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情》 楔子 满室寂静,唯一的细微声响来自纸张翻动的声音。 孙明玥正襟危坐,耐心地等待眼前的男子看完她的履历,同时暗自重温在面试时该说的话。 不,她并不紧张,她知道自己的资格和工作经历完全符合这个职位的需求,也知道在这种面谈中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而她已准备充分。 终于,男子放下她的履历表。 “你的抗压能力如何?” 抗压能力?孙明玥一怔,没料到他开口的第一个问题竟是这个。 他指的应该是她在忙碌时段的表现和应付难缠顾客的能力吧…… “我与服务人员之间向来互动良好、极有默契,即使在最忙碌的时段也不会忽视任何一位顾客。”明玥想了想,谨慎地接着道:“若是遇上要求较多的客人,我相信自己也有足够的能力应付,我的前任雇主可以证实这一点。” 男子审视她半晌,淡淡道:“很好,我可不希望雇用一个完全不禁骂、被人随便讲两句就哭哭啼啼的员工。” 还得耐骂?这样的高级餐厅里会有那么粗鲁、没风度的顾客吗? 明玥怎么想都觉得他的话有点怪,但是注意力马上又因男子开口而转移。 “基本上我是个很好相处、很有弹性的老板,唯一的要求就是每个员工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是。”明玥理解地点头,很合理。 “那么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他的意思是…… 明玥努力压下心中的喜悦,冷静道:“随时都可以。”她昨日刚搬家,如果这两天辛苦一点把新居整理好,下星期一就可以上班。 “就今天吧。” “今……今天?”明玥镇定的表相被敲出裂痕。 “有问题吗?”男子的一道眉微微往上挑。 “没有。”今天就今天吧,这年头工作难找。 他满意地点个头,上下扫视了她一遍。“现在距上班时间还有两个钟头,你可以先回家换一套颜色较柔和的衣服,我开的是餐厅,不是殡仪馆。” 殡仪馆明玥又惊又恼,她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色套装使她看起来既专业又干练,她个人认为非常合宜! 可是……她想要这份工作,很想、很想要。 “好的。”她逼自己面不改色地吐出这两字。 “良好的沟通是共事愉快的基础。”男子勾唇微笑。“我说过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明玥说不出话,只能很用力地扯动嘴角。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他敛起笑容,神色认真。“我是老板,你是员工,我们只会是这样的关系,而且我喜欢二十二岁以下的女性,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期望。” 明玥傻眼,花了好几秒才弄明白他的意思,再次生出一股想暴走的冲动。 这男人只不过比所有她见过的男性帅一点、高一点而已,有必要这么自恋吗?再说,二十八岁的女人又有哪里不好? 可是,他是大老板、是名厨,而这是千载难逢的工作机会…… “您太多虑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仿佛完全没听出话中暗藏的讥讽,男子再次点了点头。 “当然,暗恋老板是你的自由,只要不妨碍到你的工作表现,我也无权干涉。”他展开一个宽容的笑。“你瞧,我不只相当好相处、有弹性,而且非常民主。” 孙明玥看着那两排白得刺眼的牙齿,生平第一次,无言以对。 第一章 isir,在法文中意指欢愉、乐趣;leisir则是台北市一家法国餐厅的名字。 leisir自两年前开张之时,便在诸多饕客之间引起不小的轰动,因为这是全台湾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由米其林二星主厨所开设的餐厅。 除此之外,这位旅法多年、得过多项国际奖项的名厨不仅仅是欧洲的法式料理界中罕见的亚洲脸孔,也是首位年仅三十二岁便荣获米其林二星殊荣的烹饪专家。 因此,尽避leisir的价格惊人,而且传言主厨脾气恁大,仍是阻止不了源源不绝、为享受道地法国美食慕名而来的顾客。 孙明玥当上这家餐厅的经理已有七个月。 此时她正亲自为一对雍容华贵、气质不俗的年长夫妇服务。 “钟院长、夫人,这是本店特别招待的饮料,祝二位结婚周年快乐。”明玥熟练地打开一瓶产于2000年的louisroederer水晶香槟,将金黄、澄澈的液体缓缓注入两只细长的酒杯。 “你这丫头倒是贴心,记得我太太最喜欢的香槟。”钟院长脸带笑意地看着明玥。“要不是我唯一的儿子已经结婚,我一定要他来追你。” “是我的损失。”明玥报以微笑,将香槟酒瓶放入桌旁的冰镇桶。钟院长是市郊一家综合医院的创办人,经常携着爱妻来用餐,夫妇俩人随和、亲切,是明玥最喜爱的熟客之一。 “有什么需要的话吩咐我一声,祝两位用餐愉快。”她向来懂得拿捏分寸,绝不会耽误顾客用餐。然而临去前,钟院长抛给她一个“同谋”的眼神,使她不禁莞尔。 这位浪漫的年长绅士,打算在结缡三十五年后的今晚,再度向妻子求婚呢! 三十五年的感情啊……她的爱情是否也能如此持久不渝呢?明玥不禁想道。 但是她现在正在上班,没有那种闲功夫思索这些风花雪月。 她向餐厅里的另几名熟客打过招呼,又尽责地关切了一些面生顾客的用餐情况,同时也暗自留意着两名新手侍者的表现。 餐厅的规模并不算特别大,总共十二张最多容纳四人的方桌,不同于许多高级西餐厅里欧洲宫廷式的华美,leisir的装潢采简约、现代风,从高背的皮制座椅、墙上的艺术壁灯,甚至是盛菜的餐盘,无一不是造型简单、线条流畅的设计。然而咖啡、黄棕和米黄三种温暖的色调却将原本可能沦为冰冷的前卫设计巧妙地柔化了不少,营造出一种既摩登又不失温馨的用餐气氛。 精致的美酒佳肴、高雅而舒适的环境、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以及平均素质、格调皆高的顾客……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家几近完美的餐厅。 孙明玥也对这样的工作环境相当满意,如果她能完全忽视—— 啷! 突来的破碎声倏地打破室内的祥和,只见一抹白色的纤瘦身影全然不理会手上餐盘被撞掉的倒楣服务生,火箭似地冲向餐厅大门。 “呜~~太欺负人了~~呜~~”哀哀切切的哭声即使在白影消失之后,仍在大厅里缭绕不去,所有人面面相觑,顿时安静了下来。 孙明玥首先反应过来,立刻处变不惊地示意服务生收拾地上的碎片,并挂上微笑。 “很抱歉惊扰到大家,只是一位新来的员工出了点小状况,请各位继续用餐。”她迈步穿梭于餐桌间,神态尽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沉稳,很快地,在场众人也继续原先的用餐或交谈,将这段小插曲抛在脑后。 气氛一恢复,明玥便走向厨房,脸上的笑容也已失去踪影。 她完全知道稍早的混乱该由谁负责。 是的,这家餐厅几乎是完美的,只除了时不时会发生的“突发状况”。而这些状况之所以会发生,十次有九次半是起因于同一名罪魁祸首。 此时,那名罪魁祸首正若无其事地边切着鲜鱼,边指挥着团队。 “阿光,那盘沙拉摆得太丑了,重做!小慧,把鸽肝切细一点!” “是,chef!”两个被点到名的助手马上大声回应,比军人还整齐划一。 明玥站定在主厨秦诺身旁,面无表情。“你把小芬怎么了?” “谁?”秦诺连头也没抬,继续料理着红鲻。 “刚刚哭着跑出去的女孩。”明玥按捺着恼怒,又提醒了一句。“也就是你才雇用两天的新帮厨。” “喔,她啊,被开除了。”秦诺耸耸肩,不痛也不痒。 “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他抛出一句,语气不耐。“孙经理,我雇你来是为了负责外场,替我照顾好生意,不是为了质问我。” “如果不是有员工当着顾客的面哭着跑出门,我可以把生意照顾得很好。” “你们听到没?”秦诺扫视过厨房,亮晃晃的刀一挥。“下次要是有谁决定哭着跑走,记得从后门出去,免得妨碍孙经理做生意。” 白痴才会在这时出声。厨房内的二厨、帮厨等四、五人互视了一眼,又迳自各忙各的。要是顺应着老板,太对不起平时对大伙儿多有照顾的孙经理,可是要是站在孙经理那一边,又会得罪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老板,所以装聋作哑最保险。 别动怒,这种恶质男人不值得她动怒……明玥提醒自己。 “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害人家哭得那么凄惨?”同是女性,明玥就是见不得同胞受欺压。 砰!切鱼刀重重地落在流理台上,秦诺转向明玥,双手盘胸,很故意地微扬起脸,然后更故意地斜眼往下睨,摆明了就是想仗着身高的优势压过她。 一百八十五公分很了不起?明玥不为所动,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等着答案。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跟你说好了。我告诉她,她要是那么爱卖弄风骚,又甩头发又眨眼睛,最好改行去当槟榔西施,别在这里污染我的厨房。” 明玥微微一怔。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叫小芬的女孩今天似乎真的有点不一样,不但脸上化了妆,长长的头发也美美地披在肩上,可是漂亮归漂亮,秦诺的厨房里可是绝不允许披头散发的,这是卫生问题。 好吧,算他有点道理,可是把一个年轻女孩说成卖弄风骚的槟榔西施未免太恶毒。何况,她的直觉告诉她,小芬会特意打扮自己,一定跟这个空有英俊皮相的家伙月兑不了关系! 不过她才不会指出这第二点,免得某人原本就过多的自恋因子泛滥成灾。 “我明白你不高兴的理由,但是你也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重,好好说叫她改就行了,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小女生脆弱的自尊心哪禁得住毒舌摧残。 “我的厨房里没有男女之别,只分有用跟没有用。” 瞧他说得多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明玥的火气又飙上来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她好像是你决定雇用的,是谁说‘厨房里多个赏心悦目的漂亮美眉也不错’?嗯?”真鄙视他! 一旁的听众忍不住点了点头。老板的确说过这话,大伙儿都是目击证人。 秦诺一顿,双眼不善地微眯,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是我雇用她的没错,所以也由我开除她,谁教我是老板呢。”末了,顺便朝二厨吼:“大成!要是把那片鸭胸煎坏了,你也可以滚蛋了!” “是!chef!”二厨一惊,不敢再分神偷听战况。 明玥看不下去了,月兑口便道:“老是端出老板的架子来压人,你不觉得很幼稚吗?” 秦诺的脸色变了变,额上的青筋隐隐直跳。说他幼稚他会让她看看他能幼稚到什么程度。 “很不幸地,我这个幼稚的家伙正是花钱付你薪水的人,而我说……”他瞪着她,冷酷无情地道:“你、被、开、除、了!” “我是在跟你讲道——”明玥的话未说完,被正好推门而入的服务生打断。 “两份朝鲜蓟黑松露汤、一份烟熏鹿肉、一份红鲻鱼排,那个红鲻鱼排不要放细香葱。” 众人倒抽一口气,齐齐看向刚报完顾客点菜的白目服务生。喔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踩到地雷了! 新来的服务生一头雾水。大家为什么瞪着他?他明明就按规定把菜名报出来了不是吗? “哪一桌点的鱼排不要细香葱?”阴恻恻的声音来自主厨兼老板,菜鸟服务生听得寒毛直竖。 “八……八号桌的一位小姐,她说……她对葱类过敏……” “点红鲻鱼排佐细香葱又不要葱”秦诺忽地爆发。“叫那女人干脆点羊排不要放羊肉好了!我去跟她沟通一下!” 危险!明玥早已进入高度警戒状态,一见秦诺唰地抄起流理台上的刀,便飞身抢在他面前,以加上两吋高跟鞋才一百六十五的身高,挡在通往客席的门口。 “你不能出去。”她太清楚这个暴君主厨的沟通方式,他不是直接请对方走路,就是把顾客吓哭,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闪开!你刚被开除了,记得吗?” 记得,她怎么不记得,但是她不忍心让可怜的同事收拾残局。 “至少让我把今天的工作做完。”明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给我三分钟,三分钟之内我要是无法说服她改点另一道菜,就算你想把她砍成十八段都随你。” 一抹不知名的光芒飞快掠过秦诺的眼中,他居高临下地睇着明玥,语带威胁。“三分钟,一秒都不能多,一样佐料都不能少,办不到我连你一起砍。” “没问题。”见他把刀放回流理台上,明玥大大地捏了一把冷汗。 瞧,这就是她工作上的阴暗面,明玥每每想到就不由得心酸。 别人的餐厅信奉的是“顾客至上”和“客人总是对的”,但是他们这里呢,主厨就是老大,老板的意思就是圣旨。 什么很好相处、有弹性又民主……统统都是狗屁,这个叫秦诺的男人根本就是全世界最专制、最机车、最任性的老板,也难怪在她之前的历任经理,没有一个熬过三个月。 单单一个秦诺,绝对比一百个澳客加起来还难搞定。 ***独家制作***bbs.*** 在孙明玥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女顾客改点其他菜色之际,仍不太确定自己闯了什么祸的菜鸟服务生,乘机把走道上遇到的同事拉到一旁。 “我到底哪里做错?老板怎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菜鸟把稍早厨房内发生的事告诉自己的前辈之后,虚心求教。 “选单上的菜色都是老板亲自设计的,客人只有点跟不点的权利,老板最痛恨就是有人不知死活地窜改他精心配出来的食谱。”资深侍者想了想,又道:“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艺术家的偏执吧。” 菜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刚刚差点被吓死,还以为老板会拿刀把客人给劈了,还好有孙经理在,不过看孙经理平常待人那么客气,我都没想到她那么勇敢咧!” “情势所逼吧……”资深侍者叹道。“不过店里也只有孙经理敢跟老板呛声,平时我们有什么事也都是透过她跟老板说。” “可惜老板请她走路了。” “那个喔,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啦。” 嗄?还习惯就好?菜鸟雾煞煞,完全无法理解。 “其实我觉得老板有时候根本就以虐待孙经理为乐……”资深侍者喃喃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啦,你不赶快去端菜,当心自己也被炒掉!”资深侍者拍拍菜鸟的肩头,好心提醒:“下次要是有客人对餐点有意见的话,记得先跟孙经理说,她会处理。” 孙经理?可是她不是被开除了吗?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菜鸟看着同事的背影,欲哭无泪。 ***独家制作***bbs.*** 午夜时分。 “没关系,我等你,你小心开车。”孙明玥收了线,把手机放进皮包里。 她不久前才下班,按约定到路口等男友来接她,刚刚则是他来电告诉她,他有事耽搁了一会儿,会迟到几分钟。 啊,想到男友何仲谦,明玥心头就一阵甜蜜。 交往了一年多,仲谦就如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感觉,是个温柔的好男人。他为人诚恳、善良,不仅对她呵护备至,待人也总是谦冲、有礼,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乱发脾气,个性又沉稳、可靠……总结起来,就是集所有她欣赏的优点于一身,跟某个恶质厨师完全相反。 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忽地划破深夜的宁静,明玥一惊,抬眼就看见那辆招摇的银色保时捷cayman从转角驶出。 可恶啊,说曹操,曹操到。 明玥本能地往旁边滑了一步,希望细长的电线杆能提供掩护。 快开走吧……千万不要停下来……千万千万不要停下来…… 明玥在心中默祷。 她的抗压能力在多月来无情的磨练之下,虽然愈来愈强,但也不是二十四小时无休,只有她自己和老天知道,每次跟那个无良老板对阵,得耗损多少脑细胞。 但是老天似乎并不同情她。 闪亮的银色跑车偏偏就停在她面前。 车窗滑下,露出那张她最不想见到的面孔。 俊挺的鼻梁、深邃而狭长的眼睛、飞扬的剑眉、厚薄适中的唇型配上线条优美而不失阳刚的下颔,明玥不得不承认,那实在是一张好看得罪恶的脸庞,只要她能抹去那张脸上明显幸灾乐祸的笑容。 “被放鸽子了?”秦诺的手肘架在窗口,愉快的语调在明玥听来相当刺耳。 “不劳挂心,我男朋友就快到了。” “是吗?唉,我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破例送你一程呢。” “多谢,不过不必,这种恩典我承受不起。”明玥可一点都不感动,谁不知道秦大主厨的跑车只载二十二岁以下的漂亮长腿妹妹? 秦诺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似乎没有马上离去的打算,只用那双在路灯下闪闪发亮的黑眸瞅着她。“孙经理,我记得你的男朋友好像是在大学教书,校园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多,你难道一点都没有不安全感?不怕他被哪个十八、九岁的女学生拐走?” 明玥瞪着他,这人在工作时是霸道、跋扈、不可理喻的暴君,下了班之后……也仍然是个讨厌鬼。 但是她的修养好,不想跟他计较,当然也不屑回答那种没营养的问题。 明玥皮笑肉不笑。“如果没别的事,你请慢走,千万别让我耽误到你的时间。” 见他穿着一件名牌衬衫,短发微湿,身上飘着一股清爽的男性香水味,明玥很确定他刚用过餐厅里的私人浴室,正要赶赴某位年轻辣妹的约会。 “事实上,我的确有事要跟你说。”秦诺像是完全没感觉自己有多么惹人嫌,迳自接着道:“明天记得提早来店里,我要跟你讨论有关换菜单的事。” 随着季节更换菜单是leisir一贯的作风,身为经理,明玥虽然对做菜这门技术插不上手,却能依顾客平时的反应提供不少有用意见。 只不过…… “秦老板,我被开除了,记得吗?”明玥压抑着心中的得意,冷冷睇着他。哼哼哼,终于能把他说过的话砸回他脸上,感觉真爽快。 “啊……”秦诺一顿,似是这时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没问题,你复职了。” 叫她复职她就复职?他把她当什么?连人家养的狗都没那么听话好不好! “真抱歉,秦老板,我恐怕无法继续胜任如此重责大任,你还是另请高明吧。”瞧,她可是很有节操的。 秦诺敛起神色,两眼微微一眯。“要加多少?一千?” 明玥不搭腔,神情冷淡地转头研究电线杆,尽避及肩的头发全俐落地扎在脑后,她仍是装模作样地撩了撩颊边不存在的发丝。 不是她想乘机敲竹杠,只是平时老是被这人给气得半死,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占上风,不好好拿乔一下太对不起自己。 何况,区区一千块就想让她折腰,她有那么廉价吗? “两千?”秦诺加价。 明玥眉头轻蹙,食指轻点着下巴。“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诚意呢……” “三千,不能再多了,上个月我才给你调过薪。” “你是指你上个月莫名其妙开除我之后吗?”明玥满脸无辜地回敬一句。 “三千块,不要拉倒。”从那张逐渐紧绷起来的俊脸,明玥知道自己已达他的底线,该适可而止。 算了,放他一马。“明天我会提早上班。” 明玥语音方落,便听得一阵熟悉的车声,见到远处那辆深蓝色的小埃斯,她忍不住雀跃。 仲谦到了,她心爱的男朋友来接她了。 “啧、啧,差别可真大。”秦诺看着她脸上瞬间柔化的线条,摇摇头。“孙经理,我一直很好奇,你男朋友知不知道你的脾气有多大?一点都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没事还摆脸色给我看,真奇怪为什么会有男人受得了你这种脾气?” 她脾气大?这家伙居然有脸说她脾气大明玥深吸一口气。别动怒,他分明是故意的,千万别被他激怒,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要我敬你是老板,你得先有为人老板的样子,”明玥冷静地还以颜色。“我没遇过哪个老板像你一样任性妄为,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教她意外的是,他没有当场暴跳如雷,反而搓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对人好一点、体谅一点,你对我的态度也会改善?” 明玥一怔,迟疑地点头。“那是当然。”她向来对人都很客气、和善的。 秦诺不语,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明玥竟然有些不自在。 他干么这么专注地盯着她看?难道他真的想“改邪归正”,从此当个好人? 怎料,秦诺忽地咧嘴一笑。 “那多无趣啊!” 啊啊——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人的恶劣根本是与生俱来、根深柢固,死都改不了。 “明天见,孙经理。”秦诺看了一眼刚在他后头停下的深蓝色福斯,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猪头!”明玥啐了一句,快步走向男友的小轿车。 在她上车坐好时,已经将顾人怨的秦诺抛开,脸上盈满柔情。 “对不起,我来晚了。”何仲谦道。 “没关系,我也才等一下子而已。”明玥笑笑,见到仲谦那张斯文尔雅的脸庞,再大的火气都消了。 “刚刚那辆车里是你的老板吧?”何仲谦之前来接明玥的时候见过秦诺一次,也简短说过几句话。 “对。” “幸好有他在这里陪你,不然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毕竟时候这么晚了。”这一带有不少精品商店,白天很热闹、忙碌,但是一到深夜,则人烟稀少。 陪她明玥差点呛到,满月复的牢骚又一股脑儿涌现,但是她忍住宣泄的冲动。 仲谦是个好脾气又厚道的人,从来不会在背后说任何人的坏话,她不希望自己在他眼中成为一个成天抱怨不休又爱道人长短的女人。 所以明玥只低声咕哝:“他会那么好心才怪……” 何仲谦轻笑一声,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去吃宵夜?” 明玥没有迟疑太久,便道:“好啊,我们去上次那家卖清粥小菜的店。” 事实上,在忙碌了这么多小时后,她身心俱疲,累得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可是她不愿意因此失去与男友相处的机会。 由于leisir只在晚餐时间营业,因此她的上班时间是下午四点到夜间十一点半,但是白天她有空的时候,仲谦要到c大教课,所以除了每星期天的休假日之外,他们只能在她下班后聚首。 明玥不是没想过要两人共同生活,好多一些相聚的时间,然而父母皆为退休大学教授的仲谦,来自南部的一个书香世家,从小家教严谨,观念也较传统,据她所知,他的父母向来无法接受同居这种新世代男女的生活方式,她不想为了自己方便,让仲谦难做人。 包何况,她毕竟是女孩子,如果仲谦从来没提议过要同居,她也不好主动开口。 明玥看向专注开车的男友,心中再度胀满幸福。 