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爱你一点点》 楔子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晚餐过后,旧式缝纫机的声音从这栋简陋的灰色小平房里传出,一如过去半年来的每一日。 从破了好几个洞的纱窗,可瞧见一名纤瘦妇人坐在缝纫机前,在她身后,则是一个趴在餐桌上看书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束辫子,体型有些瘦小,但脸颊却是圆圆鼓鼓的,显然尚未褪除婴孩时期的肥女敕。 屋内的空气闷热、窒人,地面上摆着的那架小电扇再怎么努力转动,也驱赶不去满室的暑意。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缝纫机持续地发出声音,像催眠曲似的,小女孩听着听着,只觉得昏昏欲睡,圆圆的脑袋也不禁渐渐沈向桌面。 唉呀不行!不能打瞌睡!小女孩用力地撑开眼皮,甩甩头。月考快到了,她一定得用功读书,不能再有哪科不及格。 小女孩重新振作,努力让两眼集中在课文上,但不到两分钟,眼皮又愈来愈沉重,小手揉了揉眼睛,却愈揉愈蒙胧。 奇怪了,书本上的字怎么好像会跳舞? 好想睡觉喔…… “蓝蓝,过来。”妇人忽地唤道,不知何时巳停止缝纫。 “喔,好。”小名蓝蓝的女孩顿时清醒,立刻跳下高高的圆凳子。 “看看这件洋装合不合身。” 有新衣服穿,蓝蓝的精神来了,高兴地举起双手配合,让妈妈把漂亮的黄色小花洋装套在自己身上。 熬人让她转个圈,接着满意地点点头。“大小罢刚好,陈彦婷一直都比你高,所以我把裙子的长度改短了一点。” 蓝蓝闻言,原本发亮的小脸黯了下来。“这是陈彦婷的衣服?” “是啊,陈太太昨天给我的,她说她家彦婷现在穿不下了,丢了又可惜,我看这洋装还很新,又漂亮,给你穿正好,就跟她收下了。”妇人顿了顿,问:“你不喜欢吗?” “不是……”蓝蓝垂下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妈妈说实话。 陈彦婷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住在附近的邻居,本来她不觉得怎么样,可是上礼拜陈彦婷告诉全班她穿的是她不要的旧鞋时,她觉得好丢脸,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穿陈彦婷用过的东西。 可是妈妈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因为没钱替自己买新鞋子难过。 “蓝蓝,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蓝蓝摇摇头,童稚的圆脸上接着出现疑惑?“妈妈,为什么我们可以接受陈妈妈给的东西,却不能收王伯伯上次要送我的新衣眼和新鞋子?” 王伯伯是妈妈工作的工厂里的大老板,好几次带着礼物来看她们,可是妈妈总是拒绝,书她每次都觉得好可惜。 “这……这两种情况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蓝蓝心无城府地又说:“王伯伯跟我说他很喜欢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儿,还问我愿不愿意让他当我爸爸。”见母亲的两道细眉拧在一起,蓝蓝赶紧补充道:“我有跟他说我要先问妈妈。” 熬人神色复杂,既有些许懊恼又透着几分对女儿的疼惜。“蓝蓝,如果妈妈不给你找个新爸爸,你会怪我吗?” 小女孩想了想,摇摇头。她知道妈妈疼她,总是尽力给她最好的,如果妈妈不想要新爸爸,那就不要好了,反正她知道自己有过爸爸,即使他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而她也已经快忘了他的模样。 “你不喜欢王伯伯吗?”蓝蓝还是忍不住问。 “妈妈这辈子除了你爸爸,不会再爱其他人了。”妇人温柔微笑,眼底却有着浅浅哀伤。 “可是王伯伯好像很有钱,如果你跟他结婚,以后就不必每天辛苦地工作,也不用帮人家改衣服改到三更半夜,我们还可以搬新家,不必再担心房东婆婆会把我们从这里赶走。”她看过王伯伯的车子,比陈彦婷家的还大,他的房子一定也比陈彦婷的家更大更漂亮,假如王伯伯变成她的新爸爸,她一定会天天过得像小鲍主,再也不必穿陈彦婷的旧衣跟旧鞋,妈妈也可以天天在脸上搽粉涂口红,打扮得比陈妈妈更年轻、美丽。 “傻孩子……”妇人又是伤感又是歉疚地搂住女儿。“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就会明白,只有爱情才能替女人带来幸福,这是金钱无法办到的。” 蓝蓝迷糊了,她真的不懂妈妈口中的“爱情”有什么好,要是让她选,她一定宁愿选当有钱人。 看看妈妈,明明就比陈妈妈年轻,可是脸上的细纹却比陈妈妈多,最近还长了好多根跟房东婆婆一样的白头发,如果她们不是那么穷,本来很漂亮的妈妈一定不会老得那么快。 她爱妈妈,可是她觉得妈妈才是傻的那个人。 不管爱情有多好,怎么会比得过有好东西吃、有新衣服穿,和一栋下雨天不会漏水的大房子呢?蓝蓝的小小心灵如是想着。 这年,蓝蓝十岁。 当同年龄的小女孩梦想着将来的王子一定要英俊潇洒、骑着白马时,蓝蓝想的是,她以后要找的王子,一定要有很多很多钱。 第一章 有屁不能放是件痛苦的事,有气不能发泄,也让人同等难受。 丁如蓝像颗炮弹似的,又重又快地踩上楼梯,开了公寓门又迅速关上。 “肖——查——某——” 一声长啸惊天动地,窗户的玻璃震得微微作响,就连墙上的壁虎也迅速走避,躲得无影无踪。 啊……终于吐出堵在胸口的那口怨气,丁如蓝原本紧绷的脸松弛下来,只觉得通体舒畅,爽快不少。 丁如蓝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秘书,顶上老板就像肯德基爷爷一样和蔼敦厚,按理说她没什么可抱怨的,怎奈老板娘却是个万年醋缸,也不晓得是中了哪出连续剧的毒,总怀疑老公和秘书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动不动就到公司突袭检查,仿佛这样便能“抓奸在床”。 而今日,就在如蓝顺手替足以当她爸爸的老板调整歪掉的领带时,老板娘正好闯进办公室查勤,想当然耳,她的下场并不好看,也因此从小小秘书荣登“狐狸精”的宝座。 真是遇上了疯女人、肖查某,有理说不清。 如蓝看向门边的镜子,镜中人身高才一百六,长相堪称清秀,但距美艳仍有十万八千里;至于身材,除了不胖之外,也就长着两个小馒头,怎么看都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老板娘想象力真丰富,要当狐狸精也得有本钱吧! 她摇摇头,正想进厨房找东西吃,门却叩叩地响了几下,她从窥孔往外看,脸色微变。 不妙!难道是她刚刚吼得太大声,把两条街外的房东太太都引来了?! “张太太,有什么事吗?”如蓝小心翼翼地笑着。如果说公司老板娘是逼人抓狂的女妖怪,这个锱铢必较的房东就是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吸血鬼。 “丁小姐,我还没收到你和朱小姐的房租喔。”老妇人皱巴巴的脸也露出笑,但那双眼比老鹰还锐利。 丁如蓝一惊。“可是我昨天早上明明叫朱灿拿——”她打住,从房东的脸色就得到了答案。 懊死的朱灿!如蓝在心底骂着室友。昨天早上她因为上班快迟到,不得已只好叫朱灿去交房租,结果证明她实在不该那么做。可恶,朱灿明明知道这个坚持只收现金的房东有多机车! 两人的房租共一万八千元,现在要教她从哪里变出这么多现金? “张太太。”如蓝努力绽放友好的笑容,笑到她觉得嘴巴快裂开、“房租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放在朱灿那里,等她一回来我就跟她拿,晚点给你送过去,最迟明天早上,我保证,真的。”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两个这样让我很为难呐,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考虑招新房客,这层公寓地段好,不只安全、方便,装潢也是最高级的,又有冰箱又有热水器,不是我夸口,就算租两万五也会有人抢着要,要不是看在你们已经住了两年多的分上,我早就……” 一脸不高兴的张太太足足念了五分钟,念到后来连丁如蓝都差点相信自己能租到这层小小的顶楼公寓是天大的恩典,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绝对的好狗运。 她们的租金只不过晚了一天好不好! 终于,张太太喷够口水,在丁如蓝再三赔罪加保证之下离开了,丁如蓝也因此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问,她吃了一碗泡面当晚餐,等着找室友算帐。 令人意外的是,经常晚归的朱灿今天倒是早早回巢了。 “钱呢?”如蓝劈头就问。 朱灿连鞋子都还没月兑,漂亮的凤眸出现茫然。“什么钱?” “房、租!” 朱灿恍然大悟,冷艳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相当破坏形象的讨好笑容。 “蓝~~我跟你说喔,昨天我真的有想要先去缴房租,可是后来我赶时间来不及,所以我就想傍晚再去找张太太,啊可是摄影棚收工后同事找我去逛街,结果我在一家店里看到这个prada的包包……”朱灿把腰旁挂着的咖啡色方形包拎了起来。“你看,这包包是不是质感超好又帅气?店里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如果我不买的话一定会给别人买定,我同事也觉得——” “停!”如蓝可没心情听废话,只握紧双拳,怀着一线希望追问:“你这个新包包是刷卡买的对不对?” “啊那个……”朱灿声音变小,眼神飘忽。“因为我每次都刷卡呀,昨天难得有足够的现金在皮包里,我就想试试付现的感觉,所以……所以……” 如蓝的眼前浮起红雾,想也没想地扑上前去。“我掐死你!掐死你这个败家女!傍我把房租吐出来!把包包拿去退!去去去!傍我拿去退!” “啊啊啊~~”朱灿边尖叫边逃跑。“你不要那么激动嘛……” “你保证过你会把钱拿给张太太的!”如蓝会气死,她就是清楚这女人爱乱花钱的毛病,所以每个月初都从未灿的工资里先扫下九千块的租金,由她交给房东,免得钱被花光光。 “我明天拍完照就领钱了啦!一领到钱马上去交房租!” 身高一七五的朱灿是服装模特儿,虽然算不上名模,但每个月也有不错且堪称固定的收入。不幸的是,她的收入永远赶不上她的消费能力,多数时候比月入不到三万的丁如蓝还穷,还欠了不少卡债。 穿好的、用好的谁不爱?丁如蓝也爱逛街瞎拼,但不像朱灿这种超级购物狂,她只花自己有的钱,顶多算“月光族”,月底若是口袋空空就吃泡面,欠卡债这种事她是不做的,实际的天性不允许她陷入这种无底深渊。 如蓝追不上长手长脚的室友,终于放弃追杀。 “那你自己去跟张太太解释,我跟她说明天早上给钱。” “一定一定。” “你发誓?”见朱灿郑重点头,如蓝才渐渐消火。想当初她认识朱灿时,还对这位冷艳、高姚的室友乱崇拜一把,结果不到两星期就看清了这女人超迷糊、毫无金钱概念的真面目,从此也让她对外表光鲜的模特儿完全幻灭。 “别气了啦,我有个特大惊喜给你。”朱灿连忙从包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象牙色的卡片。“快叫我神仙教母吧,喔呵呵呵~~”她沾沾自喜地狂笑。 “那什么?” “通往幸福的门票。”朱灿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那一点点房租算什么?从此以后我们都不用再为那种小钱伤脑筋啦!” 如蓝一愣。什么跟什么…… “这是高家宴会的邀请函喔,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可是费尽了心血才透过我同事的表妹的同学的堂姊弄来的,感谢我吧……” 如蓝还是一头雾水。“又不是大乐透的中奖彩券,你那么high干么?” “同家宴会欸!小姐!”朱灿对她的平淡反应很不满。“出产一个又是杰出青年企业家又是年度钻石单身汉的高家,想起来了没?” “啊!”如蓝惊叫一声,飞也似地扑到茶几底下,火速挖出一本从公司a回来的商业杂志,啪啪啪翻到折角做记号的那页。 ……拒当二世祖……金融世家大少爷不靠祖宗庇荫,坚持自食其力,硬是在电玩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如蓝指着那篇附着一张照片的文章,一脸不敢置信,手指微微颤抖。 “你说的是……是这个高廷瀚的那个高家?我的梦中金龟婿的高家?” 照片上的男人正低头办公,即使只是略微蒙胧的侧影,也能看出俊挺、深刻的轮廊。自从读过杂志上的这篇专访,丁如蓝便对这位年轻有为、行事果敢的企业家留下极深的印象。 何况这人还有着十几亿的身价,十几亿呀……那到底有多少个零? “嘿咩,就是他,听说他本人爆帅,绝对的上等好货色喔……”朱灿邀功似地凑近如蓝。“这个宴会就是你跟他认识的大好机会。怎样?我对你够义气吧?” “这么好的对象你自己干么不追?”不能怪如蓝小人心思,想找个金龟婿的人可不只她一个,况且论姿色,朱灿的成功机会可比她大多了。 “呵呵呵……”朱灿不自然地讪笑。“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啦……不过我的消息来源指出,这位高先生从来不跟女演员和模特儿两种职业的女人交往,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种朴素的清粥小菜型。” “我哪里像清粥小菜!”如蓝瞪她一眼,忽又全没自信。“就算去了宴会又怎样?这种豪门宴会一定满是未婚的名门淑女,我一定没机会的啦!我看算了,免得自取其辱。” “你拿出一点斗志好不好!”朱灿握住拳头,浑身散发着一种既美丽又勇敢的光辉。“机会,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 条条黑线从丁如蓝脸上冒出来。这种词由一个既不负责任又欠了一卡债的女人说出口,实在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蓝~~”朱灿亲热地搂住她的危,再加怂恿。“想想看,要是你真的得到这个镶金的男人,以后就再也不用窝在那家小鲍司受老板娘的鸟气,也不用听房东太太叽叽歪歪,高家少女乃女乃的未来将多么光明、多么美好……” 是啊……假如她能嫁个像高廷瀚这样年轻有为又多金的男人,那么将来就再也不必为钱伤神了…… 这么一想,如蓝不觉心动,甚至有些飘飘然。 “我可不会替你付那堆信用卡帐单。”她把丑话说在前头,随即又笑了。“不过也许我心情好的时候会赏你几个loewe的包包或几双helmung的鞋。” “真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可不可以加一条cartier的项链?” “唔……好吧,等你生日的时候就送你。” “蓝,我爱你,如果我比你先嫁给有钱人,我买栋别墅给你。”不愧是花钱如流水的朱灿,一出手就是一栋豪宅,多海派! “有花园跟温水游泳池吗?” “那还用说。” 丁如蓝和朱灿不可自拔地陷入幻想,对未来充满了无限希望。 有梦最美。 无论这句话是谁说的,若是见到这两个格格傻笑的女人,肯定会改变想法。 ***bbs.***bbs.***bbs.*** “你确定我穿这样不会太露吗?”丁如蓝第n次拉了拉领口,还是有些担心内衣走光。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被朱灿鼓动,买下这件贵死人的v领无袖黑色小礼服,现在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是的,拜神奇的魔术之赐,她的两颗小馒头正相亲相爱地挤在一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跟世人说哈罗。 “别拉了,今天是大场面,别表现得像村姑。”朱灿低声警告,一转头却摆上了矜贵又带点淡漠的微笑,对别墅大门的警卫出示了邀请卡,自在从容地领着丁如蓝进入豪宅。 “我又不像某人,没穿内衣也敢出门。”如蓝没好气地瞥了眼朱灿光溜溜的背部。比起背后露到腰部、连陶罩都省略的豪放女,她的确是小巫见大巫。 一踏入宴会大厅,如蓝就呆住了。 宴会厅看起来跟她高职母校的礼堂差不多大,布置却是天与地的差别。似有几吨重的大型水晶吊灯高高地洒下柔和的光芒,墙上挂了几幅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巨型油画,各个角落摆的不是骨董就是鲜花,还有四人的弦乐团演奏着优美的背景音乐。 她觉得自己像在作梦,置身在只有电影里才见过的场合。 “快把嘴巴合上,今晚不管怎样绝对不能露出一点村姑的迹象。” 如蓝回神。“再叫我一声村姑我踢死你!”她哪有像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只是小小显露一下惊奇也不行? 可是尽避嘴里不服气,如蓝还是不免一阵退缩。 她们比预期的早到,除了端着香槟和点心穿梭往来的制服侍者外,目前只有二、三十位宾客,然而男士个个西服笔挺,女士个个珠光宝气,每位看上去都有头有脸、富贵逼人,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各自交谈,似乎主办人高氏夫妇尚未露面,他们那位当选年度单身汉的杰出儿子也不见踪影。 “朱灿,我看我们还是回家好了,趁现在还没那么多人。”她没有朱灿那种作假的职业本能,人家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再普通也不过的平民老百姓。 朱灿不说话,揪着她走到偏远角落的吧台边,如蓝忍不住又暗自惊叹。 吧台耶……除了足以淹死人的香槟之外,这高家宴会居然还设了吧台。富贵人家的排场丙然不同于一般。 “蓝。”瞧了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她们,倚着吧台的朱灿开始替好友打气。“这是改变人生的时候,你一定要勇往直前,把握结识高廷瀚的机会。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张邀请函,要是你真能当上高家少女乃女乃,以后一辈子都不必担心房租和帐单的问题。” 也对……自她有记忆起,好像永远都在为钱伤脑筋,要是能就此月兑离穷光蛋的日子,人生将会多么美好…… “既来之则安之。”朱灿继续道:“你看人家茱莉亚·罗勃兹还当过应召女郎咧,最后还不是钓上李察·吉尔那只特大的金龟婿。” 这算哪门子安慰? 如蓝一脸黑线,被彻底的打败。“那是演、电、影!” “反正你别紧张就对了,有我在。”朱灿很有义气地拍拍胸晡,面对大门口的娇颜忽地亮了起来。“啊!有个斯文帅哥刚进门!说不定是哪家银行的小开,我过去看看能不能跟他聊上几句。” 就知道这女人完全靠不住!如蓝慌了。“不准你丢下我!你走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办?” “安啦安啦,我去去就回,反正你的高先生还没现身,万一他出现时我还没回来,你见机行事。记住,别喝太多酒,你那种烂酒量会误事。”朱灿吩咐完,接着又想到什么似的,郑重地握起双拳。 “来,跟我说一次,aza!aza!fighting!” “az——什么啦?!”如蓝差点崩溃。她干么跟着这个神经女人喊韩剧里的白痴口号? 然而朱灿已翩然离去,留下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和庞大的无助感。 “还aza咧,一点建设性都没有……” 如蓝咕哝着转向吧台,几乎是同时,眼前升起一抹黑影,像土拨鼠似地从台面下冒了出来,惊得她魂飞魄散,熊熊倒退一大步。 吓—— 她瞪着吧台后方的人,惊骇得像大白天撞到鬼。 罢刚明明没有人的啊,他到底躲在吧台后多久了?会不会把她和朱灿之间的对话全听光光了?他是不是知道了她今晚参加宴会的“不良意图”? 如蓝脑中冒出成串的疑问,却只是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个相当年轻的男子,身材修长,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袖子卷到手肘上,留着一头俐落的短发,皮肤白净,眉目清朗,瞧打扮应该是调酒员,然而那股淡淡的书卷气息却让他看起来更像还在校园念书的大学生。 相较于如蓝尴尬到极点的窘态,他却显得泰然自若、稳如泰山。 程泱垂着眸,将手中的两瓶酒放在工作台上,又摆弄了手边的调酒器具片刻,才缓缓抬眼。 他刚刚只不过蹲下翻找调酒用的咖啡酒,却在无意间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要怪只能怪她们选错地点交谈。 不过他看过不少各种类型的拜金女郎,像这种异想天开、以为只要参加一次宴会就能钓到金龟婿的冒失天兵,倒是少见的奇葩。 丁如蓝连忙恢复神色,要自己处变不惊。 不怕不怕,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对方只是个调酒小弟,好歹她也是二十八岁的熟女一枚,难道还怕应付不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现场演奏的音乐就是不一样对不对?”她奋力扯着颜面肌肉,硬是挤出一抹笑。说不定这位上拨鼠弟弟刚刚只专注在背景音乐上…… 程泱保持着波澜不兴的表情,微微颔首。 如蓝瞪视了他好一晌,最后松了口气。看来他什么也没听见,好家在…… “想喝什么?”程泱面不改色问。 如蓝发现他说话咬字清晰、声音悦耳,像炎炎夏日里的清凉山泉,让人无比舒心。 “呃……鸡尾酒。”她把朱灿的叮嘱抛在脑后,决定自己需要一点酒精壮壮胆。 “哪一种?” 笨蛋!如蓝暗骂自己,鸡尾酒那么多种,可是她偏偏一时连个名字也想不起来,只好说:“随便。” 程泱思索片刻便动起手来,流畅的动作却在要添加兰姆酒的时候稍有停顿,收回手,但丁如蓝正好低头检查衣领,全然未加留意。 不多久,一杯有着渐层色度的橙黄色饮料出现在台面上,倒三角形的高脚酒杯沿点缀着一片切得相当精致的柳丁片。 哇,真漂亮……如蓝拿起美丽的饮料,不无敬畏地啜了一口,只觉得入喉的液体甜中带酸、冰凉顺口,好喝极了。 “好好喝……没有一点呛人的酒味,你怎么弄的?” 笑意自程泱眼底一闪而逝。原来真有人能迟钝到这种地步。 “秘密。”他说。 猜想调酒师跟厨师一样,都有不外传的秘方,丁如蓝也不以为意,接着又灌下半杯。 “这种鸡尾酒叫什么?”名称总可以说吧! “麻雀想变凤凰。” 如蓝石化了两秒,猛地抬头,直直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狭长眼眸。 他、他、他…… 他果然都听见了!这下糗大了! 第二章 “那个……其实我朋友和我只是在开玩笑……呵呵……你不要当真……呵呵呵……”如蓝心虚干笑。 “不会。”程泱淡淡应了声,低头迳自擦拭酒杯。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刚刚揶揄了一下这位天兵小姐,也只是一时兴起。 见他没再说话,丁如蓝不由得有些讪讪地。看来酒保弟弟根本懒得理她,是自己单方面地发神经,然而她又矛盾地感到一丝遗憾,希望能跟他多说几句话。 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很好听,也或许是因为在这种冠盖云集的奢华宴会中,只有他和其他少数人跟她一样是平民老百姓。 “双份scotch,不要冰块!” 一把无礼的女声打断丁如蓝的思潮,说话的人是个胸部比哈密瓜还大的盛装女人,感觉应该超过四十岁了,但那张略显刻薄的脸一点皱纹也没有,平滑到几乎不自然。她身上除了浓郁的香水味,丁如蓝还闻到几分酒气。 在等待饮料时,女人的眼睛瞥向丁如蓝,挑剔而锐利的眼神让她立刻紧张起来,原先那种不属于这种场合的心慌又回来了。 “那套衣服是哪个路边摊买的?土死了!斑家到底是怎么把关的?什么闲杂人等都混进来了……”女人摇摇头,端了酒转身就走,连声谢谢都没有。 呜……就说她不该来的!