上? 屈荻亚立刻来到波塞顿床边,用手巾擦去他头上的东西,但是那些东西似乎已快速渗入他的真皮内,擦不掉了。 “怎么,不相信我的人格吗?”碧特蕾冷哼道。 “碧特蕾,你到底抹了什么东西在他头上?珍珠粉不会在短短几秒内就完全被皮肤吸收,更不会半点粉末都无迹可寻。”屈荻亚愠怒道。 “我用的珍珠粉是液状的,因为调和加了芦荟和雪山冰水,所以一下子就被人体完全吸收。”她昂着脸看也不看她。“好歹我总是你唯一的妹妹,你这样怀疑我,不觉得太可笑了?更何况让他受重伤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才没你那么心狠手辣。” “你──”屈荻亚咬牙切齿。 “怎么,你回心转意决定接受波塞顿的求爱了?所以留在这儿照顾他?”碧特蕾装模作样地叹息。“唉,我就说嘛,人家可是有权有势的海神,你怎么可能不动心?” 屈荻亚不打算为她的话再次动怒。她不理她,仔细端睨着波塞顿是否有何变化。她实在担心碧特蕾会加害于他。 她细细触模他的额头,审视他每一处肌肤的纹理,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尼罗斯看着女儿,似乎感受到她的变化。他了然于心,便转回身来。 “无论如何,还是让我去一趟风岛吧。不管亚奥勒斯究竟打算如何,我还是坚决和他谈谈。” “这……”塞瑞图十分为难。 屈荻亚亦不愿父亲去冒险,她回过头想说什么,手却突被握住。 她愕然地转向波塞顿,此刻的他已睁开眼清醒了,她不禁吃惊而呆楞。 “不用了。” 波塞顿喉咙沙哑地开口,在场人莫不惊讶地转而注视他。 “波塞顿……”塞瑞图急急地迎向前去。 “我已经没事了。”他紧握着屈荻亚的手。她感觉到他的手微微在颤抖。“你们放心,我会在约定时间内去赴亚奥勒斯的约。” “不行!不可以。”塞瑞图急躁地叫。“你的病还没好,去和亚奥勒斯单挑一定会出事的。” “我看起来像会输的样子吗?给我点信心好不好?” “别闹了!你明知道你自己虚弱得连只章鱼都打不过,遑论和亚奥勒斯那样的狂人决斗了。” “我伤口恢复的情况很好,大概再躺个一天就像以前那样了。” “波塞顿!”塞瑞图气得满脸胀红。“你明不明白自己的身分?你是海神,整片海洋都需要您的领导,倘若你要是有了什么意外,这世界的二分之一都会大乱的。” “既然你知道我是海神,就该明白我的职责是保护所有子民的安全。今天伊南娜落入亚奥勒斯的手里,我若不去救她,我还配称海神这个头衔吗?” “可是……救人是一定要救,但不能拼着你的性命去赌啊!” “赌了至少有输赢,不赌却注定要输。” “输了可以重来……” “但伊南娜的命却不一定能回来。”波塞顿冷静道。 “波塞顿。”塞瑞图气极了,但又不知该怎么做。 “好了,别说了,我明白你的顾虑。”波塞顿难得和颜悦色。“相信我,我的伤很快就会好的,到时肯定可以去赴约。” “波塞顿……”屈荻亚忍不住也喊了声。 “怎么了?”他仍握着她的手不放。 “你不要太勉强你自己,你的伤……真的很严重。”她黯然道。 “哟,你瞧瞧,为了自己心爱的人,竟然连自己平日最要好的姊妹都要弃之不顾……”碧特蕾话未完,就被波塞顿那可怕的目光给吓得闭嘴。 “两个都是你的姊姊,你这样口不择言,是不是太过分了?”波塞顿适才听到碧特蕾对屈荻亚所说的每一字,因此对她甚没好感。 “我……对不起,波塞顿王,我很抱歉。”碧特蕾连忙道歉。 “下次你再对屈荻亚无礼,纵使尼罗斯阻拦我,我也定要严惩你。”波塞顿无情地说。 “是、是,我知道了。” “你真的不要紧?会不会觉得哪儿不舒服?”屈荻亚还是担心,总觉得碧特蕾的心机深沉。 “真感谢你会如此关心我。”波塞顿还有心情揶揄她。“放心吧,我好得很。” 塞瑞图还想说些什么劝退的话,但是看到波塞顿那坚毅固执的眼神,他只好挫败地宣告放弃。 “尼罗斯,你可以带着你身旁那位走了,两天后,我保证将伊南娜平安带回人鱼宫交还给你。” “那你……” “我说过我没事,不要再啰啰嗦嗦了。”波塞顿不耐烦地喊。 尼罗斯不敢再说话,使个眼神给碧特蕾,示意该离开了。他并且看了一下屈荻亚,肯定地朝她点头。 屈荻亚明了地点点头,尼罗斯于是走了。 塞瑞图送走了他们,倒也没再多说话就退了出去。 剩下他们俩沉默相对,一种酝酿的情意在静默中延。 他仍握着她的手,虚弱的力道其实抓不稳她。她于是反握着他的手,给他一种支持的力量。 “其实……”好半晌,她开口说了。“我觉得塞瑞图说的很对,你去和亚奥勒斯单挑,根本就是去送死。” “我宁愿光荣战死,也不要畏畏缩缩地成为他人日后笑柄,这道理你能了解吗?”他叹息道。 “我能了解,但是……我实在无法接受。”她心慌意乱地摇头。“我把你害成这样,现在又要你舍命去救伊南娜,倘若你真有了三长两短,我想我也没有脸去面对整片海族的万民。” “我都说了我会平安回来,为什么不信我一次?”他严肃地问。 “不是不信你,而是你的身体……” “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复原的。” “但是只剩下两天不到的时间啊。” “那已经很够了。” “你在骗人。”她连看都不想看他,心里难过得要命。 知道她关心自己,他心中有着强烈的感动。 