这个总是在深夜不辞辛苦来接送她的男人,就是她寻觅已久的梦中良人,把自己最好、最温柔的一面保留给他……她认为,是理所当然。 ***独家制作***bbs.*** 在另一条路上,秦诺的手机铃响,他接通。 “你在哪里?人家等你等好久了~~”娇滴滴的女声嗔道。 “我快到了,再两分钟就到了,刚刚被工作耽误了一下子,宝贝,乖,别生气喔,再等我一下子,改天我陪你去逛街……”秦诺好言哄着约会对象好一会儿才收线。只要是与工作无关的时候,他对女性通常是很有耐性的。 当然,前提是那些女性得拥有光滑而有弹性的年轻肌肤,迷人的天使脸蛋,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所以他也不明白自己干么要为那个年近三十、瘦巴巴的身材总裹在保守套装里的孙明玥,耽误了约会。 不过那女人平时虽然看起来聪明能干,笨的时候也是笨得有找。就算她姿色平平,要身材没身材,年纪也不小了,可是半夜十二点还单独在路口等人,就不怕遇上哪个不挑货色又没眼光的歹徒吗? 去去去,不管她了,又不是他的谁,只是他雇用过的经理中,唯一一个敢当面跟他呛声,又让他觉得不无趣的人罢了。 秦诺懒得多想,踩下油门,约会去也! 第二章 小吃馆中,明玥小心翼翼地掩饰住另一个呵欠,强打起精神。 “你那位邻家妹妹都安顿好了吧?”明玥放下粥碗,问道。 “你说盼盼?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她可以自己整理的行李,我刚刚会迟到,就是因为帮她安装电脑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所以多费了一点时间,害你一个人在街上等,对不起。” “我说了没关系的,你别放在心上。”明玥温和笑道。“她年纪轻轻,第一次离家那么远来到台北念书,你多多帮她也是应该的,若不是我得上班,今天一定跟你一起去帮忙。” 明玥并未见过这个叫徐盼盼的女孩,但是从仲谦口中,她知道盼盼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居妹妹,从南部的一所大学毕业之后,考上了c大的历史研究所,也就是仲谦担任讲师的系所,徐家父母特地来电托他替宝贝女儿寻找住处,并央请他多多关照她。 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以及何、徐两家的交情,仲谦自然义不容辞地在能帮忙的时候尽量帮忙。而今天,则是徐盼盼搬家的日子。 “这样好了,过几天我休假的时候,我们请盼盼一起吃顿饭怎么样?”明玥提议。 “好啊,我再跟她约个时间,她也一直很想见见你。”何仲谦匆地静默了片刻,又道:“明玥,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出过车祸的事?盼盼的脚就是因为那件事——” “我知道。”明玥按住他的手,不忍心见男友再次陷入自责。她知道仲谦在高三的时候,有次骑机车载着当时只有小学三年级的盼盼出门,却在路上出了意外,仲谦没事,但盼盼却被撞伤了腿,右腿膝盖骨碎了,以至于到今天,盼盼的右脚仍是有些微跛。 也因此,仲谦对这个邻居妹妹,一直有着一股深重的愧疚。 “盼盼的个性活泼、开朗,虽然她表现得不在意这件事,可是我知道这种身体上的损伤对像她那样的年轻女孩来说,是种难以弥补的缺憾……”何仲谦反握住明玥的手。“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从很多年前就打定主意将她当自己的亲妹妹照顾……” “我都明白。”明玥微微一笑。“既然是你妹妹,我当然也会把她当自己的亲人一样疼爱。” 明玥凝视着仲谦,心想,像他这样一个善良、负责任的男人,教她怎能不倾心? ***独家制作***bbs.*** 拜秦诺所赐,明玥不得不在报上再次刊登征人启事。 然而两天下来,应征帮厨的人选虽然不少,却没有一个合秦大主厨的意。 有些人的履历在他瞄一眼之后就直接进了垃圾桶,有些人则在面试时被他嫌弃得一无是处,恨不得当场上吊自尽。 秦诺的理由简洁明了,就是:“我的厨房里容不下笨蛋。” 然而这天下午,一名亲自找上门的应征者,却让向来处事镇定的明玥有些手忙脚乱。 “林先生,很抱歉,您的资历真的不符合我们的需求。”明玥再一次告诉眼前这位略微圆胖、毫无相关经历的男子。 从那张白皙脸庞上孩童似的纯真眼眸,和那抹未受污染的无辜表情,明玥一眼就看出他的与众不同,尽避她真的很想帮他,却也明白一名喜憨儿绝对无法在秦诺的厨房里,胜任帮厨的工作。 “我可以学,小姐,真的,我一定会很努力学。”他认真、热切的保证只是让明玥感到更难过,可是她不是老板,真的无能为力。 “林先生,听我说,我知道您一定会努力学习,可是我们老板是个很严格、要求很高的人,不会雇用没有相关资历的人。”明玥尽可能含蓄地让他打退堂鼓。 快走吧,在大魔王出现之前赶快离开这里,否则他会把你生吞活剥,到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可是我一定要赶快找到工作,我妈妈生病了,我不赚钱的话她就不能继续看医生,小姐,请你跟老板说,我一定一定会很认真工作,做什么都可以。” 明玥听得心酸、想哭,又觉得自己像个恶毒且没良心的老巫婆。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林——”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糟!太迟了——明玥警戒地看着大步迈入办公室的秦诺。这下子林先生绝对逃不过被羞辱的命运了。 “我叫林招福。”林招福看着这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毫无心机地问:“你是老板吗?” “我是。” 见秦诺走近,明玥体内的母性顿时涌现,想也没想地朝林招福靠近一步,决心保护这个单纯、不知人心险恶的大男孩。 秦诺瞥了她一眼,眸中闪过异芒,却没说什么。 “阿福,你会煮菜吗?”秦诺很顺口地替别人改了称呼。 “林先生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我已经跟他解释过我们需要的是什么资格。”我们已经知道他不合格,所以别欺负他。 “孙经理,我问的是他,你插什么嘴?”秦诺不理她,又问了一次:“你会煮菜吗?” “我……我会煎荷包蛋,还会煮蛋花汤。” “不够。” 尽避早已料到,但秦诺冰冷的一句否决仍是让明玥心中沉了沈。可怜的林先生,为什么不听她的劝呢?她听说过喜憨儿烘培坊,为什么他不去那里应征,偏偏要来这家餐厅呢? “我可以学,真的,以前学校里的老师都说我是很认真的好学生。” “我这里是专业厨房,平常每个人都忙得要命,谁有那个美国时间教你?” 来了来了,那种尖刻的语调出现了。明玥蓄势待发,打算在秦诺说出更恶毒的话之前,从恶狼嘴下抢救小搬羊。 只见秦诺搓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又打量了林招福片刻。 “你会洗碗吗?” 嗄?明玥呆住,作梦都没想到秦诺竟会问这个问题。 “会!”林招福急切地大声道。“我妈妈常常说我把碗洗得很干净。” “那好,你明天开始来上班,不过要记住,要是做得不好我马上开除你。” “奸!谢谢老板!” 林招福兴高采烈地离开,明玥却仍怔愣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店里有最先进的专业洗碗机,根本不需要洗碗工啊! “孙经理,在想什么啊?” 明玥闻声转头——喝!眼前放大的脸孔把她骇得倒退一大步。他没事靠那么近干么? “让我猜猜……”秦诺装模作样地思考,然后露出招牌坏笑。“你一定以为我会伸出我的魔爪,把可怜的阿福撕成片片,然后把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对不对?” 还真有自知之明…… “怪得了我吗?”明玥嘀咕,却仍是忍不住好奇。“店里并不缺洗碗工,你……为什么会雇用他?” “就凭我高兴不行?”典型的秦诺式回答。 行!当然行! 这是这么久以来首次,明玥觉得这家伙的任性,好像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你是老板,自然一切由你作主。”明玥替林招福欢喜,同时也松了一大口气,语调也跟着轻松起来。 “说不定我就是故意要雇用他,日后尽情享受虐待、凌辱员工的乐趣。”秦诺的语气邪恶,表情也很邪恶。 换作是平时,明玥早就回他一句“幼稚”,可是不知怎地,她现在却只觉得有点想笑。 “不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机会欺负他。” “你倒是很有自信,也不想想自己的饭碗保不保得住……”秦诺不悦地哼了哼。“有空躲在办公室里担心别人,不如去检查餐厅准备好要营业了吗,否则阿福还没上工你就被炒鱿鱼,到时候谁来保护他远离我的欺凌。” “是,chef!”明玥戏谑地用厨房人员平时回应主厨的方式,大声回答之后便离开办公室。 这女人的胆子真是愈来愈大了。 秦诺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可是半秒后,唇角却不禁往上弯。 其实他原本完全没打算要雇用林招福,毕竟他做的是生意,又不是慈善事业,但是孙明玥那种急欲保护的反应却让他当下改变王意。 他知道她已经预期到可能的结果,可是哼哼哼……他就偏偏要让她意外。 他秦诺要是那么好预料,就枉为秦诺了。 而且……刚刚她那张着嘴巴、错愕万分的模样真是值回票价,而她笑的时候也比平时那一副老是等着对他说教的女教官嘴脸可爱多—— 等等!他居然觉得这个老女人可爱? 秦诺一阵寒颤,不愿再多想。他刚刚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 ***独家制作***bbs.*** “盼盼,多吃点,你太瘦了。仲谦,你怎么照顾人家的?怎么盼盼比离家前还瘦?” “哪有,何妈妈,我最近才胖了一公斤呢。” “妈,你别猛给盼盼挟菜,她本来食量就不大,吃不下那么多。” “仲谦,盼盼第一次离家,你徐爸徐妈可是因为知道有你在台北,有个照应,才放心让掌上明珠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求学,你可别辜负他们对你的信任。” “爸,我知道。” 明玥斯文、安静地吃着饭,从头到尾都没忘记要面带微笑。 今天是她的休假日,原本打算和仲谦共邀徐盼盼出门吃饭,但是却因仲谦的父母临时决定自高雄北上而取消了原订计划,最后何母决定在仲谦的住处下厨,让年轻一辈尝尝她的家常菜。 何氏夫妇对她仍是有礼而不亲近,明玥相信这是因为他们才见了第二次面,反观徐盼盼,则与他们熟络得像一家人。 明玥有种感觉,觉得自己仿佛误闯了别人的家庭聚会。 “孙小姐,这些简单的菜色比不上法国餐厅里的大餐,我只是想到两个出门在外的孩子一定会想念家常口味,希望你别嫌弃。”何太太说。 “伯母,叫我明玥就好了。”尽避已经说过同一句话数次,明玥仍是表现得端庄、得体。“伯母的手艺很棒,这种家的味道是任何餐厅都比不上的。” 何太太只是客气一笑,又将话题转回身旁的年轻女孩。“盼盼跟我们家仲谦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感情从小就好,我还记得盼盼从懂事开始就爱黏着仲谦,还口口声声说长大要当他的新娘子——” “何妈妈,我那时候才国小!孙姊姊,你别介意,我小时候不懂事,乱说的啦!” “不会,我小时候还发誓要嫁给一个远房表哥。”看着女孩娇女敕的脸蛋泛着红晕,明玥轻笑出声。徐盼盼很漂亮,一头长发又直又黑,五官精致得像瓷女圭女圭,想到这样可人的女孩因意外而微微跛了足,教明玥无限惋惜。 所以当何家两老花了整顿饭的时间谈论盼盼和仲谦的童年往事时,明玥要自己别太介意。她想,何氏夫妇一定也和仲谦一样,对女孩心怀愧疚吧。 晚餐终了,见何太太动手要收碗筷,明玥赶紧提供协助。 “伯母,我来就好。” “这怎么行?你是客人,这点碗筷我收拾就好,花不了多少时间。” 徐盼盼此时说:“何妈妈,你煮了这么多菜一定也累了,这些碗盘就由我和孙姊姊收好了。” 幸好何太太没有坚持太久,明玥暗自松口气,与徐盼盼一起将餐桌上的餐具收进厨房。 明玥来过仲谦的公寓多次,对他的厨房也很熟悉,很快地便动手处理残羹剩菜。厨房内,只剩她和帮忙的徐盼盼,其他人都到客厅去了。 “孙姊姊,你很喜欢仲谦哥吧?” 明玥清洗着碗盘,浅笑道:“是啊,他是个很好的人。” “我也喜欢他,而且喜欢的时间比你更久。” 明玥微微一顿,却听徐盼盼清脆悦耳的娇嗓接着又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他。” 明玥倏地转头,只见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已无先前的开朗笑意,而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明玥捕捉到一抹稍早未察觉的锐利。 是她会错意了吗?还是这个女孩真的对仲谦…… 为什么这个看似天真、单纯的女孩会有那样深沉的眼神? 徐盼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忽地噗哧一笑。 “孙姊姊,你别那么紧张,我只是开玩笑的。” 是吗? 明玥勉强地也跟着笑,却不知怎么地,背脊隐隐发寒。 ***独家制作***bbs.*** “你早点睡吧,我先回去了。”何仲谦将明玥送到她的套房门前,在她颊上轻印了一吻。 “仲谦。”见他就要离开,明玥月兑口道:“你要不要留在我这过夜?” 她的话显然让何仲谦感到讶异。明玥咬了咬唇,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交往了一年多,两人之间亲密的举止不是没有,但总是点到为止,因为仲谦认为这种事该慎而重之,最好等到两人结婚后。 这并不表示明玥对男女关系态度随便,只是在她的观念中,如果已经认定了对方,那么更进一步的亲密再自然也不过。 难道说,仲谦并不像她那般确定自己的感情? 明玥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真是的,她想到哪里去了?怎么今晚这么神经兮兮的? “明玥,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仲谦最后只是温和道。“盼盼跟他们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我还得送她回去。” “仲谦……”明玥想到稍早在他厨房里的对话,迟疑地说:“盼盼她……她喜欢你吧?” 何仲谦怔了下,斯文的脸上出现了然。“我们两个从小靶情就不错是真的,我家就我一个孩子,徐家也就她一个宝贝女儿,加上彼此父母又是多年老朋友,所以她从小就对我有种像对哥哥似的依恋,你别把我妈说的那些陈年往事放在心上。” “可是……”她的不安并非来自何伯母。 “我也跟你说过,她就像我妹妹,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也不是,只是……” “怎么了?”见她犹疑,何仲谦微微皱眉。“这样胡思乱想不像平时的你。” 是啊……这样实在不像平日的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 她向来都是个懂事、成熟的女人,怎么无缘无故冒出那么多的不安全感? 经他这么一说,明玥倒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不,她万万不愿仲谦把她当作一个小心眼又爱无事自扰的女子。 “对不起,最近工作比较累,有时会想些有的没的。” 仲谦神色转柔。“累了就早点休息,我明天打电话给你。”他走到楼梯口,又想起什么似地折回。“对了,我妈和盼盼明天想上街买点东西,我明天上午有课,没办法陪她们,你介不介意陪她们去逛逛?毕竟她们对台北不熟。” “当然没问题。”明玥牵了牵唇角,一口应允。 也许,多一点时间相处之后,伯母不会对她那么生疏,她也能更自然地将盼盼当成一个小妹妹看待吧。 第三章 “chef,好了。”二厨大成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心血结晶呈现在秦诺面前。 大成是个走在街上绝对会吓哭小孩的人,他不只一脸横肉、浑身戾气,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上还有个巴掌大的蜘蛛刺青,而且全身肌肉发达得仿佛随时都会将白色制服撑爆。 但是此时此刻,这么一个孔武、凶猛的大汉却像个面对校长的小学生,低垂着头,不安地绞着手指。 秦诺打量着那盘漂亮得有如艺术品的炭烤小牛胰佐红甜椒。 “摆得不错看。”他评论道。 大成连口气都不敢喘,额头开始冒汗。 秦诺取来刀叉,切下一小块牛胰放进嘴里。在场不只大成,连其他所有员工也都睁大眼睛、屏息以待,想知道主厨这次对大成想出来的食谱有何看法。 秦诺咽下牛胰,沉默了好半晌,然后吐出两个字。 “垃圾。” 厚——好狠!众人偷偷地抽了一口气。 “chef!”看秦诺端着盘子走向垃圾桶,大成气得面目更加狰狞,看似随时都可以干上一架。 “怎样?不服气?”秦诺冷睨着他。“这种鬼东西你也有脸端出来?我的鞋底都比它好吃。”他把盘子抛回桌上。“你自己尝尝,然后再告诉我它值不值得顾客付钱。你这种水准想出师还早得很咧!” 大成忍着屈辱,吃了一口自己的作品,然后整个人像破皮球般泄了气。他在家里实验的时候明明味道不错,怎么现在吃起来像嚼橡皮? “拿去!”秦诺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本老旧的笔记本,毫不客气地扔到他脸上:“上面有各种动物内脏的处理方式和腌酱作法,看不懂自己想办法。” 大成颤抖地拿起那本满是飞扬法文的发黄笔记本,像是看见绝世的武功秘笈,原本凶恶的瞳铃眼竟泛起水气。这……这是名厨的经验累积、智慧结晶啊,chef居然把这种不传之秘给了他…… “不必太感动。”秦诺像赶苍蝇似地甩甩手,满脸不耐。“回去工作!” “你们发呆发够了没?”他又朝其他人暴吼。“阿光!你削马铃薯要削到民国几年?一分钟之内没把整桶削好就给我滚回家吃自己!” “是!chef!” “小慧!你在思春啊?叫你刮个橘子皮刮到哪一国去了?等下舒芙蕾烤不出来你负责吗?!还不快点移动你的大!” “是!chef!” 营业时间还未开始,leisir的厨房已激烈如战场,烽火连天,炮声不断。 这样的场面对孙明玥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今天,不知怎么的,一踏进这里,她有种特别熟悉、亲切的感觉。 从早上就一直紧绷的神经、控制着的情绪,在这时放松了下来。 昨晚她答应仲谦今天要陪伯母和盼盼去逛街,而她也依约行事,可是陪伴了她们数个小时,从头到尾,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 何伯母和盼盼的感情好得像亲母女,明玥甚至感觉,自己跟在她们身侧,较像个导游小姐,除了领路之外,没有其他作用。 她们一个是仲谦的母亲,一个是仲谦视若亲妹的女孩,明玥很努力地想跟她们亲近,想让她们对自己的印象更好,但是无论她怎么尝试,总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排拒在外。 半天下来,她只觉得筋疲力竭,比上班还累。 奇异的是,当她告别何伯母和盼盼,真的来上班时,精神反而好了许多。 每次听见都让她大皱眉头的刻薄叫骂,现在竟让她忍不住唇角上扬,甚至有种回到家的解月兑感。 “孙经理,什么事那么高兴啊?”耳际突然响起低沉的嗓音,明玥差点跳了起来。 可恶!又来吓人了……明玥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怒视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秦诺。 瞧瞧他,别人穿起大厨的雪白制服都是一副专业、能干的严肃模样,也只有这人即使一身纯洁无垢的白,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坏胚样……呃,当然,天生凶神恶煞睑的二厨大成不在比较之列。 “瞧你刚刚笑得那么梦幻,是不是太想念我了啊?我们才一天没见呢。” 想念他?!她又不是脑袋有问题的被虐狂! “如果米其林也给自恋程度评星等,你肯定拿五星。”绝对当之无愧! “啧啧啧,太快否认只是显得你心虚,我说过,暗恋我是ok的,只要你不耽误工作,带给我困扰。”他说得宽宏大量,明玥的眼角却开始抽搐。 心虚?我还体虚兼气虚咧!这人一天不惹人嫌是浑身不舒服吗? 明玥张口要反击,突然一个想法袭上心头,让她及时打住。 慢着!她干么每次都让自己处于只能防守的劣势啊? 既然知道这人恶劣成性,故意的成分居多,难道她就不会转守为攻? 心念一定,明玥咬了咬唇,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娇嗔道:“老板……你……你一定要把人家的心思讲得那么明白吗?人家毕竟是女孩子,你这样教人家以后怎么做人嘛?”电视上好像都是这么演的。 秦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反应。 吓到他了吧?哼哼……明玥觉得自己的新战术实在太高明了。 怎料那双黑眸益发晶亮,秦诺咧嘴而笑,而且笑得不怀好意。 那副神情像是在说:很好,你的挑战,我接下了。 “明玥……你不介意我叫你明玥吧?有件事,我也藏在心底很久了……”他装模作样地浅叹一声。“虽然我的原则是绝对不能跟员工有所牵扯,可是你知道,感情这种事不是那么轻易就控制得了的,每次见到你,我心中都忍不住挣扎……” 才怪,他的原则明明就是只把二十二岁以下的长腿妹妹。 明玥心中暗骂。好吧,他想玩,她就奉陪,看谁比较会演。 “我完全明白你的感觉,每次下了班,我总是马上期待着第二天,可是一旦再次见到你,又要压抑自己的情感,好难。”她真怀疑自己为什么没吐。 “明玥,我向来以为自己只爱某种类型的女孩,直到遇见了你,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原来我长久以来寻寻觅觅的伴侣,就在眼前。” 低沉微哑的嗓音让明玥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可恶,这人果然功力深厚! 明玥急急搜索更肉麻的话,怎料秦诺向她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几寸宽,明玥无暇思索,伸手便挡。 乍看之下,却像她的手掌抚着他的胸。 察觉到秦诺微微僵了下,明玥灵机一动。 好吧,豁出去了! 纤瘦的手在他的胸膛上轻抚了两下,明玥“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昨天休假了一天,可是我几乎无时无刻、每分每秒都想着你……” 她看见他的眸色似乎暗了暗,一股奇特的防卫本能让她几乎抽回手,但是她拒绝退缩。别怕,他只是虚张声势。 “明玥……”他俯身向她,缓缓道:“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眼神,对男人来说是多么诱惑的邀请?”他离她好近,近得她几乎能数出他的睫毛。 他的双眼放电,他的嗓音魅惑,他性感的双唇离她愈来愈近,明玥觉得自己几乎窒息…… 他该不会是真的想…… 啊——她撑不下去了! “你赢了!”明玥一掌推开他的脸。她认输,她的脸皮没他厚,胆子没他大……总而言之,她没他那么无耻! 但她没发现的是,赢了这一回合的秦诺非但没有露出沾沾自喜的模样,脸上反而有着一瞬的古怪。 “出手真重……”他又瞥了她一眼,喃喃道。 但是下一秒,平时的秦诺又回来了。 “你们看够了没?!”他朝所有呆住的员工吼。“看戏看得很爽?这个月每个人扣两千!” “chef~~”为什么倒楣的又是他们?有够冤! “有意见的可以滚。” “老板……我没看,我很认真在洗盘子,真的。”阿福怯怯憨憨的声音冒出来。 “那就继续洗!” 