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有点辛苦》 第一章 九月底的一个周五晚间,顾正棠认识了江木兰。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那夜,江木兰跟死党钱良玉和郑飞燕到pub喝酒庆祝。庆祝什么?庆祝飞燕的男友向她求婚了,对深陷爱河的女人来说,当然是个值得干杯的天大好消息。 飞燕的男友赵承俊,因不放心亲亲女友上满是狂蜂浪蝶的夜店,跟著护花来了,不过他也同时被排挤在三位女士的girlstalk之外,只能认分地坐在两公尺外的小桌当壁草,被忽略到底,说来有些可怜。 不过顾正棠认为最可怜的还是自己。他讨厌喧闹的酒吧,讨厌夜晚在外游荡,要不是好友赵承俊不甘寂寞、好说歹说硬拉著他作陪,他绝不会出现在这家pub里。 压下另一个无聊的呵欠,顾正棠掏出银色的复古怀表,十一点三十三分,这个时候,他应该舒舒服服地靠著床头,读完侦探小说的最后一章,然后在十二点整熄灯、睡觉,而不是跟一大群陌生人挤在光线不足、挑高过低的狭小空间里。 “我第一眼看见小燕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迷恋的目光黏著在他桌的爱人身上,赵承俊忍不住要感性一番。“说来你绝对不相信,那种感觉就好像突然被雷劈中,我连心跳都停了。” 彼正棠的确不相信。 “要是被雷劈中又没了心跳,你现在应该是躺在地底下。”没有任何讥讽的意味,纯粹就事论事。 赵承俊自动忽略他的话。搞程式设计的老顾就是这样,脑袋像电脑,凡事讲逻辑,理性过了头,超级缺乏想像能力,没救了,但他还是想分享自己的幸福好心情。 “今天下午我跟小燕求婚时,她有好几秒没说话,我那时心里真的忐忑到极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孬。然后她点头了,我发现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快乐的男人,告诉你,这就是爱情,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你快乐就好。”顾正棠淡淡道,神态平静地点了根香烟。 他真的不懂。他不懂为何向来鄙视风花雪月、鸳鸯蝴蝶的好友竟会为了爱情如此患得患失、自信全丢,现在又像个青春期的少年一样,脸上挂著傻笑,眼里写著梦幻。 如果爱情真的那么伟大,为什么据说当年爱得轰轰烈烈的父母,会在结褵二十年后分道扬镳,并从此形同陌路?又为什么处处可见分手后撕破脸、反目成仇的含怨男女? 为了爱情这种看不见、模不著,全然虚幻不实的东西,值得吗? 别以为他排斥婚姻,他并不,相反地,他也渴望娶妻生子,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他只是不认为爱情是婚姻的最佳基础。良好的婚姻应该是建立在完全理性的基础上,也就是双方在观念上有著共识,并给予彼此适当的空间,以及完全的尊重。 爱情太不理性、太辛苦,会导致人们需索无度、理智尽失,到最后变得面目可憎……他也交过女朋友,所以这是有根据的经验谈。 “老顾啊,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熟知他想法的赵承俊又说:“你该改改这个事事理性思考的毛病,不然永远找不到老婆,没有女人会喜欢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听你那套爱情无用论。”这也是为何他长得一表人才、拥有三高条件的顾正棠屡屡相亲失败的原因,女人都被他气跑啦! “我只是还没遇到跟我想法一致的对象。” 赵承俊无力地翻眼。“要是你能稍微浪漫一点、感性一点,我大可以要小燕介绍几个女孩子给你,而不用担心你把人家吓跑,她认识一堆已达适婚年龄的单身朋友。” “多谢,不过不必。”心领了。 彼正棠的目光瞟向那桌他曾简短打过招呼的三位女士,据说她们正在讲“私房话”,可是音量大到教他想不听见她们的谈话都不行。 他记性好,记得郑飞燕的两个朋友一位叫江木兰,一位叫钱良玉。 坐在中央那位是江小姐,穿著印度风味的宽松宝蓝色上衣加牛仔裤,脖子上系了条棕色的细皮绳,那头削薄的短发原本该看起来清爽、俐落,偏偏在两侧耳后多出两撮长了约十公分的蓝紫色发尾……啧啧啧,现在的女孩子真是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天然黑发为什么要染得五颜六色? 三人当中笑声最不含蓄、嗓门最大的也是这位江小姐。 另一位钱小姐呢,则是穿得全身黑,而且还是合身的皮衣跟皮裤,中长的直发全数服贴地扎成一束马尾,脸上少有表情,目光冷冽,被她打量几眼后就会后悔自己没多穿件外套保暖,电影里的女杀手也不见得有那种气势。 不,谢了,如果郑飞燕的朋友都像这两位小姐,他宁可不要认识。 瞧,那位蓝头发的江小姐又豪迈地举杯了 ***独家制作***bbs.*** “来来来,燕子,我再敬你一次,恭喜你终于修成正果!”两杯啤酒下肚,江木兰已有些微醺,音量也比平时高上几分。 “恭喜你在三十岁以前月兑离怨女行列。”钱良玉声音清冷,面无表情,不过大伙儿习惯了,她天生这种冰霜调调。 郑飞燕温婉地笑笑,秀气地小啜一口冰凉的啤酒,哪知酒未下肚,木兰又凑了上来,面带指控,但微微迷离的眼神混著一丝戏谑。 “燕子,我们高中的时候明明说好要同时结婚,你怎么可以先我一步?是不是该罚?” “我跟阿俊明年十月才要结婚,你还有时间努力。” “不管不管,还是要罚你喝完这杯酒,你那枚钻戒闪得我眼睛都快瞎了,早知道就戴墨镜出来,良玉,你说她是不是该罚?” 良玉点头。“明知木兰芳心寂寞还大胆炫耀,该罚。” “干杯干杯啦!”木兰起哄。“还有那枚戒指再拿出来看一下,模一模说不定我的男人运会变好!” 彼正棠听著三个女人的笑闹声,觉得她们的谈话内容实在没什么营养,赵承俊内急跑去上厕所,他又看了一次怀表,无聊得快打瞌睡,巴不得立刻打道回府。 这时木兰突然叹了口气,有感而发:“世界上的好男人不是名草有主就是gay,我都开始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注定一个人终老一生……” “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个孤零零的老太太养了二十几只猫作伴,有天她老死在自己的公寓里,一直到好几个礼拜之后才有人注意到不对劲,结果人家找到她时,发现她的尸体早被那些她养的爱猫们撕扯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毫无温度的声音陈述道。 室内气温骤然下降,虽然明知良玉就是这副死人德行,木兰和飞燕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呸呸呸!我才不会落到那么凄惨的下场咧!”说是这么说,木兰当下立誓绝对不养猫,够恐怖的! 良玉嘿嘿冷笑,木兰不理她,对付这种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每次看到公司里那些七年级的女生赶著下班后去约会,或是看到已婚的女同事被老公接回家,我都忍不住要小小郁卒一下……” 木兰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国外业务部副理,很不幸地,同部门里的女性不是已有男朋友就是已经结婚生子,整个办公室内就她一个既没情人也没老公,教她一整个不得不哀怨啊~~ 喝了口啤酒,抹掉嘴上的泡沫,她又说:“这种每日必有的小刺激还不算什么,最最最让人不爽的就是情人节和圣诞夜那两天,什么卡片鲜花巧克力满天乱乱飞,叫她们专心点办公还会遭白眼,那才真的教人吐三公升的血!”只恨那些鲜花礼物没有一样是送她的,呕啊! “发明情人节和圣诞节的人都该被枪毙。”良玉举杯道。她任教于一所私立高中,八百年前就看那些书不好好念、只知道互送情书巧克力的死小孩不顺眼。 “对!枪毙!”,啤酒杯互撞,干杯。 飞燕偷偷收起手,藏起闪亮的定情钻戒,保持沉默不敢出声,怕一出声便遭单身怨女围殴。 另一端的顾正棠不由得皱眉。钱小姐嗓音偏低,他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不过那位江木兰小姐的嗓门有够大的,难道她一点都没发现自己身处公众场合,已经引起旁人侧目? 不单如此,她说话也太夸张,一般女性血量不过四到五公升,要是吐了三公升还有命在吗?早就死翘翘了。 砰!有人猛地拍桌。 彼正棠的思绪立刻被吓飞,抬眸一瞧,猜猜是谁……又是那位江小姐。 “我决定了!”木兰说。 “决定什么?”飞燕终于敢细声发问,良玉则掏掏耳朵,等待著。 “放弃爱情!”木兰双手按在桌上,脸色认真,只差没斩鸡头立血誓。“我江木兰现年二十八岁又八个月,成熟到快发烂,不能再像十八岁时痴痴等著爱情发生,从现在开始,我决定不再对爱情抱持任何幻想,我不能再那么不切实际,否则我到八十八岁都会是孤零零一个人!”她才不要像那个养猫的老太太,老死在家都没人发现,多么凄凉。 彼正棠讶异不已。不得了……那位有两撮蓝头发、大嗓门、说话夸张的江小姐终于讲了几句人话。 虽然她的“悟道”太不低调、太响亮,但她说的没错,爱情就是一点也不切实际,一点用处也没有! “燕子、小玉,有件事我从来没提过……”木兰又道:“记不记得小学时每个人都写过的作文‘我的志愿’?告诉你们,我的志愿就是当个贤妻良母,那时我就在作文里这样写,现在我的志愿还是没变。” 贤、贤妻良母?江木兰?! 飞燕错愕地张著嘴,良玉抿著唇还是一脸酷样,没人知道她憋笑憋得多辛苦。 又是一个惊奇。顾正棠险些被烟呛到,忍不住多觑了造型前卫、勇于表达的江小姐一眼。真、真、真是看不出来啊…… 木兰的宣言显然还没结束,她灌下一大口啤酒,接著又说:“本来我是想跟心爱的人一起完成志愿,可是依目前的情势看来,八成没希望,只是……”她又拍了下桌子,满脸慷慨激昂。“我已经厌倦每天下班后回到空空荡荡的公寓,厌倦一个人吃晚餐,厌倦看到好笑的电视广告想跟人分享,却发现身边只有几个抱枕,厌倦看连续剧看到哭,还得自己爬去找面纸,厌倦看到新奇的食谱想试做,却因为没人品尝而打消念头……” “你可以养只狗。”良玉冷冷建议,马上得到一个木兰号的大白眼。 “最重要的是……”木兰专注无比地看著姊妹淘。“我厌倦了一个人的生活,厌倦了……寂寞。” 飞燕和良玉顿时默然。木兰的父母早逝,寥寥可数的几个亲戚又远在南部,她们早就发觉她不喜欢一个人,只是,这是头一回听见她大声地说了出来。 寂寞啊……谁不曾或多或少尝过它的滋味,那不是一种剧痛,却像一种慢性病毒,日复一日、一点一滴地啃噬著人心,直到你完全空虚为止…… 寂寞吗?顾正棠微微一震,有种茅塞顿开的领悟,虽然在细节上有些微差异,但是他完全能理解江小姐所描述的那种感受。 有多少回,他暗自羡慕一起加班的同事得打电话回家报备,而自己就算在公司待个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人过问;有多少回,他偷偷期望回家后有热腾腾的饭菜等著他,有人关切地问他一天的工作是否顺利…… 原来,这就是寂寞。 视线再度投向江小姐,这次,他不得不用一种崭新的目光审视她。 突然间,他发现江小姐其实是位颇动人的女性,晶亮的大眼睛、健康红润的皮肤、带点英气的两道浓黑眉毛……就连那两撮蓝紫色的头发,现在看来都顺眼不少。不过是两小撮嘛,她的其余头发不是乌黑又亮丽? 不知不觉,顾正棠的耳朵竖得老高,聚精会神地听著江小姐发表更多“睿智”的高论。 “我也不奢求什么干柴烈火的激情,或是什么心灵契合的灵魂伴侣,我只希望在下班后能赶著回家替某人做顿爱心晚餐,晚上有人跟我一起看电视,睡觉前有人能跟我聊几句有的没的……不必有爱情,只要体贴的陪伴和适度的尊重。” 好!好一位要求低、明事理、识大体的女性! 彼正棠暗自为江小姐喝采,她简直讲到他的心坎里。爱情何用?能彼此尊重、融洽地一起过日子才是王道。 “木兰,来,给你解渴。”善体人意的飞燕奉上饮料,木兰马上咕噜咕噜灌下两大口啤酒,喝了再接再厉。 “那个人甚至不必长得英俊潇洒、高昂挺拔,只要五官端正、品行良好,无不良嗜好,有正当职业不必靠我养就行了。”看,她连一向注重的外貌都愿意妥协了,良人究竟在何方? “再过两年,说不定对方只要『四肢健全、是公的』就行了。”良玉检视著指甲,嘴贱的毛病又犯了,当然,又为自己赢得一个卫生眼。 木兰继续发表独身熟女的心声,其间穿插著良玉几道习惯性的冷箭,以及飞燕温和的支持与安慰。 这厢,顾正棠却陷入深思…… 他不确定自己算不算英俊,不过五官端正应该没错;他也自认是个正派的人,从小到大没做过坏事。此外,他不赌不嫖不好杯中物,职业既正当又稳定,颇符合江小姐所…… 且慢! 他为何要在乎自己是否符合江小姐的标准?难道他真想…… 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何不可? 他迟迟遇不上一个想法契合的对象,江小姐的宣告即使不完全相同于自己的观点,但虽不中亦不远矣,一个不对爱情有所期盼的女人,岂不表示她认为爱情并非生命的必要? 一个大彻大悟、对爱情死心的女人,岂非他寻寻觅觅已久的最佳伴侣?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若错过,就太傻了。 “在想什么?”赵承俊出现,原来他用完洗手间后,又到吧台叫了两杯酒,回到座位上却见到好友一副认真思索某件重要大事的模样。 彼正棠沉吟半晌,过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帮我个忙。”他说。 ***独家制作***bbs.*** 停车场怎么还没到? 木兰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男士,对搭他便车的决定很是后悔。 良玉和飞燕的住处跟她的公寓正好是反方向,过去几次都是赵承俊送她们两个回去,她自己则搭计程车,怎料今晚赵承俊拖来一个朋友,还大力坚持让他朋友送她回家。 能省下几百块的计程车费也不是不好,只不过身边这位先生从离开pub之后就没开口讲过话,不仅如此,还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感,害她想哈啦都不知从何哈啦起。他是怎样?那么不甘愿送她就直说呀! 看看那一身白衬衫、灰西装,从肩膀到脚踝就是直直一条线,绝非名家设计的合身剪裁;还有那个西装颜色,不是她爱嫌,灰色耶,不是那种酷又阳刚的深灰,而是死气沉沉、毫无特色的灰,换句话说,就是躺在马路上可以跟路面融成一体的那种颜色,连领带都是老气到爆的灰色条纹。 喔,对了,这位先生还留了一头小平头,她还以为只有阿兵哥和经历过抗战时期的荣民老伯才会有这种发型说。 一个男人的打扮还能比他更无趣吗? 闷闷闷!这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整个闷到不行,怪不得稍早在pub里见到他时,她简短打了招呼就忘了这人的存在……他叫什么名字来著? “其实我还是可以搭计程车回家,不用麻烦你了。”木兰装客气,实则受不了两人间尴尬的沉默。这段从pub到停车场的路真是够漫长的。 “不麻烦。” 她看他点了根烟,然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这人多说几句话是会少块肉喔? 木兰心里犯嘀咕,不料小平头先生居然又开口了。 “你愿意跟我交往吗,江小姐?” 踩著高跟鞋的脚忽地一拐。 “哎呀!” 彼正棠眼明手快地扶住她,问:“你没事吧?” 木兰藉著他的扶持,迅速地检查脚踝和鞋子,幸好两者安然无损。 “没事。”好在鞋跟没断,五千块的名牌鞋咧。 “这种鞋子实在不适合走路,路上坑洞多,太危险了。”顾正棠眉心微蹙。法律实在应该严禁厂商制造这种危险物品,两吋的鞋跟几乎跟筷子一般细。 木兰暗自咬牙,收回攀附著他的手。“我的鞋子好得很。” 要不是他突然抛出那个霹雳劲爆的问题,她怎会差点跌倒?! “那么你的答案呢?” “嗄?” “你愿不愿意跟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木兰瞠眼瞪著他好一会儿,蓦地爆笑出声。这人是火星来的吗? “先、先生……”她笑不可遏。“我甚至想不起来你的名字……我想你也不知道我的……” “你叫江木兰,我是顾正棠。” 木兰呆了呆,笑得更大声。搞了半天,原来小平头先生不是外星人,而是个深藏不露的冷笑话魔人。 有什么好笑吗?顾正棠皱了皱眉,却没动怒,反而莫名其妙地留意到她笑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 “刚刚在酒吧里,我听见了你对爱情的看法,我个人相当赞同你的见解。”他迳自解释。“我自认颇符合你对伴侣的要求,也能提供你想要的陪伴跟尊重,如果我们两个能试著交往,我想成功的机会不小。” 