无论如何,他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听我说,你想救伊南娜,对吧?” “那是两回事,而且你说过可以另外想办法救她。” “与其让亚奥勒斯说我是懦夫,我不如赴约和他单挑,更何况只是要分出个高下,不一定会死。” “我……” “好了,再说我就翻脸了。”他不愿再谈。 情绪激动的,屈荻亚竟忍不住紧抱住躺在床上的他,任泪水扑簌簌地放肆流下。 你是在担心我吗?亲爱的屈荻亚。还是担心伊南娜?你最亲爱的姊妹。或者──两者都有呢? 但是,只要有一点点担心我,我就很高兴了。 我头一回发现自己像个小孩,渴望你的爱来灌溉我未来的路程。 波塞顿感叹地想,轻拍她的背颈。她哭颤的身子湿热温暖,他多想用他厚实的臂膀拥她入怀啊。 她倾听到心里的声音,反覆与现实挣扎反抗,但仍抵不住爱意如花绽放与茁壮,在心中不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以及一声声的爱你、爱你、我爱你…… 欧鲁斯不敢再讲任何一句话。他难堪无辜地杵在正中央,只能选择低头注视自己的脚。 “波塞顿果真重伤?”诺特士愕然道。 欧鲁斯点头,还是看着那双脚。 “所以他不会赴亚奥勒斯的约了?”波利尔斯更加怔忡。 他再点头。 “而你通知了尼罗斯,却没有下文?”诺特士再问。 “嗯。”除了点头,他没有别的选择。 突然,提格拉兹激动地上前揪住他的衣服。 “你的意思是,他不理会伊南娜的生死,是不是?” “提格拉兹,你别这样。”伊南娜赶紧将他拉回来。 “拜托!”欧鲁斯一脸的苦哈哈。“我都解释了不是吗?并非是波塞顿不救,而是他身受重伤,根本没办法赴约啊。” “他是海神,有着至高无上的神人之躯,谁能伤他半根寒毛?”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是为了讨一个女人的欢心,爬到伊利普罗达火山上头要摘一朵花,结果不慎失足落下,摔得全身零零碎碎。” “他有法力,没理由会摔得粉碎。” “所以我说这很复杂嘛,你们大概也无法相信,他是为了守住诺言才没施法,宁愿自高空摔下。” “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如果你亲眼瞧见了他的惨状,你就不会认为他恢复得了了。”欧鲁斯惋惜地摇头。 提格拉兹把伊南娜拥得好紧,无法再发一言。 “我想,时间所剩不多了,我们还是另想办法把伊南娜送离这里吧,这是下下之策,可也是唯一的方法。”欧鲁斯说。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啦。”诺特士头一个反对。“亚奥勒斯掌控了风岛上的每个出口,有他的监视,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开风岛一步。” “是啊。”波利尔斯同意。“亚奥勒斯说过,只要我们谁敢放走她,他就革除我们风神的身分,而且直接下坠地狱,这太可怕了。” “他向我保证过,不会对伊南娜怎么样的。”提格拉兹面容凝重。 “那是因为他自信波塞顿一定会赴约;如今波塞顿不来,万一他抓狂起来,要拿伊南娜开刀,也是很难说的事。” “说来说去,谁也保障不了伊南娜的死活,是不是?”提格拉兹心痛难当。 伊南娜依偎在他的怀里,忧郁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爱莫能助,一个个泄气地没有主张。 好久好久,欧鲁斯力图振作地大声喊: “别这样,我们都不会放弃的,对不对?”他急急地说:“如果无法让伊南娜平安离开这里,我们四个就尽全力保护她,和亚奥勒斯对抗,好不好?” 欧鲁斯的话令提格拉兹很是感激,他大力点头。 诺特士和波利尔斯则心有所感地跟着点头。 “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不会推辞的。”诺特士很义气地说。 “是啊,我也是。”波利尔斯爽朗地拍着胸膛。 “好,那么我们该好好计画一下,如果波塞顿没来,而亚奥勒斯决心伤害伊南娜,我们应该如何对抗他。”欧鲁斯铿锵有力地说着。 “嗯。” 伊南娜看着他们为她的性命而努力,心中不禁万分感动。她含着眼泪、红着鼻子在提格拉兹的怀里偷偷哭泣,不好意思教所有人看到。 提格拉兹怜惜而心疼地搂着她的身躯,吻着她的发丝,恨不得她已平安回到海里。 彼此心属的他们,千言万语只在无声间传递。 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神医不断奔波来去、进出寝宫,务求让波塞顿的体能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海洋各族得知波塞顿受伤的消息,担忧之余莫不送来各种补身疗伤的仙药至此。 在屈荻亚细心照料下,波塞顿的病容已有明显起色,伤口愈合的程度也达到百分之八十。讨厌吃药的他,难得温驯地什么怨言也没有。 塞瑞图看在眼里,多少有些安慰。 他想波塞顿这回是真的被收服了,尤其当他发现屈荻亚同样用心地照顾波塞顿时,他大半的疑虑皆烟消云散了。 