如蓝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这小礼服可是花了她五千多块,吃了两星期泡面才买下手的呢! 程泱默然旁观,看着那张清秀有余、娇艳不足的脸庞迅速胀红,像是快哭出来了,忽然间,一种奇怪的冲动促使他说些什么。 “那位太太只要几杯下肚就开始四处酸人,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如蓝有些讶异,像是没料到他会开口安慰自己。 她朝他投以感激的一眼,不知怎地,这位酒保弟弟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给她—种温暖的感觉,连心里的难受也被他的嗓音抚平不少。 程泱敛眸,继续手上的工作,嘴里缓缓道:“别认为自己不如这些来参加宴会的人,他们并没有比你我优越。就拿那位太太来说,她的性子逼走了三个丈夫,第四个正在跟她打离婚官司,她的尖酸没什么人受得了。” 如蓝怔愣地望着他,不知道该惊讶他看出了自己的不自在,还是该惊讶他爆料的有钱人秘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位小姐的情绪还真来得快去得快。程泱睇了眼那张已被好奇完全取代的脸庞,心下有些好笑。 “我有情报网。” “你有什么?”丁如蓝一时未能理解。 “看见大厅里的外烩服务人员没有?” 她点头,同时发现宴会中所有的制服侍者清一色是女性,虽然容貌、年龄不等,但个个看起来专业、干练。 “你猜她们穿梭在这些宾客间时,手上忙着送点心、饮料,耳朵忙什么?” “你是说……”如蓝睁大眼睛。“她们都在听八卦?” “然后在收工时彼此交换心得。” 厉害啊……如蓝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当豪门派对的外烩人员还有这等福利。不过—— “你又怎么知道她们交换的八卦内容?” 程泱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没完没了地跟她扯着,这实在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可是基于某种不明理由,他更不想再看她变回先前那副手足无措、可怜兮兮的模样。 于是他说:“就算我不想听,她们也会抢着跟我报告。” 不会吧……女人缘这么好?!如蓝讶然,她看到的几个女侍者看来都比他年长呢!难道那些女人都有恋弟倾向? “她们是我亲姊姊。”看穿她的想法,程泱的眼角微微抽了下,不过粗神经的听者丝毫没察觉。 “是吗?哪几个?”好奇宝宝立刻四处张望,原先的不自在于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全都是。” 啥咪?!如蓝瞠目,马上回头算人数。一、二、三、四……不知何时变多的宾客挡去不少视线,害得她一时又数乱了。 “总共七个。”程泱索性替她省下麻烦,顺道提起高家晚宴正是程家七姊妹所承办的。 “你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吗?”见他摇头,如蓝只觉不可思议。“你家八个小孩就你一个男的?”他妈妈是怎么生的? 可怜的孩子,如蓝同情地想道。 她和朱灿不过两个女人住一起,就已经常常逼得彼此要抓狂,若是再加上五位女性同胞,恐怕连屋顶都会被掀掉,这位酒保弟弟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就在如蓝咋舌不已时,宴会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室内的气流也仿佛起了变化,她不解地转头。 “你的金龟婿来了。”程泱不轻不重地提醒一句。 唉呀!如蓝骤然觉醒。她居然把今晚来此的目的给忘了! 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赶忙在人群中搜索,目光在一对雍容华贵的中年夫妇上停留片刻,便移到他们身侧那抹高大又挺拔的身影。 一看之下,如蓝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斑廷瀚本人比杂志上的照片帅上百倍不说,光是那浑身散发的自信、睥睨天下的气势,便立刻让在场所有宾客矮上一大截。 头一回,如蓝体会到何谓王者风范,天生的聚光体。 她被电到了……稍早所有的不确定、一切的退缩,都在这一刻云消雾散。 若能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一个女人不能再要求更多…… 然而意识到这点的显然不只她一人,厅内多数的年轻女性都像发现血淋淋生肉的鲨鱼,一拥而上,在短暂的瞬间便将他团团围住,个个巧笑嫣然,使出浑身解数释放魅力。 下一秒,丁如蓝又迟疑了。现在该怎么办? 总不能厚脸皮地挤到高廷瀚面前,直接递张名片介绍自己,大胆表示她看上他了吧?何况她这种小鲍司的小小秘书连名片都没有。 再说,也许她还没到他面前就被那一大票名媛淑女踩扁了。 斑廷瀚就像电影萤幕上的明星,她却像戏院阴暗角落里的平凡观众,无论萤幕上是多么绚烂,无论她多么想,就是不知该如何进入那个世界。 看来她的少女乃女乃之路阻碍重重,荆棘遍布啊…… 如蓝捧着脑袋,半是苦恼半是绝望,却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嗓音窜入耳中。 “如果你现在跟着那群女人凑热闹,你会连一点机会都没有,那位先生最讨厌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她转头,看见的是那张淡然、清俊的脸。 程泱微乎其微地拧了拧眉,似是有些许不解,又有些许后悔自己开口多事。 然而在他怔仲的短暂片刻,如蓝的希望却像野火般燃烧起来。 “你认识他?” “我没这么说。”程泱迅速澄清,但仍是太迟。 “你一定认识他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如蓝巴上前,只差没攀过吧台抱住他。贵人~~原来大大的贵人就在眼前! “他算是我工作的酒吧的熟客。”见她那闪亮得诡异的眼神,程泱强调道:“只是酒保跟顾客的那种熟,没有私交。” 避他是三分熟还是七分熟,光是那个“熟”字就让丁如蓝乐翻天。 “善良的酒保弟弟~~我对你一见如故,仿佛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第一眼就觉得你特别亲切。”天兵归天兵,基本的狗腿技能她还是有的。“你要帮我制造机会!你会帮我吧?我的一生幸福就操在你手里了——” 你的幸福关我什么事?程泱想这么对她说,但另一个想法蓦地涌现。 看这位冒失小姐想办法攀上枝头变凤凰,未尝不是件有趣的事…… 他倒真想知道她有几分成功的机会。 几番考虑之后,程泱平静道:“我尽力,不过后果自负。” 耶!如蓝喜出望外,心花怒放。“好弟弟,帅弟弟,我就知道遇上生命中的贵人了~~” 程泱眉毛一挑,冷不防问:“你几岁?” 如蓝一愣,傻傻答:“二十八。” “我也二十八,别再叫我弟弟。”他的姊姊够多了。 什么?!如蓝大大吃了一惊。 看他细皮女敕肉、脸上连条皱纹都没有,她还以为他是打工的大学生哩,没想到他居然跟她同年。 “那个……可不可以透露一下,你是用哪个牌子的保养品?” 程泱眼角抽动,无言以对,忽地后侮不已,他是不是替自己找了个令人头痛的大麻烦? ***bbs.***bbs.***bbs.*** 这家位于巷子里的小酒馆叫做“港湾”,以航海为主题,墙上不只挂了大大小小的船艇素描,还有锚、船舵、罗盘以及渔船用的渔网,就连吧台也是仿造欧洲古帆船的船身。 不同于其他酒吧,“港湾”内是悠闲的、静谧的,没有那份喧嚣、吵杂,比起一般夜店的热闹,它更像是供忙碌都会人休憩,停泊的避风处,有些人甚至带着书或笔记型电脑上门,一耗就是数小时。 然而无论酒吧中的气氛如何幽静,有时还是会出现一种杀风景的声音—— “小姐,我把我的电话弄丢了,可不可以给我你的?” “下辈子吧。” 一进门就把妹的西装男人出师不利,很识时务地离开美女坐的小圆桌,踱到吧台前坐下。 “又碰壁了?”程泱问,同时也很清楚自己的问题是多余的。“学长,你真的应该考虑换别的词。” “总有一天会给我遇上懂得欣赏这招的正妹,你等着看好了。” 程泱唇角浅扬,把—杯伏特加莱姆放在他面前。他这位学长徐建国凭着同—句把妹台词行遍大江南北,搭讪过无数环肥燕瘦,可惜从未成功过。 徐建国喝了口酒,左顾右盼后问:“野人不在?”他所说的野人,指的是店老板,其人长得虎背熊腰,留了一脸大胡子,凶猛的外型很是吓人。 “他在家带小孩。”程泱道。他的老板前阵子喜获龙凤胎,最近天天在家扮演贤夫良父,大有放任酒吧自生自灭的趋势,所幸店里的顾客流量向来不太多,他和轮班的另一个酒保要独自应付也不是难事。 野人不在!正好。徐建国松口气,这样他就可以放心挖墙脚了。 “我说程泱啊,我们公司缺一个机械工程师,你要不要来试试?以你的资格,再加上我的大力推荐,我打包票,这个职位一定是你的。”徐建国在一家大型科技公司上班,该公司的主要产品是金融交易的自动化设备,目前正打算征人。 “我已经有工作了。” “调酒和你白天那些拉拉杂杂的零工哪算得上什么工作……”徐建国翻眼,就是难以理解这学弟的想法。“真搞不懂你欸,放着太好前途不要,偏偏跟那些学生一样到处打工,这种日子又没保障又没钱赚,有什么好啊?” 程泱微微—笑,也不想多做解释。“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自由是无价的,至于钱,够花就好。 算了算了,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人的固执,徐建国放弃游说,开始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就怕错失了泡妹妹的机会。 有了!他眼睛一亮,看着一名女子推门而入,虽然不是林志玲,却也不失清秀可人。女子大大的眼睛环顾了四周,最后落在吧台处,椭圆形的脸蛋露出笑容,并朝他们走来。 “程泱,站远点,别妨碍到学长把妹妹。”徐建国低声警告。根据过去经验,有这个俊秀的学弟在一旁,女性通常都看不见自己非凡的魅力。 程泱抬眸,眼底滑过一抹光芒,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保持沉默,乖乖地退到一旁……看戏。 “小姐。”徐建国站起身,很阴险地挡在女子和程泱之间,露出一个自诩无敌万人迷的微笑。“我把我的电话弄丢了,可不可以给我你的?”是的,又是那句万年把妹词。 “嗄?”丁如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看着眼前的男人,然后慢慢地,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没听清楚?没关系,再来—次。“我把我的电话弄丢了,可不可以给我你的?” “你有点面熟耶……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如蓝蹙眉思索。 徐建国又惊又喜。这种台词他多年前也曾用过,没想到这位清秀正妹竟反过来把他! 老天终于开眼了…… 丁如蓝左瞧右噍,忽地灵光一闪。“啊!我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你我是命中注定的恋人……徐建国用眼神含情脉脉地对她说。 “你长得像豆豆先生!”怕他不信似的,如蓝用力强调。“超像!” 程泱手中的高脚杯顿时打滑,应声而碎。 豆、豆豆先生……徐建国受到的打击太大,两眼含泪,双唇不住发颤;“抱歉,失陪一下!” 如蓝看着他消失在洗手间的方向,一头雾水,像豆豆先生不好吗?她可是他的头号粉丝呢! “怪怪的人……”如蓝摇摇头,转向程泱,看见他背对着她在扫地上的玻璃碎片。不过扫地就扫地,他的肩膀干么一直抖? “你还好吧?有没有割到手?” 程泱摇头,迅速地清理了地板,似乎深深地吐纳一番之后才回过身子。 “你是不是记错日子了?今天高先生可不会出现。”程泱语带调侃,眼里的笑意未褪。事实上,看见她意外地出现在酒馆中,给他一种始料未及的喜悦,也许因为她是个娱乐性十足的活宝吧。 不像两天前在晚宴上的浓妆艳抹,她现在脂粉未施,只在那张小小的嘴唇上搽了一点点淡彩,如珍珠似的散发着淡淡光华,丰润的双颊带着自然的红晕,身上是一件简单的乳白色衬衫配牛仔裤,浓密柔软的头发扎成一束清爽的马尾。 在他看来,这样的装扮,更适合她。 “呵呵……我知道啦,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事先商量好对策。”如蓝嘿嘿笑着,换句话说,她需要他的面授机宜,免得见到高廷瀚的时候出糗。 见她那股热切劲,程泱的眉眼不自觉地冷淡了几分,原先的愉悦也莫名消退不少。看来她对这事是认真的…… “想喝什么?” “都可以,好喝就行了。”如蓝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又补上一句:“颜色要很漂亮的那种。” 有人这样选饮料的吗?程泱的唇又悄悄地弯起。 丁如蓝好奇地打量了酒馆内的摆设,视线后来又回到吧台内侧忙碌的颐长身形,瞧着瞧着,竟有些入迷。 只见他低敛着眼,并未用她预期的银色调酒器,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毫不停滞地将各种不知名的成分一一注入一只装着碎冰的高简圆底杯,然后用搅拌棒不疾不徐地搅动几下杯中液体,最后以一颗插着小竹签的红艳樱桃点缀。 整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见一丁点急促,像个才华洋溢的艺术家,那么自信,那么挥洒自如。 如蓝从来没发现,当—个男人这般专注时,是如此引人人胜。 而那杯调好的饮料,是种透明的深蓝,像海洋,漂浮在杯中的碎冰则像钻石,闪闪地散发璀璨的光芒,整杯酒明明是清澈剔透的,却又别具一种诱人一探究竟的魔力…… 就像此刻的程泱。 “在发什么呆?” 如蓝一惊。“没有哇!”她连忙灌下一大口鸡尾酒,藉以冷却无缘无故发热的双颊,带着淡淡薄荷味的香甜口感在嘴里蔓延,又让她一阵惊艳。 “这杯叫什么?” 程泱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蓝色鸡尾酒。” 如蓝头顶上像是有几只乌鸦飞过。经过两次教训,她再怎么迟钝也发现程泱根本在信口乱盖,只是不像在晚宴上,这回他连脑子都懒得用。 她发誓,以后绝对不要问他酒名,以免觉得自己像白痴。 “快告诉我你的计划吧。”正事要紧,如蓝及时想起自己的来意。 程泱看着她,简洁道:“很简单,三不。” 如蓝却觉得她正在跟外星人说话。 “不说话,不发笑,眼睛不乱看。”他说。 她眨巴着大眼,还是听不懂。难道要她当僵尸吗?原来这就是引起高廷瀚注意的伟大计谋…… 见她那副茫然样,程泱把平时的观察所得告诉她。“有种男人,愈是唾手可得的女性他们愈是看不上眼,反而是那些对他们视若无睹、不理不睬的女性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依我判断,高廷瀚便是属于这类。有那样条件、背景的人总不免有些心高气傲,一位态度冷淡的女性对他来说才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更是一团难解的神秘。” 丁如蓝恍然大悟,原来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受教、受教。 “你也喜欢这种女孩子吗?”她忍不住好奇。 “我们讨论的对象不是我。”程泱毫不迟疑地送她一面铁板,同时想起另一事。“到时别太盛装,像今天这样就可以,打扮得太花枝招展会让他对你的目的起疑心。” 程泱面不改色地道出理由,但事实只是他较喜欢她这般打扮,既然他这参谋是免费的,把自己眼睛的舒适当作小小埃利也不为过。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高廷瀚对女装的喜好。 如蓝却不疑有他,猛点头,两眼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听起来太有道理了! “你现在不要说话,试着表现出那种孤高、漠然的神秘感给我看看。” “噢,好。”她立刻正襟危坐、抬高下巴,两眼微微眯着,努力模仿室友朱灿平时对外展现的那种冷漠、傲然的仪态。 程泱看着她的表演,神色有些古怪。“你是不是把神秘跟便秘搞混了?” 如蓝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噢,好毒~~她气鼓鼓地瞪他。“不然你演给我看啊!” 程泱不理她,决定稍微变更教学。“做个沉思的样子好了,尽量想些让你不快乐的事。” 不快乐的事?如蓝侧头思考,第一个想到的是她最近上班时都战战兢兢,生怕疑心病超重的妖怪老板娘会突然蹦出来“抓奸”;再来就是机车又小气的吸血鬼房东,每次路经房东家前面,她都会有绕道而行的念头。 然后,有些不由自主地,她想起了坚持不再婚的母亲,曾经是那么美丽、仁慈的女人,却在她高二时,因操劳过度、病痛缠身而早早离世,事实只证明,无论如何坚贞的爱情,在面临现实的压迫时,也挽回不了红颜。 看见那双明亮的大眼渐渐罩上哀伤的颜色,程泱胸口没来由地窒了窒,有股说不出的烦闷。这个丁如蓝明明是个让人一目了然的单细胞生物,这种忧郁的神情实在不该出现在那张更适合笑容的脸庞上。 “行了,不必演得太过火。” 哪有?她才不是在演戏!如蓝回过神,张口欲辩解,程泱却已走出吧台,替远处的一桌客人结帐。 “原来你是学弟的女朋友,那坏心的家伙,存心看我出洋相。” 如蓝倏地转头,原来“豆豆先生”又回来了。 “学弟?” “程泱啊。”徐建国在如蓝身旁坐下。他是个很看得开的人,即使不久前因相貌大受刺激,在厕所舌忝完伤口后马上又是一条好汉。“那家伙也真是的,交女朋友也不说一声。” “你误会了啦。”如蓝连忙澄清。“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不是?”徐建国纳闷。程泱对女孩子向来客气而疏远,以前学校里一大票学姊学妹想接近他都铩羽而归,这是他首次见到程泱跟程家姊妹之外的女性有说有笑。 由此可见,即使这位小姐不是女朋友,身分也一定不普通。 暂时将把妹大业摆一旁,徐建国脑子迅速运转,决定逮住这个好机会。 为避免被学弟听见,徐建国放低音量。“小姐,有空你帮我劝劝程泱,打工族的日子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以他的学历跟头脑,就算不来我们公司发展,也绝对可以找到其他更稳定、有前途的正当职业。” “我觉得调酒员也很正当啊……”如蓝老实道,同时有些惶恐,她跟程泱根本算不上熟,“豆豆先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晚间拿调酒当调剂也就罢了,他白天那些替花店送花啊、修车什么哩哩拉拉的杂工简直是浪费人才,亏他以前还是我们指导教授的得意门生,现在系上教授每次讲到他都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么严重喔?“你们以前到底是念什么科系啊?” 徐建国讶异地看她。“你不知道吗?我跟程泱是在t大机械工程研究所认识的。说到这个我就想吐血,我拚得要死要活才熬到毕业,那家伙念书、做实验都比别人轻松不说,最后一年居然挥挥手就抛开论文,连快到手的博士学位都不要就拍拍走人,毫不留恋。” 如蓝听得一愣一愣。她的确直觉地认为程泱很聪明,却万万没料到他居然是知名大学的高材生,还读过博士班,要是她有那种脑袋,说不定现在早赚到一栋大房子和好几辆车了。 她望向酒馆另一端正收拾着桌椅的程泱,满月复困惑。他为什么宁愿做这种吃力又没钱赚的行业? 像是意识到她的注目,程泱转过头,距离和灯光让她瞧不清楚那张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双眸子黑幽幽的仿佛深不可测。然后,他又回头继续原先的工作。 两人的视线交会不过短短的瞬间,却让如蓝蓦地气息一顿。真奇怪,明明他就此她还小两个月,又长着一张那样年轻的脸,为什么会浑身散发着一种谜样的深沉? 怎么她初次见到他时从来没发现这点? 如蓝怔怔地看着那修长的身影。如果她先前还不完全明白程泱所说的那种不可捉模、难以抗拒的神秘感是什么,这一刻,她想她懂了。 第三章 丁如蓝对程泱的困惑不得不被暂搁一边。 接下来的几日,她每晚都在酒吧打烊后接受程泱的“特训”,连朱灿也加入了智囊团的阵容,充当演技指导。 程泱拟定的计划有三个太原则: 第一,也就是他最先提到的,装冷淡。这点需要藉助朱灿的长才。 “把那人当没血没肉的大石头,要不然当他是苍蝇、蟑螂也行,就是要表现得不屑一顾,就算眼神在无意间交会,也要面无表情地移开,千万不能泄漏一点情绪激动。”朱灿把多次走内衣秀所得到的诀窍贡献出来。 “了解。”如蓝认真点头,赶紧做笔记。 第二,则是不着痕迹地投其所好。 “到时你就乖乖地坐在吧台边,安静地看这本书。高廷瀚曾在『港湾』里边喝酒边翻着马奎靳的另一部作品,应该是他的爱好者。”程泱扔给她一本中文版的《百年孤寂》。 “能不能换一本有图片的杂志?要不然就爱情小说?”如蓝小小声问。 “可以。”程泱倒也干脆。“反正要嫁金龟婿的不是我,我无所谓。” “没良心……”如蓝捧着那本厚厚的文学名著,心中哀怨连天。她从小就是一翻书就想睡觉捏~~ 最后,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坚忍不拔的耐性。 帮命不是一天就能成功的,程泱要如蓝有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而这第三条原则还具有另一个潜在作用——提高“日久生情”的可能性。 一见钟情发生的机率太小,但人心是很奇妙的东西,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见出现在同一地点的同一个人,久而久之自然会留下印象,若是对方刚好表现出另人欣赏的特质,那么心动的机会就会大大提升。 “你不去写书真是太可惜了……”如蓝心悦诚服,赞叹连连。 “程泱程大师,你一定要收我为徒,请受弟子一拜~~”朱灿抛开冷艳的假面具,发神经似地拉着程泱的裤管不放。 程泱的回应是把两个女人踢出酒馆大门,赶她们回家睡觉。 到了验收成果的这晚,如蓝心情忘忑地坐在吧台前,等着接受真正的考验。 在朱灿的坚持下,如蓝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紫红色针织线衫配牛仔裤,头发直直地披在肩上,脸上则是自然得几乎看不出的淡妆。 因另有约会,朱灿无法到场,不过这样也比较保险,谁也不知道高廷瀚是否在宴会上注意到身高高人一等的朱灿。至于如蓝,她很确定那晚在宴会上,他完全没留意到她的存在,所以也不必担心会被认出来。 “放轻松。”程泱把细长的香槟杯放在她面前,杯内红中带紫的饮料与她的上衣颜色相得益彰。 “我也想啊。”如蓝吐了吐舌,把装模作样用的书本放下,浅尝一口“她发誓不再问名称”的鸡尾酒,心满意足。 “我觉得我的酒量一定愈来愈好了,这阵子每次一喝都是好几杯,连点头晕的感觉都没有。” “嗯。”程泱轻应了声。如果连没加酒精的鸡尾酒都能喝醉,那才是奇迹。 他一直都记得朱灿说过如蓝酒量差,一直都记得。 如蓝还要开口,却听程泱低声道:“看你的书,他进门了。” 那个“他”,自然是高廷瀚。如蓝一震,连忙摊开书本,装作对周遭事物浑然不觉、漠不关心。 不一会儿,她听见程泱特有的那种不快不缓的淡淡语调。 “高先生想喝什么?” “照旧。”高廷瀚的嗓音就在离她一公尺多的地方响起,比程泱的低沉,隐隐透着威严,听起来就像时常发号施令的那种人。 如蓝忍不住偷瞟他一眼,高廷瀚没发现,却让程泱逮着了。程泱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如蓝赶紧将目光拉回,喝了一口饮料,假装专注在书本上。 要命喔……这么厚一本《百年孤寂》说不定得花上她一百年才看得完,难道这作者没有其他薄一点的作品?还是程泱故意整她? 如蓝心中犯小人地嘀咕。既然不能看帅哥,她只好遵从朱灿的教导,努力让自己的阅读姿势美一点,并记得适时翻页。当然,她的听力保持最高警觉。 