可怜的阿福,连第一份薪水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就无故损失两千,若是平时,明玥一定立刻为阿福以及其他同事挺身而出,但此时她却对一切置若罔闻,压根儿没留意其他人投来的求助眼神。 明玥快步离开厨房,到了门外才吐出好大一口气,可是她的心跳仍是有些急促,耳根仍微微发热。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以为那家伙就要吻——停!太可怕了,别再想下去! 然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掌心,刚刚的画面又在脑中冒出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手放在他的胸口,还模了他几把,恶~~ 明玥用力甩着手,却似乎怎么也甩不掉稍早感受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她到底是哪根筋接错?怎么会沦落到跟那家伙一样的层次,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独家制作***bbs.*** “诺,你什么时候才要带人家去法国玩?”娇媚的嗓音教人听得骨头都酥了,任何正常男人都不可能拒绝有这种嗓音的大美女。 “宝贝,最近比较忙,有空一定带你去。”秦诺轻摇着酒保刚送来的干邑,唇角微勾,毫不介意身旁女伴愈黏愈近的柔软身躯。 漂亮的女人就像一道引人垂涎的精致菜肴,光是欣赏就足以让人心情愉悦、食指大动。 今天是星期天,leisir的公休日,也是他约会的好日子。 由于上次休假日他在家忙着开发新食谱,无暇出门约会,今天为了讨好这位认识不久的美女,特地陪她出来逛街。 但是美女身子骨纤弱,又怕走出萝卜腿,出门不到一小时便喊累,所以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小酒馆歇歇脚。 这家小酒馆叫“港湾”,很安静,装潢不怎么现代,薄薄的木制隔板将各桌勉强分隔成半包厢式的空间,并非他平日喜欢的高格调loungebar,不过为了女伴的美腿着想,他可以暂时忍受。 “诺,我听说巴黎很好玩,有很多名牌精品店,附近还有那个白金汉宫,你会不会带人家去那里?说不定可以看到威廉王子。” “珊珊,宝贝,白金汉宫在英国,威廉王子也不住在巴黎。”面对美女的时候,秦诺的脾气一向都是很好的。 “喔。”珊珊也不以为意,撩了撩修剪有型的丰厚秀发,使尽浑身解数继续对秦诺放电。这男人又帅又有钱,又是知名的大厨,还上过好几本杂志,这么赞的钻石单身汉,可不能轻易放过。 “那从你在巴黎的公寓,看得见铁塔吗?” 起码她知道巴黎有铁塔,秦诺颇感欣慰。“我原来不住在巴黎,我住在里昂。” 珊珊一脸茫然。“可是人家以为你以前住法国……” “里昂是在法国没错。”秦诺耐着性子微笑。宝贝啊,法国不是只有巴黎一个城市,ok?“里昂是个大城市,也有很多精品名店。”为了讨佳人欢心,他又补充道。 “真的?”果然,珊珊俏脸一亮,并因名牌而想到一事。“对了,刚刚我们看到一个还不错的gi皮包有没有?等一下你再陪我回那家店看一下好不好?” 至少她对名牌的记忆力甚佳,秦诺再给女伴加一分。 “当然好。” “那你等等,我先去补个妆。” 秦诺看着珊珊款款动人地起身,风情万千地离开桌子,不由得再次赞赏那份美貌。 她真是漂亮极了,五官细致柔美,皮肤光滑无瑕,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会勾魂似的媚到极点,还有那个身材,腰是腰、胸是胸、臀是臀,一双长腿更是赞得没话说,若满分是十分,他会给她九点五分,只要—— 她别开口说话。 这个想法忽地萌生,仿佛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秦诺的兴致骤减,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唉,他应该原谅珊珊的无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么受老天眷顾,兼具智慧与相貌,既聪明又英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所有的约会对象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个个五官姣好、身材火辣,每一个都很美,可是却都美得……好无聊。 害他总在几次约会之后,就再也提不起劲。 秦诺喝了一口酒,看了看腕表,突然之间,希望自己能找个理由提早结束这个约会。 那厢的秦诺郁郁地喝着酒,木制隔板这一侧的明玥,却憋笑憋得好难过。 老天,白金汉宫竟然搬到巴黎去了……哇哈哈哈—— 别误会,她可不是蓄意躲在这里偷听,她比隔壁桌的秦诺还早到这家酒吧,只是没让他发现她也在罢了,这得感谢身旁这面比她站起来还高一点的木制隔板。 “港湾”可以算是她和仲谦的老地方,他们经常约在此地碰头,就如今日。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里遇到那个无良老板和他的女伴。 乍闻那个熟悉无比的嗓音时,她吃了一惊,若非在等仲谦,她早就想办法闪人了。开什么玩笑,被连续荼毒了六天,她可不想连唯一可以轻松的休假日也被破坏无遗。 然而接下来窜入耳中的对话,却比她料想的更具娱乐性。 原来,她这个据说眼光极高,对女人超挑剔的老板交往的是这种常识不太多的年轻妹妹。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秦诺的反应着实让她讶异,她以为他会直接爆出几句“笨蛋”、“草包”一类的字眼,没想到他竟然极有耐性,连一句批评都没出口。 是因为他喜爱那名女子到无限度包容、宠溺的地步,还是…… 他根本无心于对方。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在意。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明玥自己也惊讶不已。 去去去!她干么费事去剖析秦诺的内心世界?她才不想管那个花心又顾人怨的家伙心里在想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明玥回神,一看显示,是仲谦。 “明玥,你人已经在‘港湾’了吗?” “对。”她特地压低音量。 “是这样的,盼盼有个报告明天要交,可是她遇到了一些难题,需要一点协助,她的指导教授又是出了名的严格,所以我想替她整理一些资料,顺便给她提示写作方向。” “我明白了,我们可以晚一点再碰面,你想你大概要忙多久?” “明玥……”仲谦的语调透着歉意。“我一时半刻可能走不开,今天大概没办法见面了,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我说过要陪你去买你阿姨的生日礼物,可是盼盼的事很急……” 一阵失望袭来,但明玥仍是说:“没关系,反正阿姨的生日是下下星期,我们改天再去挑礼物也可以。” “盼盼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我告诉她你很明理,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你不会介意吧,明玥?” 明玥垂眸,道:“当然不会,你去忙你的吧。” “那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嗯。” 明玥收了线,怔怔地盯着桌上的半杯果汁出神。 不,她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她不应该介意,毕竟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而她是明理、懂事的孙明玥,怎么会为了男友的善良生气呢? 明玥这样告诉自己,却依然挥不去心头那股怅然。 她还没发现他。 秦诺的手肘架在隔板上,看着这个他几乎每天见到的女子,仍未出声。 当他听到她的声音时,马上就认了出来,拜这片毫无隔音效用的薄板所赐,他一宇不漏地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依他的习惯,约会时巧遇员工,顶多一个点头就算招呼,若是对方没看见他,他会连点头都省略,就当作没看到,毕竟没有在上班,私底下大家各有各的生活,何必多添不必要的交集? 然而今天意外遇到孙经理,听见她声音中的明显失落,却让他想也没想地要现身相认。 辈事这些日子以来,这是他首次在餐厅以外的地方遇见她。她穿着一件大翻领的红色毛衣,配着深蓝色牛仔裤,平日总是拘谨地扎成一束的头发自由地垂落肩头。他发现,除去那些中规中矩的套装,她看起来年轻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他从未发觉的娇俏。 然而平日的她,总是精神奕奕、充满活力,他从未见过她流露出这种怅惘的脆弱神情,莫名地,教他胸口紧了紧,有种想抹去那个表情的冲动。 忧郁,一点都不适合她。 所以—— “又被放鸽子了?” 明玥显然吓了一跳,原本黯淡无光的两眼此时因不悦而燃起两簇小小的火焰。 这才像他所认识的孙经理。秦诺勾唇而笑,却不知自己的神情在他人眼中有多欠扁。 “偷听人家讲电话是很没水准的行为。”她瞪他。 “你嗓门那么大,我想不听都不行。”他耸耸肩,觉得还可以多刺激她一点。“我说孙经理,你可要当心啊,当男人经常以‘临时有事要忙’的理由爽约时,就表示有问题喔。” 明玥心头蓦地一缩,顿时更加恼怒。这人开口从来就没好话! “请你不要胡乱猜测,我跟我男朋友的感情很稳定,再说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操心。” 秦诺坏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嗲软的嗓音插入。 “诺,你认识的人吗?”珊珊出现在他身边,原本只闻其声的明玥一看之下也不由得惊艳。果然是水当当的大美女,怪不得秦诺不在乎她有没有内涵。 “我店里的经理。”秦诺淡淡解释,似乎没有介绍两人认识的打算。 大概是认为她这个“员工”不值得他女友认识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玥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老板,”明玥并非不识相的人,便道:“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两位了。” “等等。”秦诺喊住她,却转头向珊珊绽放一个百万伏特的笑。“宝贝,我有要紧公事得跟我的经理谈谈,今天不能继续陪你了,晚点我让人把你喜欢的那个皮包送到你那里,算是我向你赔罪,好不好?” 珊珊不悦的表情因他的“赔罪”方式而烟消云散,甚至在他脸颊献上一记香吻之后,才袅袅婷婷离去。 明玥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实在出手大方,而且懂得讨女人欢心。 只不过……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有‘要紧公事’要谈?”她狐疑质问。 “我说有就有。” “可是我今天休假。”明玥忍不住又瞪他。“休假这两个字你懂吗?就是不沾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人、事、物!”尤其是人。 秦诺掏掏耳朵。“走吧,先去吃饭,我肚子快饿扁了。” “有什么事不如现在说一说。”她可没义务陪他用餐。 “不先吃饱我会没精神、没体力、没心情,大不了给你算加班费。” “你——”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任性的男人?! 秦诺看着她明明气得牙痒痒却又竭力压抑的模样,忽地心情太好。 他刚刚发现,跟这个孙经理说话斗嘴,实在比跟珊珊约会有趣多了。 ***独家制作***bbs.*** 徐盼盼的小套房里。 “仲谦哥,真的很对不起,害你取消和孙姊姊的约会。”徐盼盼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歉疚。 “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吗?”何仲谦温和地笑。“明玥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我也跟她解释过了,她明白的,你别想太多。你的报告写到哪里了?我帮你先看看写好的部分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仲谦哥,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先弄点东西吃好不好?我昨天试包了一些你最喜欢吃的丝瓜水饺,还学会煮酸辣汤喔,你要不要尝尝看我的手艺?” “盼盼……”何仲谦想告诉她别那么麻烦,可是一见那张小脸上的期盼又将话咽了回去。“好啊,吃过饭再继续好了。” “那我现在去准备,马上就好。” 徐盼盼转身走进小巧的厨房,唇畔流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大学毕业,并考上c大的研究所,又想尽办法说服父母让她北上读书,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仲谦哥。 仲谦哥是她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会把他抢回来。 第四章 “你拿我当挡箭牌!” 明玥瞪着驾驶座上的人,真怀疑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想通如此明显的事,还被莫名其妙塞进明明据说只载年轻辣妹的拉风跑车。 秦诺的回答是——把音响开得震天价响。 真幼稚…… 明玥按下静音,慧黠的眼珠子一转,故意问:“约会不愉快吗?那位小姐很漂亮,又年轻腿又长,哪个正常男人会急着甩掉人家,跟我这种‘老女人’耗在一起?”承认吧!承认你超没眼光,专挑胸大无脑的美眉! 秦诺再次开大音响,前一世纪的重金属摇宾轰得明玥头发都竖起来。 用这种可耻的伎俩?!她又按静音。 “不过话又说回来,起码我这种老女人知道白金汉宫在伦敦,威廉王子是英国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的约会对象没常识,让她心中窃喜不已。 秦诺眼角抽了抽,再开音响。 罢刚真该丢下这女人,放她自生自灭,可是出于某种不明理由,他就是不想那么早跟她说掰掰。真不晓得他是撞了什么邪? 又来?明玥再按静音。 “老板,”她甜甜地问。“你说那位美丽的小姐会不会以为法国总统是路易·威登,义大利首相是亚曼尼?” 这次明玥看见他额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好爽!秦诺居然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但是她高兴得太早,这次秦诺没伸手开音响,反而露出那种气死人的冷笑。 “至少我是甩人的那一方,不是孤零零在酒吧里痴等、然后一通电话就被打发掉的人。” 咻——一剑中的。 明玥瑟缩一下,脸色迅速黯下,转头看窗外,不说话了。 秦诺瞥了她一眼,忽地后悔不已,想把出口的话收回来。她干么突然变得那么安静?干么不回嘴? 平时她不是会气得两眼喷火,然后克制着怒气冷静反驳吗? 她转开头,他看不见她的脸,可是他可以想象她的表情写满了失落,就像她稍早讲完电话时那般,一点都不像他熟悉的那个孙经理。 这样的她,让他很不习惯,甚至有点隐隐心慌。这女人干么那么敏感? 等等。思绪霎时止住,秦诺忽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他居然开始在乎员工的感受。他秦诺几时关心过别人的感觉?好像今天从遇到她开始,他就有点不对劲……就知道跟员工私下有交集绝没好事。 然而他的嘴却仿佛月兑离了大脑的控制,自动自发地接着道:“被放鸽子其实也没什么啦,现在你不是在我车上?要知道,我的车可不是谁都可以搭的,说起来你 如果是,这又算哪门子扭曲,变态的道歉方式? 可是说也奇怪,她明明想生气,却又气不起来。 “你真的应该学学说话的艺术。”最后她只道。 秦诺动了动唇,硬是把到口的反击咽下。算了,不跟她计较。 手机突然响,是秦诺的,他接听。 “喂?”他认出来电者,语气转为不耐。“怎么又打来了?” 是别的女朋友吗?明玥纳闷,可是又觉得他的语气跟刚刚对待珊珊小姐差太多。当然她也不是蓄意偷听,实在是无处回避。 “他开他的餐厅,我开我的,我在这里做得不错,干么要回去?”秦诺更加暴躁。“老妈,拜托你死心好不好?” 老妈?!明玥依稀记得某本美食杂志上提过,秦诺的父亲早逝,母亲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改嫁一个法国人,也因此他国中毕业就随着家人移居法国。至于他为何决定回台湾开餐厅就无人知晓了,不过这也是他的私事,她不会过问。 “好啦好啦,有空我会回去一趟。”秦诺收线,把手机扔到后座。“真啰唆……” “你妈是不是也那么烦人?”他问明玥。 “我父母都在几年前过世了。” 一阵短暂地沉默之后,秦诺不自在地“喔”了一声。 “要去哪里吃饭?”他改问。 她怎么会知道?“是你说要吃饭的,你决定。” “你平时最常去的是哪里?”他忽地有点好奇。 “我不认为你会喜欢我的选择。”别开玩笑了,像他这么挑剔、机车又龟毛的人,不把她爱去的地方嫌弃死才怪。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这人反正不太挑嘴。” 炳,天下第一大笑话!明玥张口想吐槽,突然又改变主意。 “你说的喔。”她看着他,心底偷笑。 ***独家制作***bbs.*** “这什么?” “铁板面。”明玥压下笑意,迳自拿起刀叉。 “这……是人吃的吗?”秦诺瞪着铁板上那堆据说是食物的东西,一脸惊骇。那是一盘看似通心面的面条,覆着中不中、西不西的浓稠肉酱,旁边有个半生不熟的荷包蛋,还有几片让人胃口全消的焦黄青菜……他用叉子戳了戳面条,别说视觉上毫无美感可言,光听到滋滋响的油声就足以让他反胃。 “你故意整我的是不是?” 是,不过明玥当然不会承认。“是你自己要我选地方的。”嗯,好几天没吃了,还真有点想念。 见她吃得津津有味,秦诺脸都青了。他堂堂一个知名大厨雇来的经理,居然吃这种路边摊吃得那么高兴,难道她的味蕾有毛病? “趁热吃啊,你怎么不吃?”明玥好无辜地看着他,看得秦诺咬牙切齿。 “我不吃路边摊。” “不是路边摊。”她纠正他。“你看,有店面,店里还有五张桌子,而且我跟你保证,这家很干净。” “是,干净得连客人都没几个。”秦诺由鼻子哼了一声。“看来你跟这家店还真的满熟的。”他可没忘刚刚进门时她那副热门熟路的模样,连上菜的那个超台打工弟都直呼她的名字。他的经理居然喜欢造访这样的地方,简直是他这雇主的耻辱。 “你快吃啦,冷了就不好吃了。” “猪食不管是冷是热都还是猪食。” “你这人真的很难伺——”明玥僵住,叉子顿在半空中,脸上露出尴尬到极点的笑。“阿姨……” “阿什么姨?你食物中毒喔?”见明玥狠狠地瞪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他身后,秦诺才会意过来。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粗壮的中年女人,约莫五十岁,穿着油腻的围裙,方正的脸上冷冷无表情。 “你阿姨?”秦诺错愕地打量两人,仿佛要找出一点相似之处,却只是徒劳。“她真是你亲阿姨?你妈妈的姊妹?”这个孔武有力的女人起码有三个孙明玥那么大,真是同一家出品? “我妈妈的妹妹。”明玥点头。自从父母在她高中时因车祸过世之后,寡居的淑美阿姨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这家小小的铁板面店就是阿姨开的。 “明玥,你哪儿找来这个讨厌鬼?”詹淑美手叉着腰,冷睇着秦诺。 明玥汗颜。“他……就是我老板。” 讨厌鬼?!秦诺想抗议,但明玥阿姨的神情却又教他硬生生将话吞回去。真是怪了,他连二厨大成那副杀人犯的模样都不放在眼里,却在这个中年女人的一个眼神下不敢造次。 但是当詹淑美伸手把他的铁板面收走时,他又忍不住哇哇叫。 “喂!我连吃都还没吃咧!” “我怎么敢让这种‘猪食’脏了大厨的嘴。”詹淑美自然知道外甥女的老板是何种来头。 秦诺气闷,无言以对,明玥却开开心心地把自己的分吃得清洁溜溜。 饭后,明玥的面前多出一块蛋糕,秦诺面前仍是空空如也。 “为什么她有甜点我没有?”秦诺忿忿不平地问。“怎么说我也是顾客。”但是詹淑美不理他,迳自擦着别处的桌子。 “这蛋糕不在菜单上。”明玥好心代为解释。“这是我阿姨最拿手的巧克力蛋糕,只给自家人吃。” 明玥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整张脸的表情瞬间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不是她夸口,淑美阿姨的铁板面或许有待加强,但是这个特制的巧克力蛋糕绝对是她尝过最棒的。 “有必要那么夸张吗?”秦诺有点酸,可是又情不自禁地瞥着那块不起眼的蛋糕。到底是真好吃还是唬他的? “不骗你,我阿姨的独家秘方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即使是你。”像是故意气他似的,明玥又吃了一口蛋糕,然后眼睫半垂,神情更加陶醉,甚至伸出舌尖舌忝了舌忝叉子,又舌忝了舌忝唇。 毫无预警地,秦诺的小肮猛地一紧,视线竟无法从明玥脸上移开。 他从来没注意到,她的睫毛是那么浓密,那双平时认真、正经的眼睛也能如此妩媚,还有那两片几乎没了口红的唇瓣,竟是那么饱满、粉女敕,几乎诱人得让他想一尝滋味…… 这不是他第一次兴起这种念头,上星期他们在餐厅厨房里斗法时,当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两眼迷蒙地凝望着他,他也曾有过吻她的冲动。 约会过数不清的美女,每一个女人对他来说都像值得欣赏、收藏的美丽艺术品,却没有人像她此时这般,挑起他如此直接、原始的反应。 等等!秦诺猛然自思绪中惊醒,吓得冷汗暗冒。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他一定是昏了头了—— 顽固地甩开体内那股莫名的骚动,他让自己专注在那块蛋糕上。 都是这块蛋糕惹的祸…… 厨师的本能抬头,他真的很好奇那块平凡无奇的巧克力蛋糕是什么味道,她居然说连他都做不出来,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找出答案…… 心念一动,秦诺暗自从口袋里掏出某样东西,偷偷往地上一抛。 “啊!我的车钥匙掉地上了!帮我捡一下,就在你脚边。” “嗄?”明玥没细想,放下叉子,弯腰捡钥匙。 然而她起身时却发现蛋糕不翼而飞,跑到对桌去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几岁的人啊?幼稚园小班的小朋友才会偷别人的甜点吃你知不知道?你丢不丢脸?可耻!” 秦诺对着她奸笑,挖起一大块蛋糕就往嘴里送,还示威似地含住叉子缓缓抽出,怎料这个举动却让明玥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耳根莫名地发热。 那是她舌忝过的叉子……他、他、他居然…… 然而秦诺没空理会明玥的异样,全副注意力都被嘴里的蛋糕所吸引。 绵密、细致的蛋糕几乎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馅料透着可可特有的微微苦味和榛子的芳香,秦诺作梦也没想到,明玥的阿姨做出的巧克力蛋糕比奥地利最著名的沙河蛋糕还美味。 