只是,他终究不放心波塞顿与亚奥勒斯单挑。 波塞顿已能下床走动,这边走走、那边逛逛。屈荻亚跟在其后服侍着他,生怕他会重心不稳再度摔跤。 虽然伤口好了大半,但内伤仍在。他表面上故作镇定,其实每走一步都痛得令他面目扭曲。 “屈荻亚。” “什么事?”她走到他身旁去。 “带我去看珂蒂马若花。” “……嗯。”她有些诧异地点了头。 出了寝宫,屈荻亚主动去搀扶他的背,并且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走。 来到那一片花圃,波塞顿看到了那朵他历经你千辛万苦才找到的珂蒂马若花。 它生长得出奇美丽,枝干挺直,在水中依旧如在烈阳之下盛开。 连波塞顿自己都被撼动了。多么神奇的花,能在水中绽放得如此刚毅坚强。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海中真能种出花来? “好美,真的好美。”他喃喃说着。 屈荻亚露出会心的微笑。“是啊,我也觉得好美,不同于陆地上那种数以万计的美。” “不知道珂蒂马若花可不可以繁衍得多一点,这样你就可以在你住的地方种满珂蒂马若花了。” 她听了却拼命摇头。“不,种多了就失去它的意义了,而且珂蒂马若花是有灵性的花,只凭它的意志繁衍,我们不能左右它。” “嗯。”波塞顿赞同地频频点头。“你说得是。” “花朵尚且如此,我们应该要更强韧,不是吗?”她意有所指地道。 他拍拍她的手臂,大剌剌地仰头笑了笑。 “安啦,像我这样的人,一定会赖活着死不了的。” 突然,屈荻亚伸手将他的脸转向面对自己。 “你说过你喜欢我,对不对?”她的目光深邃,直望进他的内心。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但表情显得笨拙而窘迫。 “那么,平安回来,好不好?”她认真地凝视他。 她晶莹剔透的瞳孔闪烁着幽幽醉人的光釆,波塞顿早已为她倾倒千百回。 “我当然会回来。”他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苦笑。 看着他,她才发现一个原本丑陋又粗鲁的人,也可以是温柔与深情的。 原来爱情的力量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眼光,把狭隘变宽广。 她很高兴自己从不以貌取人,尤其她更觉得波塞顿在这样不修边幅的外貌下,有着一颗纤细的心。 “我知道你会回来,可是,我要你完整的、平安的回来。”她一字一字、加重语气地说。 他想大声说好,不过,他实在不想欺骗她。 “我尽量活着回来,可不可以?” “如果你没活着回来,我会去地府向赫地司要人,知道吗?”她恐吓地说。 波塞顿怔了怔。“哦?你敢去吗?” “为什么不敢?你敢死我就敢去。” 他有股冲动,想把她揽进怀里用力吻她,但是──他怕会吓走了她──暂时还是忍耐好了。 他鼓起勇气。“如果……如果我活着回来,有没有奖赏可拿?” “奖赏?”她睁大眼。 “是啊。”他理直气壮道。 “如果你活着回来,就是完成了我给你的第二个考验。” “哦,这也算是考验啊?” “是我给你的考验,你一定会成功的,对不对?就像你摘到了珂蒂马若花一样。” “可是你还是没告诉我,通过这两样考验,我有什么奖赏?” “奖赏是──”屈荻亚故作神秘地微笑不言。“到时候你就知道。”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通过这两样考验,还有第三个考验等着我吧?”他可怜兮兮道。 “没错,你明白就好了。”她点头。 波塞顿唉声叹息,觉得自己不但苦命,连感情都得委屈辛苦。 然而这一夜过去,又是怎样的苦难争斗,他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当太阳光乍现地平线上,像一层金圈覆盖大地,沉寂一夜的黑幕才撤退。 烟雾四散,亚奥勒斯站在风岛上最高的一座山顶,单脚直立,闭目养息,等着波塞顿到来。 一声长喝,平静的海面上大起波澜,白色的大浪拍打海岸巨岩,波塞顿举着三叉戟破水而出,伴着他凌空劈下的吼声,出现在另一座稍矮的山顶上。 他同样单脚站立,高举着三叉戟瞪视亚奥勒斯。尽避伤口未痊愈,但他咬紧牙关,让自己看起来意气风发。 “我已经前来赴约了,伊南娜人呢?” “她被保护得很好,只要打赢我,我保证你能将人完整地带走。” “不行,我要先看到她。” 亚奥勒斯冷笑。“可以。” 他放出一道白色烟幕,朝风堡的方向掷去。 欧鲁斯他们看到这道烟幕,个个欣喜若狂。烟幕的出现表示波塞顿前来赴约,而他们必须带着伊南娜前往。于是,他们立即出发。 不一会儿,提格拉兹与伊南娜很快出现在亚奥勒斯身后。 “波塞顿王。”伊南娜向他行礼,两颊因激动而微微胀红。 “只要打败我,她就随你回去。”亚奥勒斯冷冷道。 “好,我们现在开始吧。”波塞顿二话不说,身子腾空。 亚奥勒斯熟知风岛每一处地形,便用他擅长的烟雾战术,一下子就让波塞顿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 他出其不意地从背后袭击他。 