程泱把高廷瀚习惯喝的whiskysour放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地瞥向如蓝,心下不由得好笑。她倒真有模有样,满像那么一回事…… 只见她微侧着头,眼睫低垂,神情专注,细柔乌黑的长发撩到耳后,圆润的耳垂跟她的面颊一样粉粉女敕女敕的,晶亮的粉唇不自觉地微微噘着,像是在等待着品尝。 毫无预警地,一股的热流袭向小肮,让程泱措手不及。 真见鬼了!这可不在计划之内。程泱迅速敛起心神,甩开那荒诞的绮念,拿起刀开始切柠檬片。 “还是你调的酒合口味。”这时高廷瀚放下酒杯,手指松了松颈间的领带。“宴会那晚,我这出主意设吧台的人连喝杯像样饮料的机会都没有,被宾客缠了一整晚。” 程泱只牵动一下嘴角,并不答话。除了少数例外,他很少主动跟客人聊天,他的工作是调酒,并不包括闲话家常。 斑廷瀚也不介意,事实上,他会常光顾这家小酒馆的原因,不仅仅是由于气氛宁静、饮料对味,也是因为调酒员本身的独特。对他来说,听多了“高总这、高总那”这类的逢迎示好之后,这个不卑不亢、淡然寡言的年轻酒保倒是个令人舒眼的存在。 程泱神色如常地做完手边的事,看见丁如蓝的酒杯几乎见底,便走到她面前问:“小姐,还想喝点什么吗?” 如蓝抬头,明眸中有着一瞬的茫然,但很快隐去,只冷淡而不失礼貌道:“不用了,谢谢。” 直到这时,高廷瀚才正眼看向吧台另一端的女子,恰巧她也转过头,两人视线短暂交会一秒钟,她漠然转开目光,高廷瀚看着她再度翻开柜台上那本书,视线多停留片刻才别开头,继续品尝自己的酒。 程泱静静旁观,若非瞧见如蓝下意识握紧的手,他会给她的表演打满分。 几日来的特别训练看来还是有其效果,朽木并非全然不可雕。 接下来的时间,程泱默默工作,高廷瀚兀自品酒沉思,至于丁如蓝,她在“阅读”了一会儿后,结帐离开。 她离去后不到五分钟,程泱口袋中的手机便震动起来,他退到吧台几步之外的地方,接了电话。 “怎么样?我表现得怎么样?演技有没有赞到拿奥斯卡?我知道高廷瀚还在那里,你只要简单回答就行了——” 听着连珠炮似的女声,程泱决定收回先前的评论。有些人的本性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还不错。” “真的?!”电话里的女人乐得很。“我也很佩服我自己,说不定我应该朝演艺圈发展才对——啊,不对,朱灿说高廷瀚不和女演员交往,我还是乖乖想办法当高家少女乃女乃好了……” 程泱忽然觉得她聒噪得刺耳,便说:“我要挂电话了。” “噢、噢,好,差点忘了你还在工作,晚点再打给你,掰!” 程泱收线,握着手机,深思的眼神投向吧台前独酌的俊伟男子。 丁如蓝起身离开时,他注意到高廷瀚的目光又往她的方向瞥去。同是男人,程泱能轻易解读这种举止,他确定高廷瀚已经对她留下印象,也就是说,他的计划已经跨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料想中的那份满足感? 怔仲之间,手机出乎意料地再次震动,程泱略微烦躁地按下通话键。 “又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沉默半晌。“泱,是我……” 程泱一顿,脸色微变。 ***bbs.***bbs.***bbs.*** 丁如蓝的钓金龟大业顺利地进行了两个星期,期间却发生了一件丁如蓝意想不到的事。 朱灿恋爱了。 如蓝更讶异的不是死党恋爱这回事,而是她谈恋爱的对象。 对方是个新人男模特儿,而非朱灿立志要嫁的有钱人。 “你不是说你那些男同事不是同性恋就是双性恋,要不然就是自恋狂?”乍听这消息时,如蓝很不能理解。 “andy不一样,他温柔体贴、风趣幽默,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美最珍贵的女人。告诉你,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是我的真命天子。” 可惜是个跟你我一样穷的天子。当时如蓝想这么说,然而看见朱灿那副陶醉的模样,她把话咽了回肚里,知道这时不管说什么朱灿都听不下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这个阴冷的星期天,她会被朱灿拉着上街选焙真命天子的生日礼物。 “女人,你节制点好不好?”如蓝无奈地看着朱灿手上提的精美纸袋,袋里是条s.t.dupont的领带。“小小一块布就要三千多块,简直是抢劫……你老是刷卡买这些贵死人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出问题。”她担心朱灿的债务会堆积过高。 “你太杞人忧天了啦,现在哪个人不是刷卡消费过日子?”朱灿无所谓地哈哈笑,美眸看见前方一家钟表店的时候亮了起来。“我们去那家店看看男用表,andy喜欢收集漂亮手表。” “你不是已经买了领带要送他?”如蓝急忙拉住她。“那家店看起来很贵耶!”以朱灿的习性,绝不可能只是“看看”而已。 “蓝,”朱灿摇摇头,以一种长者教导小孩的口吻道:“等你真正爱上了就知道,你会巴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送给他。” 是吗?如蓝不以为然。“最好那个andy值得你这么破费!” “改天一定带回家让你见见他。”朱灿说着,忽又有了另一主意。“干脆我们等你把高廷瀚搞定之后来个双重约会,你不是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如蓝的精神来了。“我忘了跟你讲,程泱说,昨天晚上我离开酒吧之后,高廷瀚有向他问起我的名字。”两星期来,她总共遇到高廷瀚四次,昨晚终于有了明显的进展。 “真的?!程泱有跟他说吗?” “没有,程泱说这样会让我更有神秘感。”如蓝解释。“程泱还说,他预计不出一个月,高廷瀚就会开口约我。” “这个程泱果然是神人……” “对啊,要不是他在一旁看着,我恐怕早就露馅了。”如蓝赞同,可是一想到程泱,她的两道眉又拱了起来。 程泱这几天也不晓得吃错什么药,明明说好每晚两人要通电话讨论计划的进展,可是一等她开口打听高廷瀚的事,他就有些不耐烦,前一刻还聊天聊得好好的,下一秒语气就变得冷冰冰,害她满脑子雾煞煞。 罢认识的时候没发现,现在真觉得他有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还是说天才型的人都有点怪怪的? “朱灿,你会不会觉得程泱有点——”如蓝转头,忽然发现自己对上一个陌生路人,那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瞥她一眼就走开。如蓝一看,这才发现朱灿正贴在钟表店的橱窗前。 “你给我回来——”这死性不改的女人! “我进去看一下马上就出来!” 骗鬼!如蓝正要赶上,眼角却瞥见对街咖啡店内一抹熟悉的侧影,脚步不由得停顿。 那人坐在落地窗边,低垂着眼睫,一手只是有意无意地搅拌着咖啡,没有她看习惯的白衬衫和黑长裤,而是穿了一件似乎颇具年代的灰色粗线毛衣,长长的双腿裹在泛白的牛仔裤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颓废而略带忧郁的大男孩。 不是程泱是谁? 咖啡店内—— “你一定很忙,约你出来见面还得等两个星期。”曹咏珊古典、细致的脸上露出浅笑,轻柔的嗓音透着隐隐的幽怨,足以使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然而她对面的这位似乎不为所动。 “最近事情比较多。” 不冷不热的语调使曹咏珊微微地退缩,但她不会轻言放弃。这两年来她交往过其他男友,但是没有一个像程泱这样令她心悸、教她难忘,所以她不惜放段,回头寻求复合的机会,如今她甚至不在乎他只是打工族。 她与程泱同校同届,主修财务金融,大四那年在家教中心认识了机工系的程泱,两人一直交往到……他离开研究所那年。 曹咏珊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泱,我……我很想你……” 程泱抬眸,看着自己的初恋情人,眼神有些复杂。 曾经,他会想尽办法取悦她……她希望他能跟她一样继续进修,所以他报考了研究所;她不想太早公开两人的关系,所以他如她所愿保守秘密;她不喜欢他对任何异性友善,于是他总是对学姊、学妹冷着一张脸…… 然而,在他决定抛开那个对他毫无意义的博士学位开始四处打工时,她大发了一顿脾气,什么不求上进、自毁前程、毫无野心云云都是她当时说过的话,最后她给他两个选择,一是跟她一起拿到学位,再找份前景看好的工作,一是分手。 她说,如果他真的爱她,他会努力往上爬,成为能够与她匹配的男人。 那一刻,他寒了心。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变成她想要的那个样子,也无法忍受自己的爱情成为她勒索的工具……他没有爱她爱到足以出卖自我。 于是他选择了分手。 “我知道你怨我……”曹咏珊见他久久不语,妍丽的脸上显露懊悔。“我只是为了你好,以你的资质要是——”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程泱不轻不重地打断她。“你我都作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谁也不该怨谁,何况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经过了两年,即使当时多少曾怨过,现在也已不留痕迹。 曹咏珊心一沉。倘若他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那么事情仍能挽回,可是他偏偏如此平静、漠然,难道她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我明白了,我这样突然找你,一定给你带来不少困扰。”曹咏珊歉然浅笑,水眸企盼地瞅着他。“我希望至少……我们还能是朋友,可以吗?” 程泱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点了头。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不想把事情处理得太绝。 叩!叩! 窗上的轻响让程泱反射性地转头,他往外看了一眼,愣住。 玻璃窗上是张扭曲的鬼脸,眼角下垂,嘴巴咧得超大,舌头往外伸。 “怎么了?”曹咏珊问,伸手拨开身侧的厚重窗帘,这一看,吓了一跳。 窗外人见了她,却仿佛惊吓得更严重,瞬间僵硬,一双眼瞪得又圆又大,两只手指还插在扯宽的嘴里,舌头悬在唇外。 终于,做鬼脸的人回神,一溜烟跑开。 “笨蛋……”程泱无力低叹。 “你认识那位小姐?” 程泱很想否认,但是那个做鬼脸的笨蛋已经推开咖啡店的大门。 “对不起对不起……”丁如蓝跑到他们的桌边,连忙向曹咏珊鞠躬,糗到爆,“真不好意思,你被窗帘挡住了,我以为程泱是一个人,所以想跟他开个玩笑,打扰到你们约会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曹咏珊落落大方地微笑。 丁如蓝低头忏悔。“我只是来道歉的,现在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回来。”程泱冷冷的声音把她的脚步定在原地。 “还有事?”如蓝硬着头皮转身。她觉得约会男主角的语气听起来很阴天,死了……她一定又惹程泱不高兴了。 程泱站了起来,如蓝警戒地往后退。他该不会想扁她吧? “过来。”程泱面无表情地勾了勾食指。 虽然有点害怕,如蓝还是不敢挑战权威,乖乖走到他面前。 不过她也真莫名其妙,程泱不管是外貌或实际年龄都比她年轻,她干么像他养的狗似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啊?她怕他做什么? 反抗意识尚未成形,如蓝就发现她的下巴被勾了起来,那张清俊的脸庞向她靠近。 一时间,她大脑当机,呼吸停止。他,他、他想做什么?! “口红都沾到脸上去了。”程泱拿起纸巾在她嘴角两侧仔细擦拭。“你几岁啊,还干这种蠢事?本来就不是很漂亮了,还把嘴巴拉那么大,嫌脸上皱纹不够多是下是?涂了口红还学小孩子扮鬼脸,一点女孩子的自觉都没有……” 如蓝完全石化,只觉清爽的气息扑在脸上,同时被碰触的下巴又烫得快起火,首次这么靠近程泱,她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 “我……我才不……”如蓝结巴,不敢直视他,两眼无措地左右乱瞟,然后她瞥见那位脸色颇难看的漂亮小姐。 即使粗神经如她,也知道自己应该立即消失。 “我……我走了,你、你们继续,再见,不送,很高兴认识你,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胡言乱语一通,如蓝火烧似地逃走。 程泱神色莫测地伫立片刻,返回座位坐下。 “新女朋友?”曹咏珊勉强扯着嘴角,故作轻松问。 程泱一愣,几乎失笑。“不是,只是朋友。” 曹咏珊默然不语,心坎却隐隐作痛。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斥责那位“朋友”时,眼神有多么温柔,宠溺? 如蓝跑到大街上,花了好几分钟才让心跳平息、呼吸再度顺畅起来。 真是邪门了,只不过被模了一下下巴,她干么这样大惊小敝? 程泱是朋友,朋友间就算偶尔拍拍肩、拉拉手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程泱只是好心帮她擦脸,她干么反应这么激烈? 她甩甩头,正要迈步,就听见朱灿的声音。 “蓝,你跑哪里去了啦?我等你等好久。” “我看到程泱在咖啡店里约会,过去打一下招呼。”自动跳过丢脸的部分。 “原来是这样。”见如蓝一脸呆愣,朱灿也没费事把新的战利品藏在身后。 “对方很漂亮,没想到那样的大美女会喜欢程泱……”她是不晓得那两人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但是美女中意程泱倒是很明显。 可话又说回来,那么一位人正、气质又好的小姐,瞎子才会不喜欢。 “有什么好奇怪的?”朱灿耸耸肩,“程泱本来就长得不赖,气质又好,是那种愈看愈有味道的型,我认识的—个摄影师就说过,有些人天生有种磁场,这种人不必靠皮相,自然会有一大堆人想接近他们,程泱应该就是,而且还是长得帅的那种。” “噢……”如蓝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道:“我们回家吧,我不想逛了。” 忽然间,她一点压马路的兴致也没了。 第四章 又过了两星期,同样在“港湾”这家安静的小酒馆中,目标高廷瀚有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请用。” 如蓝从书中抬头,看了看眼前多出来的鸡尾酒,又望了望程泱。阅读突然被打断,她脸上的茫然并非假装。 几天前,她因无聊而开始认真读起程泱给她的书,意外发现这本《百年孤寂》一点都不沈闷,虽然故事有点诡异、有点让人寒毛直竖,可是她就是忍不住一页页地翻下去。 “我没有点第二杯。”她放下书,谨慎地看着程泱,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暗示,结果什么也看不出来。 现在是在演哪出?剧本里明明没有这一段哪,她的第一杯酒还没喝完呢! “那位先生的招待。”程泱面无表情地朝高廷瀚的方向偏了偏头。 oh~~yes!yes!如蓝又惊又喜,心里大跳踢踏舞,虽然在意料之外,却是个美妙的意外。 然而程老师有云:若遇突发状况,以不变应万变,切记、切记。 如蓝脑中顿时蹦出程泱的指示,压下心中狂喜,缓缓拿起酒杯,矜持地朝高廷瀚颔首,冷静而轻缓道:“谢谢。” 斑廷瀚唇角微勾,举杯致意。“敬马奎斯。” 谁? 如蓝有半秒的怔愣,幸好记忆及时回笼。不就是她手边那本书的作者吗? 原来真给程泱猜对了,马奎斯是高廷瀚欣赏的作者。 “敬马奎斯。”她淡淡回应,含蓄地浅啜一下高廷瀚请的酒,怎料酒一入口,眼泪差点夺眶飙出。 这是什么鬼?!妈妈咪啊!有够酸! 如蓝费尽全身的力气才佯装镇定地坐着,但脸上肌肉仍因味觉上的刺激而隐隐抽搐。可恶,她连牙根都发软了! 怎么回事?明明这杯酒跟前一杯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味道差那么多? “小姐,酒不合口味吗?”程泱温和地问,但如蓝发誓她看到他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不、不会……”如蓝咬牙,碍于正在一旁的梦中金龟婿,只能偷偷以目光向程泱射飞刀。这个喜怒无常的小人……她又哪里得罪他了? 一阵铃声忽然划破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原来是高廷瀚的手机。 只见高廷瀚接起电话,聆听了一会儿,最后应道:“嗯,我知道了。” 收了线,高廷瀚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如蓝,却用那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对程泱说:“小姐若还想喝什么饮料,都记在我帐上。” “好的。”程泱尽责说道。 交代完,高廷瀚向如蓝稍点头算是道别,拎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但不到几步便停下,像是有了什么决定似的,他转身,大步来到如蓝面前。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后天晚上请小姐吃饭?” 如蓝尚未完全消化这一连串的惊喜,只是眨巴着眼睛,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听到的是真的吗?她的梦中金龟婿真的开口邀她了?! 斑廷瀚却将她的沉默当作迟疑,接着道:“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我注意你有一段时间了,希望能有机会更进一步认识你。” 他想要多认识她一点?!老天……她想她要兴奋得晕倒了…… 如蓝暗自数秒,直到确定自己能发出正常声音之后才敢开口。 “后天晚上我没事。”她用连自己都很佩服的沉着语调回答,心中却要乐翻了。哈利路亚!上帝的眼睛是雪亮的,辛苦的耕耘终于有收获! 斑廷瀚满意地微笑,与如蓝交换了彼此的联络方式,然后离开。 如蓝镇静而优雅地坐看他的背影,在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时,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程泱,你听见没?他约我了!他约我了!”她像中乐透头彩似地蹦上蹦下。忘情地揪住程泱的手臂。 她狂喜之际,全然没发觉那只臂膀是僵硬的。 “恭喜。”程泱道,把她的手拨开。 如蓝呆了下,猜想是自己太得意忘形、嗓门太大,赶紧降低音量,仍是笑眯了眼睛。 “程泱,你是天才!要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成功!说吧,要我怎么报答你?我请你去吃大餐好不好?吃什么都行,餐厅随你选!” “不用了。” 如蓝又是一愣,这才发现恩人的语气怪怪的。 “你怎么啦?” “没事,时候不早了,你别在外面逗留太晚。”程泱拿起抹布,看也不看她,迳自开始清理桌椅。 如蓝有些模不着头绪,但也没多想。“对对对,我要赶快回去告诉朱灿,她一定会高兴死了!” ***bbs.***bbs.***bbs.*** “蓝,你回来啦?快来看这件衬衫,有没有很赞?andy穿起来一定爆帅!” 如蓝一进门就看到朱灿拿着件男用上衣比来比去。 “你怎么又给他买东西?”如蓝皱眉,走近端详死党手中的战利品。“你当你是开银行吗?一天到晚送这么贵的东西给男朋友。” “andy最喜欢ferragamo的衬衫嘛!”为避免再次听如蓝叨念,朱灿迅速转移话题。“今天跟高廷瀚的进展如何?” 如蓝板起脸,本想好好卖个关子,可是嘴巴就是忍不住往两边咧开。 “他约我后天晚上一起吃饭。” 朱灿傻了两秒,忽地兴奋尖叫。“啊~~我就知道你有希望!我就知道!” 两个女人抱着又叫又跳好一会儿,如蓝才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我约会的时候该跟他聊什么?” 如蓝愈想愈惶恐,不等朱灿说话就掏出手机找救星,拨号的时候连想都不用想。 “程泱,约会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她急急问。 电话那端是久久的一阵沉默。 “程泱?你在听吗?” “嗯。”熟悉的声音傅来。“你到目前为止都表现得不错,只要记得冷静应对,见机行事。” “可是万一到时候——” “如蓝。”程泱打断她。“我无法代替你去约会,能帮你的我都帮了,剩下的要看你自己,你不能永远靠我替你出主意。” 如蓝怔住。程泱从来没用这么冷淡、无情的语气对她说话…… 难道他真的不想再管她的事了? “好……我知道了,掰。”如蓝强压下心中那股难受,黯然收线。 “程泱怎么说?”见她脸色不对劲,朱灿好奇问。 “他说我从现在开始要靠自己,不该一直依赖他。” 朱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用一种罕见的睿智口吻道:“他说的也没错,毕竟想嫁高廷瀚的是你,难不成你以后结婚还得带着程泱陪嫁?” 如蓝颓然收起手机,郁郁道:“我先去洗澡了。” 她知道程泱和朱灿都是对的,然而就是无法忽视胸口那股受伤的感觉。 这段日子以来,她好习惯一遇到问题就找程泱,连公寓里的水管漏水她都直接打电话给他,而他也像无所不能的哆啦a梦一样,一来就把问题解决。 可是她却忘了一件事,程泱与她非亲非故,没有义务处处帮她,这阵子他已经花了够多时间和精力在她的事情上,也算仁至义尽,她实在不能要求更多。 尽避如蓝不断地这么告诉自己,那份失落感仍是久久挥之不去。 这晚,她失眠了,占满心头的不再是即将和高廷瀚约会的兴奋,而是宛如失去某种珍贵东西的落寞、惆怅。 如蓝不知道的是,辗转反侧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程泱静静地躺在床上,两眼清醒却晕染着深沉的色彩。 他没料到高廷瀚这人不动则已,一有动作却快速得惊人,但他更没想到的是,当他真的亲耳听到高廷瀚邀约如蓝时,心口竟是闷堵得难受。 在接到如蓝的求助电话那一刻他就发现,其实,他一点都不希望她的约会成功。 那个傻呼呼、少根筋的女人,八成不会相信他这么坏心吧…… 但这场闹剧已经上演够久了,他不想再陪她玩下去。 程泱缓缓闭上眼,拒绝深入分析自己的感觉。 ***bbs.***bbs.***bbs.*** 愈接近与高廷翰约定的时间,如蓝就愈紧张不安。 约会的当天下午,如蓝在公司里跑了n次厕所,同事还以为她是因为不干净的午餐便当才频频拉肚子,并不知她只要一紧张就有这毛病。 幸好到了晚上高廷瀚来接她时,她的肚子已经空无一物,就算想再拉也拉不出东西。 如蓝综合多部爱情电影的心得,几乎九成以上的有钱男主角请吃饭都选在法国餐厅,她发现高廷瀚也不能免俗。 有鉴于茱莉亚·罗勃兹在“麻雀变凤凰”里的惨痛经验,见识较广的朱灿不但事先指点了繁复的西餐礼仪,连吃田螺的技巧也一并倾囊相授。 可惜法国人种类众多的前菜并不只田螺这一道,她的辛苦所学没派上用场。 以上,是丁如蓝面对着精致的前菜鹅肝冻时,所产生的胡思乱想。 菜单是如蓝请高廷瀚选的,显然他没看过她心目中的经典名片。 “不喜欢吗?”高廷瀚见她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于是问。 “不是。”如蓝道,努力维持着矜贵、淡漠的形象。“我的食量一向不大。” 呜~~才怪!她只是无法放松,再怎么美味的食物现在都味如嚼蜡,而且吃了要拉,不吃也罢。 斑廷瀚没多问,像是习惯女士们的小鸟食量,在服务生将餐盘收走后,他才又开口。 “坦白说,我是个很忙的人,平时唯一算得上休闲的活动只有上『港湾』喝点小酒,和偶尔看看书。”高廷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却掩不去世家子弟特有的那份雍容、自信。 “马奎斯的《百年孤寂》正好是我最喜爱的著作,所以见你在看,忍不住就暗自留了心。”