他跳起来,冲到詹淑美面前。 “阿姨,我要蛋糕的食谱。” “谁是你阿姨?别乱叫。”詹淑美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又自顾自地做事。 “那么太太,能不能给我蛋糕的食谱?” “不能。” “这样吧,你开个价,我跟你买。” “不卖。” “我用独家的蛋糕食谱跟你换,十换一。” “我又不开蛋糕店,要你的食谱干啥?” “你有什么条件,尽避开出来。” “闪开,你妨碍到我了。” “好!你够狠!我就不信我烤不出一模一样的蛋糕!不,我的版本绝对比你的更好!” “有本事就把东西做出来,别只会在那里哇哇叫。” “你——” 明玥看着秦诺在阿姨面前频频吃瘪,暗自笑得快内伤。 她这阿姨可是软硬皆不吃,全凭自己的喜好行事,出了名的古怪、顽固,秦诺讨得了好才怪。 然而心细的她却没发现,自己先前低落的情绪,早在不知何时,挥扫一空。 ***独家制作***bbs.*** “你那个老板对你有点意思。” 明玥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阿姨你别乱讲好不好?”太语不惊人死不休了吧! 詹淑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也不急着多作解释。 秦诺已在十分钟前离去,明玥则留在店里与她的阿姨泡茶聊天。 “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巴不得把你一口吞下去,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表现得有多明显。” “他看的是那块蛋糕!”明玥急忙辩解,双颊却莫名其妙地微微发热。“别开玩笑了,我跟他从一开始就不对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也看到那家伙有多恶劣,一有机会就惹我生气,如果那叫喜欢,布希简直爱死海珊了。” “男女相处的模式有很多种,我跟你姨丈刚在一起的时候还常打架呢。” “那不一样……”阿姨的笃定让明玥很无力。虽然阿姨向来以敏锐的观察力自豪,但是这次也太离谱了吧!“阿姨你不要帮人乱配对啦,我已经有仲谦了。” “何仲谦不适合你。” 明玥怔住,她带仲谦来阿姨这里许多次,这是阿姨首次表达她对自己与仲谦交往的意见,可是明玥却无法认同阿姨的看法。 “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感情也很好。” “是吗?那为什么我从来没看你跟他吵过架、斗过嘴?” 这算什么理由?“他脾气好,人又善良,我干么要跟他吵架?” “他脾气好,可是你呢?虽然你姓孙,遗传的却是我们詹家女人的暴躁脾气。”詹淑美平静地看着外甥女。“可是我发现你一直很努力地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她顿了顿,又道:“太努力了,几乎有点虚伪,也把你自己原本的个性都扼杀掉。” “我才没有……”阿姨直率的话让明玥有些受伤,还有更多的狼狈。她想将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心爱的男人看,有错吗? “恋爱不是工作,如果你连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之后还试着圆融、小心翼翼怕对方讨厌,岂不是很辛苦?” “是你自己说两人相处的模式有很多种,我和仲谦就是这样子相处的,我觉得我们这样子很好。”明玥反驳,声音却没有她预期的坚定有力。 詹淑美别有深意地注视着她,最后只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跟你那个老板在一起的时候可爱多了,像你小时候那样,有什么说什么。” 老天!怎么话题又回到秦诺身上? 明玥忽然觉得今天的阿姨,顽固得让她头疼。 然而这天夜里,明玥失眠了。 她不断地想着仲谦、想着他们两人,却只是愈想愈混乱。 然而最让她惊骇的是,她居然也想起秦诺…… 明知阿姨的话太荒谬,那个只爱年轻辣妹的家伙不可能看上自己,但她怎么样都无法将他逐出脑海。 明玥并不知道,城市另一端,那个死赖在她脑中不走的家伙正在自己的厨房中挑灯夜战。 懊死!味道还是不对! 秦诺扔掉第n个实验失败的巧克力蛋糕,仍是拒绝放弃。 甜点向来不是他的热情所在,但是比起一般的糕点师傅,他的技术仍是远胜一大截,所以他绝不相信自己找不出正确的比例,烤出一个孙明玥奉为人间极品的蛋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他非达成那个目标不可。 那张陶醉在幸福中的诱人脸孔再一次浮现脑际,秦诺拿起面粉,顽强地摒除那个影像,将体内那股不知名的悸动化作动力,专心致志地投入蛋糕的烘焙。 ***独家制作***bbs.*** 明玥一直到十一点多才起床。 可能是整夜睡得不安稳的关系,她的头有点痛,喉咙有点痒痒的……这阵子流行性感冒猖獗,她该不会也中奖了吧? 但明玥随即排除这个可能性,她向来头好壮壮,好几年来一点病痛都没有,这次不会那么倒楣。 即使这么想,她在梳洗过后仍是灌了一大杯温开水,才动手准备自己的“早午餐”。 她拿出吐司时,门铃却响了,来访者令她又惊又喜。 “对不起,昨天爽约了。”何仲谦温文地笑。“今天来补你一顿午餐,如果时间够,我们可以在你上班前去逛逛,买你阿姨的礼物,想去哪里吃?” “可是你待会儿不是还有课吗?” “我把上次替同事代课的人情讨回来了。” 一阵欣喜涌现,明玥忽地感到心中踏实不少。她跟仲谦之间的感情好得很,昨夜她却因阿姨的话而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真是庸人自扰。 “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好。” 明玥喜孜孜地搭配好衣服,又花了一会儿化上淡妆。她步履轻快地走出卧房时,何仲谦正好挂断手机。 “谁打来的?”她随口问道,对着墙上镜子扎起头发。她刚刚在换衣服的时候便隐隐听见他的手机铃声。 “是盼盼的一个同学,盼盼在学校里不小心扭到脚踝。” 明玥的动作一顿。“是不是很严重?” “我也不确定,不过她同学说已经包扎好了,现在盼盼在学校保健室。”何仲谦面露歉疚。“明玥,看来今天的约会要延后了,她同学背着她联络我的,讲得也不是很清楚,我得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明玥的心一沉,月兑口道:“留下来陪我……” “你怎么了?”何仲谦拧起眉头。 “我想盼盼应该没事吧,既然已经包扎好了,你去不去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明玥试着解释自己的心意。她相信如果伤势严重的话,盼盼现在应该是在医院而非保健室。 但是何仲谦眉间的皱折更深。“你不觉得盼盼受伤的事比吃饭、逛街更重要吗?” 责备的语气刺伤了明玥,她冲动道:“可是她并不是你的谁,也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必每次只要她有一丁点事就立刻冲过去!”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何仲谦沉下了脸。“你明知道我关心盼盼,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她不可理喻?明玥错愕地捂着嘴。仲谦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见她发白的脸色,何仲谦也有些后悔,放软语气叹道:“你先冷静下来,晚点我再打电话给你。” 明玥茫然地看着他走出门外,忽然觉得身体发冷。 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远了? 第五章 离明玥的上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她没心情留在家里,逛着逛着就到了阿姨的铁板面店。 “他怎么会在这儿?”她惊讶地瞪着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男人。 詹淑美给她一个“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迳自翻看着报纸。 “你来得正好,尝尝看。”秦诺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蛋糕。 “我干么要吃?”她又没什么食欲。 “叫你吃就吃!” “你这人怎么——唔……”秦诺干脆自己动手,用叉子切下一口蛋糕塞入她嘴里。 “味道怎么样?” 明玥终于咽下蛋糕,本想开口骂人,却因为他那股罕见的急切,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她的看法很重要吗? “快说啊,味道如何?”秦诺催促。 明玥想了想。“还不错,满好吃的。” “比起你阿姨的呢?谁的比较好吃?” “每个人喜欢的口味又不一样,我要怎么比?”名厨做的东西一定在水准以上,可是她觉得阿姨做的也很赞。 “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明玥略微困惑地望着他,照实道:“阿姨做的比较合我的口味,你的有点甜。” “merde!”秦诺爆出一句法文咒骂,一把抢回她手上的盘子。“我就不信我做不出一样的东西!” 他丢下话,飙回面店的厨房,明玥只是一头雾水。 “吃过饭了吗?”詹淑美问。 明玥摇摇头。“我不饿。”本来她是要跟仲谦一起吃午餐的,结果…… “怎么了?你气色不太好。” “没什么,只是没胃口。”为了避免阿姨追问,明玥改变话题,伸手指了指厨房。“那家伙霸占了你的厨房,你不介意吗?” “无所谓,反正没什么生意。” 明玥不免讶异,阿姨几时变得这么随和?何况秦诺昨天才嫌她的铁板面像猪食,阿姨怎么没拿扫帚把他轰出去? “其实那个小伙子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像是察觉到她的疑问,詹淑美放下报纸看着外甥女。“他做起事来有种热情和执着,很有魄力,你替他工作了这段时间,别跟我说你没注意过他在厨房里的那股冲劲。” 那人在厨房里根本就是世纪大暴君! 可是……厨房里每个员工都心甘情愿地任他辱骂、荼毒,从没有怨言,相反地,秦诺带领的员工,是她见过最有活力、最有效率的厨房团队。 明玥忍不住探头,只见秦诺围着阿姨的旧围裙,在厨房中埋头制作面糊,习惯高级设备的他,对阿姨堪称简陋的小天地,竟没有一句抱怨。 堡作中的他,有种耀眼的光芒,很帅。 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秦诺,但任何一丁点的感动总是被他的毒嘴杀得一干二净,光是与他对阵就让她分身乏术,哪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他认真的时候有多帅? 詹淑美又说:“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你上次遇到了那个不错的机会,却没有离职。” 明玥不由得怔忡。阿姨指的是约两个月前,有个以前满要好的学姊连络上她,问她愿不愿意跳槽到一家五星级饭店的餐厅,她没考虑太久便婉拒了。 当时她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心态,只是单纯地认为,她还没准备好要换工作。 是不是多少也因为,别的地方没有秦诺? 明玥不愿多想,只浅笑着对阿姨说:“那人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好像真的没那么讨人厌。” ***独家制作***bbs.*** 人的审美眼光会不会变? 秦诺不断问自己这个问题。 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经过他眼前,然后消失在酒窖的入口。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他会觉得孙经理愈来愈顺眼?为什么这两天自己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苞随着她? “chef……” 像今天,即使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他仍是觉得她看起来比刚认识的时候好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那日在小酒馆遇到她之后,某些事好像变得不太对劲…… “chef!” “叫魂啊!”他吼了回去,对执意打断他思考的噪音极为不爽。 “鸡、鸡胸快焦了……” 经大成一提醒,秦诺才猛然惊觉自己还在煎肉,而且煎过头了。 “merde!”该死,他怎么会犯这种白目的错误。“你白痴啊?干么不早点说?!” “我、我叫你很多次了……”大成哭丧着脸。好心被雷亲,真冤哪~~ 秦诺将失败的食物倒进垃圾桶,正要拿起另一片鸡胸重新料理,动作却顿住。 今天店里的侍酒师因事请假,孙经理自然而然地接手了他的工作,可是为什么还不见她从酒窖出来? 下酒窖拿几瓶酒需要那么久吗? 想到那比平时苍白的脸色,秦诺体内警铃大作,扔下生肉,火速洗过手,冲向酒窖。 老板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说得出一个所以然。 秦诺在阴凉的地下室找到明玥的时候,她的身体正靠着放酒的木架。 “喂,你还好吧?” 他怎么突然来酒窖?明玥有些讶异。 “我……可能生病——你做什么?”他忽地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把她吓了一跳。 “你智障啊!这么烫叫做‘可能’生病了?!”秦诺想也没想地抱起她,引来明玥一阵惊叫。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你连酒窖都走不出去,要是撞坏了酒架摔破了酒瓶,你赔得起吗?” 明玥不自在地扭动。“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虽然她浑身乏力、感觉虚弱是事实,但是在他的怀抱里,太诡异。 “你乖一点行不行?又没人嫌你胖。” 他的语气凶巴巴,听起来又粗鲁又不客气,可是他的声音里有着什么,让明玥安静了下来。 那是关切吗? 可是他在厨房里那么忙,怎么会注意到她在酒窖里多待了一会儿?又怎么会发现她不舒服? 所有疑问在她被抱进厨房的时候,全数被吓跑了,即使把脸藏起不见人,她也能想见众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因为原本闹哄哄的厨房霎时静了下来,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发什么呆?还不快做事!” “是,chef!”一群木头人经秦诺一吼,才重新有了动作。 “大成,我带孙经理去看医生,厨房就交给你了,最好别给我搞砸,记得告诉外头的领班一声。” 大成愣了两秒才知道自己被委以重责大任,一时激动莫名,眼眶含泪。 “是!chef!”感谢老天,感谢孙经理,他终于也有取代主厨一展身手的一天!“chef您慢走,好好照顾孙经理啊,不用那么早回来,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不等大成把话说完,秦诺已大步迈出厨房。 明玥只觉得脸颊烫得快冒烟,却分不出是因为发烧还是其他。 ***独家制作***bbs.*** “你脑袋里装的是豆腐渣喔?!烧到三十九度也不会讲!”从医院一直憋到明玥的住处,秦诺终于忍不住地吼。 “你一定要那么大声吗……”明玥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只觉得头更痛了。在医生诊断下,她果然还是染上了流行性感冒。 “还是你真的觉得我那么坏,连员工生病也不管?”秦诺还是生气,却不自觉地放低音量。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对自己的身体太有自信,以为剩下两、三个钟头的上班时间,熬一熬就过去,然后她就可以回家好好休息。 秦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去给你装开水。” 他带了一杯水回来,明玥服下医生开的解热镇痛剂。 “不是我爱嫌,你家的厨房实在有够简陋,空间又小又没有流理台,就那么一个瓦斯炉,你平时是怎么做菜的啊?还有那个冰箱也小小一个,看就知道装不了什么东西……” 还说他不爱嫌…… 明玥投给他哀怨的一眼,教她意外的是,秦诺竟因此乖乖地闭上了嘴。 房间里顿时出现一阵古怪的沉默,明玥忽然想到,仲谦从未进过她的卧室,说起来,秦诺竟是第一个出现在她闺房的男人。 这个领悟一冒出,她马上就感到有些异样的不自在,平时不觉得这个卧房小,现在却突然使她感到拥挤。 “那个……”她清了清发疼的喉咙。“谢、谢谢你……我休息一晚就没事了,你其实不必待在这里,我怕餐厅里会忙不过来。” 听出她话里的逐客之意,秦诺颇不是滋味。别的女人都黏他黏得死紧,就这个孙明玥巴不得早早赶他走,原来他那么碍她的眼。 “你夜里可能还会再发烧,你要不要叫你阿姨过来?”不爽归不爽,他还是问。 “不用,我阿姨身体其实没有很好,熬不了夜。” “那……你那个男朋友呢?这种时候男朋友不是该派上用场?”不知怎么地,秦诺觉得自己像不小心吃到馊掉的食物,喉咙里又酸又臭。 “他……可能有点忙。”明玥垂眸,想到白天与仲谦的争执,她迟疑了。 “想打就打给他,他来了我就走。”秦诺把床头柜上的手机塞给她,也不知道自己干么突然暴躁起来。“我先去喝口水。”他大步走出房间。 明玥看着掌心的手机,迟疑片刻之后仍是按下了按键。 秦诺说的没错,在这种时候,她的确是希望仲谦能陪在身边。 ***独家制作***bbs.*** “明玥?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何仲谦移动着滑鼠,正在帮徐盼盼安装新的防毒软体。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提早下班。” “怎么了?”何仲谦立刻关切地问。 “你别紧张,只是不小心染上流感,没什么。” “去看医生了没有?” “看过了,也拿了药。”电话那端顿了顿。“仲谦,有空过来一趟吗?我……想见你。” “好,你等我,我现在马上过——”哐啷!一阵巨响打断了何仲谦的话。 他立刻冲到浴室门口。“盼盼!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仲谦?仲谦?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明玥急切的问话从手机里传来,何仲谦将电话凑回耳际。 “我在盼盼这里,她在浴室里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明玥,我晚点再打给你好不好?”何仲谦没有得到答案,另一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挂了电话。 何仲谦无暇多想,焦急地敲起浴室门。“盼盼,你没事吧?开门好吗?” “门没锁。”徐盼盼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 “我进去喽。”他谨慎地推开门,发现徐盼盼正试着从地上爬起身。“怎么回事?”他赶紧过去扶她。 “刚刚要刷牙洗脸的时候滑倒了。” “怎么不小心一点?”何仲谦柔声责备,将徐盼盼揽腰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沙发上坐下。 见她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中的保护欲油然而生,无论如何也硬不下心丢下她不管。 至于明玥,她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她向来独立、坚强,一定可以照顾得了自己。 ***独家制作***bbs.*** 他不会来了。 她直觉地知道。 明玥看着手机许久,然后切掉电源。 “怎么样?他会过来吗?”秦诺再次出现在房门口。 她垂眸。“嗯,他说……他过一会儿就到。” 秦诺古怪地看着她,为什么他觉得她在说谎? “喔,那我等他来了再走。” “不用了。”明玥忙道:“他很快就到了,你先回餐厅,大成他们说不定忙不过来。”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个人静一静。 他想留在这里不行吗?!秦诺又恼火起来。 “忙不过来我就把他们统统开除!而且我正在熬粥,一时也走不了。”看,这理由够充分了吧! 他又在气什么?明玥不解地望着他,同时也知道跟他继续争下去也只是徒劳,这人会听她的话才怪。 而且她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你真的在熬粥?中式的粥?”看惯了秦诺烹煮西式华丽美食,一时之间,她竟难以将他与中式古朴的粥品连接起来。 “废话!还有假的吗?”那什么眼光?很藐视他喔!“别说是中式粥,连泰国、印度的各种咖哩,日、韩的寿司跟烧烤也难不倒我好不好!”真正的厨师本来就不该把自己局限住,何况是他这种天才型的厨师。 真臭屁……明玥暗自摇头,但是原本因那通电话而发冷的心窝却像是有一道暖流滑过。 她心地善良的男友忙着照顾另一个女孩,无暇关心她,而这个个性差劲、她以为从来不顾别人死活的男人,却在这里替她熬粥,就是不肯离去…… “干么那样看我?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啪啦啪啦——所有的感动在瞬间被打得粉碎。老天,为什么这家伙就是有本事在最感性的时刻冒出最让人抓狂的话?! “你真的想太多了。”明玥咬牙切齿。 “啧啧,表情不要那么狰狞,本来气色就够难看了,现在连皱纹都出来了,超过二十五岁的女人就要有自知之明,不保养是不行的,我看你还是乖乖躺着休息吧。” 要不是她浑身乏力、脑袋又昏沉沈的,可能会忍不住扑上去咬他。猪头! 但她毕竟生病了,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终究还是躺了下来。 后来明玥在秦诺的逼迫下喝了几口据他说“震古铄今绝无仅有天下无敌举世无双”的特制热粥之后,才渐渐入睡。 然而到了深夜,她又发起了高烧,一直守在一旁的秦诺急了起来。 “该死!怎么又这么烫!” “老板,其实我骗了你……仲谦不会来……我挂电话的时候就……就知道他不会来……”明玥身体发颤,声音模糊,神智看来并不完全清醒。 “早就知道了啦!拜托你闭嘴,不要浪费力气提那些有的没的好不好?”他不断地用毛巾替她抹去额上的汗,有些手忙脚乱。 “好冷……” 秦诺想也没想地伸手要替她拢好棉被,却发现她身上的棉质休闲服都湿透了。不行,她的衣服非换不可。 他立刻从她的衣橱里翻出另一件柔软舒适的棉质上衣,掀开她的被子,决定动手替她更衣。 “你……做什么?”虚软无力的手奋力阻止了他的动作。 “帮你换衣服啊!难道你真的想病死?” “我……我自己来就好……” “你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怕人占便宜吗?!”厚~~会给这女人气死!他看起来就那么像饥不择食的? “衣服给我……我自己会换。” 她的坚持让秦诺又恼又没辙,他只好把上衣给她,走出门替她添加温开水。 所幸他回到卧房时,她已经设法换好衣服,躺回床上。 接下来又折腾了许久,明玥才昏昏沉沈地睡去。 而秦诺,见她额头温度似乎退了不少,也才稍稍松了口气。 今晚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惊险刺激,全身细胞不晓得死了多少,尤其是当他在酒窖里看见面无血色的她时,简直吓掉了半条命。 