正经八百、铿锵有力的声音窜入耳膜,木兰的笑声逐渐变小。 “你……是认真的?” “我不认为这种事有什么开玩笑的价值。” 木兰不可思议地看著他,头一回仔细地打量这位小平头先生。 他很高,大概有一八五,五官深刻而有棱有角,轮廓带点粗犷味,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幽深而有神的眼睛,如果不是那副严肃过了头的表情作怪,其实算得上是性格男人一个。 然而再怎么性格,怪胎仍是怪胎,没见过有人这样追求女性的,太理智也太……没感情。 “那个……顾先生,”木兰斟酌著说:“谢谢你的抬爱,不过我们今晚才初次见面,甚至称不上认识,你的提议太突然,我……恐怕是心领了。” “你认为相亲是怎么一回事?不也就是两个陌生人见一次面,在双方的衡量、考虑之后,决定是否该继续发展?你不妨当今晚是一次相亲,我相信我能满足你的要求,而你也符合我的择偶条件,何不给你我一个机会?” 在木兰开口前,顾正棠接著说:“我是个软体程式设计师,很擅长抓出电脑程式里的bug并予以修正,但是我却迟迟无法替自己生活中的那只bug找到解决办法。”他看著她,想了想,补充道:“依你的说法,那只bug有个名称,就叫做寂寞。” 强啊~~木兰听得一愣一愣,一时竟想不出该说什么。 原来他的寂寞是条虫,那么她算是什么?杀虫剂? “我之所以提起这个,主要是想让你知道我了解你描述的那种感受。”他顿了顿,道:“除非你先前在酒吧里说的都是玩笑话……若真是如此,请你忘了我的提议,当作我什么都没说过。” 木兰很想哈哈一笑,叫他把她说的话全当屁,可是她的舌头像是突然被咬掉,无法开口。 真是玩笑话吗? 其实是一分的醉意,两分的发泄,以及七分的……真实吧…… 很久很久以前,她浅尝过一点爱情的滋味,但是这么多年过去,爱情没再发生过,难道她要呆呆地等下去?等到她人老珠黄? 可是她真的是过怕了一个人的日子…… 她的动摇一定是显露在脸上了,因为她听见他又说:“你现在回到家,有人在等你吗?” 木兰语窒。谁会等她?她的公寓里连只鬼都没有。 “我也没有。”他说。“像这样的日子,你还想继续过多久?” 她怔怔地望著他,忽然发现她大大地低估了小平头先生,他哪里又闷又矬?分明是打心理战的高手。 “难道……你不在乎两人之间没有爱情?” “人们总高估了爱情的重要性,我认为爱情并非男女在一起的必然要件,最重要的是两人间的共识和默契。”他定定地注视她,反问:“江小姐,身为一名二十八岁又八个月的成熟女性,难道你对爱情还抱著幻想?” 木兰再度哑然。 彼正棠觉得胸口像是被不明物体撞了下,有点闷。他天性实际,并非故意戳她痛处,可是见到那张脸上显现的迷茫和落寞,竟莫名地让他胸口紧了紧。 他发现,还是刚刚那个带著酒窝的笑脸适合她。 “我的相貌尚可,无不良嗜好,工作稳定,不敢说自己的品行多优良,但至少奉公守法,没有任何不良纪录,这辈子连张交通罚单都没拿过,江小姐可以考虑看看。” “不对!”木兰立刻反驳。小平头先生过谦了,除去那身老土的造型,他的相貌可比“尚可”还要高出好几个水平,不过那不是她反驳的原因。 “你抽烟!那绝对是不、良、嗜、好!”哼哼,让他讲了那么久,她都一直无法反击,现在终于可以大声了。 彼正棠果然一愣,看看手中的烟,又看看她,一时没说话。 “别人抽烟抽到死我都不管,但是身为我的男朋友就不行,我可不希望他因为肺癌而早早升天。” 彼正棠的眼中迅速掠过一抹亮光,然后他拧熄了烟,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好。” “好什么?”她一头雾水。 “我戒烟了。” 就这么简单木兰开口想质疑,却在对上那双坚定的黑眸时噤声。 没来由地,她相信小平头先生有那个意志力,绝对说到做到。 “这么说,你已经接受我的提议。” 嗄?有吗?什么时候? 出乎意料地,他微微一笑,木兰的疑问一下子闪得无影无踪。 真没想到,小平头先生居然会笑,还笑得魅力十足! “当然,我并不要求两人立刻进入共同生活的阶段,我们可以先用两个月的时间认识彼此,如果顺利,两个月后同居,毕竟两人能否一起生活才是最重要的部分。若同居也一切顺利,那么明年年底,你也可以跟好友一样披上婚纱。” 木兰张口结舌。这男人的脑子是电脑吗?怎么运转得那么快? 还是……还是他也像她一样,厌极了一个人的日子? 也许……他也害怕寂寞…… 这么一想,竟让她觉得他的提议其实没什么不好。 “把我的提议当成一个测试好了,如果成功,便是双赢;倘若失败,你我其实都没什么损失。”他不疾不徐道。 双赢吗…… “如果……如果有天我遇上一个比你更适合我的对象呢?”木兰迟疑地问。 “只要你想,可以立即抽身。”灼灼的目光射向她,他清楚道:“但是请你务必坦白跟我说……倘若你遇上一个更能纾解你的寂寞的人,请马上让我知道,我绝不会勉强。” 若她真正遇上爱情,可以随时抽身……他说得对,这个提议,于她并无损失。 思索了好片刻,她听见自己说:“成交。” 不知怎地,这两个字蹦出口,有点可笑,但面对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她想不出更好的字眼表示同意。 只要能摆月兑寂寞,有何不可? 只要能摆月兑寂寞…… 第二章 八个月后 木兰切掉skype,取下耳机,结束与越南厂商的通话。公司主要的经营项目是皮包,木兰则负责处理与欧、美多家知名品牌,以及东南亚各家工厂的业务往来。 “江姊、江姊!” 人未到声先到,不必想就知道是小助理佳佳。木兰暗叹口气,早有心理准备。 “江姊,昨天那人就是妳男朋友喔?”佳佳一脸兴奋地凑到木兰的办公桌前。 “嗯。”昨日跟顾正棠逛百货公司,恰巧遇见佳佳和她那不知第几任的男友,依佳佳好事的天性,能忍到今天才追问也实在难得。 “听说他常常接送妳上下班,我从来没机会遇到,现在总算知道妳的秘密情人是什么模样了。” “我哪有什么秘密情人!”木兰不客气地拿文件往她头上一敲。“那是因为妳都比别人晚到,下班又溜得比谁都快。” 她从未大声宣扬自己已经有了男友,却也从未刻意隐藏过。 不过同事们不知道的是,她和顾正棠已经共同生活了半年。 想来也真不可思议,当时她接受他的提议与他交往,原只是抱着姑且试之的心态,也不敢有太大期望,结果没想到,除却两人个性上的差异,他们之间的相处竟是平平顺顺、无风无浪,一晃眼,八个月就过去了。 “江姊,妳男朋友满性格的说……很有型喔。” “还好啦。”木兰嘴上谦虚,心里超得意。 要是佳佳看过这位“性格型男”八个月前的模样,这位七年级的小女生不当场口吐白沫才怪。 要不是她“不小心”把顾正棠那一整柜无趣到爆的白衬衫染了色,又“不小心”把他那几套灰暗到让人吐血的西装烫出几个大洞,他哪来的机会穿上她精心挑选的时尚男装,改善穿着品味? 看吧,她多聪明~~ “还有他的那双眼睛,很深邃迷人耶……”佳佳渐渐露出花痴本性。 其实他是九百度的大近视一个,拿掉隐形眼镜后跟瞎子差不多。 真相在木兰心中浮现。 “够了喔妳……把我的男人看得那么仔细,有什么居心啊?”她故意瞇起眼,又敲了佳佳一记。 “哪有!人家是替妳高兴啊……”佳佳揉着头,又说:“其实我满羡慕你们走在一起那种平静的感觉,有点像好朋友,又有点像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不像我跟我男友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连买个东西都能吵。” 木兰一愣,旋即开口赶人:“妳很闲是不是?明天要跟美国的两个客户报价,我叫妳打的报价单打好了没?今天没弄好就要加班——” 丙然,小助理一溜烟消失,木兰却转向窗外,怔怔出神。 吵架吗……得是真正的情侣才吵得起来吧? 他们的结合,不过是两个寂寞的男女相互陪伴,填补彼此生活中的空虚罢了。 打从一开始,他就明明白白地表示了他对爱情的看法,而她自己,也决定不再对爱情有所期盼。 那么,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生命中少了什么呢? 她甩甩头。不要胡思乱想,江木兰,做人不能太贪心! 现在每晚都有人陪她吃饭、陪她看电视、陪她聊天,甚至在夜里替她暖被窝、充当她的抱枕……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像对老夫老妻有什么不好?平平淡淡、温温和和的交往关系才能持久,不是吗? 而且说起来,顾正棠真的是个很称职的伴侣。 他脾气好、讲道理,从来不会对她大小声。他生活习惯好,从来不会乱丢臭袜子、脏衣服。他不挑嘴,每次都把她的爱心晚餐吃光光。他体贴、周到,每次要加班一定会打电话通知她,绝不会让她枯等。他很居家,与其参加一些无谓的交际应酬,他宁可在家陪她一起打扫房子或是修理故障的家电…… 好吧,他是缺乏浪漫因子,实际过了头,iq与eq不成比例…… 然而他真的对她很不错,没得挑剔的。 他只是不要爱情。 一阵怅然袭至,木兰毅然将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感觉逐开。顾正棠是对的,爱情何用?能融洽地一起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木兰蓦地回神,拿起听筒。是良玉。 “妳看到同学会的e-mail没有?”良玉问。 “有啊,今早收到的,妳要去吗?”高中毕业后,木兰跟良玉考上同一所大学、同样进入外语系,飞燕则到了台中念观光。 “考虑中,妳呢,会带顾老头去吧?” “他才三十二岁,别叫他老头,ok?”木兰第n次指正。良玉总是叫生活规律、凡事喜欢作计划的顾正棠“老头”,而顾正棠则认为性冷嘴毒的良玉该改行当女杀手,而非在高中误人子弟。 “正常的三十二岁男人不会用怀表。”老古董才会。 “他只是不喜欢打计算机的时候有只腕表碍事。”木兰忍不住辩解。 良玉不理她,仅仅确认:“妳会去吗?” “会吧,不过我还没跟正棠提过,不确定他会不会陪我出席。” “相信我,只要妳希望他去,他一定会到。”良玉留下谜样的话,喀嚓挂了电话。 木兰瞪着听筒,满月复困惑。 真是怪了,她都不知道顾正棠有没有时间陪她参加大学同学的聚餐,良玉凭什么那么笃定? ***独家制作***bbs.*** 下班时间,街上人车汹涌,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 木兰步出办公大楼,疾步走向房车。 “抱歉,副总拉着我聊了一会儿。”她坐进乘客座,问道:“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刚到。”顾正棠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发动车子,她却制止了他。 “等等。”她扳过他的脸,对准自己。“看着我。” 他不解,面露困惑。 “你看到什么?” 他微愣。“……妳。” 废话!“再仔细看看,看看我有什么不同。” 彼正棠盯着那张再熟悉也不过的脸庞,很用力、很努力地看,但左看右看就是瞧不出个所以然。 他还是没注意到啊……淡淡的失望滑过心田,这男人的敏感度果然差到极点,亏她还牺牲了午餐时间,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换、发、型、了。”她只好公布答案。 他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这才发现那两撮不同颜色的头发消失了,长度好像也比早上出门时短了些。 还有呢?木兰等着,等着他开窍。 丙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又开口了。 “千万别告诉我这次花了多少钱。”聪明的男人都不会想知道。想到上回她透露美发开销时,他差点当场晕厥。四千块哪……他理个头发才两百五! 吓!这是什么话?有人的俏脸已经黑了大半。 这男人的eq已经低到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的地步。 “现在,”她咽下火气,以教导智障儿的耐心道:“请重复我的话,说:『木兰,妳换新发型了吗?真的很好看,很适合妳。』”快~~说~~ 彼正棠一傻。她生气了吗?他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但他毕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轻咳了声,从善如流。 “妳的发型很好看。”他没有完全照她的剧本,太假了。 这还差不多!乌云奇迹似的散去,木兰脸上顿时晴空万里。 “真的吗?”见他点头,她兴奋又道:“跟你说,那个设计师人气超旺的,我在三个礼拜前就得预约……” 听着她开始谈论某个美发师,顾正棠发动了车子,黑眸中浮现淡淡笑意。 女人真是种奇特的生物,连剪头发这种小事也爱大作文章。 其实,木兰就是木兰,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样子,发型已不重要。 可是瞧着那张兴致盎然的脸庞,他又觉得,如果这么点小事能让她高兴,就算她明天把头发染成绿的,他可能也不在乎。 “对了,”木兰想起一事。“下下礼拜六中午我有个大学同学的聚餐,可以携伴,你要不要去?” “我又不认识妳同学。” “去了就会认识啊。” “组里刚完成两套新的应用软件,还没测试,客户下个月就要,如果测试发现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很可能接下来的几个周末都要加班。”他是一家信息公司的软件项目经理,带领着一个负责设计软件、编写程序的七人小组。 “噢……”木兰泄气。良玉还说什么只要她希望他去,他就会出席,才怪哩!“那就算了,我就跟主办人报一个名额。” “我不是很擅长交际,妳自己去会玩得比较愉快。” 彼正棠在红灯前停住车子,发现木兰沉默不语,不禁纳闷。 他想了想,问:“妳希望我去?” “也还好……”明显口是心非的答案。每年她都只报一个名额,然后看着老同学介绍自己的伴侣,她也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希望今年她也能成为“携伴参加”的人之一罢了。 他沈吟片刻,说:“妳报两个名额吧。” “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了。”听起来那么勉强,还是算丁,她江木兰可不需要施舍。 “反正妳报两个名额就是了。”顾正棠好笑地瞥她一眼。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认识不到两星期,他便发现木兰跟他想象中的“明理且睿智”的江小姐出入颇大,接下来的相处更是证实了他的看法。 她的思想模式与他大相径庭,一点都不理性,还满脑子令人费解的女性逻辑——如果那些奇奇怪怪的道理也算逻辑的话。 她有时颇孩子气,别看她那一副时髦、干练的都会ol模样,私底下却是hellokitty的忠实拥护者,小到手机吊饰,大到家里的床单、抱枕,全都是那只可笑大头猫的图样,连他都幸运地得到一条heliokitty的领带和一套deardaniel的睡衣。 除此之外,她也很情绪化,每每观看那些洒狗血的韩剧,都会哭得乱七八糟,跟她说那是骗人的,还会惹来一个大白眼。 以上种种,属于他向来排斥的女性特质,按理说他早早就会取消两人当初的协议,可是不知怎么地,他发现自己并没预期中那般反感,退出的念头一次也没萌生过,反而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或许他真的是独身太久了,许多原本以为自己无法容忍的事,在不知不觉中,竟接纳了。 所以,他任由她在同居的第一个月中,尽数毁掉他一整柜的旧衣服,看着她洋洋得意,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他让她随喜好打理他的穿著,即使那些时髦光鲜的衣服总是让公司里的同事误以为他要出门相亲。 所以,他每天回到家,不管肚子饿不饿、食物合不合口味,他都会把她准备的晚餐吃光,尽避实际上他是出了名的挑嘴。 同居了半年,他简单、平静的日子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走样,从没想到自己的生活会被入侵得如此彻底,他算是见识到女人的威力了。 可是,有她在,真的……没什么不好。 彼正棠又睇了眼正在打量商家橱窗的木兰,沉默地继续开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眼中,盛着满满的纵容与宠溺。 ***独家制作***bbs.*** 同学会当天。 同学会的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饭店里,主办人包下了一间贵宾厅,餐点也由饭店负责,采自助式。 已经接近一点,所有参加者都端着食物跟饮料,三三两两地各自聚集在一起谈天。 木兰跟两个交情不错的同学聊了一阵子后。又回到长桌旁挑选餐点。 “怎么一个人?”冷冷的声音把木兰吓了一跳。 “要死啦,不要突然从人家背后冒出来好吗!”木兰瞪着良玉。 钱良玉仍是一身黑,黑色低领贴身上衣、黑色紧身牛仔裤,外加黑色低筒尖头靴,使得原就修长的身材看来更纤瘦,那张少有表情的脸看起来也更加白皙。 木兰联想到电影“倩影刺客”里的莎莉?赛隆,亚洲版的。 女杀手……正棠的评语还真是贴切。 要是她教书的学校的人看见她下班后的打扮,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妳怎么现在才来?”木兰问良玉,后者正从她的餐盘上窃取食物。 “到修车厂领车的时候跟修理工聊了一会儿。” 顺道一提,良玉的交通工具是l00的重型机车。 “怎么没看到顾老头?不是说他会陪妳来?” “他在公司加班,不过他说他会抽空过来一趟。”木兰下意识地又瞥瞥腕表,同时看见良玉又要朝她的餐盘伸手,眼捷手快地拍了她一下。“要吃自己去拿啦!这盘是我替正棠留的。” 良玉斜她一眼。“这么贴心喔~~” 贴心?有吗?木兰微愣。 她只是看见好吃的那几样菜正迅速地减少,想也没想地就为他留了一份,这样很正常,不是吗? “shit!”良玉忽地低咒,木兰回过神。“珍妮佛怎么也来了?那骚包半年前不是到美国去了?” 珍妮佛当然不是姓珍名妮佛,只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坚持要同学以英文名字喊她,现在木兰已经想不起来她的真名是什么。良玉向来讨厌珍妮佛,偏偏珍妮佛又爱向良玉挑衅,两人可谓水火不容。 此时珍妮佛正往她们这边看。 “跟她讲话会坏了我的食欲,我去洗手间,妳快点打发那女人!”良玉抛下话,速速尿遁去也。 不一会儿,珍妮佛已经带着男伴来到木兰面前。 “木兰,好久不见。”珍妮佛巧笑倩兮。“我刚刚好像看到良玉,怎么一下子人就不见了?” “我也不清楚她去哪里……”木兰装傻,赶紧转移话题。“这位是?” “这是jack,我的未婚夫。”珍妮佛喜孜孜地介绍。“jack,这位是江木兰。” “幸会。”木兰与对方握手,肚子里笑得肠子快打结。 杰克与珍妮佛……真是太神奇了! “jack在美国出生长大,我去纽约玩的时候遇见他,结果他三天后就向我求婚,喔呵呵呵呵~~”珍妮佛笑,杰克也笑,木兰当然只好跟着笑。 “jack的父母都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jack在华尔街工作,薪水很高可是很辛苦,我常叫他不要那么卖力,可是他又是炙手可热的投资顾问,所有股票玩家都想听他的意见……”珍妮佛巴拉巴拉地继续。 很快地,木兰笑不出来了。 这女人滔滔不绝地述说着杰克的伟大事迹足足有五分钟,根本就是特地来炫耀她事业有成的abc未婚夫,而且没有停止的趋势。 救人哪……顾正棠,你怎么还不来? 没来由地,她首先想到顾正棠,直觉就认为他有办法摆平这个喋喋不休的珍妮佛。 然后她想起那位弃她而去的死党。 死良玉!臭良玉!居然没良心地把她丢在这里应付珍妮佛! 呜~~谁来解救她? 这时,老天终于开眼了。 “抱歉,我迟到了。”一道悦耳的男声蓦地响起。 木兰狠狠地一震,心脏几乎蹦出胸口。 那带笑的声音…… “学妹,”那声音对珍妮佛说道。“不介意我带走木兰吧?” 手中捧着一盘食物,木兰呆呆地任人领到大厅里较僻静的角落。 “木兰,好久不见。” “乔、乔风……”木兰仍处痴呆状,怔怔地望着眼前英俊非凡的男子。 十年了啊…… 从未奢想过会再遇见他,剎那间,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那时,她只是个刚上大学不久的新鲜人,在良玉的怂恿之下,迷迷糊糊地加入了篮球社。天知道她虽然手长脚长的,可是对体育一窍不通,于是想说挂个名就好。 然后,她认识了社团里的乔风,一个美术系的大四生,同时也是篮球校队的中锋。 乔风,就如他的名,无论是平时或是打球,都像阵难以掌握的风,那么自由奔放,神采飞扬……自此,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便看不见其它。 而他对待她这个笨笨学妹,也与众不同。他会在半夜带她上阳明山赏星星、看夜景,也曾用辆破摩托车,带她飙了好几个小时到垦丁吹风、看海…… 对一个刚月兑离高中不久的菜鸟少女来说,他像个梦中的白马王子,却又活生生地触手可及。 生平首次,她初尝爱情的滋味,也明明确确地感受到爱苗在心底萌生。 但是那株幼苗,在成长茁壮之前,被斩断了。 他毕业了,出国了。身为美术系高材生的他,去了意大利学画。 从此,音讯杳然,两人断了联系。 “我记得当年妳的头发比我的还短,现在长了些,妳好像也长高了一点,不过人还是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乔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股热气忽地涌上木兰的双颊。 当年……当年他也总爱这么做。 “木兰,这些年来……妳好吗?”乔风瞅着她,专注的眼眸让木兰有些不知所措。 “好……很好……”木兰不争气地结巴了。“我……我以为你在国外……” “上星期回来的。昨天我遇到妳系上的一个学弟,才知道这个同学会,所以就厚着脸皮来了。”乔风潇洒笑着,朝她眨了眨眼。“其实我是混进来的,连费用都没付。” “是喔……”重逢的震惊太大,木兰连语言能力也退化了。 “妳知道我为什么决定回国,又为什么非来参加这个聚会不可吗?” 他的意思难道是…… 木兰抬眼,对上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却又不敢妄自猜测。 “为了妳,木兰。”他公布答案。“为了再见到妳。” 霎时,木兰红了脸,一颗心却跳动得更剧烈。 一双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大厅角落的那对男女。 彼正棠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 好不容易,他才从工作中月兑身,尽快赶来参加木兰的同学会,因为他承诺过她,也因为她希望他到场。 但现在他的存在,似乎已不是必要。 他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但是他从未见过木兰眼中出现那种情绪激荡,也从未见过她这副神态,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含羞带怯,手足无措。 像个……恋爱中的少女。 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似的,沉重得令人难以忍受。 这种形容实在很不科学,也没有医学根据……可是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靶觉,来得猛,来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想,他应该到室外透透气,或者更好地,他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当他根本没来过这家饭店……没错,他该回到公司里,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这样,也许他的极度不适会消失。 决定一下,他转身走向来时的电梯,叮地一声,电梯门滑开,他进入。 同一时间,走廊上的女厕门外,多出一抹黑色的身影。 钱良玉看着闭上的电梯,眼中流露浅浅困惑。 她刚刚是不是看见顾老头了?可是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八成看错了吧……木兰明明还在大厅内,他怎么可能来了又立刻离开? 第三章 一直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经历那种心头小鹿乱撞的悸动。 但是她错了。 两天前,在同学会上遇见乔风时,体内某个沈寂已久的部分,像是苏醒了。 然而,她已经有了一位同居的伴侣。 所以别再想了。 不该再想。 木兰敛起心神,停顿多时的手指又哒哒哒地敲起计算机键盘。 她得尽快打完这封e-mail,向正在广州洽公的直属上司报告业务近况,接下来还得下订单给泰国、越南两地的工厂。事情多得做不完,由不得她发呆。 “两个排骨饭,一个鳗鱼饭,李姊要一个素食便当……”佳佳的声音传来。 “我要『香加香』的鲔鱼三明治和珍珠女乃茶!”同事小王喊道。 “加我一杯珍珠女乃茶!” 今天轮到佳佳出门购买大伙儿的午餐,看她振笔在便条纸上记下每个人的要求,木兰分心决定想要的便当。手边有不少工作,在公司里解决午餐是最实际的选择。 桌上分机响起,她接起电话,把听筒夹在颈项间,目光回到计算机屏幕上,十指继续敲着键盘。 “喂?” “木兰,在忙吗?” 是他!心脏登时跳漏了一拍。可恶!打错字了! “我乔风。”温醇的嗓音仍是愉悦不减。“抱歉,我以为妳会听出我的声音。 她的确是马上听出来了。 “喔……”说实话不妥,她只好模糊应声。 “想请妳吃顿午饭,妳还没吃吧?” 心中警铃大作。不行! 她不应该……她不可以跟他单独出门,因为他是个太有魅力的男人。 身为女性,她知道这点。 咬了咬下唇,木兰说:“我……我吃过了。” “这么早?”乔风的诧异勾起木兰一阵心虚。 “江姊——”佳佳的大嗓门这时传来。“妳要便当还是三明治?” 噢……让她死了吧,真的会给这个缺神经的小助理害书死。 木兰挥手打发佳佳,暗自申吟。乔风一定听见了…… 丙然,电话中传来声声朗笑。 “妳运气真差,谎话这么快就被戳破。”他揶揄她。 木兰耳根一阵热。真是糗大了。 “这么不想看见我?”乔风语中仍存笑意。 她赶紧否认。“不、不是……” “这是妳担心跟我吃顿饭,男朋友会吃醋?” 木兰愣住。同学会上,她曾向乔风婉转提起自己已有一位同居男友,也因此,当他向她要联络电话时,她只给了工作名片,而非私人手机,因为她怕他误会,也怕旁人误会。 不过……吃醋?正棠? 不,不可能。 正棠才不可能有这种不理性、不成熟的反应,他向来稳重自持,绝对讲道理,不可能胡乱吃飞醋。 何况他……并不爱她。 一股窒闷油然升起,她强迫自己忽视这份恼人的感觉。 “他没那么小心眼。”木兰考虑之后说。“我只是有点忙。” “忙到连吃饭时间都没有?木兰,多年不见,难道妳连叙旧的机会也不给我?” 木兰一时无语。她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乔风只是想跟老朋友叙叙旧罢了。 去或不去?见或不见?木兰在心中挣扎。 就算当不成情人,难道他们不能是朋友?体内一个声音哄诱道。 “我没有很多时间。”她听见自己说:“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妳的办公大楼外,我到对街的咖啡店等妳。”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会等到妳出现为止。” ***独家制作***bbs.*** 咖啡店的靠窗方桌旁,坐着一对男女。 女的短发俏丽,容貌灵动姣好,然而这等姿色的都会丽人,在台北这种大都市里,并非那么罕见。 包引人注目的是那位挺拔的男士,长相英俊不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洒月兑自信的气质,简简单单的白衬衫、亚麻裤在他身上显得既率性又帅气,长及领口的头发带着微微卷度,乍看之下有些凌乱、颓废,却为他更添了几分狂放不羁的风采。 是以,往来的女性路人及咖啡店顾客,十个有八个半会回头张望,并期待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怎奈,男人眼中似乎只有对座的那位女子,对他招来的目光视若无睹,教众女又羡又护,心中大呼相见恨晚,为何不是自己坐在他对面。 话题男人乔风用完简餐,一面喝着咖啡,一面继续说着在意大利生活的趣事。 “……那个吉普赛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所以她靠近我的时候我也没什么戒心,只觉得那婴儿好漂亮,没想到没多久,我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裤子后口袋的地方怪怪的,直觉地伸手一抓,居然就揪到了那女人的手腕。” “扒手!”木兰惊叫,开了眼界。厉害……居然能一手抱小孩一手偷钱包。“然后呢?” “她马上变了脸色,想挣月兑又敌不过我的力气,嘴里骂了一堆我听不懂的方言,不过我很确定她把我家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木兰听得津津有味,又问:“你有没有报警?” 乔风摇头。“我只是用意大利文对她说:『妳要扒我皮夹没关系,这是妳讨生活的方式,不过模我的模那么久都没成功,就是妳的不对了。要知道,那个部位可是我未来老婆的专利。』” 噗~~木兰差点喷出嘴里的咖啡,接着大笑出声。 “骗人!”她哈哈大笑。“我才不信你真的这么说!” “我对天发誓,句句属实。” 木兰笑个不停,乔风嘴角噙笑,静静地看着她,想起了大四下学期。 起初,他并未多留意这个新加入篮球社的小学妹,直到一场球赛中,他听见观众中一个女性的声音,在他输球时嘘唏不已,在他赢球时开心得又叫又跳,丝毫没有矜持,于是他望向观众席,看见一个头发短短、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 同一个女孩,出现在接下来的每一场球赛。不知不觉地,他发现自己在打球时,总会望向场边,搜寻着她的身影。 是的,那就是木兰。 她爽朗、大方、喜怒分明,看球的时候比球员还激动,在他意识到之前,她的笑靥已经深深地刻在脑中。 然后他接近她,带她赏夜景、吹海风,却迟迟无法表明心意,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久便要启程到欧洲,即使明白她对他也有意,他却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只能毅然远走他乡。 这些年来,他陆续交过几个女友,却没人能像木兰那样带给他纯然的喜悦,所以当朋友问他是否愿意在台湾合伙开家画廊,他答应了。 “在看什么?”发现到乔风的缄默,木兰止住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他的眼神很专注,有种令人心悸的炽热。 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十年前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上一秒还被逗得开怀大笑,下一秒却因对方的一个眼神,马上手忙脚乱了起来。 “这些年来,我经常在想……”乔风凝视着她,让她躲都躲不了。“如果当年我没离开,或是干脆把妳绑架到国外,现在我们两个会是什么样子……” 持着骨瓷咖啡杯的手震了震,木兰难以成言。 她又何尝未曾想过…… “太迟了。”木兰打哈哈,即使语气有些突兀。“你晚了整整十年……呵呵,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同居的男朋友,死会啦!” “so?”那又如何?乔风挑起一道眉。“妳既未结婚又没小孩,这年头就算是结了婚都不算什么,妳也只是跟个男人同居而已……” 木兰语窒。乔风这人一向如此,世俗的约束对他从来就不具太大效力。 “木兰,妳快乐吗?” 突来的一问又教木兰呆了呆。 她快乐吗?从来……从来就不敢细想这个问题。 这年头,有多少人是真正快乐的? “当然……”她继续笑。“我拥有想要的一切,有什么好不快乐的?” 乔风密切地盯着她,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么……妳爱他吗?” 爱?木兰笑不出来了。 爱情是正棠最不屑的一种东西,她要是那么白痴地去爱他,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他们只是一对相互为伴、各取所需的寂寞男女,与爱无关。 然而这个令人难堪的真相,即使是平日大剌剌、自认脸皮不薄的她,也说不出口。 “唉呀!”她看看手表,大喊:“跟你聊了这么久,我都忘了自己还要回去上班。下回再聊,谢谢你的午餐,掰!” 不理会乔风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她拿了包包就快步离开咖啡店。 木兰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半天,木兰弄混了要给厂商的订单,把越南厂的单子下给泰国,把泰国厂的单子发到越南,向英国客户报价的时候又传错了资料,弄得自己和佳佳两人一阵兵荒马乱,真可谓诸事不顺。