波塞顿闪躲不及中了两掌,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他连忙调养脉息,迅速吞下塞瑞图给他的镇心丸。 不甘示弱的,波塞顿运用法力,将浩瀚海水盖天倒灌而下,冲散了百里烟雾。 现形的亚奥勒斯瞬间闪进峡谷下的山林里。 波塞顿随后追去,移动枯枝,将它们聚集包围住亚奥勒斯。 狡猾的亚奥勒斯钻进地表再从一个崖口冲出,撞垮山石使崩落而下,狠狠地往波塞顿身上砸去。 波塞顿虽闪过了其中一个巨石,但仍被许多面积不小的石头给击中背骨。 原有的旧伤再加上新伤,他痛得眼泪快冒出来。每处神经都在抽痛,而且不知怎地,他觉得视线有一阵没一阵地模糊。他用力甩头力图振作,才发现亚奥勒斯乍现在他面前并凝聚全身气力,朝他发出致命的一掌。 波塞顿用三叉戟勉力一挡,却还是臂骨尽裂、鲜血洒出。 亚奥勒斯笑得既狂妄又得意。 “波塞顿,你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你多么勇猛。” 波塞顿闷不吭声,集中注意力念着法咒。 一道蓝光自三叉戟的轴心射出,穿透亚奥勒斯的膝盖,令他惨叫着滚落地面数尺。 然而当波塞顿追上去,准备再给他致命的一击时,他的视线再度模糊,而且模糊的时间延长两倍。 亚奥勒斯见有机可趁,赶忙跳起,用他仅余的气力,双手运风,准备一举贯穿波塞顿的脑袋…… 猛地,他的手被另一道猝不及防的掌力给阻断,撇头一看,竟是提格拉兹! “提格拉兹,你这是做什么?”他声色俱厉地怒斥。 “如果我眼睁睁看着波塞顿死在你手里,我会对不起自己。”尽避他的法力根本不及亚奥勒斯的十分之一,但提格拉兹还是决心拼一拼,因为他绝不能让伊南娜成了害死波塞顿的万古罪人。 亚奥勒斯发出骇人心肺的怒号吼啸,双目爆火地朝着提格拉兹攻去。 此刻,波塞顿像个破碎的重物,砰然一声坐倒在地,从他的七孔中,汩汩泛出黑色的血水。 他一模自己的血,才赫然发现自己的血竟是黑色的。 他大惊失色,心中急速掠过这个千年毒咒的名称。“达拉黑咒……” 大量失血的他可以预见自己破碎的身躯快要垮台,但他却不能输。 眼看提格拉兹徒劳无功地抵挡着亚奥勒斯的无情攻击,波塞顿决心在这最后一刻豁出所有仅存的法力。 捡起三叉戟,他颤抖地将血涂抹在握柄的蓝眼钢钻上。 三叉戟像帆一般迅速撑大,发出惊天动地的金色光芒,连太阳都相形失色。 波塞顿的右眼顿时失明,痛苦不堪,但仍用尽了力气抛出三叉戟。 三叉戟冲向亚奥勒斯,像鱼网一般完全围住他,然后咻地一声,来不及听到亚奥勒斯最后一声惨叫便血溅四地;鱼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的身躯撕扯分裂,散落在地面的是细碎模糊的血块。 但三叉戟也毁了,在毁掉亚奥勒斯后。 提格拉兹呆震着跪了下来。亚奥勒斯的血在他身上滴滴滑落,他无法想像那样强悍的一个人竟然死得如此凄惨。 他来不及思索眼前的一切,因为波塞顿已经丧尽气命地横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他飞奔过去救起波塞顿,紧急施放召集的风烟,好让其他三个风神赶来帮忙。 提格拉兹身上除了褐红色的鲜血,也沾染上波塞顿不断冒出的黑血。就这样,血腥结束了纷争,也带来了死亡。 第十章 希望曙光 不待通报,提格拉兹等人直接冲入海神堡。 比起上回波塞顿摔落火山下的惨状,这回似乎也是同样的惨烈。 塞瑞图与劳瑟欧两人都快疯了,他们上上下下地指挥分派着。疲于奔命的神医头痛欲裂,而在寝宫里的屈荻亚看到了他,整个人就崩溃地哭了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够坚强,然而,当波塞顿再一次体无完肤地出现她眼前,她根本无法压抑心口的痛楚与煎熬。 他说过要活着回来,但是,她却感觉不到他还有生人的气息。 她一再告诉自己要镇定,然而,她却焦躁慌乱地拉住塞瑞图的袖子。 “他还活着吗?救得回来吗?” 塞瑞图什么都没说,只是凝重地看着波塞顿。 伊南娜随提格拉兹进入海神波塞顿休息的寝宫。被吓呆的她,忽闻熟悉的声音夹杂着哽咽,她一时间回不过神。 是屈荻亚! 当她分辨出那个消瘦、憔悴得不成人样的女子是屈荻亚时,她差点腿软地跪在地上。 她还来不及思考太多事情,提格拉兹就突然自她面前晕了过去。 “提格拉兹!”她惊恐地尖叫。 欧鲁斯从另一旁紧急地扶他,发现他面色发黑。“糟了,提格拉兹也受了严重内伤……” 劳瑟欧注意到他们,于是派了另一名神医前去检视。 “把他抬到这边来。谁帮我先擦掉他身上这堆乱七八糟的血,我要知道他的伤口在哪。”神医焦头烂额地喊着。 整个寝宫兵慌马乱,神医个个忙得不可开交,直至其中一名说了一句话:“达拉黑咒?”他语带颤抖地看向塞瑞图。 只见塞瑞图的脸骤然变色,迅速罩上一层更为冰冷的寒霜。 “你说什么?” “没错,是达拉黑咒,我原以为波塞顿会流黑血是因为亚奥勒斯施了什么毒,但是经我仔细检查,才发现波塞顿的五脏六腑都已败坏,脑神经也被啃蚀殆尽,才会阻断视觉神经,使他呈现失明状态。” “但是……但是……达拉黑咒怎么会发生在波塞顿身上?” “依照传说,要施行达拉黑咒,必须屠杀世上七七四十九种毒兽毒虫,取其致命的毒胆或毒液,以施咒人身上的鲜血加以调和,便成了达拉黑血。”