另一个原因则是见多了主动投怀送抱的异性,她那份疏冷的态度反而更吸引他,但是高廷瀚不会笨到让自己显得自大狂妄。 如蓝轻勾唇角,背脊上却开始冒冷汗。完蛋了……居然要讨论书本…… 他不是应该赞美她有多么迷人,他又是对她如何一见倾心吗?为什么这跟她预期的约会差那么多? “你对这本书有什么看法?” 现在如蓝觉得她的肠胃又开始翻搅了。好可怜,佳肴、美酒当前,对面又坐了一位媲美金城武的大帅哥,她却无福消受。 “呃……”她搜索枯肠,努力回想程泱说过的话,最后却只记得一句。“这种魔幻写实的写作手法很特殊……” 斑廷瀚点头同意,又问:“你认为作者想表达什么讯息?” 她哪里知道!她只把那本书当作不错看的小说而已! 程泱,你在哪里~~ 她这才悲哀地发现,平时有程泱在,像吃了定心丸,就算伪装知性美女也难不倒她,现在独自面对高廷瀚,她感觉却像刚从军就被送上战场的菜鸟小兵,完全孤立无援,又害怕得要死。 “那个……乱、生出来的小孩很可能会长猪尾巴……”她吞吞吐吐,提起书里今她印象深刻的部分,却再也掰不出其他。 斑廷瀚微愣,脸上闪过失望,但很快恢复神色。 “丁小姐平日还喜欢做什么消遣?” “看电影、听音乐。”还有逛街。 “哦?哪类的音乐?” “呃……古典乐。”不要问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种漫天大谎。 “我以前念书的时候也爱听古典音乐……” 斑廷瀚开始聊这话题,其间不时询问如蓝的看法,如蓝如坐针毡,嗯嗯啊啊地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不多久,餐桌上气氛冷了下来,高廷瀚的热络也消褪殆尽。 两人都静悄悄地低头用餐,仿佛都想尽快吃完离席。 如蓝为时已晚地领悟到一个事实——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以为她能成功唬咔高廷瀚,如果他真那么笨,还可能成为商场强人吗?为什么她没有早些看出整件事的荒谬,可笑? 丁如蓝,你是天下无敌的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如蓝咬牙,决心坦白,当然不是坦白她和程泱设计他的过程,而是坦白告诉他,其实她最爱看的是图片多多的时尚杂志,最爱听的是蔡依林和周杰伦,最爱的一部电影是“麻雀变凤凰”…… “高先生——”如蓝张口欲言,却让邻桌突来的喧闹打断了。 她忍不住转头,看见一个穿白制服的年轻小弟不知所措地站着,几乎要垂泪。 “我明明点的是bourgogne,不是beaujis,你这眼务生是怎么当的?!”一个肥吧的中年男人不高兴地举着半满的酒杯,嗓门奇大。“连酒都分不清,你们老板都不训练员工的吗?” “可是先生,我刚刚有事先把酒瓶上的名称给你看过,你也点头——” “难道还是我的错?!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这位先生。”餐厅经理已经赶到,陪着笑。“真的很抱歉,这个waiter是新来的,很多不懂的地方,请您多包涵。”他推了侍者一把。“还不快道歉!” “对、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我花这么多钱来吃饭,结果被笨蛋搞坏了食欲,谁赔我?不行,你们今天一定要开除这个没用的家伙,我看到他就烦!” 别冲动……别管闲事……千万别管闲事…… 如蓝在心里还没默念完,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出声。 “先生,做人要讲道理。”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这种注目礼教她头皮立刻发麻,但她拒绝退缩。这奥客太猪头了! “你说的那两种酒,发音听起来真的很相像,连你自己也没在他开瓶前看清楚酒名,不能全怪这位小弟,而且他都已经道歉了,你何必硬要害他丢饭豌?”她义愤填膺,愈说愈生气。“服务生也是人,工作又辛苦,又要上酒上菜又要看你这种客人脸色,你就不能宽容一点?” 中年奥客的肥脸一阵青一阵白,正想开口要她少管闲事,却被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抢了先。 “经理,麻烦你给这位先生送两瓶93年的nuitst.george,他今晚的餐点和饮料都算在我的帐上。” 如蓝在瞬间僵硬。啊——她居然忘了高廷瀚也在场! 这下真的玩完了,她的冷美人形象全毁!呜~~她干么这么热血,干么这么好管闲事?! 她颓丧地跌坐在椅上,她内心泣血,她万般懊悔,她只想消失在空气中。 在如蓝自我唾弃期间,高廷瀚圆滑而迅速地平息了场面,然后犀利的双眼又回到对面低垂着头的娇小女子,神情莫测难辨。 终于,灾难性的夜晚结束。 在送如蓝回家的路上,高廷瀚若有所思地开着车,一路上一语不发,只在抵达她的公寓时,客气地谢谢她的陪伴,然后礼貌地道别。 如蓝呆呆地看着豪华轿车驶远,即使迟钝如她,也知道自己搞砸了。 彻彻底底地搞砸了。 她掏出手机,只想找心头冒出的第一个人哭诉,然而号码按到一半,又迟疑了。 程泱一定不希望她又拿高廷瀚的事烦他吧…… 可是她已经两天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不,她不该过度依赖他…… 几番挣扎之后,如蓝收起手机,颓然爬上公寓的楼梯。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你们看你们看,大家都说我家宝贝的鼻子像我,眼睛像他们妈,以后一定是大帅哥和大美人。”“港湾”的野人老板终于在今晚出现,却是拿着龙凤胎小孩的照片到处现给酒吧里的众人看。 “嗯。”程泱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转头沉默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你那学弟是怎么回事?怎么今天脸冷得像冰块?”野人老板用手肘顶了顶徐建国,低声问。 “你是他老板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徐建国小小声又道:“从我两个小时前进门就这样了,好像心情很差,跟他讲十句话应不到一句。” 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两个八卦男谈论着,程泱停下手边的工作,怔怔望着窗外出神。 不知道那个天兵的家伙约会进行得怎么样了…… 第五章 人的运气一旦变坏,就像大水灾一样挡都挡不住。 约会失败隔天,丁如蓝就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祸不单行”。 “丁秘书,你到我办公室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如蓝有些不解,老总乎时都直接叫她的名字,这么正式反而让她觉得怪怪的,甚至有点不安。 五分钟后,如蓝就知道了原因。 她、被、炒,鱿、鱼、了!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如蓝震惊莫名,虽然她不是公司里的什么大功臣,可是平时也是安安分分、认认真真地工作,三年来也没听过老板有怨言。 平日待她不错的老总突然决定开除她,简直是晴天霹雳。 “唉……”发福的中年老板抹着额上的汗,面露难色。“我太太最近吵得凶,如果我不换个四十岁以上的人或是男秘书,她就要跟我离婚……她总以为你跟我之间有什么。” 如蓝愣住。居然是这么荒谬的理由?! “我知道这对你很突然,我也很为难哪……她那人一闹起来没完没了,跟她说什么都没有用。”末了,他又补充道:“你就做到月底吧,遣散费方面我不会亏待你。” 如蓝的老板又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但她一点都没听进去。 她真的不敢相信这种衰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震惊之余,她又忍不住可怜起这个惧内的老板,男人当成这样实在一点尊严都没有。 然而到这日稍晚,她的同情心便完全消失,反而觉得自己被出卖了。 原因是她在洗手间里不小心听到的一段对话—— “听说是因为老板娘的婬威逼迫,老总才不得不辞掉如蓝。如蓝也真冤,被那头母老虎害得连工作都丢了。”说话的是公司的欧巴桑业务。 “我看最冤的是如蓝当了人家的替死鬼还不自知。”资深会计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老总真的有外遇,我有几次听到他在电话里哄个叫『珍娜』的女人,老板娘只是怀疑错方向,老总大概怕真相被发现,干脆就拿如蓝开刀,既显得顺母老虎的意,又可以降低她的疑心。” 同事的这番对谈,让如蓝原就低落的情绪跌到谷底。 下班后,如蓝像平日一样跟人挤在沙丁鱼罐头似的公车里,神色前所未有地灰暗。 即使天气已经逐渐转冷,拥挤的公车里还是充斥着各种扰人的体味,但不同于往常,今日这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并未干扰到如蓝,她的脑中被更重要的问题占满了。 现在该怎么办?工作没了该怎么过活?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也没有愿意养她的长期饭票,经济这么不景气,像她这样平凡无奇的小小上班族该怎么另寻出路? 看看这车上其他乘客,似乎没人像她这么茫然,每个人,仿佛都确定自己的方向,仿佛都知道该往哪里去。 忽然间,一股强烈的沮丧袭向她。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她没有特殊专长,没有过人的头脑,没有朱灿那样的容貌跟身材,连份朝九晚五的工作都保不住,在即将迈入二十九岁的年纪,有哪个现代女性像她这样一事无成? 她没房、没车、没存款,好不容易认识一个能保障未来的金龟婿,得到一个改善人生的机会,却让她的笨脑袋给搞砸了……唉,想想自己都觉得凄凉。 如蓝正沉浸在自怜当中,蓦地被人撞了一下,她反射性地“啊”了一声。 “抱歉。”那个外型比她更普通的男人说道,如蓝轻点个头,也没多在意。 鲍车停在一个站牌旁,那人下了车,车子再次移动。 如蓝拉着顶上的拉环,又出神了一会儿,忽地有种非常不对劲的感觉,她本能地低头检查身侧的包包,这一看,神色骤变。 包包里的皮夹不翼而飞! “停车!快停车!”她急忙挤到前方,大声嚷着:“我的钱包被扒手扒走了!他在前一站下的车!” 司机先生倒也配合,好心地靠向路边让她下车。 如蓝死命地往回跑,结果一个不注意,绊到路上的不明突起物,整个人像滑垒似地往前飞扑,连职业棒球员都没她扑得漂亮。 “啊呀——”好痛!她奋力爬起来,发现鞋跟断了,长裤在膝盖处破了洞,皮也磨出血了。 她捡起包包,拍拍身上的灰,这才意识到自己企图抓贼的举动有多蠢。 然而,老天像是觉得她还不够惨,淅沥哗啦地下起雨来。 如蓝呆呆地杵在原地,忽然有股歇斯底里大笑的冲动,可是她的喉咙干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好一拐一拐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好不容易回到住处,她才发现自己的恶运还没结束。 她早上出门忘了带钥匙,而在外头约会的朱灿,今晚要在男友家过夜。 顿时,她两腿虚软,滑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她翻出包包里的手机,无力地牵动一下嘴角。至少手机还剩下一格电池。 迟疑了半晌,如蓝咬了咬唇,毅然把手机塞回包包。 可是……她真的好想打电话给他…… 一下下就好,只要说几句话,听一下他的声音就好。 几番犹豫后,她又挖出手机,拨了那串熟悉的号码。很快地,电话接通了。 “喂?” “程泱……”一开口,如蓝才发现自己竟微微哽咽。“我知道我不该老是烦你……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好高兴听到你的声音……” “如蓝,你怎么了?”程泱的语气出现少有的焦急。 “没、没什么……”如蓝赶紧吸了吸鼻子。“只是今天过得不太顺。” “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门前……我忘了带钥匙。” “我现在马上过去,等我。” “不、不必——”如蓝想阻止,但程泱已挂了电话。 ***bbs.***bbs.***bbs.*** 程泱见到如蓝的时候吃了一惊,心坎在刹那间紧揪起来。 她两眼无神地坐在地上发愣,背靠着门板,手抱着膝盖,头发乱糟槽,衣服下只沾了泥还湿湿的,看来淋了不少雨。 然后,她转过头,略显苍白的脸上出现欣喜,对他绽出一抹有点羞窘、有点怯生生的笑。 她的模样很狼狈,但她的笑,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 这一刻,程泱明白他陷落了。 他明白为何自己的情绪总是因她而起起落落,他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听到那带着鼻音的声音,就毫不犹豫地丢下酒吧里的工作迅速赶到她身边……事实摆在眼前,他想不看见都不行。 领悟,只在瞬间。 尽避知道自己不是她想要的男人,他还是对这个有点笨、有点迟钝又天真得可笑的女人动了情。 “你来了……”她仍是笑,但眼眶微红。“我本来想跟你说不用过来,可是我很高兴你来了。”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他扶她站起来,既是气恼又是心疼。 “跌倒了。” “有没有受伤?” “只有膝盖擦破一点皮。” 程泱马上弯身检查了一下伤处,确定只是轻微的擦伤才松了口气。“晚点我帮你上药。” “现在不是你的工作时间吗?酒吧谁顾?” “我老板今天在。”程泱顺口扯了谎。真相是一挂上她的电话,他就宣布提早打佯,把店里的小猫两、三只给赶走了。 眼角瞥见地上那双损毁的鞋子,他想了想,背着她曲膝蹲下。 “上来。” “嗄?” “我背你下楼,车子就停在巷口。” “我可以自己走……”如蓝迟疑又问:“不过我们要去哪里?” “去我住的地方。”见她一动也不动,他威胁道:“还是你想要我像扛面粉袋一样把你扛下楼?” 如蓝没被他的语气吓到,反而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把温度带回了她的四肢。 呵,他还是关心她的…… “我很重喔。”别怪她没事先警告。 他轻哼一声。“我搬过钢筋水泥,你这干扁扁的小老鼠还不是问题。” “我发现你有时候讲话很毒耶,我哪里有干扁扁……”如蓝嘀嘀咕咕,但乖乖地攀到他背上。 程泱的背,比她预期的宽阔、坚硬,而他的脚步也稳定,扎实,如蓝从来没想到,那瘦削、白净的外表下,竟蕴藏着这样的力量。 淡淡的香皂味窜入她鼻中,热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她身上,如蓝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心安、放松,顿时,热泪盈上眼眶,这两天所有的挫折和委屈也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程泱我跟你说……我失业了……我老板和老板娘都好差劲……最倒楣的是我……回家的路上还遇到扒手,我没追到人也就罢了,还在街上跌倒……超丢脸的……” 她一边哭一边倾吐,讲到后来干脆把脸埋在他肩上。 程泱脚下微微顿了顿,但没说什么,只是稳稳地走,静静地聆听,任她把眼泪鼻涕抹在自己的雪白衬衫上。 ***bbs.***bbs.***bbs.*** 到了程泱的住处,如蓝已经发泄得差不多,情绪也平稳了下来。 程泱的套房不大,一卧一厅,但是很整洁,就像他的人一样,干净舒爽。比较之下,如蓝和朱灿那经常四处堆满衣物的公寓就有点像狗窝。 “我还以为你和家人住在一起。”如蓝已经换上程泱给她的运动服,坐在单人床沿,宽大的裤管卷到膝盖上。 “我一上大学就开始在外面租房子。”程泱在如蓝面前曲膝跪下,打开急救箱。“我的三个姊姊已经嫁人,我爸妈过世后,其他四个也相继搬出旧家。” “那你们家的外烩公司是谁在管?” “本来是我爸,现在我大姊是老板,一接生意就会召集其他姊妹。” 原来是家传的事业……如蓝理解地喔了声,目光移向正低垂着头替她处理伤口的程泱。 她注意到他的头发很黑,看起来细细软软的,发梢还带点湿润贴在额角,是刚刚在外头沾上的雨丝。他的睫毛很浓密,鼻梁挺直而不显强悍,整张脸看起来温雅、清逸,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尤其是那光滑的皮肤,让人实在很想—— “嘶——”膝盖上的刺痛让她掹吸口气,如蓝回神,发现自己的“魔掌”竟悬在半空中,慌忙收回手。 可耻!她居然差点染指朋友的脸蛋!她是哪根筋接错了?! “一会儿就不痛了。”程泱头也没抬,小心地将纱布盖住上好药水的伤口。 为避免再对程泱心生不轨、毛手毛脚,如蓝把注意力转到他的房间。这个房间,与其说是卧室,更像书房,有个摆满了书的特大号书架和一组书桌椅。 “你怎么有那么多关于其他国家的书?想环游世界啊?”她随口问,留意到那些介绍各国风俗民情的书籍占了两排书架。 “是有想过。” 嗄?还真的喔?“那不是要存很多钱?” 程泱收拾急救箱,唇畔轻扬。“为什么要?我好手好脚,走到哪里打工到哪里,还怕赚不到食宿?” 如蓝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站起身。“可以这样吗?” “如果我在台湾也可以打零工过日子,没理由在国外不能。” “你要是出国,还会回来吗?”如蓝没意识到自己的急切,月兑口问。 他定定地看着她,“你希望我回来吗?” 如蓝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 程泱低笑出声,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在瞬间,柔化了那张总是带着距离感的清俊脸庞,如蓝看着看着,竟有片刻失神。 朱灿说的没错,他真的是那种愈看愈好看的人。 “我没说过我会出国。”他笑道:“那只是心里有过的一个想法。” 那就好……如蓝稍微放下心,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紧张。 “程泱……”如蓝想到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放弃能找到好工作的博上学位,宁愿四处打工?”见他有些讶异,她解释道:“是你那个长得像『豆豆先生』的学长告诉我的。” 据她所知,除了晚间当调酒员,白天他还兼了两份工,一个在花店,一个在修车厂,这还是她与他相识期间,谁知道之前他还做过哪些行业? 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他那种学历的人会想当打工族。 “我高兴。”他答得简明扼要,她脸上的幸幸然教他莞尔。 “我说的是真心话。”程泱接着道:“在研究所的最后一年我才领悟到,不管是学术研究或是坐办公室的工作都不适合我,我喜欢尝试各种性质的工作,喜欢体验不同的人生经验。能凭自己的兴趣跟喜好选择工作,给我一种相当大的自由,我并不在乎钱,对我来说,这种不受拘束的生活方式,才是最快乐的。”他从未费事跟任何人解释过自己,可是他希望她能理解他。 如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遇过像他这样的人,至少她认识的当中没有。包括她自己,多数人都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安定的生活,以及一个有保障的未来。 然而,看着他脸上那洒月兑、自信的神采,她又觉得平庸的人生不适合他,像他这样的人,理当活得率性、活得无拘无束。 他真是个矛盾的组合,谁会想到在那俊雅如竹、沈静如深潭的外表下,竟隐藏着一抹飞扬不羁的灵魂? “不过在许多人眼中,我不务正业、缺乏进取心,纯粹在浪费生命。”见她沉默不语,程泱自嘲道。 “才不是。”如蓝不假思索地摇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人生,就该放手追求,不用理会别人怎么看。” 程泱不再说话,只深深地看着她,如蓝突然被那种眼神瞧得心跳加快,耳根发热。 “程、程泱,我肚子饿了……”她拙劣地改变话题。 他敛眸,道:“我去弄晚餐。” 怎知语音方落,卧室外就传来一阵声响,似是有人刚刚开启了套房的门。 大出如蓝的意料,程泱那张总是平静、淡然的脸庞,在顷刻间骤变。 “待在这里别动,千万不要出声。”他低声嘱咐。 如蓝紧张起来。“有小偷吗?” “不是,你别出来就对了!”程泱扔下话,迅速走出卧室带上门。 如蓝一头雾水,赶紧竖起耳朵聆听,她听到女人的声音,还有……小孩?! 好奇心杀不死猫,却绝对杀得死她,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阿泱?你怎么会在?” “我,住、这、里。”程泱瞪着不掩讶异的成熟美妇,似乎有点咬牙切齿。 “我以为你会在酒吧——” “久揪~~”两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母亲身后眺了出来,粉离玉琢的脸蛋几乎一模一样。“久揪,抱抱~~” 程泱的脸瞬间软化,蹲,一手拎起一个女女圭女圭。“妮妮、蓓蓓,有没有想舅舅?” “有!”双胞胎异口同声,然后其中一个迫不及待说:“久揪,马麻不要把拔了,你要不要当我把拔?” “笨蛋!久揪是久揪,怎么可以当把拔?”另一个女圭女圭斥责妹妹,转头马上在程泱脸上响亮地啵了一下。“久揪,我以后当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欸……”程泱被童言童语弄得啼笑皆非,转向她们的母亲,见到那些大包小包就觉无力。“二姊,你干么又离家出走?”而且每次都很自动地躲到他家来。 “还不是那猪头!结婚五周年半的纪念日还敢给我去应酬!” 五周年“半”?程泱无言,很同情娶到火爆二姊的姊夫。 “阿泱,我们今晚就睡你这了。”程二姊当自己家似地瘫坐在沙发上。 “不行。”程泱立刻回绝。要是让她知道这里多了一个非程姓的女人,如蓝不被严刑拷问到天亮才怪。 “为什么不行?” 程泱火速动脑筋,没想到门外又飞进来一抹人影,直接扑到他身上。 “小泱泱……你在真好,我又被退稿了……呜~~给姊姊抱一抱……” “六姨不要哭……”双胞胎好心安慰抱着她们和久揪哭的姨姨。 程泱脸都黑了,左右手各有一个小女圭女圭环住他的脖子,现在腰又被一个已被出版社退稿三十几次的疯癫女人死命搂着,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六姊——你放手——” “别那么无情嘛……呜……姊姊好久没抱过你了,今晚一定要补回来……” “不行,你不能睡我这。” “为什么不行?” “对啊,阿泱,”程二姊也问:“我们又不是没在这里挤过沙发、地板,干么那么小气?” “我们也要跟久揪睡~~”双胞胎也同时加入阵容,程泱简直快疯了。 “我要睡床。”程二姊声明。 “那我睡沙发好了。”程六姊勉强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怒吼:“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们统统给我闭嘴!”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程二姊愣住,程六姊呆呆松手,双胞眙开始瘪嘴。 “久揪好凶……” “舅舅不是骂你们,你们最乖了,不听话的是妈妈和姨,舅舅骂的是她们。”程泱温言安抚着外甥女,一转头,神情又冷了下来。 “六姊,回去继续写你的武侠小说,写好我帮你看稿子。对了,把我家钥匙交出来,不准再偷打一把;还有绝对不准再扑上来抱人,要抱去抱你男朋友。 二姊,你的钥匙也给我,以后没事先打招呼不准上门。打个电话给姊夫,你再这样三天两头就玩出走,当心他一气之下真的跟你离婚。” 没见过小弟这么强硬的态度,程二姊和程六姊竟乖乖交出私下偷复制的钥匙,不敢吭声。 “妮妮、蓓蓓。”