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 木兰松了一大口气,跳上顾正棠的车。 外头下起雨来,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车窗上,木兰瞟了眼驾驶座上的男人,神色有些复杂。 彼正棠专心注意着路况,并未察觉她的目光,也没有主动打破车内的寂静。 他总是这样,木兰心想。 不能说是惜言如金,但大体上,他是个安静的男人,不爱说废话,也不认为沉默是种恼人的情况。 相识八个多月,他总是那么稳健、冷静,像座八风吹不动的山,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失去镇定……她忍不住怀疑,他这辈子,是否曾发怒过?是否曾激动得抛弃理智? 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孔,木兰突然发现,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她熟知他的一切生活习惯,却无法模清他心中在想什么。 他呢?他可曾真正在乎过她的想法?可曾真正关切过她的心情? “正棠。” “嗯?” “今天中午,一个刚归国的大学学长请我吃饭。” “嗯。” 他简短应了一声,木兰一点都不惊讶,这人的好奇心向来不旺盛。 “他叫乔风,是学美术的,不过后来改走艺术管理,这次从意大利回来,不但要在国内开画廊,还打算在台湾长久定居。” “嗯。” 见他仍是一脸波澜不兴,不知怎么地,木兰忽然有点恼了。 她想从那张略显严肃的脸上,得到一点情绪反应,一点点就好了,只要让她感觉自己是被在乎的…… “这位学长人又高又帅,以前学校里就有好多女生迷他,现在也是一样,我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发现不少路过的女孩子回头张望,可是他不会因此洋洋得意,从头到尾,他都只专注地跟我说话,没多看其它人一眼。” “那很好。” 这次的回答勉强算一整句话,但刚正的脸上仍是同一号表情。 木兰脸色黯了黯,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冲动让她月兑口道:“我大一的时候对他一见钟情,说起来他算是我的初恋情人!” 他静默片刻之后才开口。“妳那时候才十九岁吧,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小女生相信一见钟情这种梦幻的说法是很正常的。” 小女生的梦幻……这就是他的想法? 强烈的挫败袭来,木兰像破皮球般一下子泄了气。 她真是蠢,明知正棠就是这副性情,她还冀望什么? 难道她指望他会醋劲大发,暴跳如雷地警告她远离乔风? “正棠,你曾吃醋过吗?” “吃醋?”他皱眉不解,表情就像有人突然丢给他一个关于宇宙奥秘的问题。 “就是嫉妒。”木兰按捺着性子解释道:“假如你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你会不会嫉妒?” 他古怪地瞥了她一眼,认真地思索片刻。 “如果我喜欢的人喜欢上别人,那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自由,我不会也无法干涉。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又何必嫉妒?” 他的响应,只是引来更大的失落。 木兰暗自苦笑,只觉得今日的情绪跌到谷底。 这人永远都是那么理智,她早该明了的。 那么,为什么还是抑制不了那股失望? 她以为只要有人作陪,便已足够;她以为只要不再是独自一人,生命就是圆满…… 可是乔风的出现,让她领悟到一个迟迟不敢面对的事实—— 原来,她还是贪,贪图更多…… ***独家制作***bbs.*** 翌日—— “江姊,有妳的快递。” 木兰从洗手间回到办公室,佳佳交给她一个扁扁的信封。 “给我的?”她并没有在等任何客户的快递信件,会是谁寄的? 寄件人署名是潦草的英文缩写,很陌生。 满心纳闷地拆开信封,信封内只有一张a4大小的纸。 木兰错愕地瞪着那张纸,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江姊!那是妳欵!妳找谁替妳画的素描?画得很像说~~”佳佳连连惊叹。“不过表情画得太忧郁了啦!江姊妳平常哪是这样子……明明看起来就是豪迈的大姊头一个,这种多愁善感的表情不适合妳啦!” 木兰回神,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身边好管闲事的小麻雀。 “亲爱的佳佳小姐,妳知不知道隐私这两个字怎么写?” “怎么会不——嘿嘿,我马上去工作,噢,好忙好忙,忙死了……”大姊头面色不善、语带威胁,小助理识相地遁走。 木兰回到座位上,出神地看着那张铅笔素描。 简单、有力的线条,勾勒出一张女性的脸,是她,却又不像她。 四十五度角的侧写,睫毛微敛,那双眼睛是黯淡无光的,是浅浅哀伤的。佳佳虽然神经特大条,可是她说的没错,画中的女人是忧郁的。 这真的是她吗? 她脸上,真的出现过这种神情吗? 心中震荡不已,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木兰随手翻过纸张。 画像的背面,一行龙飞凤舞的中文字体映入眼帘。 若妳不爱他,给我一个机会,我能把光采放回妳眼中。 署名是——乔风。 把光采放回她眼中吗……多么地诱人,多么地令人向往。 的确像是他的行事风格,自信、随兴、与众不同。 不是鲜花或巧克力,而是一种更大胆、更浪漫、更能打动女人的礼物——爱情。 最重要的是,他有心。 像他那样的男人,若是有心,教人多么难以抗拒…… 只短短的一顿午餐,他便看出她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一个她连对自己都不敢坦承的想望,他却敏锐地看出来了。 乔风看出来了,为什么与她朝夕相处了半年多的男人却看不出来? 为什么正棠无法察觉她的心情? 蓦地,胸腔有些闷痛闷痛的。 再看看手上的画像,木兰忍不住心想:如果当年乔风没离开,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第四章 爱不爱正棠? 这个问题,几天来,像鬼魅似的缠绕在木兰心头。 她想她不爱…… 谁会去爱一个不屑爱情的男人? 既然明知不会得到回报,任何一个稍微有脑筋的女人都不可能交出真心,赔本的生意没人会作。 何况,爱情不是应该充满火花、充满激情,让人心头小鹿乱撞?一如她见到乔风时…… 然而跟正棠在一起,从来就没有什么心跳加速、呼吸短缺的情形。 她与他,一直是那么平平淡淡,从一开始,就是那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像对老夫老妻,更似一对老朋友,绝对称不上惊天动地,更没有什么干柴烈火的感情。 她心目中的理想情人,应是乔风这种狂放不羁、既感性又野性的男子,而不是像正棠那样,中规中矩,凡事按部就班,毫无惊喜可言…… 那么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需要帮忙吗?” 突来的低沈嗓音把木兰吓了一跳,她连忙抓起洗好的青菜丢进锅里,用动作掩饰类似被抓包的狼狈。 “不用!”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尖锐,她赶紧扯了扯唇角,补充道:“你先到客厅休息,晚餐好了我会叫你。” “嗯。”顾正棠深深地看她一眼,不再作声,转身走向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视线却落在厨房内那抹穿着hellokitty围裙的身影上。 她刚刚又发呆了…… 平时,她总会边做菜,边大声哼着一些不知所云、无病申吟的流行歌,可是刚刚他见她拿着锅铲,呆站在瓦斯炉前足足有五分钟。 饼去一周来,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他看过她拖地拖到一半,对着拖把发呆;他看过她在烫衣服时,对着熨斗发呆。就连在看她最喜欢的韩剧时,戏里的女主角不可思议地得了癌症死掉,她也只是呆呆地瞪着电视,不像往常那样狂喷眼泪。 好像听人说过,女人每个月都会有情绪比较异常的几天,可是他记得,她的月事十天前才来过,因为跑了趟药房购买女性必需品的是他。 那么这些天,为什么她表现得这么反常? 他实在不懂女人的心理,也不认为自己这辈子会有弄明白的一天。 只知道,他想再看见那个带着深深酒窝的笑容。 眼前这个经常神游方外、太过安静的木兰,让他很不习惯,也让他隐隐不安。 于是白天上班时,他打电话给赵承俊,询问了有关一样据说很热门,而他想她会喜欢的礼物。 电话中,小赵不忘殷殷告诫:“我还不确定能不能订得到,而且女孩子都喜欢惊喜,你不要笨笨地今天就跟她说。东西到手了你再找个好机会给她,保证她感动得一场糊涂、痛哭流涕!” 一塌胡涂、痛哭流涕就不必了,他只是想……想看她再次开心、爽朗地对他笑。 所以他听从小赵的保密政策,即使他实在看不出早说和晚说的差别在哪里。 无妨,只要木兰高兴就好。 “正棠,吃饭了。” “好,马上来。”木兰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走向餐桌。 木兰放下碗筷,目光移到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已经洗过澡,头发还带着一点点的湿润,身上穿着她替他选焙的休闲服,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只有在家中才会戴的无框眼镜。也许是眼镜的关系,他看起来比白天多了一丝柔和的书卷气。 这样的正棠,她看过无数次,可是最近,却觉得他愈来愈陌生。 “怎么了?怎么才吃几口就不吃了?”注意到她不再进食,他问。 “大概中午吃太饱了,现在没什么食欲。”她牵动一下嘴角,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他推了推眼镜,说:“别让自己饿着了。” 镜片后的那双黑眸,有着真诚的关切,很温暖,可是不够。 真的不够…… 她要的不只是朋友般的温情,她想要情人间的热情。 乔风把热情放在银盘上任她索取,而正棠……或许连这两个字该怎么写都不知道。 天平的两边,落差何其大。 选择,其实再简单也不过。 “正棠……”她下定决心了。 “嗯?” “我……”只要一句话就行了,她告诉自己。“我……今天的菜好吃吗?” 天哪~~这不是她要说的啦! “不错。”他点头,颇捧场地又举筷。 “那就好。”她随口应着,决定再次尝试。“那个……我想说的是……是……汤、汤好喝吗?”噢……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紫菜蛋花汤能难喝到哪儿去? 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终究没表示什么。“汤的味道也很好。” 木兰对自己懊恼不已,决定暂时将心里的想法放在一旁。 明天再说好了,明天她的舌头一定会恢复正常、切入正题,不再胡说八道。 餐桌上,只剩下餐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木兰看着神态平静无波的男人,忽地又月兑口问:“如果那晚在酒吧里,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别的女人,你还是会要求跟她交往吗?”不知怎地,该说的话说不出来,这个问题却轻易地出口。 彼正棠微愣,顿了下才会意木兰说的是他们初识的那晚。 “什么别的女人?”不懂。 “就是如果当时我不在场,而另外一个女人跟我说了同样的话,也正好被你听到,你也会想跟她交往,接着同居吗?”木兰解释。 “妳是说,当时的环境或是其它客观条件完全一样,但是和飞燕、良玉一起喝酒的不是妳江木兰,而是某个实际上不存在的女子?” “可以这么说。”她点头。 见她神情认真,顾正棠也认真地思索着她的问题。 木兰按捺着心中的迫切,等待着。 不知怎么,这个问题突然变得很重要。 她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吗?她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半分钟过去,终于,他思索出一个结论。 “妳说的情况没发生过,所以这是个完全假设性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就算我编个答案给妳,也是毫无事实根据,没有意义。” 平稳的嗓音像桶冷水,当头浇下,木兰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看,多么理智又富科学精神的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无法回答,可见她对他并非那么特别。 “你想……”心底仍抱着一线难以名状的希望,她鼓起勇气又问:“你想你这辈子有没有可能爱上任何人?” 他面露不解。“妳是不是韩剧看太多了?怎么净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我……我只是好奇。”木兰不自然地弯了弯嘴角,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是怎么了。难道……她还期待着什么? 莫测难辨的眸光停留在她身上,他静默半晌之后才开口。 “我不知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这一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人。”爱情太磨人也太麻烦,长久以来,他一直秉持着同样的想法。 这,就是他的答案…… 木兰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是个诚实的男人,从来不会言不由衷、花言巧语地哄人开心。 只是他不明白,诚实的男人,往往也是残酷的。 霎时,她觉得自己好可笑。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爱情,岂非显而易见的事实?真不知道她在期盼什么? 她再无话可说,而他,继续吃晚餐。 “木兰,待会儿要不要去101逛逛?”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她微微讶异。他不是最讨厌逛街?每次她都得拗老半天才能让他放弃电视新闻,陪她去逛精品店。 他是在讨好她吗? 抬眸一看,只见他仍是一派淡定,瞧不出个所以然。 木兰气馁。想太多了,正棠才不会刻意讨好女人。 “不了,今晚我想在家休息。”她无精打采地回绝了他的提议,而他也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在诡异的静谧中过去。 木兰浑浑噩噩地看完韩剧,对今晚的剧情内容没留下一点印象,也没察觉自己的恍惚全被一双深思的黑眸收进眼底。 占满她脑子的是:她该如何开口? 既然他们之间只是不含感情因素的口头约定,要解套下是很容易吗? 梦想中的浪漫爱情已经在敲门了,她还迟疑什么? 可是,为什么一句话就是梗在喉咙,说也说不出口? 一直到上床就寝时,她心中仍是纷乱不已,还掺杂着一股像是失望的复杂情绪。 是对自己的没用失望?还是对他失望?她分辨不出来。 这时床垫沈了沈,她知道他也上床了,但是她选择背对他。 一只强壮的手臂环住她的腰间,背脊上传来他的体温,敏感的耳垂后侧很快地感应到他的呼吸。 木兰的心跳在瞬间暂停。 她知道这代表什么……他似乎对她的沐浴乳香味情有独钟,总喜欢在做“那件事”之前嗅着她的味道。 她困难地吞咽了下。“正、正棠……我有点累了。”心中有太多理不清的思绪,她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靶觉到他僵了下,腰间的束缚跟着减轻,她正要松口气,怎料,他的手臂一收,反而与她贴得更近,几乎不留一点空隙。 “木兰,让我抱妳……”耳畔传来他的低语,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奇特的粗哑。 她不由得睁大眼睛。以往,只要她有一点“性致”缺缺的暗示,正棠一定绅士地打消念头,何况,他原就不是生理需求强烈的男人,可是今晚…… 张口想再次拒绝,可是灼热的气息在皮肤上引发阵阵轻微的颤栗,让她不由得恍了神。 “正……正棠?” “今晚,我想抱妳……”他搂紧了她,在她的颈窝印下串串细吻,一双手在娇躯上游走。 声音里,某种东西让她的胃揪了下。