神医深深地叹息一声并摇着头。“事实上,这种毒咒已经没人会去使用了,若说是凡人还有可能用此古老方法,但以我们神人来说,想杀害谁根本不需如此大费周章,尤其达拉黑咒是一种违抗天理的毒咒,除非真有深仇大恨,否则谁能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 “这种毒咒有没有解药?”屈荻亚在一旁听了,激动地冲上前来。 神医显得很无力。“到目前为此,达拉黑咒尚未有解药。” “你的意思是……” “我们治得了波塞顿上上下下的所有伤口,但唯独这个……我们实在无计可施。” 彷若青天霹雳,屈荻亚思绪化成碎片无法再作思考。 “我上奥林帕斯去告诉宙斯这件事,务必请他们帮忙拯救波塞顿。”劳瑟欧二话不说,立即离开了这里。 “那现在呢?能不能先想办法拖延波塞顿活命的时间?”塞瑞图问神医。他保持镇定,明白此刻必须控制局面。 “其实波塞顿已经不能算是活的了。他没有脉搏、没有呼吸、没有生命迹象,如今唯一能做的是尽力阻止达拉黑血扩散全身,否则到时即使找到解药,波塞顿身上的神经也被这些黑血啃光了。” “好,那你们就全力做这件事,就算……就算波塞顿到时真活不了,我也要他有个完整的躯壳。”塞瑞图黯然地说。 “是。” 塞瑞图走到屈荻亚面前,怒涛汹涌的火光在眼里闪现。 “为……”屈荻亚仓皇地退了一步。“为什么这样看我?” “是你下的毒?” 屈荻亚浑身发颤,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你……你认为是我?” “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波塞顿,不是你还有谁?” 她只觉脑子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厥过去。 “是的,这些天都是我在照顾他,但是,我怎么照顾他的,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她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泪,苍白的脸颊上涌现激动的红光。 塞瑞图说不出反驳的话。 “如果我要害他,又何必在害他之后还留在这里等着被你揭发?” 他面无表情。“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对波塞顿做这种事情。” “因为想不出来,所以犯人一定是我?” 塞瑞图烦死了,急于揪出加害波塞顿的凶手,但是他却半点头绪也没有。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屈荻亚绝不会是犯人,那么会是谁呢? “我知道是谁了。”半晌,屈荻亚冷涩地说了这句话。 “是谁?” 她昂起脸,阴郁的目光凄凄切切。 “碧特蕾,我的妹妹。” 碧特蕾? 听到这三个字,伊南娜也抬起头,不禁打了个冷哆嗦。 她颤巍巍地走到了屈荻亚身旁,直至屈荻亚看到了她。 “伊……伊南娜?”她惊愕地倒吸一口气。 “是我,我……我平安了。” 虽然她们分离的时间不久,但是她们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沧桑感。 伊南娜流下眼泪,抱住屈荻亚痛哭失声。 “太好了,伊南娜,你好好的没事。”屈荻亚在泪中不禁带着一丝笑容。“真的太好了。” “我让大家担心了,对不起……”伊南娜拼命抹着酸涩的泪花,然后急急地说:“屈荻亚,你为什么在这里呢?他们说波塞顿为了一名女子从火山上摔下,那人……” “不要说了,是我,我是那个害他的人。” “屈荻亚……”伊南娜有点害怕,觉得屈荻亚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像以往那般坚强,而且她的眼神竟是那样悲伤。“你刚刚说,碧特蕾是那个下咒的人?”伊南娜在一边都听见了。 “不是因为她来过这里我才诬赖她,而是她那天碰了波塞顿的额头,还谎称她擦在他额头上的液体是珍珠粉。” “可是波塞顿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原因有很多个,第一,她想把凶手的罪名转嫁给我,因为上回选美我阻碍了她的计画,她怀恨在心,想藉此报复我;第二,她以为波塞顿在中了达拉黑咒后会立刻死掉,这样他就无法去赴亚奥勒斯的约,你就会死在他的手里,但波塞顿是神人之躯,达拉黑咒没有立刻发作。” “碧特蕾怎么有这样毒辣的心肠?真的只因她也爱着提格拉兹吗?”伊南娜好难过,心痛地望向昏迷的提格拉兹。 “爱有时也是一把利刃,可以毫不犹豫变成杀人的理由。”塞瑞图沉重地说。 “塞瑞图。”屈荻亚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我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不管凶手是谁,他都休想遁形。”他信誓旦旦地道。 奥林帕斯神殿 “达拉黑咒?”