会有这样的反应,连他自己也未料想到。 漆黑的眸子回到那张苍白的脸庞,不自觉变得柔软的眼瞳中,同时也透着一丝困惑。 他发现,二十九岁女人的皮肤跟十九岁果然还是有差的,平时不如现在看得仔细,他注意到她眼角和嘴角都刻有极为细微的纹路,眼窝下也有着淡淡的阴影…… 可是,他却觉得这张算不上完美的清秀脸庞,比他约会过的任何艳丽面孔更加吸引人,他可以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很久很久,也不觉得厌倦。 一直以来,他对男女情爱都不是很认真,就像多数同性同胞,他也属于那种只重视觉美感的人之一,女朋友嘛,当然是该选蚌又美又火辣的年轻女孩……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一个他约会过的女子,都很快让他感到索然无味,即使她们并不全如珊珊那般缺乏内涵,仍是让他在不久之后便失去兴趣。 然而这个孙明玥却很不同,他喜欢跟她斗嘴,喜欢对她耍幼稚,喜欢看她在他每次任性妄为时,跳出来据理力争。跟她在一起,从来就不无聊。 最重要的是,她能激起他心中那种像是怜惜、不舍的情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关切一个只算得上是员工的女人。 难道说,他真的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 不,也许比喜欢更喜欢,说不定还有一点点爱上她了…… ***独家制作***bbs.*** 破晓时分,明玥口渴醒来,喝了床头柜上摆放的开水之后,迷蒙的眼下意识地四处搜寻,也不确定自己在找什么。 然后她看见趴睡在梳妆台上的那道背影,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原来他还在……真好。 她迷迷糊糊地想道,然后才再次任由睡意席卷全身,安然进入梦乡。 第六章 明玥在家休养的第三天,何仲谦上门来找她。 “我留了好几通留言给你,你都没有回,我很担心。”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没有查电话留言。”明玥神色平静,仲谦仍是一贯的温和、诚恳,但是她心中的感觉却不同于以往。 她的男友在她需要他的时候舍下她,选择另一个女孩,即使他只将对方当妹妹看待,在她来说,仍是难以接受。 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发现阿姨是对的,她一直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体贴的女友,也许太成功了,以至于他甚至不明白她也有脆弱的时候。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她也得负一部分的责任,而她决定不再继续错下去。 “你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那晚没有过来陪你?”何仲谦似乎也察觉她态度上的转变,忙解释:“那晚实在是因为盼盼——” “仲谦,你有没有仔细听过自己说的话?自从你那位邻家妹妹来到台北之后,你几乎每三句话里面就会出现一次她的名字,还有,你知道我们有多久没有单独约会了吗?正好就是从她出现到现在。” 明玥一鼓作气地吐出隐藏心中的不满,何仲谦当场怔住,他从没见过明玥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说话。 “我以为你明白我对盼盼的愧疚,我欠她……”他真的不解,明玥向来不是小心眼的人。 又是徐盼盼!明玥恼了。经过这段时间,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女孩心机深重、居心叵测,仲谦为什么看不出来? “我是明白,但是身为你的女朋友,我并不欠她,你不能牺牲我来迁就她,何况你不觉得她黏你黏得过分了?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你干脆娶她好用一生弥补她,何必交我这个女朋友?” “可是我爱的是你啊!”何仲谦的一句话立刻让明玥的态度软化下来,她跟所有的女人一样,抗拒不了这句话的威力。 她柔声说:“仲谦,我不是要你完全不管她的死活,我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的立场想想,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对你的重要性永远排在另一个人之后。” 见到理性、温和的明玥回来,何仲谦偷偷松了口气,心中也的确内疚。 “明玥,我不知道你会有这种感觉,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原谅我好吗?” 那样诚挚的目光,那样温柔的语气,教明玥怎么能说不?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何仲谦打破自己的承诺,竟是如此迅速。 ***独家制作***bbs.*** 圣诞夜,在欧美的传统中是与家人团聚的时刻,但是在台湾,则成了爱侣们的另一个情人节。 在这个日子,像leisir这样的高级西餐厅,自然比平时忙碌百倍。 见领台小姐分不开身,明玥主动迎向门口的一对年轻男女。 “请问两位有订位吗?”明玥的态度亲切有礼,即使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今晚,餐厅已经满得不能再满,她看过电脑纪录,有些人甚至在一年前就已经预约,这对看起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年轻情侣,并非店里预期的顾客之一。 “我不知道还要先订位……”出声的是那个看起来憨憨的大男孩,模样不过二十出头。“我们可以等一等。” “很抱歉,本店今晚真的已经完全客满,下次两位如果决定再度光临,我建议您先打电话预约。”明玥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表情,并给了他们一张餐厅名片。享用一顿法国大餐至少要花两、三个钟头,等到真正有空桌,恐怕餐厅也差不多要打烊。 “你白痴喔!”女孩当下斥责男友。“这种地方都嘛要事先订位!现在糗了吧!真不知道我干么跟着你来丢脸……” “是你自己说想吃吃这家有名的餐厅,我哪知道还有那么多规矩!” “几百年前随便说的你也当真!”女孩拉着男孩的手。“走了啦,反正这家餐厅那么贵,干么为了吃顿饭就花掉半个月薪水?我们去吃牛肉面啦!” “吃牛肉面太不浪漫了……” “谁说的?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高兴了啊,吃什么还不是一样?” 目送着两人离去,明玥不由得微笑。 女孩说的话并没有错,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吃什么又有什么差别? 而她和仲谦今晚的计划也很简单。 仲谦会在她下班时来接她,然后他们会到他的住处吃点他准备的食物,喝点小酒,把过去几星期来的不愉快尽数抛开,好好地享受一下两人世界。 仲谦这样的安排,让她觉得既甜蜜又窝心,已经等不及要下班。 怀着这样的期待,明玥再度投入忙碌不已的工作中。 终于,在几个钟头后,最后一桌客人酒足饭饱地离去。 “谢谢光临。”送他们离开的服务生关上了餐厅大门,挂出“已打烊”的牌子,所有的外场人员这才真正喘口气。 “大家辛苦了。”明玥笑看着他们,道:“把东西收拾一下就可以下班了。” “下班”两字有着强大的魔力,大伙儿精神又来了,动作飞快地做着善后工作,不多久,餐厅已被整理得有条有理、干干净净,所有人也陆续离开。 明玥完成自己分内的事,拿起包包,边走出办公室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 说来也真巧,她一开手机铃声就响了。是仲谦。 “明玥,你下班了?” “差不多了,过几分钟就可以到路口跟你碰面,你已经到了吗?” “明玥……我恐怕得失约了……”何仲谦吞吞吐吐道:“我知道我跟你保证过了,可是盼盼今晚的情况……” 明玥没有听见他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因为她直接收了线,并关掉手机电源。 站立了一整晚,两腿的疲累像是突然一举袭来,她有些站不住,拉了餐厅里的一张椅子坐下。 她想生气,却只觉得麻木。 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她让何仲谦如此对待她。 他爱照顾盼盼就随他去照顾吧,从现在开始,这完全不关她的事,她已经不要这个对别人温柔,却一再伤她的男朋友。 ***独家制作***bbs.*** 秦诺换好便装,照例巡视餐厅时,才发现坐在角落桌边的明玥。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以为她跟其他人一样下班先走了。 明玥瞥了他一眼,举杯轻笑。“老板,圣诞快乐。”嗯,这家餐厅真是赞,佳酿收藏比一般酒吧还多。 秦诺可一点也不觉得快乐。这女人到底是吃错什么药?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 见她一口饮尽约一指节的白兰地,秦诺大感不妙。“喂,酒是这样糟蹋的吗?”眼看她豪迈地又倒了满满一杯,秦诺赶紧冲过去夺过酒瓶。“你喝几杯了?” “从我薪水里扣就好了,不要在那里唧唧歪歪!” 绝对不止一杯,秦诺下结论。 “来,干杯!” 吧她的大头啦!秦诺伸手要抢她的杯子,没想到明玥动作更快,扭过身子咕噜咕噜又灌下两大口,还回头跟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耶! “没抢到~~”她格格笑。 秦诺差点呕血,原来这女人发起酒疯这么可怕。 “你别再喝了。你那个男朋友不是要来接你?”好吧,傍晚的时候他是有“不小心”听到小慧和她闲聊,知道她今夜另有约会。 怎料她脸色骤变。“我没有男朋友!”砰地一声,酒杯重重落在桌上。“分手了!从今天开始,分了!” 分了?!一阵狂喜在瞬间涌上,秦诺几乎想跳起举杯庆祝,但是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欢欣又马上消退不少,还有点心疼。 她感冒才刚好,这样借酒浇愁身体吃得消吗?为了那种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男人,值得吗? 没办法了。“明玥,乖,把杯子给我好不好?我送你回家。”秦诺使出平时哄美眉的功夫,柔声劝导。 可惜这招对喝醉的明玥没用,她忽地揪住他的衣领。“秦诺!我问你,为什么男人可以口口声声说爱你,又总是把另一个女人的需要摆在你之前?他不知道这样很伤人吗?” 秦诺领悟,原来如此…… 这么做虽然有点卑鄙,不过反正他也从不自诩为正人君子。 “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若是我,绝对是把女朋友视为优先,我的女人就是我的女王,我宁愿自残也不愿伤她的心,会伤女人心的绝对不是好男人。”乘机给她洗脑,天下最赞的男人近在眼前喔~~ “你放屁!”明玥毫不赏脸地吐槽。“我看过你甩女人的样子,告诉你,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以貌取人的公子,仗着自己有点钱长得帅,一天到晚把年轻美眉,也不想想自己几岁,爱吃女敕草的猪八戒!” 秦诺脸黑了一半。原来这就是她对他的评价……难道是他平日作恶太多的报应? 可是他几时又变成公子了?好吧,也许他是常跟年轻美眉出门,可是那也仅止于亲亲脸颊、模模小手,大家你情我愿,图个开心而已,难不成她真的以为他见一个上一个? 他这人是有洁癖的,打死都不可能任宝贵的小兄弟轻易进出不同场所。 秦诺觉得他有必要洗清冤屈。 “我承认我以前喜欢漂亮的年轻女孩子,可是我跟她们之间都清清白——”申辩无疾而终,他发现明玥已经趴在桌上。 “喂,睡着啦?”秦诺戳了戳她。“我话都没说完。”太不给面子了吧?! “再来一杯……我还要喝……” “眼睛都闭上了还喝?”秦诺忍不住碎碎念。“幸亏我店里只卖顶级的干邑,最多是头有点痛,要是你灌的是一般酒吧卖的劣酒,明天早上就有你受的……”念归念,他抱起她的动作却极为轻柔。 “你抱我干么披?……放我下来……” 从公子、猪八戒到,秦诺不仅黑线满面,也备受打击。 她对他的评价真是低得可以了,不行,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即使她没了男朋友,也不可能喜欢他,那么他还有什么戏唱? 看来他得改善对她的态度,扭转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才行。 可是为什么他就是有种预感,自己的情路将不会太顺遂? ***独家制作***bbs.*** 明玥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像是被铁锤槌过。 这是哪里?在几秒的空白之后,她才发现天花板是陌生的,而她躺着的这张大床,也是。 昨夜的记忆一点一滴地重回脑际,她记得自己在餐厅里喝酒,然后秦诺出现,她好像跟他说了一会儿话,模模糊糊也记得自己不知怎样上了他的车,然后她就想不起其他了。 莫非这是秦诺的住处? 她撑起身子,仍有些蒙眬的双眼缓缓环视这个宽敞的房间,除了那抹肉色的形体之外,四周的摆设都是一种带着海洋气息的蓝白——等等!肉色?! 视线速速往回移,她两眼眨了眨,骤然瞠大,所有的迷茫都被吓得一干二净。 “啊——”她尖叫,那抹庞大的“肉色”跟着跳了起来。 “你要吓死我啊?”秦诺转身,没好气地捡起掉在地毯上的内裤。 “你还转身?!变态!转回去啦!”明玥捂住眼,心头怦怦跳,耳根子快烧了起来。他、他、他——居然在她面前“溜鸟”! “你很奇怪耶,我这个全身被看光光的人都没叫了,你叫什么?”秦诺不慌不忙地穿上内裤,然后穿上剩余的衣物。“我衣服穿好了啦!” 明玥从指缝间瞄了下,然后才放下手。“你换衣服干么不在浴室换?” 这是我家,我爱在哪儿换就在哪儿换!秦诺几乎月兑口而出,但是他忍住了。记得,要对她好一点,千万要扭转你在她心申的印象。 “我平常就习惯在房间里换衣服,谁知道你那么早醒。”他最后只咕哝道。 换衣眼……明玥这时想到自己好像漏掉一件更重要的事。 本能地,她拎起被子低头一看,再次大惊失色。她穿着的居然是一件男性运动衫!底下除了一条小裤裤,什么都没有! 冷静……冷静……一项一项找出答案,说不定什么也没发生——不,一定什么也没发生! “我……怎么会在你家?”他为什么没送她回她家? 她还有脸问?秦诺忍不住瞪她一眼。“你吐得我整车都是,我家又比你家近,我当然回这里来。” 明玥没空愧疚,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我占了你的床,那……你睡哪里?” “床上啊。床那么大,我干么虐待自己?” 明玥的心往下一沉,困难地咽了咽。“那我、我们……有没有做什么?” 秦诺一怔,劣根性又被挑起。他不说话,反而走到床边,一坐下,凑近她。明玥反射性地拉紧被子往后退。 “我想想喔……我先把你的鞋子月兑掉,接着把你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剥下来,再来是你的丝袜,然后我们……”对着她愈来愈白的脸蛋,他坏坏一笑。“什、么、也、没、做。” “相信我,如果我们做了什么,你一定不会不记得。”他眼神暧昧地又补充。 明玥屏住的一大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怒火也紧接着升起。 “没有就没有,你干么吓我?”她气不过地推开他。“你这人怎么老是那么讨厌啊!” 她讨厌他。 咻~~一箭射中心脏,秦诺笑不出来了。 唉,为什么他的嘴要那么贱?为什么他就是克制不了逗她的冲动?他明明决定要对她好一点、温柔一点的啊! 怎么一遇上她,平时那些用来把美眉的甜言蜜语就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不行,他非得用最大的诚意表明心意不可,希望现在还不迟。 “明玥……” 听他直呼她的名字,明玥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秦诺迟疑着,像是在搜索着语句。 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明玥警戒地看着他。 “明玥。”他又喊了她一次,这次再加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有阴谋,不要被他蛊惑了!明玥提醒自己,可是怎么样都无法移开目光。他的眼神好专注,看得她心坎鼓噪不安、骚动不已,觉得自己仿佛是他眼中的唯一。 “我在想……既然你跟那个男人分手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考虑你什么?”她听见自己傻傻地问。 “考虑和我交往。”他拉住她的手,明玥觉得某种奇妙的悸动窜过全身。“我明白自己性格上有不少缺陷,我不知道能改掉多少,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绝不会伤你酌心。” 他的声音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忐忑,而他的神情,是那么认真,这样的秦诺好陌生,也好让她心动。 明玥张口,想答应他,想回应他眼中传送的感情。 然而理智匆地劈入脑际,把她吓得一身冷汗。老天,她刚刚在想什么?! 秦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一定又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别闹了!”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慌忙地跳下床。 “明玥,我是认真的!” “哈哈哈,一点都不好笑。”明玥悻悻地回嘴,看都不看他,胡乱套上裙子,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再见。” “明玥!” 秦诺望着空空的门口,只想捶心肝。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表白,而她却以为他在恶作剧,谁来告诉他要怎么做,她才会相信他的诚意啊! 情路这么坎坷,想到就好心酸! 第七章 最近的老板,很诡异。 几乎像是……转性了? 这是leisir所有员工私下讨论过后,一致得到的结论。 比方说,阿福前天失手打破了盘子,大伙儿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串咒骂,没想到听见的却是:“阿福!你白——白白的皮肤要好好保养,捡碎片的时候别割伤了。” 看,明明除了阿福之外的人都知道那个“白”后面原本要接的是“痴”,结果却让他硬转成别的话,还转得让人鸡母皮直落。 又比方说,容易走神的小慧,昨天再一次被逮到发呆。 “马的!你又犯什么花痴?再给我抓到一次我——我就——”声调忽然转柔。“介绍几个美眉给你,小慧,你喜欢哪一款的?” 人人都知道小慧是拉子,不过老板几时理会过?发呆没被他骂到臭头就不错了,还介绍美眉?难道天要下红雨了? 还有像现在,那个刚来不久的服务生又犯白目了—— “那盘鸭胸怎么回来了?”虎眸微眯,散发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三、三号桌的先、先生说,他喜欢全熟的鸭肉……”服务生两腿打颤,仍未克服对老板的恐惧。 “全熟?”声音轻柔地让人害怕。 喔喔,全熟的鸭胸会失去肉质本身的美味,跟牛排差不多,现在又有人不知死活地踩老板的地雷,这下他一定会爆发的……每个人都睁大眼睛等待着。 只见他面色阴骛、眼角抽搐、青筋浮现、双拳紧握……然后孙经理走了进来。 “怎么了?”她问。 结果奇迹似的,老板居然硬生生地压下怒火,只道:“没事。”接着一把抢来那盘鸭胸。“我多煎一下行了吧。” 瞧,情况简直怪到不能再怪。 对了,最最最奇妙的是,所有的怪现象都发生在孙经理正巧在场的时候,实在让大伙儿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不为人知的“奸情”…… 不过话题男主角可没心思理会其他人的疑问,他自个儿的烦恼多得是。 明玥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改变? 秦诺把煎好的鸭胸交给服务生之后,陷入思考。 他知道她看不惯他吼员工,所以他尽力克制,憋得自己快内伤,可是又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话又说回来,她近来也有些不同,偶尔会心不在焉,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迷惘的神色,旁人或许没发现,但是他留意到了。 难道她还在哀悼那段失败的感情? 这个猜测让秦诺喉头发涩,同时又有些担忧,他不喜欢看她消沉。 他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她愿意的话,他会带她出门散心,忘掉一切不开心的事,不过这只是妄想,她怎么可能单独跟他出游? 嗳……有了! “我们来办一次员工旅游!” 突然蹦出的宣告炸得所有人张口结舌,全部呆看着他。老板肯定撞邪了…… “没听到吗?我说要办员工旅游。”这样既能理所当然地带明玥出门散心,又能让她了解他对员工有多好,而且他还能找机会跟她在浪漫的气氛下培养感情,简直是一举数得。嘿嘿,他果然是天才~~ “你们有没有什么提议?”秦诺扫视过众人。“食宿交通全由我出。” 最后一句话解了大家的定身咒,现场一阵欢呼,气氛立刻热络起来。免费出去玩,谁不爱? “chef,我们去欧洲!”大成第一个提议。 “想太多。”他是打算对员工好一点没错,不过没好到那种程度。“有没有别的建议?我很民主的。” “日本!日本好玩,又比较近!” “不行。” “泰国啦,天气比较温暖!” “不好。”秦诺很“民主”地一一否决。“这两个地方至少都要四、五天,餐厅的生意怎么办?最多两天一夜。”他又不是可以自己印钞票,生计也是要顾的。 早说嘛…… “有了!”大成叫道。“我们去庐山泡汤!” “好耶!冬天泡汤最赞,那里风景又好。” 秦诺想了想,拍桌定案。“就庐山了!”他自国中毕业就移居到法国,还真没去过这些热门的景点,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也不错,何况到时候明玥也会同行。 让人放松的温泉、美丽的山间景色、夜里还有星星月亮相伴……光想象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完美的选择。 “可不可以携伴参加?”阿光举手。 秦诺看在自己心情不错的分上。“准了!” “太好了!我也要带女朋友!”小慧欢呼。 “我要带我妈去。”阿福也插嘴。 明玥再次走进厨房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热闹的场面。 一问之下,才得知秦诺的决定。 “什么时候?” “就这星期天。”秦诺愉快地答道。“星期一不营业了。” “什么?可是订了位的客人怎么办?” “打电话跟他们取消。”秦诺转头问其他人:“哪一家温泉饭店比较好?” “我朋友说那个xx山庄很赞!” “另外有家○○饭店听说也不错!” 明玥满脸黑线。只听过顾客取消订位,哪有餐厅取消顾客的? 她张口想劝阻,然而对着那些发亮的睑孔,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罢了,大家都很兴奋呢……包括荷包将大失血的秦诺。 