程泱放软了语调,对双胞胎说:“妈妈会带你们去麦当劳,晚点爸爸就会接你们回家。”他警告地横了她们的母亲一眼,程二姊不甘不愿地点头。 不给任何人反抗的机会,程泱把大大小小四个女人送出家门。 走廊上,程泱忽然想起一事,唤住他二姊。 “二姊,姊夫公司最近有没有缺人?像秘书、助理那类的职位。” “没听他提过。”程二姊不解地看着小弟。“干么问?你终于想通要找份正职啦?” “我帮个朋友问的,她在找工作。”见二姊想追问,程泱迅速补充:“只是普通朋友,以前欠过一点人情。” 这个独立得要命的小弟几时欠过人情?程二姊将信将疑,但没追究,反而想起一事。“我听老三讲过,你三姊夫的秘书好像快离职,你不妨问一问。” “嗯。” “马麻快点啦,我肚子又饿了,我们快去麦当劳~~”程二姊被双胞胎拉着走。 程泱看着亲人离开,没有马上回套房,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几分钟后,程泱回到如蓝藏身的房间,只见她安静地坐着,表情空白得古怪。 “想笑就笑吧。”他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 “我像那种会取笑朋友的人吗?”如蓝正气凛然地摇头,然后——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趴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 “久揪~~我以后当你的新娘子好不好?”如蓝学着双胞眙女乃声女乃气地说。 “小泱泱,给姊姊抱一下嘛……”她又模仿着程六姊的语调。“哈哈哈哈——这么大的人还被叫小泱泱——哈哈哈——” 程泱不理会床上那个抱着肚子打滚的疯女人,从书桌上找出便利贴,振笔写下几行字。 饼了好一会儿,他冷冷问:“够了没?” 听他语气不善,如蓝不敢太嚣张,赶紧坐直,抹掉不小心飙出的眼泪。 “她们经常这样一窝蜂挤到你的地方来吗?”她真的真的很好奇。 程泱轻哼一声。“今天人数算少的。”要是七姊妹同时来访,那才叫灾难。 可怜的孩子……她真的同情他。 但是想到刚刚他被几只“无尾熊”紧紧攀住时的脸色,她又忍不住好笑,没想到一向老成、镇定的程泱居然有那样脸色发青又无可奈何的时刻。 如蓝忙着在肚里偷笑,没发现程泱已经来到她面前。 啪!一张纸像镇强尸的符咒似地贴在她额上,出手的人可是一点都不温柔。 “痛欸!”如蓝摘下便利贴,揉了揉额头,“这什么?” “我三姊夫开的进出口家具公司在征秘书,下礼拜二带履历表去找他,名字和公司地址都在上面。” 如蓝错愕,说不出话来。 “别高兴得太早,他人很一丝不苟,对员工要求很高,要是你不符合他的求才条件,他绝不会因为我的关系录用你。”他报复似地故意吓她,而后丢下一句:“我去弄点吃的。” 如蓝怔怔地看着那挺拔、颐长的背影,忽地眼眶发热。 没想到他居然替她设想了那么多…… 除了厚厚的感动,心中仿佛还有什么微妙、特别的东西在滋生着,可是…… 她不敢去探索。 第六章 夜已深。 简单地吃过几乎算宵夜的晚餐,程泱很快地洗完澡,将一把钥匙给丁如蓝,自己拿了另一把。 “把门锁好,还想吃什么喝什么的话自己去翻冰箱;晚上冷的话,橱子里还有多的棉被,书桌抽屉有点现金防急用,明天早上我再来接你。” “你要去哪里?”如蓝从沙发上蹦起身,冲到门边。 “我到朋友家过夜。” 嗄?如蓝大惑不解。“不用啊,我可以睡沙发,你还是可以睡卧房,干么要去别人家?” 程泱睐了她一眼。“不方便。” 如蓝懵然呆站,好半晌才弄懂他的意思,大剌剌地笑道:“不会吧……你还怕孤男寡女喔?什么时代了,现在男生女生一起租房子的也不是没有,我们是朋友,而且又是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有什么关系?” 很有关系,大大地有关系。 程泱目光深沉地睇着毫无危机意识的呆呆女,心中既想叹息又是气恼。 她脸上脂粉未施,大大的眼睛清澈有如小鹿,粉女敕的唇瓣闪烁着自然的光泽。纤细的身躯穿着他的衣服,小巧挺立的胸部就裹在棉质衣料下,细致光滑的锁骨部分显露在过大的衣领外,惹得他心头发痒、悸动。 换作是别人,他当然可以相安无事地同眠一个屋檐下,但若对象是她,恐怕会成了自找罪受、自我折磨。 “我一个人会很无聊,又还不想睡,你留下来陪我讲话啦。”如蓝对他的挣扎毫无感应,很兄弟地拍拍他的肩,玩笑道:“安啦安啦,我不怕名节受损。” 程泱眸色一闪,冷不防地揪住她的手,倾身逼近她。 “你对我就这么放心?”轻轻地一句问话,却隐隐透着危险气息。 如蓝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仰,两眼瞪得老大,身子几乎贴上墙壁。 “你真的就那么信任我,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他再逼近,直到嘴唇只差几公分就要碰上她的。 “是、是……”如蓝困难地吞咽着,只觉口干舌燥、心跳如鼓,膝盖像豆花一样软绵绵。她的确信任他,可是……可是……她“可是”不出来,脑袋糊成一片,眼里只有那张蛊惑人的容颜,感觉到的只有那热呼呼的气息。 “记住,如蓝,我也是个男人,男人都是有兽性的。”他靠得如此近,几乎像要把每个字吐进她嘴里。 如蓝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完全处于当机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泱松开她的手,往后退,露出意味不明的一抹笑。 如蓝眨巴着眼睛,怔愣了好一晌才回魂。 “厚~~差点被你吓死!”她略带神经质地笑出声,捶了他一下,掩去心头那份类似遗憾的东西。她还以为他要吻她……真是想太多! “程泱,你真的该改行当演员,演得有够逼真!” 程泱撇了撇嘴,仿佛懒得再跟她多说,却迳自月兑了穿好的鞋,把手中钥匙放柜子上,改变主意决定留下来。罢了,自我折磨就自我折磨吧,如果她不想一个人,就留下陪她好了。 见他的动作,如蓝不由得开心。虽然他偶尔有让人模不着头绪的行为,可是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喜欢与他在一起,也许他那些女性亲友团也是同样的感觉,才会三天两头来骚扰他。 或许因为程泱在身边使她特别放松,也可能是因为折腾了一天真是累了,原本兴致勃勃找人说话的如蓝不多久,就软趴趴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电视遥控器。 程泱睐了她一眼,忽道:“你没说昨晚跟高廷瀚的约会结果怎么样。” 如蓝坐直了身子,搔头傻笑。“那个喔……嘿嘿……有点小惨……”她把约会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程泱静默良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真的跟他说生下的小孩会长猪尾巴?内容这么丰富的《百年孤寂》,你只记得完全不是重点的部分?” “呃……”她侧着头努力思索。“还有那个反反复覆不断铸做小金鱼饰品的怪怪上校……” 程泱无声闷笑起来,把如蓝的脸都笑红了。 “我本来就没什么文学素养,哪里看得出作者想表达什么……”她咕哝。 程泱还在笑,但笑容好像变了质,似乎显得开心。 “你那么高兴做什么?”很有幸灾乐祸的嫌疑喔。 “我没有。”他敛起笑容,矢口否认。“你为什么一心一意想嫁有钱人?”他问出一个纠缠脑中已久的问题。 如蓝耸耸肩,答道:“我家一直都没什么钱,我上幼稚园的时候我爸过世,家里更拮据,全靠我妈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可是她因为操劳过度,在我高二那年也走了。 其实有好几个人追过我妈,她漂亮又善良,但她爱的只有我爸,从来没考虑再嫁。我一直认为,如果她当初嫁给一个有钱又疼她的老公,一定不会那么年轻就死掉。而且有时我会想,如果我是她,一定早就再嫁……” 一个小小的呵欠毫无预警地冒出来,如蓝把抱枕放在身下、一手撑着头,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后才又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常常是穿别人不要的衣服和鞋子,有时候连书本都是人家给的,学校里总有小朋友会笑我,然后我就会很难过。后来我偷偷发誓,以后等我有自己的小孩,绝对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我会给他们所有最新、最好的东西。” 程泱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听得心中泛疼,想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秀发,却只能压抑那股冲动。若他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肯定把她吓死。 “程泱,我不像你……”如蓝微笑。“我头脑不好,从小不管我多么努力就是考不出好成绩,这辈子不太可能有什么成就。我也从来没有偏财运,别说是乐透,我连发票的两百块都没中过半次,如果我想拥有一个富足、安稳的家庭,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有钱男人嫁了。” “能达成你的愿望的人不少,为什么选上高廷瀚?你那么喜欢他吗?” “他是我第一个有机会认识、又还单身的有钱人——”如蓝又打了个呵欠,完全没发现身旁人的酸意。“而且他那么帅,成熟稳重、积极上进,最难得的是他算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感觉就很可靠,是正常女人都嘛会喜欢……” 程泱心一沉,想开口再说什么,却发现她已闭上双眼,梦周公去了。 他胸口又酸又涩。若是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高廷瀚,她八成会兴奋得连续几天都睡不着觉吧? 他安静地起身,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卧室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凝视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蛋,程泱轻叹一声,弯身做了一件他想了整晚的事——在那两片小小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关上门,回到客厅。 这晚,如蓝一夜好眠。 沙发上的程泱,却是睁眼到天明。 真是太糟糕了,他苦笑。 因为他不久前才发现,如蓝想要的东西,他一样也给不起。 而她看上的男人,拥有着一切与他相反的特质。 ***bbs.***bbs.***bbs.*** 星期二下午,丁如蓝向公司请了假,到程泱三姊夫的家具公司应征。 程泱的三姊夫看起来很严肃,如蓝起初很担心,没想到三姊夫看过她的履历表,又跟她谈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当下就决定录用她。 若不是疼程泱卖他面子,就是这个三姊失真的很急着找一个新秘书,如蓝认为前者的可能性较大。 无论如何,如蓝可是高兴得走路轻飘飘,就差没当街跳起舞来。 就在她想把好消息告诉程泱时,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者居然是高廷瀚。 他再次邀她晚餐。如蓝完全傻眼,她怎么也想不到高廷瀚居然还想看到她,但他接下来说的话,才叫做震撼。 “我不能说上一次的约会如我所预期,但是我想了几天,虽然你跟我想象中有所出入,我却发现你的直率是一种迷人的特质……” 如蓝呆若木鸡,他……他居然觉得她迷人?在她干了那么些蠢事之后?! “我还是希望能多加了解你,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的话。”高廷瀚顿了顿,用那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又说:“这一次,希望你呈现出来的是真正的你,不再有任何不由衷的假装。” “欸……”如蓝极度汗颜,相当庆幸对方看不见她脸上的羞愧。唉,果然被人家看穿了…… “你可愿意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如蓝迟疑,小心翼翼问:“如果……我说愿意,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不矜持?” 斑廷瀚低笑出声,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明晚七点去接你。” 如蓝呆看着切断的手机好片刻,当街跳了起来。“yes!yes!” 路人纷纷侧目,迅速走避,如蓝根本没注意到。 喔喔喔——喜事一桩接一桩,时来运转喽!时来运转喽! 如蓝兴奋到极点,马上就要拨手机给程泱,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 现在这个时间,程泱应该在他跟她提过的修车厂,反正她现在没事,干脆直接去找他好了,当面向他宣告好消息。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办公大楼里,坐在偌大办公桌前的男人收起手机。 斑廷瀚脸上仍挂着微笑,不仅仅是因为电话的结果令他满意,也因为如他所料,这个丁如蓝是个完全没心眼的单纯女人。 一开始受到她吸引,是由于他对她的错误判断,这点,在那天约会不到十分钟,他就发现了。失望是有的,也因此他当时只想尽快结束晚餐,早早送她回家。 然而餐厅里的那段小插曲,令他改观。当时看到她为了一个小小的服务生挺身而出,他有些讶异。他接触过的女人当中没有一个会这样不顾形象地仗义执言,至少不是在努力想给他留下好印象的时候。 之后她毫不掩饰的懊恼,他也看在眼里,非但不觉反感,反而感到有趣。 他猜测,丁如蓝在酒吧里的表现是经过某个朋友指点,否则她不太可能演得连他都骗过。不过他不甚在乎这些,这并非第一次有女性绞尽脑汁引起他的注意。 此外,家中老一辈逼得愈来愈紧,最近总要他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只差没塞给他一叠相片,要他选蚌女人当老婆。他是家中独子,可以不顾父母要他进入金融界的期望,却不能不理会为人子的义务,娶妻生子、延续香火。 既然非得结婚,倒不如找个性格单纯、自己也算喜欢的女人。 ***bbs.***bbs.***bbs.*** 这是如蓝首次来到程泱白天工作的修车厂,地点就在她工作过的第一家公司附近,所以她不太费力就找到了。 “小姐,你有什么事?”她一进修车厂就有个庞然大物迎上来。 “我……我找程泱。”如蓝有些胆怯。不能怪她,眼前的男人大概有两百公分高,大冷天只穿着一件背心,肌肉贲张的两臂上满是刺青,一边是龙一边是虎。 巨人面露片刻困惑。“你说泱仔喔……”他笑,咧开缺了一颗牙的大嘴。“你是他马子喔?” “不是啦,我是他朋友。”如蓝连忙澄清。 巨人忽地凑近她,如蓝骇得往后退。“这样喔……啊那你要不要也做我朋友?我叫陈英俊,三十三岁,身高一九八,体重两百,兴趣是读诗和插花,未婚。你要不要我的手机号码?还是你喜欢用伊媚儿?” “不、不用了……谢谢……”如蓝冷汗涔涔,很想逃跑。 “老板,你吓到她了。”程泱从一辆休旅车底下滑出来解救她。 “小姐麦惊,我说笑的啦!你们慢慢聊。”巨人哈哈笑,大掌在如蓝背上友善一拍,几乎把她拍飞。 如蓝咬紧牙关,坚信自己体内受到重创,得到内伤。 “我老板就是这样,不过他人不错。”程泱笑睇着她。“怎么突然找来这里?” “我有好消——”如蓝打住,新奇地看着他。“我没看过你这种样子。” 程泱穿着蓝色的连身工作眼,衣服上沾了油污,头发有点凌乱,两手是黑的。 但是说也奇怪,即使是这副模样,他仍是给人一种干净、清朗的感觉。 丙然气质是种玄妙无比的东西。 “你就特地来看我的工作造型?”他打趣她。 “我有好消息要跟你说。”如蓝喜孜孜地笑眯了眼。“我下个月开始就是你姊夫的秘书了。” 靶染到她的喜悦,程泱笑容加深。“恭喜。” “幸好是你,不然我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我姊夫不会随便雇人,肯定是你的资格够。” 经他这么一说,如蓝更是高兴,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 “还不只这样喔,今天简直是我的幸运日,你猜还发生了什么好事?快快快,猜猜看!” 程泱莞尔地瞅着她,“你捡到钱?” “不是啦,比那还好,再猜!” 他摇头,猜不出,如蓝按捺不住地公布答案。 “高廷瀚打电话约我了!” 俊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僵硬,但某只粗神经的小麻雀仍兴高采烈地叽叽喳喳,陶醉其中。 “他还说我迷人呢,你相信吗?从来没人这样说过我,没想到帅到爆的高廷瀚居然觉得我迷人!” “那很好。”程泱转身就走。“我还有工作要做。” “程泱。”如蓝慌乱地拉住他,总算察觉到不对。“你怎么了?我又惹你不高兴了吗?” 她指望他怎么反应?程泱看着她,很有一种想立刻把她掐死的冲动。 “如蓝,你为什么就是不放弃?高廷瀚和你根本不是同层次的人,你要闹多少笑话才能看清这点?”见她脸色一变,程泱就后悔了。老天,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我还以为你会为我高兴……”如蓝低声嗫嚅着,心里很受伤。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别把我的话当真……” 如蓝摇摇头,强笑道:“你说的是事实,不过高廷瀚也说了,他希望我就做原来的自己。” 程泱心下黯然。原来不只他一人喜欢她这个傻呼呼、少根筋的女人…… “我不耽误你工作了。” “等等!”他叫住她,忽然有股冲动想叫她别去约会,想叫她不要再理高廷瀚,想跟她说……他爱上她了。 “如蓝,其实我……我……” 她不解地望着他。“还有什么事?” 说还是不说?程泱挣扎着。不说,至少她还是把他当朋友;说了,恐怕会把她吓跑,就此毁掉两人之间的情谊。 再说,他很清楚自己并非适合她的那个人,又有什么立场阻止她为自己挑个理想的对象? “我……我只想说对不起,刚刚不该对你凶。”程泱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没那么严重啦,我知道你也是因为担心我。”如蓝真诚地看着他,认真道:“程泱,答应我,以后你有什么不高兴,直接说出来,你要凶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不要转身走开不理我,好不好?” 程泱怔仲片刻,点点头。 “那就好。”如蓝释然笑了。“那我先走了。” 程泱看着娇小的背影远去,满腔苦涩。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铁了心不再理会她,多么希望自己从此不再对她牵牵念念、为她伤神…… 但是,可能吗? ***bbs.***bbs.***bbs.*** 如蓝心不在焉地走在街上,脑子里都是刚刚在修车厂发生的事。 程泱的话的确让她有点小受伤,但他也是因为不想看她再度出糗才会对她说气话,所以她不会因此难过太久。 真正让她心慌的却是程泱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只要想到他可能从此对自己不理不睬,她就焦急万分,像心里有一部分被挖走似的,这样的感觉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她又想不明白为什么…… 思绪被占满,如蓝也没看路,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人。 “啊!对不起!”她赶紧向受害人道歉,这一抬眼,倒是愣了愣。 美女……而且是有点眼熟的美女…… 曹咏珊反应较快,不到两秒就认出了这个曾对程泱做鬼脸的女孩子。 “原来是你。”曹咏珊很快露出笑容。“真巧,又见面了,上次没机会自我介绍,我是曹咏珊。” 如蓝也记起了她,见她伸出手,赶紧跟她握了握,说出自己的名字。 “丁小姐,我正想去找程泱呢,你去过修车厂了?” “是。”如蓝点头,接着就不知该说什么了、“呃……我先走一步,再见。” “等等,丁小姐。”曹咏珊想了想,唤住她。“你现在有事要忙吗?” 如蓝顿了下,老实道:“没有。” “既然没有,介意陪我喝杯茶吗?” 嗄?如蓝呆住。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她不是要去找程泱吗? 第七章 如蓝从眼睫下瞄着对面的美女,满月复困惑,同时又懊悔没能及时编出借口拒绝邀约。 这杯茶,实在让她喝得很不自在,怎么都觉得怪。 她一直不清楚曹美女和程泱之间的关系,不晓得为什么,她也从来不想问清楚。 曹咏珊这时优雅地放下茶杯。“丁小姐,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程泱的女朋友。” “不、不是,你误会了。”如蓝今日第二次澄清。“我们只是明友。” “你们看起来很要好……” “我们真的就是朋友而已。”如蓝被那略含幽怨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月兑口道:“我有男朋友了!”上帝原谅她吧……毕竟她明晚真的要跟高廷瀚约会,所以这应该只算半个谎言,不是吗? 曹咏珊释然微笑。“程泱也说你们只是朋友,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欸……”如蓝不知该怎么接话。虽然这是事实,可是听她重复程泱的话就是让她感觉有点闷,她低头端起茶杯。 “不知道程泱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以前交往了三年多?” 如蓝忽然觉得嘴里的花茶有点苦。她可不可以不要继续喝这杯茶?可不可以不要听曹美女和程泱的过去? “他很少跟我讲以前的事。”如蓝诚实却谨慎地说。 “当时,是我逼得他不得不选择。我要他在我和他喜欢的生活方式中选一个,结果他放弃了我。”曹咏珊脸上露出悔恨,幽幽道:“很久以后我才想通,程泱这种男人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我试了,也失败得彻底。” 如蓝听了她的话,安静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曹小姐,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我只是认为—个人若不是发自内心想改变,你再怎么威胁强迫都没有用。”至少她所认识的程泱,绝对不会接受这种感情上的勒索。 “同为女人,丁小姐,若是你会怎么做?难道你能眼睁睁看自己的情人浪费才华、断送前途?你不会希望自己的情人有份固定的工作,给你未来的保障吗?” 如蓝哑口无言。她的确会这么希望。 可是她转念又想,程泱不一样,若她是曹咏珊,绝对不会硬要他改变,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快乐,就像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飞鸟一样不快乐。 “无论如何,我后悔了,现在我只想跟他重修旧好,只要他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可以接受他的一切。”曹咏珊随即放软了语调。“丁小姐,我认为程泱还是怨着我,怪我当初对他的强硬,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 帮她?!如蓝吓了一跳,为什么总有人以为她能影响程泱呢? “曹小姐,我……我不认为我能帮到你什么……”她自己去对程泱说不是更直接吗? “我去了修车厂找他好几次,但他对我的态度总是冷冷淡淡。”曹咏珊苦笑。