天神宙斯一听这名词即蹙起眉。 “我从没听过达拉黑咒有药可解。”天后希拉雍容华贵的脸肃静着,同情地看着劳瑟欧。 “如果他的灵魂已经入地府,赫地司能挽回吗?”劳瑟欧沉重地问。 “不能,即使是兄弟,赫地司也不能漠视律法的公平。”宙斯正色道。 “所以,除非找到解药,否则波塞顿非死不可?” “没错,而且得在七天内,因为你说波塞顿已经断气,所以现在他的灵魂已经通往地府路上,一旦过了七天,任谁也唤不回他的命。”希拉点头。 “问题是,怎么样才能找到解药呢?我连解药是什么都不知道。” 众神们面面相觑,个个皆是莫可奈何。 绝望地离开神殿,劳瑟欧的心情无比沉重。 然而当他要踏上代步卷云,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请你等一等!” 回过身,是个不知名的女神,她看起来优雅端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花香。 她微微一笑。“我是百花女神黛美拉。你是海神波塞顿的左右手之一,对吗?” “你有什么事?”他不解。 “反正他都是死人一个,所以……不论用哪种杂七杂八的方法医治他,都没有关系吧?”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有个很奇怪的建议,不晓得你们能不能接纳就是。” “你可以说说看。” “不妨用珂蒂马若花的花瓣磨成粉状,让波塞顿服下。” “珂蒂马若花的花瓣?” “这个方法有点荒谬,不过……试一试也无妨啊,对不对?”她耸耸肩。 “可为什么是用珂蒂马若花的花瓣?” “因为珂蒂马若原是一名小花神,具有自由意志,在凝聚了千年的灵性之后,说不定有解万毒的功效。”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反正都是死,何不试一试?” 不知怎地,黛美拉的话说服了他。 “好,我会试试看这个方法,谢谢你提供这个法子。” “不谢,快去吧。”她微笑,打心里欣赏起这个既性格又有魄力的男子。 “再见。” 他说完,踏上代步卷云扬长而去。 为查明加害波塞顿的元凶是谁,塞瑞图来到了人鱼宫。然而当尼罗斯发现碧特蕾的尸体时,她早已断气数时,身上每一寸皮肤皆泛着紫色与绿色的纹路斑点,很明显是身中剧毒。 尼罗斯痛失爱女不禁号啕大哭。塞瑞图看到这个情形,知道真相已大白。 碧特蕾为除心头之患而宰杀七七四十九种毒兽,却在无意间也染上剧毒,如今体内毒物发作,她也一命呜呼。 尼罗斯深知自己的过度宠爱才使她命该如此。他不怨谁,只怪自己未曾好好管教她,如今还间接害死了波塞顿,他几乎无颜面对。 塞瑞图没说什么离开了。该死的人都已死去,不该死的人也已死去,他仰望着天,浑沌的天就和这浑沌的海一样如此苍茫。 再返回海神堡,劳瑟欧已经回来。 “怎么样了?”塞瑞图忙问。 “百花女神说,或许珂蒂马若花的花瓣值得一试。” 塞瑞图怔了怔。 “我已经请屈荻亚前去摘取,能否有效,待会儿就知道了。” 伸手去摘,才发现珂蒂马若花的花瓣如钢铁般牢固,根本无从摘下,连用力拔下都不太可能。 虽然先前默祷过请求珂蒂马若原谅她的行为,不过显然的,她被拒绝了。 屈荻亚坐在地上,眼睛直盯着花身,彻夜未眠与连串哭泣早耗光她的心神劳力。她再一次的掉泪,却不是伤心的泪,而是极度忿怒的泪。她为着这样的结局感到极度不甘心。 “我都已经说对不起了,为什么你还不肯让我摘下花瓣呢?”她大扯嗓门对着珂蒂马若花叫嚣着。“我知道你拥有自由意志,可以作下任何决定,可是难道为了救人,只是一小片花瓣你都不愿施舍吗?” 她愈说愈伤心、愈说愈不平。 “波塞顿远从伊利普罗达火山上将你摘下,你应该能明白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吧?不论他的身分是什么,掉个一片花瓣尝试着救他,你应该很乐意的,不是吗……” 突地,她停止哭叫,因为珂蒂马若花早已掉下两片花瓣,落在她的膝盖前。 屈荻亚欣喜若狂,一颗心怦怦地乱跳。她俯身轻捧起花瓣包在手心,一站起便奔往波塞顿的寝宫。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她过度兴奋地边喊边叫,明知道这不过是黑暗中微弱的一线光明,但她深信着波塞顿可以活过来。 神医接过来,立即着手将花瓣磨成粉状。 “屈荻亚。” 此时,伊南娜和提格拉兹进了寝宫。 屈荻亚回过身,见到他们手牵着手,彼此紧靠着。 “伊南娜……”她望向提格拉兹。“你的伤好了?” “嗯,有神医的医治就是不一样,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他点头。 “你们……”屈荻亚原本还不确定他们的感情如何,如今一看到他们这种亲匿的举动,立即了然于心。“一切还好吗?”她勉力挤出一丝微笑,心中像有什么微微刺痛着。 “嗯。”他们相视而笑,各自都露出幸福与甜蜜的表情。 “那……波塞顿还好吗?”伊南娜看到屈荻亚黯然神伤的样子,赶紧问道。 “不知道。”她回头凝视波塞顿。