那……那是急切吗? 他是怎么了?稍早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怪? 她无法深想,意识渐渐涣散,到口的拒绝,也随着他的抚触愈来愈弱。 放弃抗拒吧……体内一个细微的声音说道。 就当这是个结束,当今晚是个句点……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性而已,与爱无关。 今晚,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亲热,明天,她会说出该说的话。 最后的一丝理智如此告诉她,然后她放纵自己沈沦在之中。 直到欢爱之后,她发现,自己竟是空前的寂寞。 原来一个人,在有人陪伴的情况下,仍是可以感觉空虚…… ***独家制作***bbs.*** 多年来首次,顾正棠失眠了。 他抓起眼镜,瞥向床边的闹钟,竟已经凌晨两点。 转向身畔的人儿,玲珑有致的身躯正平稳地起伏着。 她睡得正熟,背对着他。 在欢爱之后,她便转过身去。 以往,她一直是像只八爪鱼似的搂着他入眠…… 不是没察觉她的异样,也因此,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他以为,借着两人的结合,能拂去那份莫名的心慌,能拉近两人的距离,怎知,在要了她之后,只觉得她更遥远,像是随时会离开似的…… 不愿多想,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静悄悄地走到隔壁书房。 上上网络、看看邮件什么的,或许会助他入眠。 取出自己的笔记型计算机放在书桌上,开启了电源,他抱起书桌上木兰买的女性时尚和室内设计等一大叠杂志,好空出更宽广的桌面。 正要将它们摆到书架上,一本杂志滑落,夹在其中的一张纸同时掉了出来。 彼正棠拾起纸张,纸上的人像素描立刻攫住他的视线,顿时,什么电脑程式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看了背面的一行铅笔字,又定定地端详着那张画像许久、许久。 木兰一切的反常行为——所有的魂不守舍、欲言又止,这时,都有了解释。 月光从窗子洒入房间,一如每晚。 仿佛潜意识里感应到了什么,木兰醒了过来,转过身,便看见落坐在床沿的一抹宽阔背影。 “正棠?”她撑起身子,顺手拉开床头灯,瞟了眼时间。“你怎么不睡?都快三点了。” 他一动也不动地坐着,既没出声,也没回头,木兰困惑地拧了拧眉。 半晌后,他静静地问:“木兰,记不记得我们当初的协议?” 木兰的一颗心蓦地提了起来。他怎么会在三更半夜突然说起这件事? “……嗯。” 像是没听见她的回应,他自顾自地又道:“我说过,如果妳遇上一个更能纾解妳的寂寞的人,妳随时可以退出。”低低的嗓音,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为什么无缘无故提起这个?”是心虚吗?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好虚伪无力。 他终于转过头,一双黑眸直直地看进她眼中,木兰觉得自己在那注视之下,几乎无所遁形。 “我在书房里看见一张妳的画像。乔风,就是妳提过的那位学长吧?观察力很敏锐的一个人……”他顿了顿。“也似乎很懂妳。” 木兰讶异,这才想起乔风送她的素描就夹在新买的杂志里。正棠肯定是无意间瞧见的,她很清楚他不是那种会偷偷模模探人隐私的人。 “正棠,时间很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好不好?”没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明天”,她慌乱地只想拖延。 太快了……她还没准备好要面对这事,真的太快了…… 他轻轻摇头。“我们当初的约定,是建立在彼此都乐意的基础上,如果有一方不再有相同的共识,那么这项安排也就失去了意义,而妳,木兰,妳并不满足于现状,不是吗?” “我——”她张口想否认,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确贪图某样他无法给的东西,而她,也无法对他撒谎。 木兰心乱如麻,丝毫没察觉掠过他脸上的那抹黯然。 “如果妳认为那位乔先生是个更适合妳的人选,那么我们之间的协议就该结束,若是勉强继续,就是强求了。”他的眼神直接、坦然,语调仍是一贯的就事论事。顿时,他给木兰的感觉就像初次见面的那晚,一个不带感情的陌生人。 “你是说……我们分手?”她确认,双手不知不觉地揪紧了床单。真奇怪,明明是个温暖的夜晚,为什么她的手这么冰凉? “这是妳想要的,不是吗?”他平静道。 木兰再次哑然,像是有人扼住她的喉咙似的,这回,她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是啊……这的确是她想要的,不是吗? 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就这样吧。”他站起来,转过身子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木兰情急喊道。 “我去睡客房。”他没回头。“今晚下班我会住进旅馆,找到新住处时再把我的东西搬过去。” 决定同居时,他们选了木兰父母留给她的公寓,因为离两人工作的地方都近。而基于实际的考虑,正棠把自己的住处租给一对有小孩的夫妻,租约未到期,他自然不可能赶走一家子的房客。 “你……你不必搬家,反正房子够大。” 斑大的身形顿了顿,他说:“不了,不方便,妳也知道这样行不通。” 木兰默然。她知道他说的没错,分手之后还住在一起,象话吗? 可是一想到他会自此从她的生命里消失,她忍不住心慌意乱。 “正棠!”见他举步,她想也没想地喊住他。 这次,他回过头,然而木兰一时想不出自己能再说什么,只除了—— “我……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微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头。“当然,我一安顿下来就会把新的地址、电话给妳。”语毕,他走出房间。 木兰怔怔地看着合上的房门良久,仿佛刚刚作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正棠离开了,没有一丝拖拖拉拉,没有眷恋,如他当初所允诺的那般,只要她想抽身,他便离开。 连个多余的问题也没有,就这么平平和和、干干脆脆地…… 他就是这样的人,有与无、黑与白,在他眼中向来都有着清楚的分界,不允许任何模糊的地带。 她该感到释然的,不是吗?毕竟他的果决让事情显得容易许多,甚至把她说不出口的话都替她说了。 瞧,多么周到又理智的男人,多么周到又理智…… 渐渐地,一股隐隐的恼怒成形,她竟有些怨起他来。 为什么他这么容易就放手?为什么他不开口挽留她? 真是没道理又不理性,她也知道,可是她就是无法摆月兑胸中的那份酸涩。 许许多多的不明情绪,让木兰失眠到天明。 第五章 他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是在同居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那是个小周末的夜晚,他们从百视达租了一片dvd。片名木兰已经忘了,只记得是某部得过坎城影展奖项的法语片,片子是她选的。 茶几上摆了一大堆零食,从卤味、咸酥鸡、爆米花到可乐什么都有,因为她喜欢一边看电影一边吃东西。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顾正棠就在她身旁面对着屏幕,陪她一起观赏电影。 片中的女主角是个居住在巴黎市郊的平凡店员,有着破碎的家庭和琐碎、不甚如意的生活,然后她遇见了同样在平凡生命里挣扎的男主角,两人一拍即合看对了眼,从此陷入爱河…… 笔事虽然有些老梗,但是演员的演技却丝丝入扣,拍摄手法也是一流的,所以两人也聚精会神地看着。 直到男女主角开始了亲热场面。 “嗯……啊……嗯嗯……唔……啊啊……”不愧是影帝影后级的演员,无论是表情或动作都极为煽情、挑逗,让人不得不怀疑那其实是“真枪实弹”。 手里的爆米花停顿在半空中,木兰甚至忘了把零食放进嘴里,只觉得耳根子有愈来愈热的倾向。 她当然不是没看过火热镜头,高中时候就跟飞燕和良玉偷偷看过飞燕哥哥收藏的,可是……可是现在身边是个成年男人,感觉真不是普通的怪异。 “噢……噢……嗯……”女主角的申吟愈来愈大声,木兰的脸颊也愈来愈烫。 为什么她借的不是周星驰的搞笑片?这两个法国人到底还要做多久? 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顾正棠,只见他神情专注、不动如山,刚毅的脸上波澜不兴,连眼角都没抽动一下,仿佛萤幕上只是两块砰砰砰互相撞击的木头,那副坐怀不乱的模样,真令人好生佩服。 不幸地,她没那等功力,只觉得超尴尬,可是若把电影快转,又显得她太保守又太大惊小敝。 真的不能怪她,说来也许没人相信,虽然她是二十九足岁的熟女一枚,实际上可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呢!不是不想“升级”,只是苦无机会呀~~ 苞顾正棠同居了两个月,他一直睡客房,两人也从未谈及性事,总不能忽然跟他说:“嘿!对了,你要不要顺便终结我的处女身分?” 电影主角仍在嗯嗯啊啊、嘿咻嘿咻,继续发出那种教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木兰伸伸懒腰、扭扭脖子、模模头发兼左看右看,非常努力地忽视屏幕上的运动。 “啊那个……你要不要吃咸酥鸡?这家炸得很好喔!”她忽地说,破坏气氛的企图很明显。 “不了,妳吃就好。”他一动也不动。 “要不要喝点可乐?” “不用,我不渴。”他丝毫不受干扰,目光集中在电视上。 “噢……唔……嗯……”女主角的脸部特写占满了屏幕,显得欲仙欲死,既享受又带着一丝痛苦,既愉悦又难过。 一阵隐隐的骚动在木兰月复中升起,她没有身边男子的超人定力,扭动了体,又开始没话找话说,只求消除这种教人又羞又窘的尴尬状态。 “呃……正棠,我跟你说,我看过一本叫做《爱的十一分钟》的小说,你知道为什么叫《爱的十一分钟》吗?因为书里说,男女之间真正做……『爱做的事』的时间,如果扣掉月兑衣服、说话、穿衣服等等动作,平均下来大约只有十一分钟。”也就是说,电影里那种从晚上做到天亮的情节绝对是骗人的。 总算,顾正棠的注意力转移。 他转向她,问:“谁写的?” “一个叫保罗?科尔贺的巴西作家,那是良玉借我看的英译本。”她接着解释道:“我猜作者想表达的是,社会上有那么多问题因性而起,像是知名人物的桃色丑闻、一般人的出轨,或是一些犯罪案例,却只是为了短短的十一分钟,岂不是很可笑?” 他推了推眼蓑,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没办法。他是理工科出身,加上天性就爱讲逻辑和合理性。 “这是统计出来的资料吗?抽样数目是多少?” “呃?”她呆住。她哪有想那么多? “不只是抽样数目,其它很多因素也会造成统计上的误差,比方说抽样对象的性别跟年龄层、资料搜集的时间性或地域性,甚至是调查对象的行业,都是值得考虑在内的要素。”他一板一眼地说明。 “嗄?”他在说虾米?“这不是重点好吗,我说的是小说,又不是教科书或百科全书。”小说之所以为小说,就是因为可以杜撰嘛! 不知不觉,两人都忘了屏幕上正在演的法国片。 他皱眉,不解。“那么妳的重点是什么?” “就是……就是……”忘了耶~~她搜索枯肠,总算想起理由。“就是『做的事』其实没那么重要啦!想想看,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如果那件事只占了十一分钟,不是很微不足道?”呜……她是不是挑错话题了?怎么会讲到这里来? 他沈吟半晌,说:“无论如何,我认为十一分钟是个不负责任的数字,毫无事实根据。” “是那个作家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她拿起可乐,用吸管吸着,想藉此冷却热热的双颊。谢天谢地,电影的火辣片段已在不知何时结束,顾正棠的注意力也再度回到屏幕。 笔事继续发展。 “其实……有个方法可以证明那个作家的理论是错的。”他忽地说。 “什么方法?”她随口问,两眼盯着屏幕,嘴里喝着冷饮。 他轻咳了一声,道:“亲身实验。” 噗~~可乐不小心喷出来,她赶紧抓起面纸擦了擦脸,又抹了抹茶几。 是她的幻听吗?还是他真的说了那句话? 偷偷往身旁瞟了一眼,他还是那副稳如泰山的姿态,面向着电视,仿佛什么也没说……不过,那泛红的耳根是怎么回事? 像是喉咙突然不舒服似的,顾正棠又清了清嗓子,依旧不看她。“当然,这个实验需要两个人,就看妳愿不愿意参与。” 他……他是在用某种异于常人的方式表示他想跟她“做的事”吗?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点怪异又有点暧昧,木兰学他摆酷,两眼直瞪着电视,可是脸颊的温度却不受控制地再度飙高。 “呃……我个人觉得……觉得……”忽然口好渴,她又灌了一口可乐。“你的方法……呃……很符合科学精神,符合科学精神是件……好事,我、我……不、不反对……”她吞吞吐吐,声音愈来愈小,不过总算把话说完了。 虽然人人都说有生理需求很正常,可是要坦白说出口,仍是需要勇气。 此外,她也很好奇。几次拉着正棠买衣服的经验下来,她发现他的身材其实颇有料,尽避没有健美先生般大块大块的肌肉,却也算得上精壮、结实。 就是不晓得抱起来的感觉如何?她,很想知道。 所以她同意参与他的“科学实验”。 两人移到主卧房,而那部法国电影,就这样被遗忘,没人理会结局是什么。 结果她发现,要坦白自己的欲念不容易,要付诸行动更是难上加难,毕竟她是新手,不可能一夜之间化身潘金莲。 她额头冒汗、鼻头冒汗、两只手心湿湿黏黏的,一月兑掉衣服就把自己用被单包起来,身体僵硬得媲美木乃伊,就连他给她一个法式亲吻时,她都紧张得说不出自己有什么感觉,只隐隐记得,他尝起来有女乃油玉米的味道。 真诡异,明明晚餐就没有玉米,不过那个味道香香甜甜的,并不讨人厌。 “妳有在吃药吗?”热热的躯体压在她身上,他突然问。 她一愣,顿时领悟到自己的疏忽,居然连安全措施都没想到。 “没有。”所以很遗憾,“实验”可能得中断。 怎料他说:“等我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他走出房间,再出现时,手上多了一个扁平小正方形的铝箔包。 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她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你哪里找来的?”她讶异不已,记得公寓里并没有这项物品。 “我……昨天买的。”令人意外的,那张总是很严肃的脸居然出现赧色。“妳知道……防患未然总是没错。”他又补了一句。 木兰张口还想说话,他却冷不防地欺上,又吻住了她。这次,她肯定他卯足了火力,因为一吻过后,她已经忘了原来要说什么。 可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她没忘—— “正棠,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是……呃……是关于技术方面的细节……”她微喘着说。 “什么?”他专心地在她的脖子上落下碎吻,一手已经探到被单下。 “那个……我的经验值……就技术上来说……呃……等于零。” 一切动作静止,他怔住。 “不要那么惊讶好吗!”她窘得脸又红了。谁规定出社会已久的都会ol也得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他收起讶异,问:“妳要我停下来吗?” 声音里,有种她没听过的温柔,她看着他,缓缓地摇头。 “我知道第一次都会不舒服,我只是不想初次经验太过惨痛,免得以后对这种事产生难以抹灭的阴影,从此有了恐惧症,你知道,看心理医师超贵的。” 被她夸张的言词逗出笑意,他点头。“我会尽量不造成妳的阴影,别太担心,放轻松一点。” 事实证明,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初夜的不适是难免的,但是他有耐性、很小心,做足了前戏,直到她全然进入状况,直到她完全忘了自己是谁,他才谨慎地挺进,并以温和的动作让她的疼痛减到最低……虽然没人真正去计时,不过她很肯定,整个过程绝对不只十一分钟。 同一晚,她也发现,他的身体抱起来……很舒服。 一声闷雷响起,未久便下起雨,豆大的雨珠把窗户敲得啪哒作响。 木兰从冥想中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陷入回忆。 