“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给他压力,只能藉助于你,我看他对你很好,如果你能帮我探探他的口风、旁敲侧击一下他的想法,那么我会很感激。我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就知道这杯茶喝不得。如蓝月复中愁苦,后悔到极点。 见她脸色,曹咏珊又凄哀一笑。“抱歉,我是在强人所难,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不想让你为难。” 如蓝看着对面的忧郁美人,不由得心软。 “我……我尽量试试看……” 二十多分钟后,如蓝回到公寓里。 朱灿今天休假,在她进门时正好挂上电话,神情有些异样。 “谁打来的电话?”如蓝疑惑。 “没什么,又是诈骗电话。”朱灿迅速回答,马上又问:“面试结果怎么样?” 如蓝也没多想,便把得到工作和接到高廷瀚电话两件事告诉她,朱灿当然是对第二件事更感兴趣。 “我的天!”朱灿兴奋得哇哇叫。“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因祸得福耶……以后连假装都不必,多好!” “对啊。”如蓝也露出笑。 “你明天一定要记得问他,看他下次愿不愿意跟我和andy来个双重约会,这样我们大家都可以彼此认识一下。” “成不成功都还不知道,你想太远了啦!” 朱灿仍是亢奋不已,推着如蓝进房间。“走走走,我帮你挑衣服,包准你明晚水当当,把他迷得立刻向你求婚!” “少夸张!”如蓝嗔斥一声,仍是忍不住榜格笑。 ***bbs.***bbs.***bbs.*** 如蓝当然没有被求婚。 然而她和高廷瀚的第二次约会,却是出乎意料地顺利。 斑廷瀚是个相当博学的人,会跟她天南地北聊着,只要她稍微流露困惑之色或是显得跟不上他的思路,他会不厌其烦地向她解说。以一个各方面条件傲人的天之骄子来说,他算是个随和没架子的男人。 晚餐之后,由于两人明天都得工作,高廷瀚在十点左右便绅士地开车送如蓝回家。 路上,如蓝细细地打量身边正在驾车的男人。 他英俊、阳刚、高大,兼具一股领导者的气势,能站在他身边,任何一个女人的虚荣心都会膨胀到外太空,如蓝在吃饭时就感受到不少嫉妒又羡慕的视线。 斑廷瀚让她联想到太阳,无论何时何地都光芒四射、万众瞩目。 反观程泱,则像一轮月亮,低调、沈静,有种清清冷冷又带点神秘气息的光华。 斑廷瀚与人交际时总是侃侃而谈,会让听的人点头称是、信服不已。 程泱则是高兴时多说几句,不高兴时会让人怀疑他是哑巴,而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斑廷瀚开车遇到红灯时,会微微皱眉,仿佛宝贵时间不该浪费在等待。 程泱遇到红灯时,则是面带兴味地观察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像是想读出每个人背后的故事……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斑廷瀚的声音使如蓝一惊,有种做坏事被逮到的心虚。 “啊!没什么……”她是撞了什么邪?居然拿高廷瀚和程泱比较起来!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她想嫁的对象,有什么好比较的? “我希望你今晚过得还算愉快。” 如蓝正襟危坐,认真道:“今晚很棒,谢谢你,高先生。” “叫我廷瀚。” “噢,好。”有点不习惯,但如蓝还是乖乖地低喊一声:“……廷瀚。” 斑廷瀚睇了她一眼,眸中有笑意。今晚他过得轻松、愉快,是一种跟其他女人约会时没有过的感觉,他颇庆幸自己再度约她。 “我明天要到日本洽公,大概三、四天之后才回台湾。” 大老板都很忙,如蓝理解点头,旋即又呆了下。“那……是不是表示……你还想跟我见面?”这种事还是问清楚比较保险,免得成了自作多情的白痴。 “除非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如蓝的反应引来高廷瀚一阵低笑,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她想到朱灿的嘱咐。 “高……廷瀚。”她及时改口,大着胆子说:“我室友跟我提议过好几次,她希望哪天有机会可以同她男朋友和我跟我的……”她考虑了一下用词。“我的伴一起吃个饭,大家认识一下。” 斑廷瀚没有答话,如蓝开始后悔自己的冒失,他们才约会过两次而已,他不想这么早认识自己的朋友也情有可原。 “doubledate?”他忽问。如蓝点头,这句英文她是懂的。 “她一直想让我见见她男朋友,我觉得你能见见我室友也不错。”她解释。“朱灿跟我很要好。” 让她意外的是,高廷瀚点头应允。“你跟你室友决定好时间就告诉我,我让秘书安排地点,如果你们想自己选地方也行。” “好!”如蓝喜出望外,对高廷瀚的好感更加提升。 ***bbs.***bbs.***bbs.*** 朱灿提议的双重约会,就订在高廷瀚从日本回国之后的周末晚间,地点由高廷瀚的秘书安排,在一家义大利餐厅。 这是如蓝首次见到朱灿的男友andy,他是个俊美的男人,身材很好,穿着也很时髦、很有品味。 然而如蓝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有点轻浮、不太可靠。 “……当时那个摄影师跟我说:『你有这张脸蛋和这副骨架,不好好利用实在是罪恶。』我本来不想理他,可是后来想想又觉得自己在饭店替人泊车也实在大材小用,所以就带着他的名片到杂志社……” 用完主菜后,andy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被发掘的经过……事实上,如蓝发现从头到尾好像都是他在发言比较多。 如蓝注意到他手上那只tagheuer的手表是朱灿送的生日礼物,他的衬衫、领带也似曾相识,说不定连他的内裤、袜子都是朱灿掏钱买的。如蓝觉得怪怪的,但既然朱灿爱他爱得要死,她也尽力表现得和颜悦色。 “我觉得andy的故事真的好有戏剧性,拍成电影一定很赞。”朱灿一脸陶醉,像是听了千次同样的故事也不厌倦。 “对啊。”如蓝强笑着附和,转头看了看高廷瀚,发现他嘴角噙着笑,极有耐心、风度地聆听。 她对他的崇拜指数又提高了不少。 这时,高廷瀚的手机响了,他有礼致歉,接了手机走到餐厅外。 “……本来有人问我要不要拍前阵子很红的一出偶像剧,后来他们又觉得那个周渝民的知名度比较高,戏会比较卖钱,所以只好舍弃外型更优的我……”andy继续说着丰功伟业,朱灿继续热情支持,如蓝只觉得脸笑得快抽筋。 不久,高廷瀚回到餐桌,面露歉意,“抱歉,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到公司一趟。我已经跟餐厅经理谈过,你们尽避继续享用,这顿我作东。” “可是……”这样好吗?如蓝迟疑,本来她跟朱灿说好要大家分摊费用的。 “谢谢你,高先生,下次换我们请。”朱灿笑着接受,毕竟比如蓝见过较多世面。 “哈哈哈,不愧是大老板,出手就是干脆。” 如蓝很想用力对说这话的andy传达鄙视之意,但高廷瀚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呆住。 他在她颊上亲了一下,道:“真的很抱歉,改天一定补偿你。”语毕,他大步离去。 如蓝无意识地模着脸颊,由耳根处渐渐红了起来,慢了半拍的羞赧惹得朱灿和andy哈哈大笑。 饭后,朱灿嚷着要逛街,如蓝拗不过她,只好跟着一对情侣当电灯泡。 圣诞节将近,街上许多商家都应景地挂上各种灯饰。经过一家礼品店时,如蓝停下脚步,目光被橱窗里一个大约一尺高的圣诞老公公玩偶吸引住。 “蓝,快点啦,我们要去101。” “朱灿,快看,这个圣诞老公公会扭、还会月兑裤子,好好笑~~”如蓝盯住随着圣诞音乐摇摆的玩偶,愈看愈喜欢。 “那不新鲜了。”朱灿把andy留在前方,来到她身边。“去年还是前年我就看过了。” “可是真的好好玩喔……我要去问一下价钱,不太贵的话就买来送程泱。”光是想到程泱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如蓝就开心得直笑。 朱灿神情古怪地睨着她,心想:这女人送礼物是不是送错对象了? “我不跟你们去101了,等我东西买好就拿去『港湾』给他。” 朱灿深深地又看了她一眼,不再勉强,只说:“我晚上不回家了,别等我。” ***bbs.***bbs.***bbs.*** “学长,你公司那个工程师的职缺找到人选了吗?” “两个礼拜前就找——”徐建国一顿,放下酒杯,满脸讶异。“程泱,你开窍啦?终于决定要换个正当工作了?” 程泱微微点头,并不多说。 “我会帮你留意看看其他适合你的工作机会。”徐建国很有学长爱地表示。“我建议你也把履历放到网路上那些人力银行,一定有不少猎人头公司会有兴趣。” “嗯,多谢了。”程泱道,没说他已经考虑到利用网路资源。 “怎么会突然想通了?是不是看到学长我事业有成、飞黄腾达、炙手可热之后才心有感触又羡慕又嫉妒?” 程泱唇角浅扬,道:“只是觉得改变的时候到了。” 这是他几天前下的决定,漂荡了好几年,现在也许是他安定下来的时候。 如果这样能提供心爱的人所想要的东西、给她安全感,改变是值得的。 徐建国还想多问,丁如蓝却旋风似地刮进酒吧。 “哈罗,豆豆学长。” “唔。”徐建国用鼻子回应,闷声喝酒,免得纤细的神经又要被学弟这个天兵朋友刺激到。 “程泱,这个送你。”如蓝兴高采烈地把一个盒子放在吧台上,丝毫未察觉旁边传来的怨念。 “送我?”程泱微愣。“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那有什么关系?谁规定一定要生日才能收礼物?反正我看到喜欢就买了,你赶快拆开来看哪!”如蓝催促。 程泱依言照办,拿出一尊穿着红袄的圣诞老公公,他看着肥肥矮矮的白胡子老头,顿时无言。她送这个东西给他做什么? “来来来,我来弄。”如蓝抓过玩偶,在吧台内侧找到插座,替玩偶插上电源。圣诞节的音乐响起,小老人开始左右扭动。 “等一下喔……”如蓝紧盯着玩偶,眼色一亮。“你看你看!月兑裤子了!炳哈哈……有没有超可爱?他里面还穿那种红色圆点的四角裤,好好玩~~哈哈哈!” 徐建国一看,心中骇然,要死了!怎么跟他穿的内裤一模一样?! 程泱失笑,视线移到眼前开怀的娇小女人,她笑得毫不含蓄,两排贝齿闪烁着皓光,大大的眼睛眯成两条线,然而在他看来,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人。 为她改变,他心甘情愿。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圣诞老公公,干脆留着自己玩。” “可是我就是想把它送你啊!”如蓝有些失望,又问:“难道你不喜欢吗?” 一句话,在程泱胸中填满柔情。 “当然喜欢。”他珍而重之地将玩偶放回盒子里,收了起来。“别放在吧台上被人碰坏了,我下班就把它带回家。” 如蓝终于满意。“不要让你那些亲戚玩坏喔,下次我去你家要检查。” “说你们不是男女朋友,还真没人会信……”徐建国酸溜溜地插话,模模鼻子往厕所走去。 如蓝一怔,抬头却对上了程泱的眼睛,那双眼中仿佛藏着许多东西,可是又深沉得救她读不出,只引来心头一阵阵颤动。直到程泱别开眼,那种奇特的感觉才消失。 “豆豆学长大概喝太多了,乱讲话……”如蓝不自然地打哈哈,徐建国的话却同时提醒她一件事……想到那件事,原本的情绪又跌落不少。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她答应了人家,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办。 如蓝搜索枯肠,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曹美女显然对她不够了解,旁敲侧击这门高深技术实非她所长,唉…… “程泱……”决定了,还是开门见山。“上次我从修车厂离开后,遇上了你的前任女友曹小姐。” 程泱面无表情。“她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啦……”如蓝终究没笨到全盘托出实情。“我们闲聊了一下下,她提到你们以前交往过,后来又分手,这样而已。” “嗯。”他平板应了声,似乎对这话题不感兴趣。 “那个……我看得出曹小姐对你还念念不忘,可是心里又对你有种愧疚……其实我觉得事情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你也不必太计较以前种种,不要拒她于千里之外。”如蓝战战兢兢,这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程泱眉一挑,眼神骤冷,“你认为我该给她机会?” 如蓝犹豫了一下,点头。“对。” 这下子,程泱的脸色转为铁青,索性转过身去,但如蓝眼明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臂。 “别走!”如蓝急了。“你不要又转身不理我,如果你还记恨着曹小姐以前对你做过的事,就直接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她猜他一定对曹美女还有感觉,否则不会这么生气。 程泱瞪着她,俊颜绷得死紧,如蓝觉得他看起来就像被冰雪覆盖着的火山,看起来很寒冷,但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你要我说是吧?!好,跟我来。”他丢开擦杯子的毛巾,拉住她的手,正好看见徐建国走出洗手间。“学长,帮我顾吧台!” 徐建国傻在原地,不明所以。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他不过去尿个尿而已,怎么原来欢乐、甜蜜的气氛完全走了样? 第八章 如蓝被程泱带进吧台后方的私人办公间,看着他甩上门。 “我跟曹咏珊两年前就已经结束。”程泱寒着声,字字清晰。“你听清楚了吗?” 如蓝对着他,不知所措。她从来没见过程泱如此暴怒,曹咏珊一定伤他太深,所以他才无法原谅她。 “可是曹小姐也是痴心一片,她很希望——” “我管她希望什么!”程泱粗暴地打断她,向她走近一步,身影整个笼罩住她。“如蓝,你真该死,为什么你会笨到不明白我真正在乎的是谁?!” 严厉的话语将如蓝的大脑轰成空白一片,所有的思绪顿时被抽空。 “看着我!”程泱低吼,脸上的愤怒撕扯着她的身体。“就这么一次,用你的心、用你的大脑仔细想一想,你真的想要我跟她复合?” 如蓝无法出声。他的眸光好直接,好锐利,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最深处,让她无处遁逃。他的声音像利斧,无情地劈开她体内的迷惘,逼得她不得不正视埋藏在最深处的感觉。 “说实话!” 她望着他,终于呐呐坦承:“不……我不想你跟她在一起……”她咬了咬唇。“可是如果你还爱着她,就——” 如蓝没能把话说完,声音已被吞噬。 程泱托住她的脑后,热烫的薄唇攫住她的嘴。 如突来的风暴,一下子横扫世界,如蓝觉得周遭的一切仿佛在瞬间崩塌。程泱的唇舌,带着毁灭性的威力在她口腔中肆虐,有种她从未料到会在他身上出现的蛮横,她无助、害怕,想逃,可是又被那种致命的刺激感吸引着、诱惑着。 渐渐地,他的吻不再强悍,转变成一种愈来愈温柔的探索,却同样震撼人心。他细细地、深入地尝着她,如蓝不禁闭上眼,睫毛轻颤,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他的衬衫,让自己的唇舌迎接他的入侵,用女性特有的敏感体验那种使她全身发颤、胸腔发胀的冲击。 体内似是有个贪心的小恶魔,急切地吸取着既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而且还想要更多,她感觉自己也许会死于这样的渴求。 在他撤离时,她几乎申吟出声,程泱紧拥着她,在她耳际粗重喘气。 仿佛过了一世纪,所有意识逐渐回归原位,如蓝慢慢月兑离迷茫,旋即理智如闪电击中她。 她推开程泱,手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然后她做出一个连自己也想不到的举动—— 她转身就跑。 “如蓝……”程泱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嗄哑的。 他一动也不动地伫立许久,办公间内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他不敢相信他居然强吻了她。 老天……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让狂怒盖过理智? 喉中放出一声绝望、艰涩的短笑,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强韧,无法忍受在眼睁睁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约会后,又见她想将自己推给另一个女人…… 现在,他的失控终于把她吓跑了,连两人之间的友谊都被他一手毁去。 呵,程泱,你他妈真是干得太好了! ***bbs.***bbs.***bbs.*** 老天……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那么放荡又饥渴地在程泱的亲吻中沈沦? 朋友之间会亲密到交换口水吗?还是对自己来说,程泱早已不只是朋友…… 如蓝心乱如麻,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胆怯得不敢找出答案。 你真该死,为什么你会笨到不明白我真正在乎的是谁?! 程泱的低吼犹在耳边环绕不去。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说?又为什么吻了她? 他对她的感觉是什么?她对他的感觉又是什么? 如蓝烦乱得几乎扯掉头发,所有清晰的认知都被颠覆了,再也找不到友情跟爱情之间的那条分界线。 不,不要想了,再想下去她会神经错乱。 如蓝加快脚步爬上楼梯,回到公寓时,已下定决心当鸵鸟,只要她不去想,自然就不会有烦恼。 她打开家门,发现朱灿就静坐在沙发上。 “你不是要在andy家过夜吗?”她有些讶异。 “一个很久没见面的亲戚突然打电话给他,说想看看他,所以他叫我先回家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如蓝觉得朱灿的神情有点怪,明艳的脸上仿佛有些黯淡。她正想问,却见朱灿拨了手机,聆听片刻之后又颓然收线。 “还是没开机……”朱灿几乎是自言自语。“我打好多通了……” “你说andy啊?” “嗯,我回来之后call他,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关机了。” 如蓝看着死党,不由得担忧,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她。 “你别想太多,说不定他只是想跟亲戚安静地叙叙旧。” 朱灿沉默不语,忽地站了起来。“我要去找他,你先睡,不用替我等门。” “这么晚了,你明天再去找他不好吗?” 朱灿摇头,不顾如蓝劝阻便出了门。 ***bbs.***bbs.***bbs.*** 翌日早上,如蓝到了十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但她赖床的原因并非因为周日不用上班。 夜里,她辗转难眠,除了担心彻夜未归的朱灿之外,也因为程泱。 她努力不去想酒吧中发生的事,然而脑子却像专与她作对似的,她愈是抗拒就愈是甩不掉程泱的影子。她想到他那愤怒,冷硬的眼神,想到他厉声对她说过的话……也想到他那令她浑身虚软、理智全失的吻,一幕幕的影像宛如一部扰人心神的电影,无论她愿不愿意,就是反反复覆播放不停。 对朱灿的担忧和对程泱的复杂情绪一直折磨着她,直到快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去,一觉醒来,阳光已经晒到上。 如蓝下了床,伸个懒腰,顶着一头乱发和熊猫眼走出房间。 小客厅里出现的身影把她吓得瞬间清醒。 “你几点回来的?” “大概六点吧。”朱灿背着她坐在沙发上,没回头。 “然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如蓝觉得她的声音很不对劲,绕到她面前,发现朱灿脸色憔悴,眼下浮现阴影。 “发生了什么事?”如蓝焦急问。 朱灿抬眼,那双美丽的明眸是红的,吓坏如蓝的是,眼泪开始缓缓滑过她的双颊。“我跟andy吹了。” “嗄?”如蓝大吃一惊。他们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昨晚到他的公寓,发现……”朱灿边哭边讲,如蓝费了好大劲才将零零碎碎的片段串连起来。 原来andy说的“亲戚”是他目前为其工作的杂志社老板,而朱灿到他家的时候,他才刚和那位“亲戚”在床上打滚完。朱灿在震怒之下与劈腿的andy摊牌谈判,结果那烂人选择了能买给他更多名牌礼物的有钱老板,甩了朱灿。 “我要找人去宰了那猪头和狐狸精!懊死的狗男女一对!”如蓝怒极,口不择言地骂。 “狐狸精是公的。”朱灿吸了吸鼻子,再次潸然泪下。 如蓝猛地一愣,心疼地搂住她,朱灿又哭泣好一阵后离开如蓝的怀抱,用面纸拭去斑斑泪痕。 “那种烂男人不值得你难过。”如蓝柔声劝道。“你会找到比他好上千万倍的人。” “蓝……”朱灿静静开口,娇颜上出现一抹令人心碎的笑。“你知道吗,即使他背叛我,我还是无法不爱他。” “……”如蓝无言以对,鼻头泛酸。 看着一向乐观开朗的好友忧郁哀伤,她不禁想到多年前的母亲——另一个信奉爱情至上、为爱憔悴的女人。 如蓝想问,是不是所有陷入爱情这个泥淖的人,都从此万劫不复、难以月兑身? 若真是这样,她宁可不要它。 ***bbs.***bbs.***bbs.*** 六天了。 这是与程泱相识以来首次隔了这么久没去找他,他现在应该正在“港湾”,像平日一样安静地替顾客调酒吧…… 如蓝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回想起他。六天来,去找他或打电话给他的念头在心中萌生过不知多少次,可是总提不起那个勇气付诸行动。 见了他该如何自处?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继续跟他同唱哥俩好吗? 她知道自己办不到,在那一吻之后便不可能,她无法再以先前的心态面对程泱,无法在见到他时不想起那种于他怀中全然迷失自我的激狂。 而他,也没有主动与她联络。 如蓝认为自己该松口气,然而心底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失落感。 “有心事?” 斑廷瀚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如蓝不由得赧然,她真该改改这种约会时分心的坏毛病。 “没、没有……”如蓝垂首饮用鸡尾酒,但仅尝了小小一口,酒味好浓,一点都不像程泱调的那般顺口。今晚高廷瀚带她来到一家位于大饭店顶楼的高级loungebar,窗外是空中花园和城市夜景,室内有人钢琴演奏,但她没有太多心思欣赏。 “又在担心你室友?”高廷瀚流露出真诚的关切,他听如蓝提过朱灿失恋的事。 如蓝本想摇头,迟疑之后又说:“对……” 她并不算说谎,近日来朱灿也是令她烦心的另一个原因。自从那天痛哭一顿后,朱灿没有再提过andy的名字半次,虽然她白天还是照样工作,可是到了晚上却异常消沉、安静,如蓝不只一次看见她盯着窗外发呆。 此外,如蓝还接到过两通银行找朱灿的电话,她怀疑跟朱灿的卡债有关,可是每次问她都得不到明确的答案。 “虽然这么说或许不厚道,但我认为没有那个男朋友对你室友会更好。” “我也这么想。”如蓝微微一笑,但心里仍有种说不上的不安。她不禁猜想朱灿现在在家做什么,一个人是不是很孤单? 斑廷瀚凝视她,说:“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早点送你回去。” 如蓝的脸蛋微微亮起。“你不介意?” “看你急着离开的样子,我开始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她惶恐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怕朱灿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斑廷瀚忍俊不禁。