“没人保证珂蒂马若花的花瓣可以救活他,现在是孤注一掷,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神医将磨好的花瓣粉加水搅拌后,一点一点的送进波塞顿的口中。 屈荻亚屏息着走到床边,握着波塞顿的手,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奇迹出现。 “怎么样才能知道这花是不是解药?”塞瑞图问着神医。 “如果珂蒂马若花是解药,那么波塞顿体内的达拉黑血应该会停止扩散,并且净化血液,使其恢复红色。” “要多久的时间?” “这……”神医面有难色。“从来没人试过,所以……我实在不清楚。” “也就是说,现在只能等待了。”他喃喃自语。 等待,又是这两个字。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还是等待,屈荻亚学会不再焦躁与浮动,只是──等待。 “你喜欢波塞顿吗?” 等待中的第四天过去,伊南娜突然问了屈荻亚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屈荻亚半秒都未停顿地立刻点了头,反倒是伊南娜惊动了一下。 很难想像屈荻亚竟会欣赏波塞顿这样的人……呃,也不是因为波塞顿其貌不扬,实在是由于他过去的风评不佳,脾气又坏,所以她一直以为屈荻亚不会看上他。 “那……” “我很奇怪对不对?”屈荻亚苦笑。 “不要这么说嘛,感情这东西本来就很奇怪,你预先想的跟后来爱上的,一定颇有距离。” “可是像你喜欢提格拉兹,他就喜欢你啦。” “那是特例嘛。”伊南娜害羞地说。 “有时我在想……如果我没有碰上波塞顿,生命会是怎样的?”屈荻亚轻呼一口气。“我知道,我还是会像以往那样过下去,可是我现在却不觉得后悔,即使……他很可能不会活下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跟我有相同的体会,在什么都不爱的时候,觉得任何事情都不害怕,然而一旦爱上、一旦付出,就好害怕失去。”说着说着,屈荻亚一度哽咽,却泪中带笑。 伊南娜走近她的身旁,安慰地抱住她的肩头。 “不会有事的,你们的爱才刚开始,奇迹总会出现的。” “奇迹……”好遥远的一个名词,到底值不值得相信呢? 跨越希腊的海岸深入月复地,要度过许多岛屿走上大陆。 当夜狂风凄凄,地狱的门槛遥望在前。 徘徊的孤魂,我是跟着张望的一个,无情的催命鬼,歇斯底里地推我背膀。 蹒跚的步伐,颤抖地阻止我千万别行进,极目四望,何处是归途? 只想和你并肩,凝睇你的花容;相偎相依,听你倾诉。 我是否应再等你片刻,诉尽胸中爱意,我满怀郁闷,心底战栗。 啊!我欲语无言,肝肠寸断,,我热血沸腾,火辣直冲双颊; 我双目失神,嘈杂声震耳欲聋;我四肢颤抖,汗下如雨,面枯胜秋草,难堪死神缠…… “啊──”震天动地的一声嘶吼呐喊,掀起巨尺高浪,直破云霄撼动整个奥林帕斯。天神宙斯自休憩椅上跌下,回忆那声吼啸──那是波塞顿的声音啊! 陷入疯狂喜悦与忙乱的海神堡,上上下下都知道珂蒂马若花的花瓣奏效,一度徘徊在地府大门的波塞顿,在第七天将命给抢了回来。 他一方面快速失血,一方面快速制造新血。大家屏息着看他瞬间从槁朽之躯回复成完整的身体,个个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 倏地,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圆睁,仿佛他只是熟睡,未曾死去;但是一下子他的目光又恍惚茫然起来,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伸着手臂向前胡乱地模索。 “波……波塞顿?”屈荻亚急向前去握住他的手。 “我……”他觉得头重脚重,有个大石块压在他身上。他重重地呼吸。“我还活着?” “是啊,你还活着,因为你有心跳。”屈荻亚情绪千转百回地抚着他胸口,欣喜若狂地说着。 “你……你还在这里?”波塞顿恍恍惚惚,显得有些呆滞。 屈荻亚来不及回答,几名神医便尽快检视波塞顿的伤势。 “如何?”塞瑞图关注道。 “真是太神奇了,我本以为那朵珂蒂马若花无效,没想到她不但解除了达拉黑咒,还治愈了他身上每一处伤口。”神医赞叹道。 许多记忆此刻纷纷在波塞顿的脑子里涌现,迅速而清晰地一一掠过。 “亚奥勒斯……死了?” “是的,他死了。”屈荻亚回答着。 “死了……”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哀悼他的死去。“那么,我身上中的达拉黑咒……”他猛然想起。 “解除了,所以你还活着。”她温柔地轻声说。 “为什么?达拉黑咒没有解药的。”波塞顿吃力地说着话。“是、是谁救了我?” “是你自己呀。”屈荻亚微笑地说。 “我?” “是的,因为救你的正是珂蒂马若花,而找到这朵花的是你自己。” 波塞顿怔了又怔,慢慢理解事情的始末来由,包括加害他的人是谁,他们也一一告诉了他。 “其实救我的人应该是你才对。”波塞顿深邃的瞳孔突然凝望着屈荻亚。 屈荻亚愕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是你要我去找那朵花的。” “我……” 眼看他们准备要深情相诉,在场闲杂人等皆识相地一一离开。 