他的神情热切,眼睛闪闪发亮,欢快得出乎她的意料。 他让她愈来愈迷惑,她以为他是个讨厌鬼、自私鬼,除了自己从不关心别人,可是他总在她没预期的时候推翻她的想法,最近她甚至注意到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改善对人的态度。 是他变了,还是她看他的眼光变了? 我明白自己性格上有不少缺陷,我不知道能改掉多少,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你的心。 冷不防地,这几句话浮现脑海。 距她酒醉的那晚,已过了两个多星期,在一通正式要求分手的电话之后,她已经将何仲谦摒除在思绪之外,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忘记秦诺在隔天早上说过的每一个字,以及他脸上认真的神情。 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秦诺直直看了过来,对她绽开一个大大的、孩子似的笑容。 心跳顿时漏了好几拍,顾不得瞬间发热的双颊,明玥仓皇逃出门外。 可恶!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他不明白他这样子会让人误会、会让人当真吗? ***独家制作***bbs.*** 与人有约时,明玥向来习惯早到,理由很简单,她宁愿等人也不愿让人家等。 所以这个星期天早晨也不例外,她早早就到了餐厅前,也就是跟游览车约好接人的地点。原本她邀了阿姨同行,但阿姨有一场喜酒非去不可,便作罢。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并非第一个抵达的人。 “经理,早啊。”大成抽着烟,挥手跟她打招呼。 明玥笑着回了声招呼。“我以为我已经够早了,没想到你比我更早。” “难得出一次门,我老婆怕迟到,五点半就把我挖起来了。” 大成有老婆?明玥暗暗吃了一惊,不过没显露出来。她跟这些同事并没有私交,这时才发现她对他们的所知少之又少。 “嫂子呢?” “她说怕等一下车上有人口渴,跑去7-11买饮料了。” “喔。”明玥点点头,沉默了。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其他人都还没到,为了不显尴尬,明玥决定找个话题聊。 “大成,你到leisir多久了?”她记得她当上经理的时候,大成就已经是二厨了。 “我从开张的时候就跟着老板了。” “这么久?”明玥有些意外,却有一大半是因为大成语气中掩不住的自豪。“你……不觉得老板不大容易相处吗?”她不是想说秦诺的八卦,只是纯然的疑惑。若无金钟罩、铁布衫,一般人绝对无法忍受秦诺的脾气。 “老板有时候是凶了点没错啦……不过他骂人都有原因的,而且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自己今天会在哪里咧。” “怎么说?”明玥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她实在想不出眼前这个模样凶猛的四十多岁大汉,为什么对秦诺会既尊敬又忠诚。 “不瞒你说,我那时候刚出狱……”大成拧熄了烟,略带腼腆地搔着光头。“一直找不到工作,你也知道,有前科的人难找头路,而且我又长这样子,根本没人要用我。我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就看到老板的征人启事……” 明玥听得入神,没出声打岔。 “我本来想说连普通面店都不肯用我,这种高级餐厅更不可能,不过我还是决定来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老板瞄了一下我的履历表就丢在一旁,只叫我当场煮两个菜,他尝过之后,就说我被录取了。” “就这样?”明玥大为讶异。凭良心说,若是她遇上有前科的应征者,一定会考虑再三的。 “我那时的反应也跟你一样,所以我忍不住问他……”大成很快地描述当时的情况—— “我……我以前的纪录没关系吗?”他怀疑这个雇主到底有没有看清楚他的履历。他以前混过道上、砍伤过人耶…… “我管你以前干过什么!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做菜?” “喜欢。”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想不想把菜做得更好?” “想。” “那不就得了!”秦诺不耐地睨着他。“是男人就把过去丢开,好好专注在以后的表现,做得不好我马上开除你!” 大成叙述完之后,又模了模有着蜘蛛刺青的脑袋。“听了他说的那些话之后,我就决定一定要努力跟着老板学艺,直到他认为我可以出师为止。” 明玥怔怔的,一时说不出话。明明秦诺仍是那个说话毫不客气的秦诺,可是她胸口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心坎有什么陷落了…… “啊!那个就是我老婆啦。”大成匆道。 明玥回神,看见一位略微丰腴的妇人提着袋子朝他们走来,圆圆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似是个古道热旸的人。大成很快地替两人介绍,大成嫂也毫不畏生,很是热情。 “这次是托了孙小姐的福,我跟大成才有机会出去玩。”聊了几句后,大成嫂笑道。 托她的福?明玥一头雾水。 “你别乱讲啦!”大成低声制止妻子。“那么多嘴,早知道就不要带你来!” “我哪有?是你自己说你头家最近脾气变好,动不动又老爱偷看孙小姐,现在突然请大家出去玩一定也是想乘机追她,你忘啦?” 明玥呆住,支吾道:“哪、哪有那回事……”这些人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经理,我乱猜的啦。”大成很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道:“可是不只我一个人这么想,厨房里其他人也这么说,大家都觉得很明显……” “其他人好像到了。”大成嫂又道:“那个从跑车上下来的是不是你们头家?很帅咧,孙小姐你不要ㄍ一ㄥ太久喔,这年头好男人不好找。” 心跳蓦地一顿,红霞爬上双颊,明玥垂着头,忽然间,不太敢面对自己的老板。 明明知道不该将旁人的揣测兼八卦当真,可是体内就是有个顽固的小小声音在问——有这个可能吗? ***独家制作***bbs.*** 秦诺有些郁卒。 原本觉得自己的旅游计划超完美,现在他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他们在午饭过后才抵达庐山,一路上,明玥像是刻意回避他似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在租来的中型游览车上,她选了那张唯一的单人座,当其他人吃吃喝喝、忘情高歌时,她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害他想接近她都不知该从何接近起。 好几个小时,看着别人成双成对,秦诺只能独自饮泪。 现在,他们已经在这家豪华的温泉饭店checkin一大伙儿迫不及待地扔下行李,有些带着泳装往大众汤去,有些则和伴侣跑到情人汤屋鸳鸯戏水。 秦诺希望他也能像后者那么幸运,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为了给自己制造机会,他带着泳裤、毛巾走出房门,却撞见正从对面房间出来的明玥(房间的安排当然也是他事先跟饭店要求的)。 “你要去哪儿?”他不解地看着穿上外套、带着包包的明玥。 “出去走走。” 走走?“你不去泡汤吗?”那他去泡啥? 明玥轻咬着唇,摇摇头,没说话。 “为什么?来到庐山不泡汤算什么?”秦诺很受打击,他特地为她安排的出游耶!“走啦,一起去泡汤~~”他用力怂恿。 “我不行……不方便……”明玥耳根热热的。一起去泡汤?为什么连这句话听起来都好暧昧? “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去泡了啊,先去泡汤再出去走走不是一样?” 这样他还听不懂?明玥红着脸,却又忍不住翻眼。“我生理期到了啦!” 秦诺一愣,脸黑了一半。为什么他完美的旅游计划似乎愈来愈走样? 不,他拒绝放弃。 “好吧,我陪你出去逛。”他把东西扔回房间,毅然道。 明玥讶异。“不用啦,我自己去没关系,你尽避去泡汤。” “我高兴陪你不行?”他还是一样霸道,可是明玥却莫名感到甜甜的:唉……都是大成和大成嫂惹的祸,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乱想。 秦诺不知她心中的小小骚动,拉着她的手肘就走。 但来到旅馆大门口,秦诺悲哀地发现,外面正浙沥哗啦地下雨。 太好了,连老天都要跟他作对! 他的愁容太明显,明玥忍不住安慰道:“说不定等一下雨就停了。” 但秦诺斗志尚存,跑到柜台借了一把伞,仍坚持带她往外走。 “雨中散步也很浪漫。”秦诺像是要说服自己,明玥听了却心跳乱了节拍。 他是老板,她是员工,两人走在一起关浪漫什么事? “走吧。”两人共撑一把伞,秦诺不假思索地揽着她的肩,明玥僵了僵,想挣月兑,结果他将她揽得更近。“过来一点,不然会淋湿。” 明玥抬眸,发现他一部分的肩头正暴露在雨中,嘴边的抗议便再也出不了口,只能装着若无其事,努力忽视袭上脸颊的热气,乖乖地任他搂着。他们靠得好近,即使隔着层层衣物,她仍能感觉到他身上透过来的体温。 这样的亲密,扰得她芳心大乱,傻傻地跟他过了吊桥,走上庐山老街。 如果努力忽视过多的广告看板,庐山的温泉区是个景致极为迷人的地方,但秦诺一心只想取悦佳人、博她欢心,压根儿没看风景。 “我们去温泉源头煮蛋!”秦诺看到路上指标,眼睛一亮。他在车上听见其他人在讲什么温泉蛋,似乎颇有趣,明玥说不定会喜欢。 见他兴致勃勃的模样,明玥不忍心指出,要煮蛋,饭店里就有。 “老板,我们要买蛋。”他们来到目的地,秦诺马上道。 一名似是原住民的妇人迎上前。“先生,你们要煮温泉蛋喔?今天下雨,温泉水温不够,煮不熟啦!” 啥咪?!秦诺再遭打击。 瞪着噼哩啪啦打入露天温泉源头的雨滴,秦诺只觉得自己的战斗精神也被噼哩啪啦碎成片片。 真是见鬼的旅游计划,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居然没有一件事顺利! 在游览车上,她对他视若无睹,想找她一起去泡汤,她偏偏不能泡,跟她出门逛老街,又遇上下雨,现在连煮个该死的温泉蛋都煮不成…… “马的,什么事都跟我作对,早知道就不要来这鬼地方……” 明玥看着那灰败的神色和颓丧至极的模样,困惑了。 他似乎很努力、很拚命地在“观光”,可是没道理啊,像他这样应该已经游遍欧洲各国的人,为什么偏偏对这个小小的温泉区那么在意?他若真那么喜欢,改天再开车南下也不是难事。 可是见他那么失望,她忍不住说:“我们刚刚经过了几家名产店,看起来还不错,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是吗?你想去吗?我们现在马上去!” 他精神一振的模样在她心中激起圈圈的涟漪,如果她自恋一点,真的会以为他想让她开心。难道,真的如大成他们所说,这次的旅游……跟她有密切关联? 明玥不敢继续想下去,领他来到她说的那几家店。 但很快地,她发现一个问题—— “老板,给我五罐这种梅子。” “你买那么多干么?”明玥忙阻止他。她刚刚试吃樱花小米麻糬时,只不过说了一句“不错”,这人就买了好几大盒,现在她才试了一颗炭烧过的苏梅,他就出手了。到底在搞什么? “小姐,你男朋友想买给你吃,你不要辜负他的心意啦!”卖梅子的老阿伯说。 “不、不是……”明玥慌忙道。“我、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她本能地看向秦诺,寻求他的澄清,但他的反应让她始料未及。 “阿伯,我甲意她啦!可是她不相信,不给我追。”秦诺操着不伦不类的台语,声调哀怨地告状。 阿伯哈哈笑。“耐安内?小姐,他那么缘投又古锥,是我都给他追啦!” “歹势,我只甲意女生,而且只要这一个。” 听他们一来一往地,明玥双颊爆红,巴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那么自然、顺畅地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她是不是该相信,他真的对她有点意思? 明玥蓦地发现,她其实,是想相信的。 可是一丝罪恶感紧接着升起。她不久前才跟何仲谦分手,这种念头是不是太不应该? 第八章 她睡不着…… 明玥在饭店舒适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秦诺的举动惹得她心头乱糟糟,害她连饭店晚餐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他坐在她身边,不顾所有同事的目光,替她布菜、替她盛汤,殷勤得像个体贴的情人。 如果这是他的恶作剧,未免也太过火了…… 不行,她必须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否则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发疯。 心念一定,明玥跳下床,在睡衣外面加上外套,准备找秦诺问清楚。 然而她一打开门,就见到正准备敲门的秦诺,两人都吃了一惊。 “我……” “我……”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明玥抢先道。 秦诺没推辞,却也未立刻开口。只见他抓了抓头发,欲言又止,平日自信满满的模样全消失无踪,竟显得有些无措。 他的紧张像是会传染似的,明玥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悬在半空中。 他深吸一口气,问:“我只是想再问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认真交往?” 接下来的沉默像是永恒。明玥睁大眼睛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又找不到言语的能力,刚刚想找他摊牌的决心与冲动早就不知遁逃到何处。 突来的人声打破了寂静,同楼层的两名住客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明玥想也没想地将秦诺拉入房间,关上门。 “你怎么说?”迟迟未得到答案,秦诺心急了。他希望她快开口,却又怕她开口说的是他不想要的答案。原来面对心仪的女子时,最自信的人也会变得没把握。 终于,明玥寻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认真的?” 秦诺一愣,很受刺激。“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不小心嗓门又提高。 “我怎么知道你是当真还是恶作剧?”明玥也大声起来。“以你过去的表现,怪得了谁?” 秦诺想抗议,但及时阻止自己。要记住,他是来求爱,不是来讨打的。 “明玥。”他放软了语调。“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不知道还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你告诉我好不好?是不是我的个性太烂?我改!” 明玥看着那张真诚却急切的脸庞,说不动摇是骗人的。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他的确是认真的。她亲眼看到他这段时间以来有多么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改善对人的态度。 “其实也没那么烂……”原本只是安慰性质的话,但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是由衷的。她或许每每被他气得半死,可是不得不承认,每回跟他对阵时,她觉得自己特别充满能量,偶尔占上风的时候,更是开心得要命。 “那是我嘴巴太坏,太爱骂人?我也可以改!” “也还好……”如果连厨房里那些每天被骂着玩的同事都没说什么,她觉得也还可以接受,何况大成也说了,他骂人都是有原因的。 不知怎地,过去所有他讨人厌的缺点,现在竟有其可爱之处,她发现,其实她并不真的希望他改变,她知道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情绪、尽力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完美有多么辛苦。 “可是你明明喜欢的是年轻美眉,怎么会……怎么会……”喜欢她这个快二十岁的老女人? 秦诺听出她未出口的问题,霎时竞有些忸怩。“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些女孩,可是我发现我对她们根本没感觉,独独对你……对你……”从未这样坦露感情,秦诺词穷了,很是懊恼。“反正你跟她们都不一样,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特别开心,看到你难过我又会不舒服,嗳,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啊?” 她懂,而且很感动。 见她又不说话,秦诺又沈不住气了。他苦苦等了这些时日才敢再度开口,为何她迟迟不点头? “明玥……你的答案是什么?” 见他焦急不安的模样,明玥好想说“好,我们交往吧”,可同时,她又不由得退缩了。她才刚刚结束与何仲谦的交往,现在马上又开始一段新恋情,是不是太快? 虽然跟仲谦分手时,她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制造什么戏剧化到令两人难堪的场面,但是那不代表伤痕不存在,毕竟一年多的时间不算短,现在立刻投入另一段感情,是不是太不理智? 此外,她无法忽视胸中那股罪恶感,这么快移情别恋,似乎很不应该。 可是……她也不能否认,对秦诺,她已经动了心,一点都不想拒绝他…… 明玥犹豫不决,想了又想,终于开了口。 “我……我才跟仲谦分手不久……”她看着他,咬了咬唇。“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她认为他们应该花些时间多认识彼此,然后顺其自然。 提得老高的心在她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落地,秦诺欣喜若狂。她没有拒绝,那么就是接受了。 “好,听你的,慢慢来!慢慢来!”他想大声欢呼,拥抱她转个几圈,但是及时制止住自己。“那……那你先休息吧,我、我先回房间……”他怕自己再不离开,会做出让她反悔的事。 明玥点点头,在他离开之后关上门,脑袋里充满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向她表白了吗?她真的接受了吗?也许这只是一场鳖异的梦,她在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门板上忽地又响起轻敲,明玥没有细想便拉开门。 “还有什——”眼前一黑,她的话被吞噬,压在嘴上的火热唇瓣,即使只是短短的两秒,仍造成极大的震撼。 “这是为了庆祝。”秦诺笑,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明玥回魂,瞪他,用手推他。“回去啦!我要睡觉了!”不客气地关上门。 这家伙……背靠着门板,明玥满脸通红。 可是下一秒,唇瓣不由自主地漾出笑。 这不是作梦。 那个吻,很真实。 ***独家制作***bbs.*** 明玥很快发现,秦诺对“慢慢来”的定义,与她大不相同。 “告诉你多少次了,上班时间不准这么做!”明玥呼吸急促、粉颊微红,很清楚自己这下又得补唇膏了。自几天前他们从庐山回来后,她便时不时遭受秦诺的偷袭。上班时,只要一逮到机会,他就将她拉到小办公室内,吻得她头晕目眩、两腿发软,连气都喘不过来。 “有什么关系?”某人理直气壮。“我是老板,老板说你可以偷个几分钟亲吻男朋友。”语末,又在她唇上啾了一下。 明玥翻眼。“同事会说话啦!” 秦诺一脸哀怨。“我们还不能公开吗?你要我当地下情夫当到什么时候?” 真夸张!明玥嗔怒地瞪他一眼,却又无法真正对他动气。 无论其他同事对他们有何种臆测,在两人刚开始交往的阶段,明玥还是宁愿保持低调,何况她领的仍是秦诺的薪水,若在上班时忙着谈恋爱,不仅于理说不过去,对她向来喜爱的工作也是一种亵渎。 她跟他解释过,但看也知道这人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厨房里需要你,快回去。”她赶他。 “好吧……先跟我说,明天约会你想去淡水还是阳明山?”他顿了下。“干脆两个地方都去好了!” 又约会?!明玥有些哭笑不得,这几天除了工作时间以外,他每天都到她的住处接她出门约会,所以说起来,除了睡觉时间,他们几乎无时无刻都在一起。 并不是她讨厌这样的情形,只是这跟她之前和仲谦的交往模式太不一样,让她有点不习惯。而她也没想到秦诺谈起恋爱来,会是那么热情,那么……黏人。 她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我跟我阿姨约好了,明天要去看她。”她顿了下,又刻意板起脸。“一个人。” “喔,好吧,那就改天。” 他的爽快让明玥小小地松了口气,她打算明天告诉阿姨她和秦诺已开始交往,可以想见,阿姨一定会用那种“我早说吧”的态度取笑她,她可不想秦诺也在场凑热闹。 “明玥,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过……”他停在门口,回头。“我爱你。” 明玥一愣,面颊在瞬间爆红。 “知道了啦!快去工作!”唉呀真讨厌!他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 害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觉得幸福得快飞上天,这下子要她怎么专心工作? 然而明玥不知道,这个夜里,秦诺沮丧得睡不着觉。 他心里很不平衡啊~~ 为什么明玥跟那个姓何的交往时都不介意公开出双入对,而他却得这样躲躲藏藏、见不得人? 还有,为什么他都已经表明心迹,她却仍坚持要“慢慢来”? 难道她对他仍抱持着保留的态度? 还是因为她对那个姓何的旧情难忘,希望跟他复合? 仔细想想,她都没说过爱他…… 他愈想愈不安,不行不行,他非得看紧一点,要是明玥哪天抛弃他这个新欢,跟旧爱跑了,他一定会抓狂的! 可怜的秦诺,遇上之后才知道,爱情有多么磨人。 ***独家制作***bbs.*** 星期天。 未到午餐时间,铁板面店比平时更加冷清,明玥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她没料到,秦诺已经早她一步先到店里,正跟淑美阿姨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诺嘿嘿笑,没正面回答。“你来得正好,我刚烤的巧克力蛋糕刚出炉,放一会儿就可以吃了,你有没有想我?” 时时见面,她有机会想他吗?明玥有些无奈,转头却对上了詹淑美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明白不必她多说什么,阿姨已经看出一切。 拉她在身边坐下,秦诺转向詹淑美,继续先前的话题。“如果照我刚刚跟你说的作法,保证煮出来的面跟酱料都色香味俱全。” 原来大厨在提供烹饪诀窍,明玥看了看秦诺,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阿姨,只觉好笑。面店是已故的姨丈留下的,阿姨只是闲着没事继续开着,根本没想要靠面店赚钱。 