“我跟你开玩笑的。” 如蓝略带尴尬地笑了,现在面对高廷瀚,她已不像初时那样紧张,也能自然地与他相处,事实上,她很喜欢他这个人,也对他的气度有种发自内心的敬意,他让她联想到学生时代—个对她很好的老师。 看着他,她忍不住想,能跟这样一个男人交往真是好运气。 如他允诺,高廷瀚提早送如蓝回她的住处。 “谢谢你,我先上去了,晚安。”车子一停,如蓝就解开安全带,伸手开车门。 “等等。”他按住她的臂弯,如蓝转头,面露疑问。 斑廷瀚倾身,将她拉近自己,低沉的嗓音轻缓道:“我想吻你。” 如蓝瞪大眼睛。他、他、他……想什么?! 惊愕之际,她感觉到他的手托住自己后脑勺,雕像般的俊脸在眼前渐渐放大。 “可以吗?”像是发现她的僵硬,他停顿下。 如蓝有慌乱、有害怕,还有几分莫名的……抗拒。 但她随即又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敝,高廷瀚是她正在交往的男人,是她想嫁的男人,约会了这段时间,更进一步纯属正常。 于是她轻点个头,合上眼睫。 斑廷瀚微微施力,将如蓝更带近自己,却见她两眼闭得死紧,眉间拧成好几道皱折,神情可比即将上断头台的死刑犯。 若有旁人在场,恐怕会以为他要强暴她。 斑廷瀚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他交往过几个女友,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罢了,他可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 他扯了扯唇,在她颊上亲了下。 “晚安,明天打电话给你。”他说。 如蓝睁开眼,并未察觉自己的如释重负有多明显,很快地道别下车。 斑廷瀚看着她进人大楼,苦笑着开车离开。 如蓝打开公寓门,客厅里的小灯亮着,可是不见朱灿。 她眉头微蹙。怪了,朱灿这几晚都待在家里,难道今晚出门了? “朱灿,你在吗?”她喊,但是无人回应。 屋里很安静,静得有些奇怪,如蓝再次感到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 她走向朱灿的房间,发现浅淡的光线从虚掩的门内透出,她又喊了一声,推开门。 朱灿修长的身躯就躺在床上,似是熟睡着。见她安然,如蓝稍微放下心。 “这么早就上床啦……怎么又忘记关灯……” 如蓝轻手轻脚走到床畔,正要替她熄灯时,看见床头柜上的一个空药瓶。 剧烈的恐惧忽然袭上心头,如蓝抓起药瓶一看,脸色瞬间刚白。 “朱灿!” ***bbs.***bbs.***bbs.*** 急诊室外,如蓝双手环抱着自己,像是如此便能停止发抖,她害怕极了。 朱灿的父母早逝,也没听她提过什么亲戚,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知道能联络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冰冷的走廊上,如蓝不断踱来踱去,不知所措。 医生到底要花多少时间替朱灿洗胃?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来告诉她朱灿没事?会不会是她发现得太迟?要是她今晚在家陪着朱灿,而不是出去约会,朱灿也不会出这种事……为什么她没有早点看出朱灿的自杀念头? 万一朱灿真有什么事怎么办? 漫长的等待仿佛永无止尽,如蓝这辈子从未如此彷徨无依,脑子里的种种假设、臆测,逼得她想尖叫。 要是程泱在就好了。 有他在,她一定会更坚强、勇敢一点;有他在,她一定能度过这个艰难的时刻…… 颤抖的手伸向皮包,她找出手机,拨下一串连想都不用想的号码。 饼了约十多分钟,一抹颀长的身形出现在走廊另一端,如蓝感觉心脏停了片刻,才又开始跳动。 他转头,看见了她。 棒着长长的走道,他们的视线相遇,他没动,她也没动,然而这个眼神交织的刹那,胜过千言万语。 然后,他大步朝她走来。 “你来了……”如蓝的眼眶刺痛着,鼻头发酸。 “嗯。”程泱二话不说,将她揽入怀中。 如蓝毫无犹豫地紧抱住他,发冷的身躯像是得到一股全新的能量,又开始有了温度。 伏在温暖、结实的胸膛上,她嘤嘤啜泣,诉说着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他静静地拥着她,聆听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出现,告诉他们,所幸发现及时,在抢救之后,朱灿已无生命危险。 第九章 如蓝在朱灿恢复意识后,短暂地见了她一面,在医师的保证和程泱的坚持下,她回家睡了几个小时,次日早上才又回到医院。 这期间,程泱一直守在她身边。 “程泱,你回去休息吧,你一个晚上都没睡,这样身体会吃不消。”如蓝望着那带着微微倦意的脸庞,除了心疼,还有更多的感动。 “我没事。”不等她再开口,他轻敲两下病房的门,开门让她进去。 朱灿坐在病床上,面容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比前一晚好上太多。 “你觉得怎么样?”如蓝来到床畔,急切问。 朱灿脸上闪过罪恶感。“还不错,只是脑袋像喝醉酒,有点昏昏沉沈的,不过不会很不舒服。” “那就好。”如蓝放心点头,然后卷起袖子。 啪!一巴掌掴在朱灿脸上,响亮无比,连程泱也不免吓一跳。 “你这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如蓝哽咽。“呜~~你怎么那么笨?为了那种男人值得吗?差点把我吓死!你走了我要怎么办……” 朱灿呆滞,手抚着脸,忽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呜……我一时没想清楚……andy不要我,银行又一直打电话催款……我只是觉得活着一点希望都没有,所以……”朱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后悔了啦……昨晚失去意识前就后悔了,呜……我不想死,可是安眠药又吞掉那么多颗……下次不敢了啦……” “还有下次?!我现在就掐死你!”如蓝暴走,程泱及时揽住她的腰,哭笑不得。他现在才看清,这对难姊难妹,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两人天兵的程度相去无几。 爱上她们的男人会有吃不完的苦头,他绝对有资格作证。 “如蓝,我们现在在医院,小声点。” 如蓝气到极点,才不管他。“不只要掐死你,还要把你所有的名牌衣服鞋子统统送给收破烂的!不,我改变主意!我要直接把它们统统烧掉!” “不要啦……我真的不敢了……”朱灿惊恐哀求。 “现在知道怕了厚?你吞安眠药前怎么没想到?!”吼着吼着,如蓝眼眶又红了。 “嘘……别哭……”程泱将她压向自己胸口,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没事了……朱灿现在没事了……” 朱灿忘了哭泣,瞠眼看着他们,只见如蓝在程泱怀中渐渐平静下来,两人的姿态竟有种说不出的契合感。怎么会这样?如蓝的对象不是高廷瀚吗? 如蓝不再激动,同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那个喔……”朱灿心虚干笑,小小声地吐出一个数字,如蓝脸色大变。 “八十几万……你敢给我欠八十几万?!我今天一定要代替月亮惩罚你这个天杀的败家女——”如蓝瞪着铜铃眼,惊怒得浑身发抖。但这次程泱已有防范,铁臂牢牢地钳住她,免得医院发生血案。 终于,程泱让如蓝冷静下来,面对朱灿的财务问题。 “可以将朱灿拥有的一切奢侈品拿到网路上拍卖。”程泱提议。 “一定要吗?”朱灿可怜兮兮地问,但没人理她。 “程泱说的没错,那是个好办法,不过这样好像还是凑不足数目……”如蓝侧首思索着,丝毫未察觉自己仍倚在程泱怀中,仿佛这样的姿势天经地义、再自然也不过。 程泱知道,却不想放手。 朱灿也注意到了,却因为看起来赏心悦目而不愿出声提醒。 三人又讨论了好一阵子,但是没有得出完美的解决方案。朱灿毕竟是病号,渐渐显露出疲态。 “让朱灿好好休养,快中午了,我带你去吃饭。”心细的终究是程泱,他不仅留意到朱灿的状况,也知道如蓝早餐几乎什么也没吃,后者,更让他心疼。 温润的嗓音拂过耳际,引来阵阵酥麻的轻颤,如蓝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的后背正紧贴着程泱的前陶,脸一热,连忙挣月兑他的怀抱。 “走!我们去吃饭!”如蓝佯作轻松地走出房门,没看见身后人脸上露出的苦涩淡笑。 如蓝走得快,在楼梯口差点撞上另一个要下楼的人。 “如蓝?” 她抬头,发现自己正跟高廷瀚面对面。 “廷瀚?!”她错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特别助理昨晚出了车祸被送到这家医院,我过来看看他。” “严重吗?” “还好,只有手骨折,没伤到其他要害。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蓝将朱灿失恋又负债后试图自杀的事告诉他,高廷瀚在聆听期间,眸光瞥见上伫立在—旁的程泱。 诧异在高廷瀚眼中掠过,很快地,黑眸中出现了然,像是想通了某件事,但他没说什么,只轻点个头。 程泱也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幸亏你发现得早,我很高兴朱灿没事。”高廷瀚听完如蓝的话,说道。 “嗯。” “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高廷瀚提议,并未将程泱包括在内。 “可是程泱他已经——”如蓝猛地打住。惨了!她忘记高廷瀚并不知道她认识程泱,更不知道他就是她当初的军师!“那个……我有没有跟你提过程泱是我朋友?”她心虚万分,不敢抬头。 “我看出来了。”高廷瀚神色从容,瞧不出有任何不悦。“走吧,附近有家日本科理还不错。” “可是……”如蓝犹豫,抬头看向程泱,他的眼色莫测,但不知怎地揪痛她的心。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那样看她? 然后她听他用一种不带情绪的声音道:“我还有工作,先走一步。” “程泱……” 如蓝失神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却不知自己的怅然都被高廷瀚看在眼底。 几分钟后,如蓝心不在焉地上了高廷瀚的车。 但高廷瀚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并未立刻发动车子。 “如蓝,你那位酒保朋友怎么会跟你一起在医院?” 如蓝一呆,坦白道:“是我打电话叫他来的……” “为什么你没打电话给我?” 他的语调平静,但是如蓝却觉得他的声音中有种紧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油然而生。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联络他! “对不起……”她愧疚不已,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斑廷瀚没逼问,两眼定定地看着她,“如蓝,别忘了,我是你的男朋友,以后如果再有什么事,我希望自己是你第一个通知的人。” “嗯。”如蓝知道悔改地点头。 斑廷瀚缓和了神色,换了话题。“朱灿欠了多少钱?” 如蓝不解地看苦他,答道:“大概八十几万。” “我可以替她先还这笔债。” 嗄?如蓝错愕,忙说:“不行,她不可以拿你的钱,我们会另外想办法。” “我没说要把钱给她。”高廷瀚微笑,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但是一笔贷款,她可以每个月分期还给我。”他又玩笑似地补充:“看在你的分上,不收利息。” 她看着他,心中充满感激。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愿意对她的朋友伸出援手,如蓝觉得高廷瀚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我会跟朱灿说,由她自己做决定,不过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bbs.***bbs.***bbs.*** 经过朱灿的事情,如蓝和程泱的关系似乎稍微解了冻。 如蓝又开始三天两头光顾“港湾”,喝着程泱特别为她调的鸡尾酒。 然而,他们之间已经跟以前不同,两人都知道,只是没人说破。 如蓝情愿当鸵鸟,绝口不提那一吻,用嬉笑的态度粉饰太平;程泱不愿逼她,将情感压抑在心底,照样当他淡漠、寡言的酒保,只有在她不注意时才会用一种渴望的目光凝视她。 至于朱灿,她用高廷瀚提供的贷款还了卡债,现在每天努力压抑购物的,拚命存款还钱。 两星期就这样还算平静地过去,直到这晚,刚从国外洽公回来的高廷瀚又有了出人意表的动作。 晚餐过后,高廷瀚带着如蓝来到一家高级珠宝店。 如蓝一头雾水,同时又被店内所有闪闪发亮的精美首饰弄得眼花撩乱。 女店员的眼睛极锐利,一见气势不凡、英挺酷帅的高廷瀚就知道他是大客户,马上涎着笑脸迎上前。“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我想看订婚钻戒,没有预算上限。” 店员脸一亮,马上拿出一排排耀眼无比的戒指摆在台面上,滔滔不绝地从4c开始讲解钻石常识,但高廷瀚很快制止了她。 订婚戒指?!如蓝吃了一惊,有谁要订婚吗? “如蓝,过来。” 如蓝满月复困惑地走近,看见一大堆绝对会让朱灿尖叫三天三夜的钻石。 “谁要订婚?” “我。”高廷瀚揽住她的肩。“跟你。”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抱歉,不是很浪漫的求婚方式。”他笑。“我只是猜你或许会想挑个自己喜欢的戒指,你愿意嫁给我吗?” 如蓝突然感到胸腔紧窒、呼吸困难,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她一定是太高兴了,一定是。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时刻吗?快说yes—— “会……会不会太快了?”这是谁的声音?是她的吗?她干么要这么说? 斑廷瀚的笑容略淡。“你不愿意?” “不,不是……”如蓝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只是有点突然,我太惊讶了……”快说yes!你这白痴! 不过他的求婚词是不是少了什么? 我爱你。 体内一个声音替她答道。 如蓝甩甩头,觉得自己太好笑。她几时又变成爱情的信徒了? 不,她不是不相信爱情的存在,她只是不相信爱情能带来幸福。 她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又再吸一口气,吐出。接着她告诉自己,高廷瀚会是个完美的丈夫,他有钱、有气度、慷慨、仁慈……没有比他更好的丈夫人选。 白痴才会拒绝! “……好。” “我很高兴。”高廷瀚露出满意的笑容。“后天晚上家里有个宴会,我们就那时宣布订婚吧。”他拉着她的手,又道:“来,选蚌你喜欢的戒指款式。” 茫然、混乱当中,如蓝随便指了一只看起来最小颗的钻戒。 “唉呀,小姐,您真有眼光!”女店员两眼闪得比钻石还亮,“大部分人部喜欢钻石愈大愈好,却不知道品质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本店少有的几颗全美钻石之一,净度是if级,颜色是d级,这只戒指是同款设计中品质最上好的……” 如蓝僵住。她是不是误打误撞挑到最贵的一颗石头? “就这只了。”高廷瀚眼也没眨,直接掏出信用卡。 像作着一场鳖异的梦,如蓝任由高廷瀚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bbs.***bbs.***bbs.*** “谢谢你今晚特地出来陪我过生日,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本来要工作的。”曹咏珊笑得愉快、娇美,与程泱走在东区的街上。 “没什么,只是吃了顿饭,谈不上替你过生日。”程泱的冷淡把曹咏珊的喜悦浇熄不少,但她仍保持着迷人的笑容。 “记不记得研一那年我过生日,你还带我到花莲看海、放烟火?我还记得我们住的是一家漆成白色的漂亮民宿,很有地中海风味,就是不晓得现在还在不在。” 程泱静默好半晌,道:“咏珊,我今晚出来并不是为了吃饭或替你过生日,有些话我想——” “那不是你的朋友丁小姐吗?”曹咏珊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对街的一家珠宝店门口。“那位先生一定就是她男朋友了。” 程泱看去,果然是如蓝和高廷瀚,霎时,薄唇抿紧。 “我看他们多半是好事近了,如果是真的,记得帮我向丁小姐说声恭喜。” “什么意思?” “情侣进珠宝店还能做什么?不是买礼物就是买戒指,我猜丁小姐跟她男朋友是后者。”曹咏珊轻笑,笑容却在看向程泱的时候僵在脸上。 他面色铁青,双唇紧抿,脸上的线条无一处不紧绷,那双眼睛遥遥地追随着已经走远的那对情侣。 “泱,你——”曹咏珊顿时明白了,不由得心中剌痛,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现在见到,却是为了别人。 “你……你爱她对不对?”她苍白着脸问。 程泱沉默地伫立良久,再收回目光之后已掩去自己的情绪。 “咏珊,这并不关你的事。”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我之间已经是过去式,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希望你也不要再找上如蓝,她笨得只会弄巧成拙,帮不上你的忙。” 曹咏珊不会听不出他话中的保护欲,她不记得他以前曾经这么宝贝她。她一直认为他是个我行我素的人,绝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也许她错了。 她想,程泱以前只是爱她不够深。 如此一想,喉头不由得酸涩。 纵使万般不愿,见他如此,她也不得不死心。 ***bbs.***bbs.***bbs.*** “高廷瀚向我求婚了。” 朱灿从杂志里抬头,瞟向如蓝伸出的纤白手指,尽责道:“恭喜,戒指很漂亮。” 如蓝傻眼。就这样?!朱灿是不是生病了?她不是应该跳起来大声尖叫吗? “珠宝店的人说这个叫全美钻石,里外都无瑕疵喔。”她把手又伸前一些。 “噢,那很好。” “朱灿!”如蓝气恼。“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替我高兴吗?我就要当上高家少女乃女乃了。”不知怎地,她迫切需要知道有人支持她的选择。 “我改变心意了。”朱灿颇具深意地瞅着她,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会让人成长不少,想法也随之改变,尤其在她发现如蓝跟程泱间存在的特殊感情之后。 “你确定你要嫁给高廷瀚?程泱怎么办?难道你不爱他?” 如蓝被问得冻在原地。为什么朱灿硬要点出她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实? “程泱是我的好朋友,仅此而已。”她不自觉扬高声调,却不知是想说服谁。 “是啦,你就这样继续骗自己好了。” 如蓝生气了。“你自己尝过爱情的苦果,难道你还不明白爱情根本不会让人幸福?”为什么朱灿还学不乖? “我只是爱错对象。”经过这些天的思考,朱灿已经大彻大悟、认清了事实。“你该知道得比谁都清楚,程泱跟andy完全不同,一个是纯金、一个是大便。 “我要去洗澡了!”如蓝烦躁无比,拒绝再听朱灿的高论,干脆转身走开。 铃声响起,朱灿走去应门,见到来人之后回头喊道:“人找上门了,你自己跟他说。” 如蓝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只听朱灿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之后便关上门。 饼了好一会儿,如蓝觉得背上好像快被火热的视线烧穿时,她才怯怯转过身。 程泱就站在她面前,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客厅仿佛在瞬间缩水了,他的存在占满了整个空间。 他没说话,目光直接落到她的右手上,如蓝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背后,但仍是慢了一步。她看见他的脸部肌肉抽紧,眼色在瞬间阴暗。 “别嫁给他。” 他的声音比平时粗哑了些,语中的隐隐恳求撕扯着她的心。 “你该知道,这是我的愿望成真。”如蓝想微笑,却只能不伦不类地勉强牵动嘴角。 “那么你告诉我,你爱他吗?”他的目光将她牢牢地锁住,锐利的视线几乎刺痛她的皮肤。“我要听的是实话。” 如蓝语塞,她知道他能立刻揭穿她的谎言,而她也不愿意对他撒谎。 “我喜欢他,他是个很好又值得信赖的人。”她咬了咬唇,又说:“嫁给他,我会幸福。”是的,她是这么相信,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相信,那么她长久以来所追求的又算什么? 他向她走近一步,如蓝握紧了双手,强迫自己静止不动,甚至分不清她是想逃跑还是想投入他怀中。 “所以你并不爱他。”程泱毫不含糊地指出,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眼中的专注是那么灼人。“如蓝,现在告诉我,我呢?你爱不爱我?” 爱。 从他在医院走廊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再也逃避不了这个事实。 只有他,总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伴在她身边。只有他,会安静地听她叨叨念念,又在她哭泣的时候,随她把眼泪鼻涕抹在白色衬衫上,也只有他,才会在转身离去时,教她感受到失去的恐慌。 但是爱又如何?他向往的是洒月兑不羁、无所束缚的人生,而她要的却是安稳、有保障的未来,他们并不是适合彼此的人选。 如果可能,她倒希望自己能少爱他一点,这样她的心也不会那么痛。 在如蓝迟疑之间,程泱已经从她眼中得到答案,但他的狂喜未能持续,因为她拨开他的手,别开头。 “程泱,光有爱情是不够的,我很久以前就学到这个道理。”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深情的承诺让如蓝好想哭,她几乎要月兑口应允他任何事,但是她咬紧牙关克制住自己。 她爱他,所以她不愿意强迫他选择,她不愿变成另一个曹咏珊。他是个渴望能自由自在飞翔的男人,她不愿变成那个扼杀他的精神、折断他羽翼的元凶。 “对不起……我们只适合当朋友,我已经决定嫁给高廷瀚,他才能给我我想要的那份安全感。”她眼睛刺痛,垂着头,没有勇气面对他。 仿佛月复部突然挨了一击,程泱的脸上失去血色,去他的朋友!去他的安全感! “我总认为你是个天真的女人,原来天真的是我,没发现爱情在你眼中那么一文不值,竟然比不过他妈的安全感!”他心寒地笑了。“你知道吗,曹咏珊当初也跟我提过同样的三个字,看来我又栽在同一个地方……也罢,如果我这次还学不乖,那就真的蠢得没药救了。” 丢下话,程泱转身就要离去,如蓝来不及思索便拉住他,月兑口而出:“程泱,别不理我……” 他浑身一震,没回头。“如蓝,我没有那么宽大的胸襟,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嫁给别人。” 他拨开她的手,走出她的公寓。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如蓝怔怔地瞪着已空的门口,知道这次,他再也不会回头。 第十章 “没见过有人在订婚当天,脸上凄惨得好像在办丧事。”朱灿看着梳妆台前的如蓝,摇头叹气,口无遮拦。 