这是顾正棠离开后的第七个晚上,她不愿去计算,偏偏又记得一清二楚。 他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办事效率极高,两天前已经租到了一间套房,并在同一天内迁进新住处。 那天她参加公司老板的寿宴,所以他来搬家时她并不在,等她回到公寓后,寸发现信箱里的钥匙和便条,便条上是他的新住址跟电话,以及他取走的物品清单。 说是清单,其实也就只是他的私人衣物、书本和他个人用的笔记型计算机,所有他们合购的家电等用品统统留在原处,他连碰都没碰。 雨愈来愈大了,木兰转向漆黑的窗外,调整自己的姿势,可是无论怎么躺,就是觉得不对劲,像是少了什么。 一个钟头前她便上床就寝,可是到现在仍是全无睡意。 少了一人的双人床,真的好大、好空。 自从她和顾正棠进展为亲密伙伴,他便搬进了主卧房,几个月来都与她分享着同一张床铺。 彼正棠绝非传说中的“一天七次郎”,也没本事让女人三天都下不了床。事实上,他并不是个特别旺盛的男人,就连在两人交欢时,他也显得节制、有分寸,一如他的个性。 但是他夜夜拥着她入眠,与她分享他的体温。 每个晚上她入睡前见到的是他,早晨醒来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人也是他,不知何时起,一切变得那么理所当然。 直到一星期前,他们分手的那天。 习惯真是个要不得的东西,多么容易染上,却又那么难以摆月兑。 她再次换了个姿势,抱住多出来的那个枕头,把脸蛋埋入塞满了鹅毛的柔软中。 真奇怪,她明明刚换过枕头套与床单,为什么她还是闻得到那股属于他特有的气息? 不,不能再想他,不该再想。 既然她已经做出选择,就不能后悔。 窗外的风雨持续着,木兰心底明白,她面对的,是另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独家制作***bbs.*** 彼正棠合上书本,把烟放进嘴里,又一次环视自己的新住处。 这是个一房一厅并附带卫、厨设备的完整套房,房东是公司同事的一个亲戚,也是套房原来的住户,因工作被调派到美国又不想卖掉自己的地方,于是决定出租。 套房里所有的家电、家具一应俱全,甚至连宽带都有,离公司距离也不远,对他来说是个相当完美的住处。 只是……太安静了。 这个想法没来由地浮现脑际,他蹙了蹙眉心。真是怪了,他向来偏好宁静的居住环境,这会儿又在嫌弃什么? 不过他还是拿起摇控器,开了电视,让空气中多了声音。 门铃却也同时响起,他起身问明访客身分,开了门。 “老顾,我给你送宵夜来了!”赵承俊捧着披萨、拎着饮料,原本大大的笑脸在看见好友嘴上叼的香烟时转为疑惑。“你不是早戒烟了?” “我没抽。”顾正棠淡淡道。 仔细一看,原来香烟没点燃。赵承俊迸怪地瞥他一眼,没说什么,径自把他带来的食物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还没进过你的新窝,看起来不错嘛……” “飞燕不在?”相识十多年,顾正棠太了解小赵见色忘友的本性,他会上门串门子,八成是未婚妻不在身边。 丙然,赵承俊的脸垮下,一脸哀怨。“她带团到美西去了,整整两星期。” “我以为她没在带团了。” “原来的导游出了车祸,现在躺在医院里,一时找不到其它人选,只好让小燕顶替。” 同样是电机系毕业,顾正棠进入信息界,赵承俊却决定继承家业,经营起旅行社。郑飞燕则是两年前才跳槽到赵家旅行社的专业领队,与赵承俊相恋后便改走业务营销,鲜少往国外跑。 “要不要吃一点?” “我不饿。”顾正棠接下小赵递来的罐装饮料,把嘴里的香烟放在一旁。 小赵饿鬼似的大快朵颐,边吃边看电视。“我都不知道你也会看这种骗死人不偿命的韩剧。” “木兰爱看。”话就这么溜出嘴里,顾正棠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才发现。这几个晚上,每到一个特定时间,他就开了电视,而且总是看同一频道。 他并没有留意电视上在演什么,只是那几个他听惯了的配音员声音,以及片头片尾的流行歌,给他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 是凑巧、无心,还是他潜意识中在寻求什么? 见气氛不对,小赵赶紧哈哈一笑。“好像女人都爱看这种催泪戏,小燕也是一样,尤其是这出,够夸张的,女主角明明得癌症死掉,结果又冒出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还那么凑巧不小心又给男主角开车撞到,骗鬼咧~~韩国就那么小?不久前还有一部……” 小赵滔滔不绝地边吃边举例,填饱肚子之后才发现根本没人在听他说话,顾正棠只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叹了口气,小赵拍拍好友的肩头。“老顾啊,振作一点,失恋也没什么,每天都嘛有人在失恋。”感情生活幸福美满的人,这种话显得特别容易出口。 彼正棠睐他一眼。“我又没在谈恋爱,哪来的失恋?” 小赵摇摇头。唉,拒绝面对现实,可怜的孩子…… “十多年的兄弟,你也不必在我面前逞强,有什么不爽就发泄一下,就算想哭也没关系,我又不会笑你,明早起床又是好汉一条,你会发现被心爱的人抛弃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从小燕那里,他知道木兰有个超帅的大学学长在追她,想也知道不解风情的老顾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彼正棠皱眉。“你扯到哪里去了?我哪有什么心爱的人?” 小赵张嘴想继续开导换帖兄弟,一对上那张正经的脸却愣了。“你是认真的?” 彼正棠这次根本懒得回答。 小赵不敢置信地瞠着眼睛。“我的天……你真的认为你不爱木兰?” “你知道我对爱情的看法。” 小赵捧着头、张着嘴,活像突然见到火星人。“我不相信……真不可思议……没见过你对哪个女人像对待木兰那样,你居然不知道自己爱她!老顾,你没救了啦!你活该被甩!”爱情智障不值得同情。 彼正棠想反驳,却又改变了主意。“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爱她?” 小赵翻白眼。“我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跟那个美美的系花分手?” 彼正棠一怔,想了片刻才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第一任女友。 “她侵犯到我的隐私。” “屁!人家只是体贴地跑到宿舍替你洗衣服、折衣服而已,你就把她甩了,现在木兰把你的整个衣橱里的东西都换了,结果咧?你连吭都没吭一声,每天无怨无悔地穿得像只孔雀。”可怜电机系原就没几枝花,最正的那朵偏偏看上全系最龟毛的木头男,真是作孽喔! “我从来没有穿得像孔雀。”木兰只是喜欢他穿鲜艳一点的颜色而已。 小赵不理他,又问:“记不记得你第二个女友怎么分的?” “她太黏人。” “你每天接送木兰上下班,每天一起吃饭,每晚陪她看韩剧就不黏?” “那是我自愿的。” 小赵双手盘胸,挑起一道眉,一副“你看吧”的模样,顾正棠顿时语塞。 “老顾啊,你脑子是长好看的喔?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干么明明讨厌坐飞机,还想带她搭hellokitty彩绘专机到日本玩?”嫌钱多吗? 彼正棠脸色黯了黯。小赵说的正是他日前想给木兰的惊喜,不过机票却用不着了。 “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戒烟,也绝对不可能会甘愿穿上印有hellokitty那只大头猫的睡衣。” “是deardaniel,公的那只。”他纠正,同时也不解。“你怎么知道我有那套睡衣?” 小赵倏地闭上嘴,半晌后才不甘不愿地说:“因为我也有一套……还不是你家木兰害的,一直跟小燕说你穿起来有多好看多性感,结果小燕就跑去买来送我,你说我不穿行吗?谁教我爱那女人……” 彼正棠闻一言不禁怔忡。 因为爱吗?所以他在不知不觉中妥协了…… 因为爱她,所以本来难以容忍的一些事情,竟变成无关紧要的细节,一切,只求她开怀一笑…… 难怪,这几天来他本能无所顾忌地抽烟,可是总在最后一刻放弃点火的举动,原因其实只有一个——木兰不喜欢。 他怎会如此盲目,到此时才明了自己的感觉? “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跟你强调你有多爱木兰,听起来像是雪上加霜。”小赵苦口婆心,接着道:“可是我要是再不让你开窍,恐怕你就算再交十个女朋友也会跑掉十个……” 听着好友的叨念,顾正棠不由得苦笑。 小赵的碎碎念消失,不知怎地,他觉得顾正棠的笑容,看来无限凄惘。 “无论我爱不爱木兰都不重要了,她爱的是别人。” 这下子,小赵真的无言以对。 第六章 她被绑架了。 “乔风,你带我到翡翠湾来做什么?!”木兰有些懊恼。她跟乔风吃完午饭,他说要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竟用他的吉普车一路飙到万里翡翠湾来。 自从她恢复自由之身,乔风几乎天天约她出门。 “带妳来飞。”乔风把车停下,开门让她下车。 她没理会那莫名其妙的话,只焦急道:“我还要上班哪!” “看来妳只好请假了。”他神情愉悦地抛给她一支手机。“偶尔疯狂一下对妳只有好处。” 她不喜欢无故跷班,可是那张带着调皮笑意的俊脸教人很难真的发怒。 木兰用自认最凶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才拨了公司的号码。 幸好老板出国去了,下午也没什么非她在场的重要会议,她于是用了“身体突然不适”的烂借口请了假,又交代了佳佳一些事项,然后挂了电话。 这时侯,她才仔细看了下自己的所在。确切地说,这地方是翡翠湾的后山上,从此处看下去,可以看见长长的沙滩。她来过翡翠湾两次,却从未到过这座山丘上。 他们并非这座山丘的唯一访客,眼前不远处有块像是跑道的长形空地,空地上除了七、八个年轻男女之外,还有一堆色彩缤纷、造型奇特的装置——看似降落伞,但是狭长的形状又跟电影里的降落伞有所不同。 “他们在做什么?”木兰不禁好奇。 “准备飞翔。”见她满脸困惑,乔风解释:“这是个飞行伞俱乐部。” 木兰恍悟。她想起在某本旅游杂志上读过的一篇关于飞行伞的短文章,据说是由一群欧洲登山家从高空降落伞澳良而来的新兴运动,近年来颇受欢迎。 “走吧!我带妳去见见几个朋友,然后我们就可以准备飞了。”乔风拉着她往人群走去。 什么?!木兰吓了一大跳。“不行啦!我又没学过,坠海怎么办?”或者更惨的是……撞山? 乔风大笑。“放心,我在意大利就拿到教练执照了,我用双人伞带妳飞,妳什么也不必做,只要享受飞行的乐趣就行了。” “乔风!”有人发现他们,迎上前来。“带女朋友来啊?看来有不少女会员要心碎了。” 乔风很快地替木兰和来人彼此介绍,那人叫小马。 “我正在努力讨木兰欢心,想办法让她变成我的女朋友。”乔风朝木兰眨个眼睛,她佯怒地回瞪他。“小马,所以要借你的双人伞用用。” “那有什么问题?”黑黑瘦瘦的小马露出白牙,打趣道:“不知道是你走运还是天公知道你要带漂亮小姐来,今天的条件完美到不行。” “他指的是风向跟风速,飞行伞是种御风而行的运动,全看老天赏不赏脸。”乔风向木兰解释,拉着她往人群走去。 木兰吞下到口的抗议。一来没机会,因为几个乔风的朋友已经热情地围了上来;再来就是,她看见了悬浮在蓝天上的几抹鲜亮色彩,体内的冒险精神也被引出来了。 能在天上飞,一定很棒…… 于是在跃跃欲试的兴奋中,她听着乔风说明一些安全上的注意事项,同时,小马和另外几个俱乐部成员也替她戴上头盔、手套、安全扣带等等设备,一个年轻女生甚至出借她的鞋子,以免木兰降落时因为自己的高跟鞋扭断脚踝。 木兰也暗自庆幸今天穿的是长裤,她可不想起飞后让整个北海岸欣赏她的裙下风光。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和乔风拖着大伞逆风向前跑,从山顶上跳了下去…… 她飞起来了。 木兰瞪大眼睛,瞪着离自己愈来愈远的地面,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飞起来了。 “怕吗?”乔风在木兰身后大声问道。他们两人分别坐在像软椅子似的套袋里,木兰在前方,乔风则在略高的后方掌控着操纵绳,控制着顶上的飞行伞,让两人又升高了一些。 “刚刚跳下的时候很恐怖,不过升空之后就不会了。” 木兰低头看着像条灰白色缎带的滨海公路,陆上的车子变得像小瓢虫一样,高楼房舍也成了大小不一的火柴盒。曲折的北台湾海岸线呈现在眼前,白色的浪花像蕾丝似的点缀着岸边,顿时之间,仿佛世界就在脚下。 “不怕就好。”乔风笑道:“幸好妳不惧高。” “我才不会。” 木兰微敛着双眼,享受着翱翔天际的喜悦,感受着风扑打在脸上、发上,那是种凌驾一切的解月兑。 小时候,她梦过好几次像只鸟儿般飞行,但是梦归梦,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真正飞起来的一天。 头顶上那片长长的、梭状的飞行伞,就像张开的翅膀,带她展翼高飞。 心飞了起来,思绪也跟着飘远…… 她从来就不怕高,不像顾正棠。 彼正棠有轻微的惧高症,她本来不晓得,直到有晚她央他到101大楼上看夜景—— 室内观景台在八十九楼,尾随在一群来自国内外的观光客之后,他们买票进入直达电梯,电梯以惊人的速度抵达目的地。 “正棠,快来看,灯海好漂亮!”她贴在巨型玻璃窗边,惊叹地观赏着台北市的夜晚街景。 “妳慢慢看,我等妳。”顾正棠站在楼层中央的纪念品橱窗边,似乎忽然间对那些商品很感兴趣。 她绕遍三百六十度的窗口,又回到他面前,一脸兴奋。 “跟你说,我想我找到我们家在哪里了!苞我来,我指给你看!” “我知道我们家在哪里。”他非常冷静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刚刚我仔细看了一下,我觉得我有看到我们住的那栋大楼,我都没想到从这里可以看见耶。” “不可能,妳看见的都是灯火,从这种高度看下去,每栋建筑都差不多。” 翻了翻眼,她索性拉起他的手。“我说是就是,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把他拖到窗边,一根手指压在玻璃上。“你看,就是那里,夹在两栋比较高的大厦之间那座建筑。” 他迅速地往下瞄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大步。“嗯,很好,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别急嘛,我们才刚来没多久。”她看着他,有些纳闷。“你退后做什么?那么远怎么看得到?” “我想去看纪念品,妳看完夜景再叫我。” “别那么扫兴,靠过来一点啦!”她伸手拉他,他不动如山,脸色有些怪异。 怎么拉都拉不动他,她正觉得莫名其妙,一个惊人的猜测却在脑中浮现。 “你……”她密切地端详他,试探道:“该不会是怕高吧?” 他僵了下,神情有些受辱。“我只是不喜欢高度。” 还真给她猜中了!她知道不应该,可是看见他的反应,就是有点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他接着道:“而且我认为这么高的建筑物非常违反自然界的定律,既然有地心引力这种东西,表示人类应该脚踏实地站在地面上,这种高度非常、非常地违背物理原则。” 听他在鬼扯!她一个字都不信。 “承认吧,你惧高。”她贼贼地凑到他面前。 “不,我说了,我只是不喜欢高度。”他郑重地重申。“不喜欢跟恐惧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哦?怎么个不同法?”她倒想听听他又有什么论调。 他一下子被问倒,刚毅的脸上出现可疑的暗红,几秒后才说:“我拒绝继续这种无意义的讨论。” 忆及顾正棠当时那个表情,木兰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想什么?” 乔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木兰心中一震。 老天……她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正跟乔风在几百公尺的高空中呢! 怎么会想到许久以前那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没、没什么……那是基隆屿吗?”她指着远方的一座小岛,连忙转移话题。 “是啊,每年一到四月份,岛上就会开满遍地的台湾野百合,有人把那花景叫做『基隆飞雪』,可惜现在花季已经过了。”乔风拉着操纵绳,让飞行伞转了方向。