丙然,淑美阿姨说:“你卖你的外国菜,我卖我的铁板面,你管我怎么煮我的面?” “阿姨,我是为了你的生意着想。”爱屋及乌,秦诺难得好脾气地道:“如果按我的食谱做,包准你的客人从此以后踩破门槛。” “要跟你讲几次你才听得懂?我不是你阿姨,别乱叫。”话虽这么说,可是明玥发誓她看见阿姨眼中闪过的笑意。 “明玥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嘛。” “你自己的家人呢?”詹淑美反问。 对啊,都没听他提过自己的家人呢……明玥转头看他,也很好奇。 “我妈跟她第二任老公现在在法国定居。”秦诺耸耸肩,故事结束。 就这样?明玥想起有一次听见他与他母亲的对话,感觉他似乎有不少没说。 “你……跟你的继父相处得好吗?”她忍不住问。 秦诺垂眸,沉默半晌才开口。“一开始还好,可是我搬过去的几星期后,就发现他是个酒鬼……每次只要几杯下肚,他就开始揍我出气。那时候我个子还没拔高,打不过他,我妈知道之后想保护我,可是却跟着遭殃……”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等到我长得比他高大时,他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才收敛一点。我一成年就离家出走,只是不管我怎么劝,我妈就是离不开那人……” 詹淑美静默不语,明玥不敢置信地揪住他的手。 “他怎么可以那样对你?你当时只是个孩子呀!”明玥眼眶刺痛,愤慨不已。“法国难道没有法治吗?怎么没人保护你们这样离乡背井的孤儿寡母?” “明玥……”秦诺深深地注视着她,柔声道:“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好骗。” 嗄?明玥一呆,怒火直冲脑门。“你这大坏蛋!吧么编这种事骗我?!可恶!”她打他打得唉唉叫。 “开个玩笑而已嘛……看到你这么心疼我,我好感动……”制住她的毒掌,他在她唇上啾了好几下,笑得快开花。 “你做什么啦?阿姨在耶……” “千万不用介意我。”詹淑美冷冷道。 “蛋糕好了,我去切一块来。”秦诺又偷了一个吻,喜孜孜地跑进厨房。 “看来你去庐山一趟,收获倒不少。” “呃……”明玥被阿姨揶揄得耳根子发热。 “来来来。”秦诺端着蛋糕再度出现。“尝尝看,告诉我味道如何。”他切了一小块送进明玥嘴里,然后一脸期盼。“怎么样?好不好吃?” “好吃。”以他的功夫,这是无庸置疑的。 “有没有比阿姨做的好吃?” 又要比?!明玥不想撒谎,可是见他一副等着嘉奖的孩子气模样,实话又说不出口。 然而她的迟疑太久、太明显,秦诺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可恶!还是不行!我就不相信我赢不过她,等着看好了!” 明玥见他一阵风似地冲回厨房,满足困惑。不过是块蛋糕而已,已经是五星级的水准,他干么那么介意? “没救了……”詹淑美冷哼一声,像是看出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独家制作***bbs.*** 周四晚上十一点,已是leisir打烊的时间,餐厅里几乎所有的顾客都已经离去,只剩角落靠窗位置的一名女士。 独自到leisir用餐的顾客并不常见,而这位女士也是未曾见过的生面孔,所以明玥从一开始便不由得多注意了她一下。 女士的姿态如芭蕾舞者般直挺、优雅,用餐礼仪也无懈可击,显然出身很不一般;而她的相貌出众,穿着剪裁合身的香奈儿套装,纤瘦的身材和保养得宜的皮肤让人难以准确地猜测年纪。 女士不疾不徐地用完餐点,待侍者收走盘子之后,又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似乎仍未有结帐离去的打算,而在这种高消费、高格调的餐厅,如非真正必要,工作人员是绝对不会赶客人离开的。 只是一连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明玥很清楚,同事们其实都累坏了,迫不及待想下班,现在只是碍于这最后一名顾客而无法收工。 考虑之后,明玥用眼神暗示领班,让他们尽量不着痕迹地收拾其他餐桌,至于她自己,则决定亲自招呼这位女士。 “夫人,本店的菜色是否还令您满意?”明玥面带微笑地来到女士面前,礼貌询问。 “不错,又进步了不少。” 进步不少?她以前来过吗?女士的话实在令人费解,不过明玥谨慎地隐藏起疑惑。 “那么夫人,您可需要餐后酒或咖啡?” “不用了。”女士矜贵地微微牵动嘴角。“现在,你可以叫主厨出来见我。” 明玥微微一怔,但赶忙微笑道:“很抱歉,我们的主厨现在正在忙,恐怕不大方便。” 事实是,除了冲出来骂人之外,秦诺根本懒得跟顾客交际,以前也有不少人想见上主厨一面,当面给予赞美,都给他一口回绝,为了不得罪人,明玥只好替他编理由。 只不过,这还是她头一遭遇到有人用这种“皇太后宣小太监”的语气要求见秦诺。 女士看着她,匆问:“你是经理?” 明玥心中一凛,谨慎答道:“是。” “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已经九个月。” “喔?这倒少见……” 女士若有所思的模样让明玥有些疑惑,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对漂亮的眼中刚刚闪过一抹诧异。 接下来,明玥发现自己被人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个透彻,犀利的目光竟让她微微冒汗,像是身处显微镜下。 终于,女士收敛起视线,明玥也暗自松了口气。 “你现在去叫你的老板出来吧。” 又回到了原点?“夫人,真的很抱歉,如果您对本店的服务或餐点有任何意见,我可以代为传达。”秦诺早就说过不“见客”,她有什么办法? “死小孩还是那么任性,真是欠修理!”女士出乎意料,很不淑女地骂了两句,然后又恢复原来那种高贵不可侵犯的模样。“你去让他出来就对了,他谁都可以不见,对我,谅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她认识秦诺。明玥顿时领悟,并警觉地改口。“我会去通知主厨,请问夫人是哪一位?” “我是他妈。” 第九章 “你还记得我是你妈?”前任秦太太,也就是现任的卡耶夫人瞪了儿子一眼。“等了那么久,山都不来就我,我只好回来就山。” 上一次回法国看母亲已是一年多以前的事,秦诺自知理屈,不敢多说。他的母亲从小娇生惯养,嫁的前后两任丈夫又将她当公主一样捧在手心疼宠着,从不违逆她的意思,自己当时不顾她的反对,决定回来台湾开业已是大逆不道、足以让她记恨一辈子,现在最明智的作法当然是保持沉默,免得说什么错什么。 “心虚不敢讲话?”卡耶夫人不悦地哼了一声。“你倒是逍遥,在台湾玩乐了两年多,怎么?跟年轻女孩子厮混太久,乐不思蜀了?” “妈,你也看到了我的餐厅,这可是真正的心血结晶,不是玩玩票而已,说我在玩乐实在很不公平。”秦诺对母亲的指责有些不高兴。 “你敢说你在这段时间没有净找些只长脸蛋不长大脑的小女生鬼混?“卡耶夫人显然颇了解儿子,竟问得秦诺有些赧然。 “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啦,早就不跟那些女孩子来往了,你不要冤枉我!”秦诺说得特别大声,像是怕人听不清楚似的,却引来卡耶夫人斥责的一瞥。 “嗓门那么大干么?你妈又没聋!”而且她一个字都不信。“这种话你也想拿来唬我?也不想想你是谁生的,在法国的时候你就屡屡讲不听,从没认真和哪个正经的女孩子交往过,你指望我相信你回台湾会转性?我说你啊,年纪也老大不小了,秦家也就你这个儿子,你到现在还不成家,教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爸交代?” “妈,我说真的啦,我现在已经收心了,自从……”秦诺顿了下,偷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纤瘦身影,改口道:“自从我前阵子突然顿悟之后,就跟所有认识的年轻妹妹断绝往来,我发誓。” 知子莫若母,向来我行我素、连掩饰都懒的儿子居然努力为自己辩白,卡耶夫人不由得疑心四起。“怎么个顿悟法?是不是遇上了真正中意的对象?” 秦诺迟疑了下,随即道:“没有啦,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厌烦了,觉得老是跟那些女孩子出去玩也没什么意义。” 卡耶夫人半信半疑地瞅着他,考虑了好半晌才决定不再追问。儿子的感情生活固然引起她的关切,却非她飞回台湾的主因。 “你已经三十多岁了,我想管也管不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她话锋一转,问:“你在这里也待了不短的时间,若是想证明什么也算做到了,什么时候要回去?” “妈,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谈过多少次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死心?” 偷听别人的谈话是件极不礼貌的事,明玥向来不做这种有违教养的事。 但是现在,虽然其他同事都已经下班,她仍是留在餐厅里,尚未离去。 她只是还有些善后工作未完成,绝对不是对秦诺与他母亲的谈话内容感到好奇。 绝对不是。 餐厅并不大,角落那对母子的对话硬要窜进她耳中,也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情形。 当秦诺向他母亲否认自己有女朋友时,她的心毫无预警地往下一沉。 那种打击,出乎她想象地深重,连他们接下来谈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他为什么没有向他母亲介绍她?为什么没有让他母亲知道她的存在? 难道他不认为他母亲有认识她的必要?还是说她仍是误信了他的诚意,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种种令人心伤的猜忌在明玥心中萌芽,以至于当秦诺出声唤她时,叫了好几次她才听见。 “孙经理,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先回去吧。” 孙经理……连称谓都变得如此生疏。 明玥这时才发现,不过短短几星期的时间,她已经习惯秦诺直呼她的名字,也许就是太习惯了,现在听到“孙经理”三个字,才会让她心坎有如针戳。 她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点点头。“那么我先走了,再见。” 礼貌地朝秦诺的母亲颔首致意后,明玥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狼狈离开餐厅。 这样也好,如果留下,她怕她会失态。 ***独家制作***bbs.*** 时针刚指向两点。 明玥躺在床上,数了几千只绵羊,仍是一点睡意也无。 她没想到自己会感觉如此受伤,就连以前隐约感觉前男友的母亲刻意对她疏远时,她也没有这么难过。 无论何仲谦在那位邻家妹妹出现之后如何对待她,至少他曾将她介绍给他的家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比较两人,可是她克制不了自己。 没关系,他们才刚开始交往不久,她并未放入太多感情,所以真的没关系,现在发现她在秦诺心中的地位,总比日后更深陷不可自拔,然后让自己难堪好。 明玥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肿胀、刺痛的双眼提醒着她相反的事实。 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的神经是如此脆弱,想她那时决定和何仲谦分手时,连一滴眼泪也没掉,今夜居然因一点点小事就哭了,真不可思议。 难道她对秦诺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不,不能再想他,再想下去,她到天亮也别想睡。 响亮的电铃声突然戳破深夜的寂静,明玥吓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明玥下床迅速套上一件外套,充满警戒地走到门前,从窥视孔上觑得来人时,大大地吃了一惊。 是他! 他还来找她干么?要不要开门?明玥咬着唇,犹疑不定,可是手却不受大脑控制地拉开门。 秦诺就站在门外,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明玥武装起自己,不愿泄漏任何曾难过的痕迹。 “可以先让我进去再说话吗?” 明玥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让他进门,夜已深,她不想吵到同楼层的邻居。 秦诺没坐下,直接便开口道:“我好不容易才摆月兑我妈,把她送回饭店,可是回家之后却睡不着,所以决定来找你。”幸好母亲向来喜欢住有专人伺候又有美容spa的五星级饭店而非跟他挤公寓,否则他可能到天亮都不得安宁。 “睡不着就来吵我?你不睡还有别人想睡觉。” 她的冷淡刺伤了秦诺,他不平地指控:“我会难过得睡不着,还不都是你害的。” 喝!恶人居然有脸先告状,难过的明明是她好不好?!明玥压抑不下攻心的火气,干脆决定不忍了。 “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害你失眠?毕竟我们没熟悉到足以把我介绍给你妈!”明玥气急,压根儿没注意自己的声调听起来多像在呕气。 但秦诺只是茫然地看着她,不解地拱起眉。 “你好端端地发什么脾——”他骤然打住,黑眸陡地睁大,顿时领悟。“你——在气我没把你介绍给我妈?”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像是她突然长出三个头。 “是又怎样?”既然已经说出口,明玥也懒得再伪装,索性双手盘胸摆泼辣。“反正你不认为我值得你妈认识,我看我们再交往下去也没什么意——” “不准你这么说!”秦诺暴跳如雷地打断她的话。“你这女人有没有一点良心,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才这么做?!是谁说要慢慢来的?是谁硬要我们的交往保持低调?要不是怕我妈一知道你我的关系,就会逼我们快快结婚,我犯得着隐瞒吗?要不是怕你觉得有压力、怕惹你讨厌,马的我巴不得早早把你订下来!” 明玥被他吼得一愣一愣,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你以为我干么难过得睡不着?还不是因为不能公开我们的事情让我很不舒服!” 原来他是为了她才这么做…… 望着那张铁青的俊脸,明玥立刻发现整件事有多么可笑,而且还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你真的……想早点把我订下来?”明玥轻声问,所有的伤心难过早被心中那股甜甜的滋味取代。 “那还用说!”秦诺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却在仔细瞧见她的眼睛时怒火重燃。“你哭过了?你白痴啊?有什么事情直接开口问就好了,干么一个人躲起来哭?这样我会心疼你知不知道?!”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玥觉得被骂是件很幸福的事。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明玥咬了咬唇,又道:“还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知道就好,下次不可以这样了。”秦诺神情拽拽,见心爱的人低头认错,忽又灵光一闪。“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补偿?”明玥有些茫然。 “对啊,你这样误会我,又害我难过得睡不着,当然要对我有点表示。” 明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发现自己心甘情愿被他乘机索偿。 所以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对于她的首次主动,秦诺得花好大的力气才隐藏住心中喜悦。 他两眼飘开,研究起墙壁,搓着下巴。“唉,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诚意呢?” 咦?这话怎么听来有点耳熟…… 但明玥来不及思索,秦诺的嘴已经再度覆上她的。 他可不像她吻得那么羞涩、含蓄,而是把法国的国粹式吻法发挥到极致。 大胆而火热的唇舌放肆地攻城掠地,不留给她一点撤退的余地,明玥被吻得晕眩不已、双膝发软,但同时又情难自禁地回应他的侵袭、欢迎他的掠夺。恍惚之中,她感觉到秦诺的掌心滑到她的外套底下,一手托住她的臀部,一手按着她的背脊,将她压向他,直到两人之间不剩一丝缝隙。 明玥感受到抵着小肮的坚硬,一阵轻颤窜过全身,在他毫不掩饰的热情攻势下,她的胸部因需求而肿胀,因饥渴而湿润,她觉得自己好空虚,于是更加努力地从他的热吻中寻求慰藉,但是不够,无论他的吻如何美妙,她仍是觉得不够。 这时,秦诺结束了这个吻,尽避两人的身体仍紧贴着彼此。 明玥正想开口抗议,但是他抢了先。 “叫我留下来。”他在她的唇畔哄诱着,声音比平时粗嗄低哑。 “好,你留下。”明玥柔顺道,毫无异议。 明玥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她不打算抗拒,理由无他,只因她感觉很对。 事实上,岂止感觉对,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尖叫着要他留下。 “我喜欢你这么乖巧听话的模样。”秦诺嘉奖地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她的卧室。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情人之间的秘密,唯一确定的是,秦诺凭着一股比创作美食时更大的耐性和更多的热情“料理”明玥,而明玥也从这场亲密无间的结合中,发掘了自己大胆、放荡的一面。 欢爱过后,明玥心满意足地趴在床上,任由秦诺的指尖在她背上来回游走,即使已经筋疲力竭,时不时落下的碎吻仍引起她阵阵轻颤。 “明玥,你的床好小。”他的语调听来漫不经心。 “单人床本来就这种尺寸。”明玥慵慵懒懒,尽情地享受他的抚触。 “这样我们会挤得很痛苦,说不定半夜有人会跌下床。” 明玥轻笑。“不会啦,你要担心的话就睡里面靠墙那一侧。” “可是这样我的手脚都会没地方伸展,一样很不舒服。”他顿了顿,又道:“我的床就很大,又舒服,睡两个人绝对绰绰有余,我们想在上面做什么都没问题。” 明玥脸一热。“你在胡说什么?” “我只是在跟你说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嘛!”秦诺状似随意地接着道:“所以我在想……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住?” 明玥错愕,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原来他扯了那么多关于床的事,竟是拐弯抹角地想要跟她同居…… 一阵欣喜涌上心头,因为她知道,两人从交往到决定共同生活是一大步,这表示他对彼此的关系不仅是认真的,也对两人的将来有所期许。 “怎么样?”他催促。 明玥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正在想租屋契约还有多久到期,有没有可能提早搬走。她的房东对她向来不错,无论如何她得尽早通知那位仅靠房租过日子的老太太,好让她有时间找到新房客。 但是秦诺误解了她的沉默,闷闷地说:“算了,当我没说过。” 明玥转过身子看着他,坚持道:“可是你说了。” “那么你的答案呢?” “好。”她说,紧接着又补上一句:“可是不是现在。” 又要慢慢来?秦诺原本亮起来的脸因她的第二句话黯淡了下来。 “不行吗?我的租约再两个多月就到期了,到时候再搬也不迟啊。”她想来想去,还是这样最好。 “那就到时候再搬吧。”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语调惹得明玥发笑。“你怎么老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我哪里像小孩子?”秦诺不服,一个翻身压住她,魔掌在柔软的娇躯上肆虐。“小孩子会带给你这种感觉吗?”修长的手指略带惩罚意味地探入幽径,明玥因突来的刺激惊呼一声。 “别那样……”她面色潮红,娇喘连连。 “小孩子也不会这么做吧——”秦诺邪邪一笑,用舌尖逗弄着她,明玥根本招架不了,连身子都弓了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变了味,很快地,室内春光再现,只剩交错的低吟和喘息,秦诺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向明玥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独家制作***bbs.*** 秦诺的母亲在三天后飞回法国,在她离开前一日,秦诺征得明玥的同意,将她正式介绍给母亲。 卡耶夫人知道两人的关系之后,并未露出讶异的表情,反而平静得让人猜测不出想法。 “你完全不像我儿子平时喜欢的那种型。”她评论道。 “妈!” 明玥扯住秦诺的手想制止他,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开始冒汗,但是她强作镇定。“您说的对,伯母,我的确不是。”她的身高才一百六十,腿没有特别长,脸蛋也不够出色。 卡耶夫人没说话,只用那双漂亮却锐利的眼睛又一次仔细端详她,明玥觉得时间过了仿佛有一世纪那么久。 “很好,也该是时候了。”终于,卡耶夫人道。 然后出乎明玥意料地,卡耶夫人竟亲热地拉起她的手,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花。 “明玥……你不介意我叫你明玥吧?”不等明玥开口,她又接着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这个向来没什么眼光的儿子,以后会娶一个草包女孩,然后生一笼脑袋空空的小孩,没想到他还算有救,现在我总算可以放下心来,因为我一看你就知道,他一定是爱上了你的内涵——” “妈,你胡说八道什么啦?!” 黑线从明玥额上落下、伯母的话算是恭维吗? 卡耶夫人不理会秦诺,迳自接着说:“我看这样好了,你们赶快选蚌日子把婚礼办一办,这样我也可以了一桩心事。我认识一个巴黎的婚纱设计师,他设计的礼服绝对是女人毕生的梦想,至于婚宴我们就在里昂办,我老公——也就是小诺的继父会筹备——” “你够了喔!”秦诺暴走。“你非把明玥吓跑才甘心是不是?这些事你让我们自己决定行不行?” “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插嘴。”卡耶夫人白了儿子一眼,转头又不好意思地对明玥笑了笑。“我性子比较急,你别介意,不过看来我儿子真的很在乎你,我想你说的话他一定听得进去,所以你帮我劝劝他,叫他早点带你回法国,他继父一直在等他接掌他的几家餐厅,只是拉不下脸开口,这也是我这次来找他的主要目的……” “我明白了……”明玥应道,但其实她早被卡耶夫人转变话题的速度弄得晕头转向,一头雾水。 “妈,别又来了……”秦诺又绝望又无力,完全拿母亲没辙。 卡耶夫人则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对明玥说:“说起来你一定不会相信,小诺跟我那法国老公有很多方面简直一模一样,两个都是厨师,一样自负、一样顽固,明明彼此关心,却又一天到晚吵架,他们争执了十几年都不累,我这个夹在中间的人都快累死了……” “妈,我送你回饭店了啦,你该早点休息,不然当心明天连眼袋都冒出来。”