她们现在在高家别墅的二楼,高廷瀚替她安排了一个豪华的大房间,供她在宴会前梳妆打扮。如蓝谢绝了高家雇来的化妆师,让朱灿替她打理装扮。 如蓝对朱灿的评语置若罔闻,看着周遭富丽堂皇的摆设,心中千头万绪。 她就是在这栋房子里认识程泱的,记忆清晰得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事。 想到程泱,心中又是一阵抽痛。她伤了他,她一辈子不会忘记他离去前那种决绝的声音。 她说他没给她安全感,是大大的违心之论。事实上,每次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安心、受保护,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这么强烈的依赖感。 但是她不要成为他的包袱,她不要他为了她而强迫自己过不喜欢的生活,这样的他,不会快乐。 “小姐,笑一个,你这样子好像待会儿要上断头台。”朱灿捏了捏她的脸颊,忽觉不妥,又拿起粉底、腮红替她补妆。“真是……幸好我的粉饼够赞,不然你那两个黑眼圈会吓死人。” “朱灿,我做对了选择吗?”如蓝看着好友,急欲寻求保证。 朱灿收起化妆品,直直回视她。“你要听实话?” “不要。”如蓝马上又退缩。“你还是什么都不要说好了。”无名指上套着的戒指,和身上穿的这件华美礼服,都在提醒她,她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 她走到窗台边,看见一辆辆的豪华轿车停进花园里的走道,与宴的宾客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出现,如蓝又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不适,肠胃翻搅起来。 “我要去厕所!”她冲向洗手间。 “小心点,别被裙子绊到。你怎么又要拉?拉了十几次还没拉完啊?!” 如蓝不只拉肚子,还感到有点反胃,但也只是干呕了一阵。 她从洗手间出来,心想朱灿又要因她毁掉彩妆而碎碎念了。 但朱灿却双手环胸沉默着,明艳的脸上是一种深思的表情。 “蓝,我改变主意了,就算你不想听,我也要说。”朱灿的语气很坚定。“高廷瀚人是不错,不过我觉得你嫁给他不会幸福。” 如蓝的脸色变得更白,仿佛埋藏在心底深处不敢打开的黑盒子,一下子被挖了出来,暴露在日光下。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她心中并不是没有质疑过。 “说我不长进也好。”朱灿继续道:“我认为只有爱情才能替女人带来幸福。” 这句话……好像她很久以前也听过…… 如蓝怔仲,想起多年前和母亲住的那栋破烂小平房,想起哒哒哒的缝纫机的声音……对了,妈妈也曾这么说过。 “蓝,你觉得你这么做对程泱比较好,可是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想法?说不定他就是心甘情愿为你擦份好工作安定下来呢?说不定他觉得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最快乐,你有没有想过?” 如蓝哑然。是她太自以为是地乱下决定吗? 蓦然响起的叩门声阻断了她的思潮,高廷瀚推门而入。 今晚他穿着正式的黑色燕尾服,看起来不只英俊、挺拔,还多了一种欧洲贵族的优雅。但是如蓝无暇欣赏,她心中被一个穿着普通白衬衫、黑长裤的身影占据了。 “你看起来很漂亮。”高廷瀚笑睇着她。“宾客都已经来齐,准备好了吗?” “等等。”朱灿插嘴。“蓝,我替你再上一下口红。” 朱灿很快替她补完妆,深深地看她一眼,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来吧,我带你下楼。” 如蓝瞪着那只向她伸出的手,一动也不动。 只要握住那只手,她就成了准高家少女乃女乃,将来不只是她,恐怕连她孙子的孙子都有了保障,可是……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真的愿意拿自己的爱情来交换一辈子的安稳、富足? 忽然间,她可以理解母亲当时为了父亲情愿守寡至死的心态了。 她不要高廷瀚,不要高家的富贵,她只要程泱。 “怎么了?”高廷瀚笑容消失。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房间里只剩两人。 斑廷瀚拉张椅子坐下,静静地等如蓝开口,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眼前这个突生的状况,让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是个天生的生意人,一旦相准了目标,就会利用手边的一切优势攫取。 对女人也是这样。 既然他相中丁如蓝当结婚对象,便不允许旁人觊觎,因此在发现如蓝跟那个酒保之间有着微妙情愫后,他加快了一切行动,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安排宴会,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他真心喜欢丁如蓝,甚至以后有可能爱上她,但爱情从来不是他的优先考量,会想娶她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单纯、好控制的小女人。 不过照目前情况来看,可能她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掌握。 如蓝全然不知高廷瀚的心思,只是伫立在原地,手心直冒汗。 “我……我不能嫁给你!”她鼓起勇气说出重点。 斑廷瀚下颔紧绷,简洁问:“原因?” “我爱的是程泱。”一旦起了头,接下来似乎不再那么艰难,如蓝感觉自己的脉搏渐渐稳定。“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嫁给你,很抱歉辜负了你。”如蓝向他深深鞠躬,神情很是忏悔。 纵是高廷瀚这见惯各种场面的人,也对那九十度的鞠躬有些错愕。没见过有人用这种“大礼”要求分手…… “我真的很惭愧,我不该玩弄你的感情,在你付出这么多之后又改变心意。” 玩弄他的感情?高廷瀚挑眉,向来只有他玩弄别人的分。看她那副自己罪该万死的模样,他忽然有点想笑,可是一想到楼下的宾客就笑不出来了。 “你应该明白,我有能力给你一切那位酒保没办法给的东西吧。” “我知道。”如蓝郑重点头。“可是他能给我一样最重要,也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哦?”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 “爱情。” 爱情?高廷瀚几乎嗤之以鼻,但是她脸上的认真,却让他把到口的讥讽咽了回去。 “楼下有好几百人在等着我们露脸,你现在反悔,教我的脸往哪摆?”他正色道:“我父母和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等着见我的未婚妻,你知道吗?” “对不起!”如蓝惶恐又歉疚地再鞠躬。“我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虽然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可是我真的不能嫁给你,对不起。” 完美?!也只有这种小笨蛋才会觉得他完美。莫名地,他感到喉头微微酸涩…… “行了,别再道歉。”他烦躁地摆摆手。 如蓝一愣。行了?!他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楼下我会处理。”高廷瀚涩声道,他当然可以尽情为难她,但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你不怪我了?!”如蓝又惊又喜,忽又想起一事。“那……这个戒指还你。”她取下钻戒,交到他手上。 “我……我先走了。”迫不及待地,她想去找程泱,想大声告诉他,她爱他。 “你最好从侧门出去,下了楼梯往右直走就是了。” “噢,对对对。”如蓝笑着敲敲自己的头。“那……再见。” “等等。”高廷瀚喊住她,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抛过去。“把它穿上,外面冷。” 如蓝既感激又感动,再三道谢之后才离开。 斑廷瀚默然看着掌中的钻戒,眼神有些复杂。 ***bbs.***bbs.***bbs.*** 如蓝一下计程车就冲进“港湾”。 但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吧台后方不见她所熟悉的修长身影,而是一位留着满脸胡子,体型如熊—般的男人。她猜想,这应该就是长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野人”老板。 “请问……程泱去哪里了?” 大胡子居高临下地睨着一身华丽却罩着过大燕尾服的如蓝,脸色不怎么好看。 “辞职了。” 如蓝震惊不已。“几时的事?” “前天晚上就打电话说不做了。”不只体型如熊,他连声音也像野兽低咆。“说什么他要出国走走。” “出国?!”如蓝和背后一个声音同时大叫。她一看,是徐建国。 “我好不容易才帮他找到一个好职位,他怎么可以出国?!”徐建国抢先激动。 “程泱让你帮他找工作?”如蓝问,内心百感交集。 “对啊,他说改变的时候到了。” 如蓝不禁鼻酸。他果然为了她想改变自己……可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急急看向大胡子。 “他什么时候走?”她可以在他离开之前向他告白,这样,也许他就不会抛下她。 “好像是今晚的飞机。” 今晚?!“你怎么不早说!”如蓝简直快被大胡子弄疯。 “你敢吼我——”大胡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眯眼威胁。“除了我老婆之外没人能吼我——说!我最好的酒保突然出走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如蓝才不理他,直接一口咬下熊掌,痛得大胡子哇哇叫。 别急别急,说不定是很晚的班机……如蓝拚命镇定自己,努力想着该找谁问。 啊!有了,她的新老板程三姊夫! 如蓝连忙从皮包里翻出手机,上头存有新老板的手机号码,她急忙拨键,幸好响了几声之后三姊夫就接了。 “他搭十点二十分飞阿姆斯特丹的班机,现在人已经在机场了。”三姊夫说。 “所以他要去荷兰?” “我不确定,他向来随心所欲,可能待在荷兰,也可能去了其他地方。” 如蓝心凉了半截,看手表的时候吓了一跳,已经九点四十五分了! 不!不能放弃!只要飞机没起飞就有希望。 “你有开车吗?”她揪住徐建国的西装。 徐建国被那狰狞的脸孔吓得皮皮挫,“有。” “载我去机场!快!” 可怜徐建国酒没喝成,却被逼着搏命捆到桃园机场,一路上还得忍受如蓝不停的催促。 “快点哪!只剩十五分钟了!” “我已经超速了!”徐建国吼了回去,一见那泫然欲泣的脸却又心软了。“别担心啦,班机常常有延误,有时候会比预定时间晚半小时以上、”他安慰道。 如蓝紧咬着唇,好心慌,恨不得有双翅膀可以飞到机场。程泱上飞机了吗?他会不会突然改变心意? 总算,他们抵达机场,如蓝飞也似地冲进航厦。 大厅内人来人往,不少人对她奇异的打扮侧目,她完全没感觉,只是慌张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程泱的身影, 然而,她没找着。 来回跑了几趟之后,她打算说服海关人员让她进登机门。 “丁小姐……”徐建国拉住她,迟疑地往大厅上方的显示板指了指。“他的班机已经起飞了……” 她不信,自己仔细看。结果显示板上,在那班机后面,当真标示着“已起飞”。 他走了……他真的离开她了…… 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如蓝脚下一个虚软,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bbs.***bbs.***bbs.*** 一年后—— 摩洛哥 “salut!”蓄着—把灰白胡子的阿罕默用法文跟他的亚洲新朋友打招呼。“今天载了几个观光客?” “不多,三个德国人,两个法国人。”程泱边用法文回答,边从老旧ndrover后车厢搬出成箱的饮料和一些面包、蔬果等食品。 这里是摩洛哥境内撒哈拉沙漠的起始处,从阿罕默经营的小咖啡店,可以一览橙红色的美丽沙丘,许多到摩洛哥旅游的观光客都会以此地为据点,进入这片独一无二的红色沙漠。现在时值冬季,旅客自然也减少。 程泱的工作便是从附近的村镇旅馆接送这些旅客往返,并替阿罕默送来他所需要的物品。夜里,他住宿在附近一个叫悔如卡的村庄。 他来到摩洛哥已经三个月,在这之前,他在荷兰的首都替人调过酒,在法国的酒庄替人拣过葡萄,在西班牙的橄榄园为人收过橄榄。 程泱把货品搬到店里的储藏室后,应阿罕默要求,开始修理阿罕默的自用小货车,车子年分已久,需要换零件,他又回到附近镇上买了需要的东西,这一往一返加上修车时间,忙完之后已经天黑,这期间,阿罕默已经让另一个熟人载那几个观光客回镇上旅馆。 一日的工作已经结束,程泱拿着一杯当地人人爱的热薄荷茶,坐在户外的营火前放松。 夜里的沙漠是神秘的、寒冷的,但程泱眼里只有满天星斗,也许是因为无光书,沙漠上空的星星显得特别多也特别亮。 他看着星星想着如蓝,想她闪耀的眼睛,想她晶亮的笑容,想着过去与她相处的一点一滴。 一年过去,对她的思念不减反增。 “试试这个。”差不多要收工的阿罕默来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装了透明液体的小玻璃杯,拿着没标示的瓶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在程泱身边坐下。 程泱浅尝一口状似开水的饮料,微笑。“我以为回教徒不喝酒。” “这不算酒,这是eaudevie。”老人狡猞地眨了眨眼,程泱笑意加深。 当了数年的酒保,他自然知道这法文中所谓的“生命之水”,其实就是由樱桃、西洋梨之类的水果蒸馏而成的白兰地。 阿罕默喝了—口酒,心满意足。“告诉我,我的年轻朋友,过去三个月来,我经常看你望着天空,可是眼睛又像是看着非常遥远的地方,为什么呢?” 程泱微讶,没料到自己的出神竟都落在这个看不出年纪的老人眼中。 “你人在这片沙漠上,心却不在这里——不要讶异,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眼睛自然会看得比较多。”阿罕默微笑。“我知道你先前待过其他国家,为什么会这样四处流浪?” “我喜欢这种自由的生活方式。”他喜欢这个有着一双睿智眼睛的老人,跟他谈心是件自然又愉快的事。 阿罕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身体可以流浪到任何地方,要是心被禁锢了,就不是真正的自由。” 程泱怔愣,老人的一针见血再次令他感到讶异。 然后他淡淡笑了,“你说的没错,我的心,不自由。” “因为家人?还是因为女人?” “认识你三个月,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有当灵媒的本事,好像什么都知道。”程泱笑出声,饮了一口手中烈酒才又开口。 “女人。” 阿罕默理解地点头。“啊,女人……就像这片沙漠一样美丽又难缠,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敢多娶老婆,一个就够你头痛一辈子。” 程泱大笑。 “她嫁给别人了?”喝了酒,阿罕默的八卦兴致更高昂。 程泱敛去笑容,看着手中的杯子。“我想应该是……” “什么叫『我想应该是』?”老人吹着胡子瞪眼。“你是说你不确定?” “我离开家乡的时候她正要订婚。” “所以你就出来流浪?”阿罕默摇摇头。“我的朋友,你毕竟太年轻,放弃得太容易,甚至没看到她真正嫁人就逃走了,你可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不可预知的变数?” 程泱一震,老人的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 他是否真的放弃得太轻易,逃避得太快? 如蓝当时只是订婚而已,如果他那时没立刻逃开,或许仍是有机会证明自己,让她相信他也能给她幸福……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能肯定她已经成为高家媳妇,毕竟订婚之后告吹的例子太多。 也许,该是回家找出答案的时候了…… 尾声 “又失败了,豆豆学长?”如蓝怜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即使过了一年,徐建国的把妹技术仍是没有长进。 不过徐建国的万年把妹词已经换了,换成“小姐,你真美,请问你愿不愿意生我的孩子?”,而这句把妹词为他赢得n多次“变态”跟“神经病”的称号。 “来,试试看我新发明的鸡尾酒,喝完跟我说味道如何。”如蓝把一怀绿色饮料推到他面前,转身招呼另一名客人。 没错,她现在是“港湾”的兼职调酒员。 话说一年前,如蓝开始天天造访“港湾”,无一日缺席,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挑剔野人老板调的酒不好喝,酒味太浓,野人老板一怒之下把她揪到吧台后自己动手,她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野人老板开始教她。三个月之后,他把一身知识绝技全传授给她,并让她掌管吧台,也因此,她才知道自己以前喝的都是无酒精鸡尾酒。 有人怀疑,这是野人老板的阴谋,如蓝是他找不到理想员工之后硬抓来的替补,但如蓝毫不介意,既有钱赚又能等待程泱,何乐而不为? “我说如蓝啊,都已经一年了,程泱那家伙连张明信片都没寄,你还要再等多久?”徐建国给了鸡尾酒的意见之后说道。 “我会等到他回来为止。”如蓝不以为意地笑。 徐建国叹气。“他那人任性得很,完全不可预料,要是他在国外流浪一辈子我也不会太惊讶,真不晓得你这份信心是哪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直觉吧,我就是相信他会回来。” 程泱在门口就瞧见了吧台后那抹娇小身影。他没动,只是贪婪地看着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容颜,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她似乎比记忆中的更娇俏可爱。 他一下飞机就先到高家别墅找她,让他欣喜若狂的是,应门管家告诉他高家还没有少女乃女乃,高少爷去年的订婚宴不了了之。 接着他去了她的公寓。开门的是朱灿,她在高兴地拥抱他之后说了订婚宴那晚发生的事,并告诉他如蓝曾追到机场,他一听之下更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白白浪费了一整年与如蓝相爱的时间。 然后朱灿叫他来“港湾”,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等他。 像是一种心灵的感应,如蓝抬眸。 时间,仿佛在这刹那凝冻住了。 程泱提着行囊,缓缓走近,在吧台前的椅子坐了下来,目光没有离开过她。 “程——”徐建国错愕地张大嘴,随即识相地保持无声。 如蓝眼眶刺痛、鼻头泛酸,对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孔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晒黑了,头发也长长了,但是那一身干净、清朗的气息仍是不变。 她不敢相信他就在眼前。 如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问:“想喝什么?” “随便。” 她点头,即使双手微微抖动,还是很快地调出一杯酒。 “这杯叫什么?”程泱问,视线却从头到尾都停在她身上。 “这杯酒……”如蓝弯唇微笑,瞬间泪眼模糊。“叫做『我爱你』。” 语音方落,她冲出吧台,扑进他怀中。 “终于等到你了……”她又哭又笑。“我好想你……” “我也是……”程泱捧住她的脸,将一切相思贯注于深情的亲吻中。 徐建国连同两、三只闲杂小猫纷纷识相离去。 这晚,小小的酒馆,成了爱侣的天堂。 全文完 万圣节一定有鬼 苏霏 万圣节,据说是古代居住在爱尔兰、大不列颠一带的居尔特人流传下来的节日,俊来由爱尔兰移民带到美国。 一直以为只有美国人才会在十月三十一日晚上,让他们的小孩打扮得奇形怪状挨家挨户讨糖果,也就是众所皆知的“trickortreat”——不给糖就捣蛋。 结果我错了。 前年这天,我人在法国,因为离开美国已久,早把这个非固定假日的日子抛在脑后,完全不当一回事。 晚餐时间前后,外头天色已黑,下着雨,我独自在家敲着键盘写稿,门铃响了第一声,我没理,以为是什么推销员,想让门外人自行消失。 门铃又响了第二声、第三声……对方锲而不舍、死不放弃。我火了,最讨厌写稿的时候受干扰,所以臭着脸要去开门赶人。 还没走到门前,就听见外头小孩子的嬉闹声,我愣了下,一种很不祥的感觉出现。 今天……好像是十月……三十一日?! 啊!死了~~ 我大惊失色,别说是糖果饼干,家里连能吃的东西都所剩无几,总不能开门之后一任发一颗洋葱吧?!(这个煮义大利面的必备品我通常有,只是不确定有多少……) 我可不想从今以后在这个小社区里受人指指点点! 一咬牙,铁了心,决定抵死不开门,假装没人在。 可恨哪……这些法国小孩什么不好学,学人家玩trickortreat做什么?!还风雨无阻咧! 终于,那批小孩离去,我立刻关灯,把没人在家的假象实行彻底。 可惜没能庆幸太久,几分钟后又来了第二波、第三波……我呕血,社区里几时出现那么多小孩?他们就看不出“没人在家”吗?! 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在各波攻势的短暂空档中,欧吉桑下班归来,我火速将他拉进屋里,飞快关上门。 “干么不开灯?” “嘘~~小声点。”我如临大敌,低声告诉他:“万圣节啦,小孩子来讨糖,家里什么都没有!” 坦白说,我宁愿面对真的妖魔鬼怪,也不要面对—大票眨着大眼睛的外国小朋友,用控诉的目光说:“姊姊(好吧,阿姨……=_=|||),大家都有准备糖果,为什么你没有?” 这可是关系到国民外交、同胞形象的大问题! 结果就是,我跟欧吉桑排排坐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肚子叽哩咕噜叫,直到许久以后危机解除,门铃终于沉寂下来,才敢开灯弄晚餐。 几个星期前,是我搬到英国之后的第一个万圣节。(去年是因为真正外出不在家,所以不算。) 有鉴于前年不堪回首的记忆,我还特别注意苦日期,加上英国跟美国文化背景上更相近,可能会有更多小孩上门讨糖,我决定这个万圣节一定要有万全的准备。 所以呢,当天,我卯起来给它烤了近百个巧克力核果饼干。 (当然多少也因为家里买了全新的义大利烤箱,很想试试威力如何。) 不要怀疑,我真的会烤饼干。 哼哼哼……超市卖的那些只有包装漂亮的糖果算什么?让你们这些死小孩见识一下台湾主妇精心制作的手工饼干,看看本人的厉害!就不信别户人家给的东西有我亲手做的好吃! 不到晚餐时间,桌上就出现一大盘堆积成山、香味四溢、闪闪发亮的漂亮饼干,我连小小的保鲜袋都准备了一盒。 可怜欧吉桑回家后想染指,立刻被我轰到墙角画圈圈。 然而到了晚餐之后,仍不见任何小妖魔鬼怪出没。 也许时间还早,我心想,然后继续等人来trickortreat。 结果等了一整晚,门前居然连只苍蝇都没飞过。 哇咧~~可以想见本人的脸有多黑,头顶乌鸦聚集了多少只…… 第二天早晨,我把所有饼干扫进一个大袋子,让欧吉桑带去上班,他爱分给谁吃就分给谁吃,免得我看见饼干就想起自己多白痴。 经过这两个万圣节,我得到了一个重大的结论,那就是——万圣节一定有鬼,而且还是特别爱跟我作对的鬼! 又到了十二月,在这里先祝各位圣诞快乐,新年新希望! 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