而波塞顿感觉出自己的身体愈来愈轻盈,压在身上那股重物感似乎慢慢消失,他的伤势神奇地整个好转。 “你瞧,连疤痕都淡掉了。”他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已经愈合。 “嗯,不管是感谢我,还是感谢你自己,至少我都感谢上天,让我把你的命给要了回来。” “你?……”他愣着不动。 不逃避了,她告诉自己,要鼓起勇气将心里的话说出。 “或许从我第一次遇上你,我们的命运就缠在一起分不开了。如果你不会再变心,请容许我守在你身边永远照顾你。” 波塞顿无比感动,心中如有温暖的河水流过。 “知道吗?当我在黑暗间跌跌撞撞地奔跑时,唯一听到的就是你嘤嘤泣血般的哭声。我一直叫你别哭,可是你听不到;我仿佛看到你为我哭泣的模样,每滴眼泪都让我无比心碎。”他想表现出心疼的样子,无耐面部神经没办法听话,反而扭曲得跟章鱼一样。 屈荻亚在这样的深情中,仍然禁不住噗哧笑出声。 “那你要怎么赔偿我?我这些天为你流的眼泪,快跟这浩瀚江水一样多了。” “我愿意再接受你给的考验,不管是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我都可以去做。” 屈荻亚正了正神色,相当严肃地板起脸孔。 “怎么,你想再一次丧命是不是?就算你能一再的起死回生,我也不要再承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了。” “哦?你怕了啊?” “是,我怕了……”她抿抿唇,豁出理智与自尊,一咬牙便扑进了他的怀里。“我害怕你又得去和死神报到一次。”她酸楚地喊。 波塞顿乍时热血沸腾、又惊又喜,她如此真情流露地投怀送抱,简直是他此刻最佳的救命仙丹。 他知道自己注定栽在她手里,醉在她眼里。 “这一切是真的吧?”因为太真实,他忍不住低问。 “是假的。” “那你喜欢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说过我喜欢你这句话吗?”她惊讶地抬起头。 “你现在不是说了吗?” “呃……那不算数。” “怎么你说话不算话的?”他拧眉不爽。 “这不能混为一谈吧?”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他一时气胀了脸。 屈荻亚主动亲吻他的嘴唇,看着他呆掉的表情。 “我不止是喜欢你,而且还爱上你了。” 波塞顿还是呆着不动,就像个无知又纯情的小男生,白痴得教屈荻亚觉得可爱与好笑。 “我们美人鱼都是很热情的,你没吓一跳吧?” “我……你不是在耍我吧?”他有些害怕。 她摇头。“你那么高高在上,谁敢耍你呢?” “所以你……” “所以我们不要辜负众人所望,赶快结婚生小孩吧。哈!”她又叫又笑,捏住他的鼻子吵闹着。 波塞顿不要她乱动,一把将她揽在怀里重重亲吻。莫名而喜悦的泪水从他这个海神的眼中流下,他的一颗心已被她全盘收服。 “我爱你。”他深情款款地说。 “可是你胡子好刺人。”她皱着眉喘气道。 “我明天就去剃掉。”他一再吻她,口水沾了她满脸。 “你的力气太大。” “下次温柔点。” “你……” “嘘!再说话我揍人了……” 屈荻亚不说话了,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已经准备好为他绽放…… 尾声 话说波塞顿在追求安菲屈荻亚成功后,果真一反往常,只专情于她一个人。不过生性刁钻的屈荻亚总是不给他好日子过,三不五时便给他来个考验,要试探他对她是否真能专情于她。 这一对不太搭配的恋人,成了众人眼中的欢喜冤家。为了赢取佳人青睐,波塞顿可说是卯足了劲去讨她的欢心。 像是这回,屈荻亚发现贝塔不喜欢波塞顿。她在纳闷之余蓦然惊觉,原来这贝塔竟然暗恋着她呢,生怕她给波塞顿抢走。 于是,她便把这道难题丢给了波塞顿,只要他能让贝塔接受他,她便答应他这第一千次的求婚。至于他究竟成功了没有? 若依据希腊神话的版本,他当然是成功啦! 而伊南娜与提格拉兹这对爱侣呢,那就更不用说了。 在得到尼罗斯的点头准允后,提格拉兹将伊南娜自人鱼宫给迎娶回风堡,两人便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办了喜事。 对了,虽然风王亚奥勒斯已亡,但宙斯并未另觅人选递补他的位子,因为这四大风神各司其职、互信齐心,根本不需再找人统率他们。 另外,珂蒂马若花凭着她的自由意志,很快就开满整个海神堡,成了海洋中人人口中传述的一段奇迹佳话。波塞顿力战亚奥勒斯的英勇事迹,自然也为他的功名再添一笔,更大大改变海族子民对他的不良观感。 再附注一个小插曲:劳瑟欧自从在奥林帕斯与那百花女神黛美拉有过一面之缘,自此结下不解之缘,种下了爱的种子。 波塞顿知道这事后,理所当然是尽力帮忙与撮合,尤其这黛美拉帮过他不少忙,可以说他的命也是她间接救活的。 然而属于这片深海中的爱情故事,如花发芽般滋长的还不知有多少呢!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