秦诺再也忍无可忍,于是使出了杀手锏。 卡耶夫人一惊,看看手表,果然时间已晚,她的美容觉可不能牺牲。 “明玥,记得帮我劝劝他,我就指望你了,等你来法国我们再多聊点体己话,我先走一步。” 她几时又要去法国了?明玥怔怔地看着卡耶夫人跟着秦诺离去,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台风扫过,一片乱七八糟。 “你跟你继父是怎么回事?”稍晚,秦诺回到餐厅时,明玥问道。 虽然她已经自行拼凑出一个大概,但她还是想听秦诺的说法。 “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秦诺耸耸肩。“那人自己没子女,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想要我继承他的几家餐厅。” “既然你们都是厨师,那样不是很好吗?”明玥不解。据她想,这应该是每个年轻厨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有什么好?”秦诺一脸嫌恶。“我跟他经营餐厅的理念不同,做菜的风格也天差地远,你都不晓得那个臭老头有多烦人,对什么都有意见,脾气又坏又顽固得要死,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是对的,别人都是白痴,我是鬼上身才会要他那几家破餐厅!” 那个继父听起来跟某人好像……明玥偷偷地在心底赞同卡耶夫人的话。 她已经能大致理解为何这两个男人可以争吵十几年,如果她猜得没错,秦诺八成也是因此决定回台湾开创自己的事业。 可是她也从他的语气听出,其实秦诺对他口中的“臭老头”有着深厚感情,即使他努力不想表现出来。 “你都没有想过要回法国吗?” 他显得颇受冒犯。“我在这里做得好好的,干么要回去?” 明玥安下心来,法国感觉好遥远,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样的决心和勇气跟着秦诺远渡重洋,在异国落地生根。 “明玥。”秦诺忽地拉起她的手,神情认真。“关于我妈对你的那些评语,你千万不要生气,她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 “嗄?”明玥茫然。伯母有说了什么她该生气的话吗? “就是她说的那些关于外表跟内涵的蠢话……” 明玥恍然大悟,不由得失笑。没想到他竟然对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 “那有什么好气的?我本来就没有你以前认识的那些年轻美眉漂亮。” “才不!”秦诺急道。“我爱你的外表,也爱你的内在,事实上,关于你的一切我统统都爱,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知道啦,你不用一直强调!”明玥脸红红地娇斥。 她脸皮薄,无法像他那样大方把情话说出口,但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忽又觉得,如果是跟他在一起,不管是去哪里,似乎也变得不重要。 第十章 “我不是跟你讲过蛋白跟蛋黄要分开打吗?”秦诺紧拧着眉,毫不留情地抛出一句:“倒掉重做!” “可是这样很浪费耶……我妈妈说不能随便浪费食物。” “那你就把蛋留着煮蛋花汤!” “可是我又不想吃蛋花汤。”阿福可怜兮兮地望着老板。“这些蛋真的不能用吗?我有很认真在打蛋……” 真是反了!对员工果然不能太好,现在居然连憨傻的阿福都意见那么多! 秦诺啪地一声拍桌子,脾气上来了。 “林招福,你到底想不想为你妈做生日蛋糕?” “想啊……所以我才请老板教我……” “那就给我闭上那张嘴!痹乖听我的指示!” “老板……你好凶……”阿福声音微颤,眼眶都红了。“我、我还是找大成哥教我好了……” 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秦诺深吸了好几口气,费了一番力气才压下脾气。 说起来阿福算是明玥“罩”的人,他可不想让明玥以为他私底下偷偷欺负他。 “阿福,我问你。”秦诺放缓了语气,按捺着性子。“你妈妈是不是你在世界上最爱的人?” “是。”阿福的回答毫不犹豫。 “那么你想亲手做蛋糕给她吃就得下功夫,不管有多么难多么辛苦,你都得克服。”秦诺严肃地看着他。“既然她是你最重要的人,难道你不希望当她吃到你做的蛋糕时,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阿福似懂非懂,却无疑感染了秦诺的认真,郑重地点点头。“老板,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 “这才像话。”秦诺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告诉你一个秘密,对一个下厨的人来说,最大的肯定莫过于心爱之人的赞美。” “老板……那是什么意思?” “……”秦诺无力地翻眼。“算了,当我没说!” 原来是这样…… 明玥安静地离开门口,回到正厅,决定不去打扰厨房内的两个男人。 餐厅已经打烊,大部分的同事也已下班,她处理完一些例行杂务之后,很自然地就要进厨房找秦诺,只是她没料到近来老是急着在收工后拉着她约会的秦诺,竟破例留下来指导阿福做蛋糕。 这个男人,总是不断带给她惊喜,然而他的那一席话,更是在她心中灌注了无数的感动。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她试吃他做的巧克力蛋糕…… 明玥忍不住弯起嘴角。真是个固执的笨蛋,他难道不知道,只要他有那个心意,就算是最难吃的蛋糕也会让她感到幸福啊! 突如其来的铃声阻断了明玥的思路,她讶异抬头,竟是柜台后的电话在响。 都已近午夜,有谁会在这时打电话到餐厅来? 她迟疑一下,仍是接起了电话。 “喂,leisir。”明玥聆听了几秒之后,神色凝重起来。 “好的,伯母,您稍等,我马上去叫他。”明玥放下电话,迅速回到厨房。 秦诺一见是她,眉开眼笑。“怎么了,跑得那么急?” “伯母打电话找你。”明玥强自镇定。“你继父进医院了,是心肌保塞,正在急救中。” 在她眼前,秦诺脸色骤变,扔下手里的工具冲向门外。 ***独家制作***bbs.*** “没有更早一点的班机吗?”秦诺朝电话吼。“客满了?!马的你们那是什么烂公司?!那么大一架飞机会连一个座位都不剩?我说什么舱位都可以,你是听不懂国语喔!喂?喂?喂?马的!居然又挂我电话!” 见他摔上话筒,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又再次拿起电话,明玥再也看不下去,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我在网路上找到了几张明天的机票。”她柔声道。“你来看看哪个路线比较方便。” 秦诺赶紧走到店里的电脑前,毫不浪费时间地选了一班飞机,订购机票。 然后他紧紧抱住她。“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真不敢相信那臭老头就这样病倒了,他一向都是那么精力旺盛,从来就静不下来,骂起人来也中气十足,我就是无法想象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声音中的无助揪紧了明玥的心,看着他着急、难过,她也跟着心痛、跟着哀伤,可是除了回拥住他,分给他一些自己的体温,她什么也无法做。 她真是恨极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苞秦诺交往到现在,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感情。 “别担心,说不定等你到了那边,你继父已经月兑离了危险期。” 她只能这么安慰他,然后在内心祈祷他的继父能安然度过难关,因为她受不了看他这么难过,她想要那个总是意气风发、总爱任性妄为的秦诺回到她身边。 ***独家制作***bbs.*** 明玥裹着浴巾从浴室跑出来的时候,手机铃声也正好停止。 “可恶!怎么偏偏挑这时候打?”明玥拿着手机,懊恼地想跺脚。 距离秦诺飞往法国已经过了两星期,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继父已经离开加护病房,现在正往医院休养当中。 这段时间里,餐厅暂由大成掌厨,明玥也照常上班,只是她发现,即使大成已有能力独挑大梁,餐厅里没了秦诺,就是不一样。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她想念他。 以前每天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过这种感觉,有时甚至认为他有点黏人,可是现在他不在了,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在身边。 即使这两星期以来,他每晚都会打电话给她,她仍是无时无刻念着他。 手机再次响起,连第一声铃声都未结束,明玥便接起。 “刚刚怎么没接?”秦诺劈头就抱怨。 “我在洗澡啦。” “一个人洗?” 明玥没好气。“不,还有三个肌肉猛男。这么没营养的问题你也问得出口?”也不想想她的浴室有多小,连一个人用都有点勉强,还携伴? “你继父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可以嫌东嫌西兼骂人,死不了。” 熟悉的轻松语调让明玥安下了心,却无法减轻她对他的思念。 “明玥,如果……如果我过阵子决定回法国,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不等她开口,他接着强调:“只是如果而已。” 明玥哑然,其实自从他的继父生病之后,她多少设想到这个可能性,但是听他亲口提起,仍是带给她一阵不小的震撼。 “这完全是假设性的说法啦,你别当真,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瞒不过她,她知道他再认真不过。 而明玥发现,其实她并不排斥这个主意,只要……她是跟他在一起。 所以她说:“假设你真的决定回法国,而且希望我陪你的话……那么我的答案是好。” “真的?”秦诺喜出望外。 “嗯。”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这真的只是假设情况,我正在想办法说服臭老头把棒子交给他一个很肯上进的徒弟,如果他点头的话,我们就不用搬家了。” “我明白了。”听出他语中强烈的释然,明玥无声笑了。 秦诺话题一转,问:“有没有想我?” “我才——”明玥习惯性地想否认,但是又决定实话实说。“有啦,你呢?有没有想我?”她真的从未用这种几乎是撒娇的语气说过话,可是不知不觉,字句就冒了出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我敢打赌你想我绝对没我想你多。”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你在那边整天忙着看长腿的法国护士,根本就没有在想我。” “冤枉啊,这家医院的护士个个跟我妈差不多年纪,哪有什么好看的!” “哼,所以你的意思是,假如护士年轻个三十岁,你就会努力看?” 两人的对话愈来愈幼稚,可是没有人在意,只要能多听一会儿彼此的声音,再没营养的谈话内容也无法让他们厌倦。 ***独家制作***bbs.*** 秦诺昨夜没来电话。 明玥懒懒地拖着步伐爬上公寓楼梯,满心满脑惦念的就是这件事。 今天是星期天,她到阿姨那里耗了一整日,本来想再去看场电影,却又完全提不起劲,最后还是决定回家算了。 明玥第n次掏出手机检查,电力很充足,铃声也开到最大,偏偏就是“惦惦”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试拨过他的号码,可是没有通,他好像关机了。 他到底为什么没打电话给她? 明玥心情低落地将手机放回包包,掏出家门钥匙,结果一抬头,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仲谦?” 何仲谦一见到她,立刻迎上前来。“明玥,你……最近好吗?” 错愕之余,明玥只能点点头。 “我……”他迟疑道:“我常常想起你。” 一丝罪恶感涌现,明玥这才意识到,她几乎忘了还有他的存在。 “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你解释圣诞夜那晚的事,只是最近总是忙得走不开。” 他走不开多半跟那位邻家妹妹月兑不了关系吧……明玥心忖。 她冷静地打量这位她曾经想托付终身的男子,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诚恳,可是她发现,对他,她已没有任何感觉。 距离她决定跟他分手的圣诞夜不过两个多月,想起来却宛如上一世纪的事。 “那晚我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而是盼盼她突然跟我说她对我……对我……” “她对你说她从小就爱着你。”明玥好心地替他接下去。 何仲谦讶异极了。“你……你怎么知道?” 只有笨蛋才会看不出来吧。 但是明玥没有这么对他说,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事。 “仲谦,”她心平气和地说:“我并不想知道你跟徐盼盼之间的事,那与我无关。” 何仲谦的脸微微胀红,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似地说:“可是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我发现我爱的还是你,对盼盼,我只是觉得有些怜惜罢了。” 明玥看着他,忍不住替他感到悲哀,这男人根本不确定自己到底爱谁……一个人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爱的对象不管,跑去怜惜别人? 忽地,明玥发现自己先前的矜持真可笑,她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男人而对秦诺ㄍ一ㄥ了老半天,根本不值得。 “对不起,仲谦,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么快?” 很快吗?他的反应让她想笑。“我不知道算不算快,不过它就是发生了。” 何仲谦并非愚笨之人,看到明玥是那么从容、自在,心中也明了自己已经成为她的过去式。 他不由得一阵黯然,然而出于某种理也理不清的情愫,他展臂拥抱住她。 明玥僵在原地。“仲谦……你做什么?” “明玥,祝你幸福。”真诚的语气让明玥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个友善的拥抱。 即使她感到有些尴尬,但思及过去的情分,她也就任他拥了两秒钟。 只是明玥万万没想到,当何仲谦松开她时,她看见了楼梯口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秦诺!”她惊喜交加地喊出声。“你回来了?!” 但秦诺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明玥愣了一秒之后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他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何仲谦奇怪地问:“明玥,那个不是你——” “你回去啦!真的会给你害死!”明玥没有闲工夫理他,扔下话就追赶爱人去了。 老天……这么狗血的情况怎么偏偏让她遇上啊?! 秦诺的步伐大,明玥不得不使劲地跑,但是当她追到楼下时,他已经上了自己的跑车,重重地关上门。 “秦、诺!”明玥不顾一切地大喊。“你给我滚下车来!”秦诺没理她,迳自发动引擎。 不管,豁出去了!明玥咬牙,一口气冲到车子前方。 她展开双臂,呈大字形地挡住跑车,气急又喊:“有种你就开车啊!” 秦诺死瞪着她,她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两人僵持了不知多久,终于,秦诺下车、甩门,大步来到她面前。 “你找死啊!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他吼。 明玥也吼了回去。“谁教你不听我的解释就急着离开!”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亲眼看到你跟那个姓何的抱在一起!” “你——”明玥气得快呕血。“那只是一个友善的拥抱!你难道没有拥抱过朋友?你不觉得你反应过度了吗?你们在法国还亲来亲去咧!你干么看到一个单纯的拥抱就乱下结论?” “因为我一直都在担心!我担心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我担心你跟他旧情复燃!”吼出内心的隐忧之后,秦诺垮下了肩头,颓丧地抹了抹脸。 “我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可是我下了飞机就赶过来,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却看到你跟他抱在一起,当下所有的恐惧都冒了出来,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必须赶快离开那里……” 明玥怔怔地望着他,作梦也没料到总是自信满满的秦诺,竟然藏着这样的不安全感,是她对他的感情表达得不够明显吗? 顿时,过去她曾觉得奇怪的事情有了解答,难怪她有时候会觉得秦诺老爱黏她黏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原来他是真的怕她会跑掉…… 这样的他,让她好心疼。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让你有这种感觉。”明玥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我跟何仲谦早就结束了,刚刚他只是碰巧经过附近,上来打声招呼,我也顺便告诉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他那个拥抱就是为了祝福我,你要相信我。”明玥决定隐瞒何仲谦特地来找她的部分事实,那对她和秦诺不具意义。 秦诺看着她,俊脸上的阴霾消退了些。“你真的告诉他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明玥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又接着道:“你知道吗?昨晚因为你没打电话给我,我失眠了,刚刚看到你出现时,我真的好高兴,可是接下来你又误会我,害我气都气死了,我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在短时间内经历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只有你才能让我这样。”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秦诺的表情可一点也不抱歉,事实上,他现在看起来几乎是愉快的。“还有呢?你是不是漏掉哪句话忘了讲?” 见到平日的秦诺回来,明玥放下了心。 “哪句话?”她装傻。“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你怎么这样?!”他不平地指控。“就是那最关键的一句话啊,我平常都跟你说那么多次了,可是你一次也没说过!” “奇怪,到底是什么话,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明玥伸指轻点着下巴。 秦诺双眼微微一眯,认出了她的小伎俩。 “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是哪句话。”冷不防地,他将她打横抱起,引来明玥一声惊呼。 “快放我下来!邻居看到会笑啦!” “你刚刚勇猛地挡我车子,又朝我大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邻居会笑?” 明玥赧然,干脆把脸蛋埋在他胸前。“我看我还是早点搬家好了,你家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秦诺欢欣地笑了,所有的疑虑一扫而空。 “当然有你的位置,一辈子都有。” 不只是他的家,他的生命也是。 全书完 薰衣草不是我的茶 苏霏 某个七月,我跟欧吉桑正好在普罗旺斯一带旅游,当时正逢熏衣草开花的季节,于是我也兴致勃勃地拉着欧吉桑去赶这个观光热潮。 我们去的是一个叫sault的迷人小镇,不负期望地,果然看见了满山遍野的熏衣草田,大片大片的、深浅不一的紫色像幅画似的,煞是好看。 为了尽到观光客的本分,当然我也把相机扔给欧吉桑,自己跑到花田里让他拍照。 但是很决地,我发现一个问题。 妈呀,蜜蜂多到吓死人!那不断的嗡嗡嗡、嗡嗡嗡让人连鸡皮疙瘩都浮起来,像我这么怕昆虫类的懦夫,只好随意拍几张照片就逃离现场。 所以熏衣草田之旅的第一个体验,不算太成功。 再来,我们回到镇中心,打算尽到另一个观光客本分——采购。 既然是熏衣车重镇,镇上纪念品店卖的东西自然多少都跟这项特产有关,举凡香水、精油、香皂、芳香蜡烛、干燥花等等等,各种能用熏衣草制作的东西他们都卖。 看见那些琳琅满目的可爱小店,我摩拳擦掌、兴奋无比,迫不及待就奔入店里,把欧吉桑抛在脑后。 但是不到两分钟,我就出来了。 “没看到喜欢的东西啊?怎么那么快?”欧吉桑很关切,因为这不正常。 “我头晕。”所有购物兴致都没了。不夸张,我被店里那股浓郁到极点的熏衣草香熏得头昏脑胀,不得不离开商店。 几乎每一家店都如此,我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快废了,哪有心情买东西? 所以购物体验,我自动放弃。 到这时为止,除了远观外,我对熏衣草仍说不上特别喜欢。 但是我不死心,没理由这种似平人人都爱的东西,我就无法喜爱。 所以在餐厅用完午餐时,我特地点了熏衣草口味的甜点,具体名称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小巧圆条状的东西,是漂亮的熏衣草色、上面撒了一些杏仁片。 就如大部分的法国美食,这份甜点的外观一级棒。 先说一下,我这个人非常非常地好养,绝不挑嘴,而且对食物很有冒险犯难的精神,基本上只要餐厅敢卖我就敢吃,所以点这道甜点时也没犹豫。 我虔敬地拿起小汤匙,切下一小块,放入嘴里品尝。 那是一种介于羊羹跟果冻之间的口感,颇特殊,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浓浓的熏衣草香直冲我的嗅觉,忽然间,我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好像在嚼软掉的香皂。 然后我就再也无法多吃一口。 容我说一句,那真是我吃过最恶心的甜点! 我看了一下周遭,偏偏跟我点了同样甜点的别臬客人又把东西吃光光。 从这一刻起,我彻底放弃要喜欢熏衣草,只能说,这种带着特殊香味的花朵不是我的那杯茶。 讲古完毕,感谢各位旧雨新知耐心地看完这本书,也希望大家还喜欢故事内容。 下回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脱轨1:偷爱 脱轨2: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