“不过岛上的景观特殊,听说基隆市政府也加修了人行步道,我们改天可以搭船过去看看。” “噢,好啊。”木兰感到一阵歉疚。乔风对她那么好,她刚刚居然分神想着顾正棠! 她深吸一口气,决心好好享受这段飞行旅程,免得辜负了乔风的心意。 “你在欧洲待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对国内的观光景点了解得比我还多。”她故作轻松地随口道。 乔风笑笑,只说:“当年我一心想出外闯荡、见见这个世界,后来我才想通,其实最美好的事物早就出现在我身边。” 木兰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正集中精神欣赏脚下的山峦和海洋,只是不知怎么地,海洋似乎没有稍早那么蔚蓝,群山也不再那么翠绿…… 饼一会儿,乔风告诉木兰:“我们差不多要降落了。” 安全至上,木兰这时也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降落地点就是海水浴场的沙滩。”他接着道:“待会儿听我的口令做动作,照我起飞前跟妳说的几项原则,先月兑离套袋、双脚要站直……” 不久后,在乔风的指导之下,他们顺利地着陆了。 由于双人伞的面积比单人伞大,几个在场的好心人士也过来帮忙降落,很快地,木兰从所有的安全装置中月兑身,乔风也熟练地收好了伞具。 这时,又有人降落了。 “他们穿着礼服!”木兰惊愕地瞪着那对刚落地的男女,男的穿著白色燕尾服,女的竟然穿着白色婚纱。 “飞行伞婚礼。”乔风解释,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 木兰满是好奇地看着那对新人,新娘子的漂亮礼服因身上的安全扣带而完全变形,新郎倌则因为穿着西装运动而满头大汗,然而,两人脸上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幸福笑容。 一个扛着摄影机的男人正拍下所有过程。 真不可思议,她在电视上看过有人跳水结婚,却没想到连飞行伞也能用来当仪式。 “真厉害……” “怎么?”乔风笑睇着她。“妳也想要有这么别出心裁的婚礼吗?” “别开玩笑了,飞那么高,正棠不晕死在空中才怪!” 乔风突然静下,用一种深思的眼神看着木兰,她不解。 “你怎么——”木兰猛地住嘴,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天哪天哪天哪……她刚刚说了什么?! 那、那、那个名字为什么会从她嘴里冒出来? “对不起……”她羞愧得想死,不敢直视乔风。 “太伤我的心了,木兰,跟我在一起还想着别的男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呜……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顾正棠的名字顺顺溜溜地就跑了出来。 “要罚妳。”乔风的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 不能怪他,这是她应得的,谁教她不管好自己的舌头。木兰迟疑地抬头,本以为会对上一张愠怒的面孔,却见到一个痞痞的特大号笑容。 “罚妳给我一个吻。”不等她有所响应,乔风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地啾了下。 沙滩上有旁人在轻笑,但是木兰没留心。 她只是模着酥酥麻麻的嘴唇,呆呆地杵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乔风有股清爽的古龙水淡香,可是不知怎么地,她脑中却出现一样毫不相关的食物—— 女乃油玉米。 ***独家制作***bbs.*** “拜托啦……” “不要。” “一次就好,真的。” “免谈。”钱良玉身穿黑色丝质睡袍,白皙的玉足架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吃着零嘴、看着电视,完全不为所动。 这是木兰家的客厅。木兰嫌一个人在家无聊,便邀良玉到此过夜。 “记不记得我们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还跟飞燕三个人挤一张床,聊天聊到快天亮才睡着,那种感觉不是很棒吗?” “那是因为饭店里床位不够,而且我不知道妳睡觉时喜欢抱人。”良玉才没被木兰那“缅怀美好旧时光”的神情所蒙骗。“在妳家过夜已经是我的最大限度,陪寝的话,免谈。” “我的床很大,我发誓晚上绝对不会碰到妳。”床实在太大、太空,害她最近翻来覆去好久才能入眠。 “要我睡在那张粉红色的hellokitty床上,除非我死。”想到木兰那张印满卡通图案的床,良玉就觉得反胃,幸好客房里的床是比较正常的素面水蓝色。 “我那套hellokitty床单床罩组是日本原装进口的吶!”木兰捍卫自己的宝贝。当初她在百货公司看到便爱不释手,忍着荷包失血的痛,一口气买了三套。 良玉连眉毛都没挑一下,继续吃她的开心果,喝她的啤酒。 “既然那么不想一个人睡,干么不找乔白马陪妳?”良五指的是乔风,谁教他从大学时代就是诸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当然,不包括她钱良玉。 木兰一时无语,几秒后才支吾道:“我、我跟他又没到那种程度……” 近几个星期来,她跟乔风出游的次数愈来愈频繁,每次都是非常愉快的经验,可是两人一直都约在外头见面,她从未想过要开口邀他到自己家里。 总是……感觉不太对。 她无法想象好动、外向的乔风帮着她洗碗盘,也无法想象他陪着她看韩剧,更无法想象他在夜里躺在她身边,听她说话听到轻轻打起呼来…… 良玉斜眼看她,明眸掠过一抹精光。“退烧了?” “退什么烧?我又没生病。” “妳不是因为跟乔白马旧情复燃才不要顾老头?现在是怎样,热情烧得只剩灰烬了?还是心头那只小鹿乱撞过度,导致脑浆迸裂?” 木兰瞪良玉,第十万次怀疑自己怎么交上这种完全没好话的匪类友人。 “我跟乔风相处得很好,他是我认识最贴心、浪漫的男人。” “最好浪漫是能当饭吃啦……”良玉凉凉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乔白马允文又允武、英俊又潇洒、温柔又多情……反观那个顾老头,不解风情也就罢了,人还闷得像石头,嘴巴不甜又不懂交际,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晚上十二点准时睡觉,啧、啧、啧,根本就是未老先衰的阿伯一个,的确是连人家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一只抱枕砸了过来,但良玉身手矫捷,成功闪过偷袭。 “正棠是哪里得罪妳了啊?妳干么把他批评得一无是处?!”虽然知道死党就是这副德行,她还是觉得她的话很刺耳。“他只是个性比较木讷、比较内敛而已。” “内敛个头——”良玉哼哼冷笑。“要我说,我会说妳干得好,那种木头男有屁用?又不懂什么花前月下,又不会说话哄人开心,只知道背地里跑去订什么幼稚的彩绘专机,结果机票还没到手女朋友就跑了,笑死人,几岁的人了还想玩什么默默付出的把戏。” 木兰本来想动手掐死这个毒舌女,却愣住了。 “什么彩绘专机?妳在说什么?” “妳不知道喔?”良玉作惊讶状,不过木兰觉得她的表情很假。“据说是因为妳有阵子情绪低落,为了让妳高兴,顾老头就很天才地跑去订hellokitty彩绘专机飞日本福冈的机票,可是因为暑假旺季的票都卖光了,他还彻底白目到告诉旅行社不必计较价钱、舱等。” 木兰震愕莫名。 她许久以前曾跟顾正棠提过这班彩绘专机,当时他还一副很难理解的模样,完全无法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想搭连餐点都被做成kitty形状的飞机。 她以为,他根本没把她对kitty的喜好当一回事…… 况且,因为惧高的关系,他不是最讨厌搭飞机吗? “妳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顾老头向赵承俊问的机票,赵承俊版诉燕子,燕子又告诉我。” “妳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看着良玉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木兰又想动手掐住她的脖子。总有一天会被这女人气死! “我干么要?妳不是说妳不爱他?” 木兰顿时哑然,良玉冷冷的一句话,把她堵得死死的。 罢跟顾正棠分手时,她的确对良玉这么说过。 “可是为什么?正棠从来不会做这么不切实际的事。”她所认识的顾正棠,绝对不会为了赶热潮而花费不必要的开销。 良玉说他是为了让她高兴,真是这样吗?可能吗? “妳干么管那么多?”良玉撇撇嘴,两眼却犀利地看着木兰。“既然妳不爱他,何必管他做了什么蠢事?他爱怎么办是他家的事,大不了就是退机票、赔点钱而已,顾老头又不是付不起。” “话不是这么说……”木兰喃喃低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如果我知道他会在乎我的心情……” “妳想怎么样?妳还能怎么样?”良玉倾身向前,字字利如刀。“别忘了,妳又不爱顾老头,他在不在乎妳又有什么差别?” 木兰一时说不出话来,良玉咄咄逼人的追问让她心里好烦、好乱。 她一掌隔开良玉的脸,焦躁得想尖叫。“妳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啊!吧么那么讨人厌?如果你们高中有学生跳楼自杀,绝对是被妳逼的啦!”厚~~真的会被她弄得抓狂! 良玉审视木兰片刻,终于决定放她一马。 撩了撩头发,良玉恢复面无表情。“我只是要妳好好想想,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她要的是什么?木兰怔愣。 她以为自己很清楚,可是为什么她又不确定了? 为什么好像一切都乱了? “如果乔白马真是妳的真命天子,今晚在这里陪妳的就不应该是我。”良玉一针见血地指出,同时从沙发上起身。 “我要去睡觉了,记住,睡不着就数羊,妳要数牛数狗也可以,就是不准来吵我。” 木兰看着翩然离去的黑色身影,心中既纷乱又迷惘。 这晚,木兰数遍了十二生肖,外加熊猫、狮子、大象等等,所有动物种类足够开家动物园,仍是难以入眠。 第七章 下午五点半,一批批的上班族陆续从办公大楼走出,人人步履匆忙,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远离待了八、九个小时的工作地点。 一名身材纤长、浓眉大眼的亮丽女郎出现在大门口,原本等在一旁的英俊男人立刻迎上前去,在女郎的颊上落下一吻,伸手揽住她的肩头,两人的姿态无疑是对甜蜜的情侣。 男的俊、女的俏,不知羡煞多少往来的路人。 彼正棠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指关节处隐隐泛白。 他不该来的。 他应该在下班后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吃晚饭、看新闻、看看书,然后洗澡、上床、睡觉,过他的规律生活,而不是屈服于内心的渴望,特地绕到木兰的公司前,只为了看她一眼。 因为不想让她发现自己,他冒着被开罚单的风险,把车子停在大楼对面的黄线上等她下班,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不正常的偷窥狂,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木兰曾问他会不会吃醋,他说不会,可是他错了,错得彻底。 看见木兰被那个叫乔风的男人亲密揽着,胸口就像是突然被人猛踹了一脚,痛得难受。 前阵子在木兰的同学会上,他也有过类似的感受,只是他当时并不知道那就是吃醋、就是嫉妒。 现在他明白了,但是木兰已经离开他,而且是他主动放她走。 他曾对她说,如果可能,他希望这一生都不要爱上任何人。 说这话时,他是认真的,因为爱情会让人性格大变、理智全失、面目可憎。 只是他没料到,在半年多的朝夕相处下,他早在不知何时便已陷入这张名为爱情的网,并且心甘情愿,从未想挣月兑。 看看他,他现在妒火中烧、满腔酸楚,变得连他都快不认得自己,一心只想过街给那男人一拳,把木兰塞进车里飙回两人曾经同住的公寓,狠狠地爱她,让她完全忘了有乔风这号人物……可是现在他却只能像个躲躲藏藏的懦夫,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投入别人怀抱。 他自嘲地笑了笑,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再继续想下去,他会愈来愈瞧不起自己。 对街的木兰,完全没发现那辆隐没在车流中的黑色福斯。 她脸红,有些窘,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乔风出其不意地亲了她的脸颊。 她没料到他会偷袭,事实上,正忙着筹备画廊的乔风会来接她下班也让她意外,不过他向来就是个难以预料的人,所以她的讶异也没维持太久。 乔风的手掌正停在她的肩头上,温热透过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乔风是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总爱揉揉她的头或是搂搂她的肩,从大学时代就是如此。 当年她会因他的举动心跳加速,可是最近不知怎么搞的,每当他有亲昵一点的举止,她便生出几分不自在。 肩上的那只手,此时变得有些沉重。 “怎么会有空过来?”她笑问,强迫自己忽视肩上的热度。 “想妳啊,所以来接妳去吃个饭。”乔风咧嘴,笑容依旧那么耀眼。“还有个惊喜要给妳。” 木兰立刻面露警戒。“我需不需要先去买保险?”乔风的“惊喜”的确次次都是惊喜,交往一个多月来,她玩过飞行伞、滑水、浮潜等她想都没想过的户外活动,样样惊险又刺激,接不来是什么?高空弹跳? 乔风被她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别紧张,这次的惊喜是静态的。”他收了收臂,把她搂得更紧。 木兰微乎其微地僵了僵,若无其事地扳开他的手,笑着说:“台湾的夏天真的很让人不舒服对不对?又闷又热,你看我从冷气房出来没多久就流汗了。快带我去吹冷气吃饭吧,我都饿扁了。” 她径自往乔风停车的地方走,却不见身后男子俊脸上的黯然。 乔风望着窈窕的身影,心沈了沈。 这已经不是木兰第一次避开他的碰触,有好几回他想亲亲她、拉拉她的手,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躲开,也因为如此,他才会耍诈用偷袭的方式。 除此之外,她经常在约会的时候走神,心思仿佛飘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心不在焉。 他从未问过她有关那个曾经与她同居的男人的事,只是自大地以为既然他们分开了,他便有机会,毕竟他跟木兰在很久以前就已互生情愫。 现在,他不敢那么肯定了。 相别十年,他终究是迟了吗? ***独家制作***bbs.*** “这是?”木兰难以置信地瞪着桌上的“惊喜”,忽然觉得高空弹跳或许不是个太糟糕的主意。 “到米兰的机票。”乔风解释。“下个月底我得飞意大利一趟,跟几个当地的画家接洽,把他们的作品带到台湾来。这一去大约三个月,妳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去?” 木兰愕然望着他。“可是我有工作,不可能一走就走三个月。” “我知道。”乔风微笑。“所以我现在告诉妳。据我知道,一般公司需要一个月的辞职通知,我想妳有足够的时间准备离职和办理签证一类的细节,当然,这是说如果妳愿意的话。” 可是她辞了工作要靠什么吃饭? 木兰张口欲言,乔风却像看穿她的想法似的又说:“我想我供得起妳往后的生活,至于妳将来想不想继续工作,一切在妳。” 木兰这回真的呆住了。他为她的未来做出承诺……这、这、这岂不是一种变相的求婚? 多么诱人的提议。 有时候,她的确会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厌烦,只想当个贵妇,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完全不必理会一堆无聊的报表和开不完的会议。 而且她是那么向往意大利,米兰、罗马、威尼斯、佛罗伦萨……这些又有观光价值又是购物天堂的美丽城市,一直是她想造访的地方。 当个只需要观光和购物的贵妇,多么美好的前景…… 然而她说:“我朋友快要结婚了,我不能不参加她的婚礼。”没错,飞燕的婚礼就在下下个月。 “妳当然可以飞回来参加婚礼。”乔风注视着她,接着说:“我爱妳,木兰,我不想跟妳分开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妳愿意跟我走,我想妳朋友也一定会祝福妳。” 他爱她……他说他爱她! 有个条件这么优的男人爱她,她不是应该高兴得放鞭炮吗?可是为什么她只觉得惶恐跟惊慌? “我、我又不懂意大利文,去了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乖乖在台湾等你回来好了。” “木兰,妳在找借口。”乔风静静地指出。“妳不愿点头,难道是因为妳心中有别人?” 木兰的心跳暂停,不自然地轻笑。“哪有!只是事情太突然,我没有心理准备。” 乔风端详了她半晌,轻叹一声。 “妳不必急著作决定,把机票先收着,等妳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独家制作***bbs.*** “正棠,你好吗?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如何。新家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好假~~都已经过了六星期才问人家新居的情形,未免太迟了吧! “正棠,你吃过饭了吗?吃过啦?晚餐吃什么?” 这个更不行,都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唬三岁小孩也不是这种唬法! “正棠,这么久没听到你的消息,最近工作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屁屁屁!除了工作需要的基本数据管理,她对计算机根本一窍不通,问他这个做什么?好突显她有多白痴吗? 噢……好挫败,几个开场白一个比一个烂! 木兰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抓着顾正棠留给她的电话号码,那张纸条都快给她捏烂了,还是没勇气拨号。 好想听听正棠的声音…… 可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紧张,真可笑,两人同居了半年多,也同床共枕了好几个月,现在她居然连打个电话都会手心冒汗,不敢打。 放下电话和纸条,双手撑着脑袋,然后她又看见了梳妆台上的机票。 那是乔风给她的机票,薄薄的几张纸,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承诺,此时在她,却如千斤重担。 木兰心乱如麻地走到床边,整个人沮丧地跌在床垫上,呈大字形地躺着,怔怔地看着天花扳。 她要的是什么?良玉问过她。 几天来,她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结果答案只有一个,她要的是——爱情。 可是乔风已经把爱情双手奉上,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爽快地点头? 乔风,一个替她圆了小时候飞行梦的男人,现在又允诺了她另一个更宽广的世界,她还迟疑什么? 木兰一动也不动地瞪着天花板许久、许久,久到仿佛时间与空间都消失了。 忽然间,一个古怪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逸出。 声音起初是破碎的,然后转变成轻笑,接着又变成难以克制的大笑。 她笑着笑着,笑到肚子疼,然而眼泪却悄悄地滑下,止也止不住。 她是笨蛋……不,她是骗子。她欺骗了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 她说她不爱顾正棠,那是个天大的谎话。 从不邀请乔风到家中、对乔风的碰触感到不自在、和乔风约会时总想起另一个人、不愿随他出国……所有的现象,原因也只有一个!他不是顾正棠。 而她也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大一女孩。 对十九岁的她,乔风代表着白马王子的一切,他出色、抢眼、狂放不羁,和他在一起,是不断的新鲜体验和浪漫冒险。 然而二十九岁的她,却爱上了一个沈稳如山的男人,虽然他不懂得甜言蜜语、不知情趣为何物,但是他会安静地坐着陪她看韩剧,捧场地吃光她的爱心晚餐,晚上抱着她、聆听她的所有喋喋不休。 她要的的确是爱情,然而不是来自乔风,而是来自顾正棠。 但是愚蠢、白痴的她,却为了弥补十九岁那年感情上的遗憾,推开了原本近在身边的最爱。 泪水扑簌簌地掉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斗志油然升起,木兰抹去满腮的泪,猛地坐直了身子。 虽然顾正棠不想要爱情,但她想他是在乎她的,否则他不会特地为她订购彩绘专机的机票,只要他仍在乎她,她便有机会得回他。 他不愿谈爱情,那又如何? 人是可以被改变的,如果她能改变他的衣着品味,自然也能改变他对爱情的看法。 心念一定,她抄起梳妆台上的电话键入号码,这一回,不再迟疑。 她会直接告诉他,她想念他,想跟他复合。 电话响了二十几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他的手机,可是手机响了多次之后转语音信箱,她没留言,直接挂电话。 一阵浓浓的失落袭来,满腔的斗志被浇熄大半。 木兰看向时钟,十一点半了,平常这个时候顾正棠已经刷完牙上床休息。 他去哪里了? ***独家制作***bbs.*** 周五的夜晚,酒吧里比平时又热闹了些。 彼正棠坐在l形的吧台旁独酌。 他从来就不爱光顾夜店,只是新居内的寂静变得愈来愈教人难以忍受,所以今夜,他来到这家pub,让吵杂的人声环围自己。 也因为,这是他与木兰初识的地方。 酒吧与那晚没什么不同,连顾客群在他眼中也差不多是一个样子,但是他知道自己变了。今晚的他,比那夜更空虚,也更寂寞。 这是第几杯龙舌兰酒了?老实说,他忘了数。 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不过那又如何?他早已经变得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嗨!帅哥。”一名穿着超低腰牛仔裤、紧身t恤下露出一大截平坦小肮的惹火女郎坐上他身侧的高脚椅。“一个人吗?” 彼正棠抬眸,看见一张相当明艳的脸孔。“是,而且我希望能保持原状。”语毕,他把目光转回手中的酒怀。 女郎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尊臀连动都没动。她注意他有一段时间了,他长相酷帅、体格超优,最重要的是,在喧闹的环境中,他却浑身散发着一种安静、稳重的气质,她自信眼光不会错,这种男人谨慎、小心,是最安全的一夜人选。 “一个人喝闷酒伤身喔,有个伴不是好玩多了?怎么样?愿不愿意请我喝杯酒?” 彼正棠眉心微蹙。“妳自己没带钱吗?” 女郎呆住,接着爆出大笑。“你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有趣?这个形容词可从来跟他扯不上关系,他很有自知之明。不过显然这位小姐持着相反意见,因为她仍在他耳际笑个不停。 他再次转头,想请她还他耳根清静,这一看,却教他产生瞬间的恍神。 她的笑容,不知怎么的,让他想起了木兰。 其实这个五宫偏艳的小姐长得一点都不像木兰,可是偏偏给他一股该死的熟悉感……是了,是她笑的时候,眉宇间的那种神态,还有那对酒窝所造成的。 木兰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爽朗大方,双颊会出现深深的酒窝。 察觉到他的目光,女郎再接再厉。“请我喝杯酒吧,不然我请你也可以。” 他注视着她好一会儿,考虑了许久才问:“妳想喝什么?” 女郎面露喜色,看向顾正棠的饮料。 “那是龙舌兰吧?”见他点头,她说:“我也来一杯。” 他一口饮尽自己的酒,招来酒保,又点了两杯龙舌兰。 “我是julie。你呢?”见他没要问她名字的意思,女郎主动开口。 “顾正棠。” 名字有点小土,她心想。不过无所谓,她欣赏他的调调。 酒保送来两杯龙舌兰,小酒杯的杯缘有着一圈细细的盐粒和一片绿色莱姆,顾正棠拿起自己的分,就要举杯。 “等等。”julie叫住他,留着缤纷彩绘指甲的纤手按住他的肘。“龙舌兰不该这样喝,这样不过瘾。”说着,她叫来酒保,要了盐罐。 “手给我。”她对顾正棠说,而后者只是戒备地看着她。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她格格笑,抓起他的手掌。 那抹笑容再度攫住彼正棠的目光,他怔了怔,没抽回手。 “这是做什么?”他发现她在他的手背虎口上洒了一层盐,不禁纳闷。 “你马上就知道了。” 她执起他的手,微微垂首,伸出丁香小舌缓缓地舌忝去虎口上的盐粒,接着拿起她的酒一饮而尽,最后把莱姆片凑到红唇上吸吮着。 从头到尾,那双带着笑意的美眸都定在他脸上,露骨而直接,充满了挑逗。 彼正棠不是笨蛋,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自己正面临着引诱。 也许是整晚的酒精终于在体内起了作用,对着那双若隐若现的酒窝,他感到一股炽热在月复中升起。他只是个男人,不是死人。 “换你了。”julie把盐罐推到他面前,伸出柔荑,邀请他如法泡制。 深邃的黑眸在那艳丽的脸庞上逗留片刻,他说:“不,谢了,我宁可用原来的方式。”然后他一口饮尽自己的酒。 julie一愣,并不介意,反而开怀地又笑了。“mygod……你真是太可爱了!”她就是觉得他好性格、好酷。 一阵微微的晕眩袭来,剎那间,顾正棠以为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人。轻晃了下头,他甩开荒谬的错觉,却甩不掉体内那股骚动。 “怎么办?我愈来愈喜欢你了说。”julie凑近他,浑圆的胸部几乎触上他的臂膀。“我就住敖近,要不要到我家过夜?” 彼正棠心头一震。大胆、直白的邀约杀得他措手不及,这辈子还没遇过这么开放又不轻言放弃的女人,真的是他落伍了吗? 包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竟有些心动。 他轻咳了一声,别开眼,平稳道:“谢谢,不过我不习惯在陌生人家过夜。” julie看着那张极具魅力的脸,咬了咬唇,似乎考虑着什么。 半晌后,她说:“不然我们到你家也行。” 彼正棠倏地转向她,她抛给他一个娇美的笑容。 拒绝她!本能反应说道。 他微启双唇,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有何不可?体内的另一个声音说道。 这几个星期以来,他彻夜辗转、夜夜难眠,想念极了怀中那副柔软的娇躯,鼻尖闻着的淡淡馨香,想念极了在紧窒灼热的女性身体中尽情释放自己…… 这个叫julie的小姐是个成熟女人,他是个有着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两人你情我愿,也都懂游戏规则,所以一夜的放纵……有何不可? 他一辈子按部就班、中规中矩,可是看看他,他可有活得比别人快乐? 何况,他已是自由之身,并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终于,在一番天人交战后,他招来酒保,结了帐。 然后他听见自己对julie说:“我们最好找辆出租车。” 他醉了,他知道自己醉了,醉得不该开车,也醉得不愿再顾虑其它。 又看了身边的美艳女子一眼,他发现,她的笑容,真的该死地像极了木兰! 第八章 “嗨!正棠,我正好到附近买东西,所以顺道过来看看。” 没错,就这么说。 江木兰双手捧着万年青,边走边练习着见到顾正棠之后该说的话。这盆万年青是她在自家附近的花店里挑的,打算送给正棠,给他装饰新住处。 当然,如果一切顺利,他愿意马上与她复合,她会直接把盆栽搬回家。 依着他给的住址,木兰来到一栋五层楼高的公寓建筑前。建筑很普通,似乎也有了相当屋龄,不过看起来很坚固。正棠住二楼。 一名住户正好从公寓里出来,木兰告诉那妇人她是来看朋友的,妇人便好心地让她入内。 二楼有两个单位,木兰确定门牌号码后在门前站定。 可恶!她又紧张起来了。明白自己爱着他,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这么久没见,不知道他是胖了还是瘦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变丑了? “镇定点!江木兰。”她暗自告诫自己,汗湿的双手轮流在牛仔裤上抹了抹。 她吸气吐气,又吸气又吐气,终于鼓起勇气按下电铃。 万一他不在怎么办?木兰突然想到。她干么那么冲动地一早就跑来了?昨晚打电话找不到人,说不定他出差去了,今天早上她怎么没想到先打个电话? 正当她神经质地自我折磨时,门开了,她的心提了起来,赶紧挂上笑容。 “嗨——”语音中断,木兰的笑僵住,彻底傻眼。 “有什么事?”门内人接着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木兰呆呆地看着似乎刚起床、头发凌乱的陌生美女,一时反应不过来。 “哈啰?”美女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小姐,妳找人吗?” 木兰说不出话,这时看清楚了美女的穿着。她穿的是过大的deardaniel睡衣。那、那、那是她买给正棠的睡衣…… 美女径自猜测。“妳是要找顾正棠吗?他在洗澡喔。” 血色从木兰脸上褪去。正棠的习惯是晚上沐浴,通常只有因前夜两人曾欢爱过,他才会在早晨再冲一次澡。 昨夜她联络不上他,是因为他一直跟眼前的女子在一起吗? “小姐,妳怎么都不说话啊?” “我……”费尽了全力,木兰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对、对不起!我找错住户了!” 像逃命似的,她咚咚咚地奔下楼梯,头也不敢回。 “找错就找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美女咕哝着关上门。 木兰抵达巷口,喘着气,因为她几乎是用跑的。 一辆出租车经过,她拦下它,跳上车,报了自家的地址。 怀中捧着那盆万年青,她鼻头一酸,眼睛红了。 是报应吧,惩罚她的意志不坚、见异思迁、三心两意。 她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才会天真地以为正棠会等着她,愿意与她复合。 既然她都跟乔风约会了好几个星期,他又何尝不能另结新欢? 鲍司里的佳佳就说过了,正棠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性,显然除了不知好歹的自己,多的是女人会喜欢他,看见他的魅力。 再说,她根本没资格干涉他的交友情形,当初是她主动抛弃那个权利。 可是她就是很难过,想到另一个女人占据了他的怀抱就心如刀割。 两人同居时,她总把他的温暖怀抱视作理所当然,现在失去了,她才明白自己的心能有多痛。 “小姐……”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着她,迟疑地问:“妳还好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个小姐一上车就唏哩哗啦地掉眼泪,像自来水一样,怪吓人的! “不要理我……呜~~”木兰哭出声,眼泪掉得更凶。“让我哭个够……呜呜呜~~” “噢,好啦。”司机被她的哭声弄得发毛,不过还是说:“啊那个妳后面有面纸,妳可以拿来用。”不然她手里抱的那棵树迟早会被淹死。 “谢谢……呜呜~~”木兰回头抽了面纸,惊天动地地擤鼻涕。 救人啊~~司机毛发直竖,踩下油门,只想速速摆月兑这个只会制造可怕噪音的乘客。 同一时间在公寓里,顾正棠从浴室出来。 昨晚折腾到半夜,他到今早才有机会沐浴。 他在看见沙发上的女子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已经起床了。 “goodmorning~~”女子朝他笑,风情万种地抛个飞吻。 “早。”顾正棠僵硬地点个头,道:“我刚刚好像听到门铃声。” “弄错地址了,花店的人吧。”julie耸耸肩,想起刚刚那位小姐抱着盆栽。 他没多问,视线却落在她身上的睡衣。那是木兰送他的睡衣…… julie吐了吐舌。“我昨晚睡得不舒服,自作主张地从衣橱里拿了这套睡衣来换,你不介意吧?” 他顿了顿,才说:“不会。” 然后他也在沙发上坐下,但是神情沉重,满是懊悔。 昨晚的他,太荒唐。 “抱歉……昨晚我失态了。” “也、也没什么啦……”见他这么低声下气,豪放大胆的julie反而有些别扭。有必要这么严肃吗? 其实也真的没什么。 昨夜他们一来到他的住处,他就紧紧抱住她,在她颈边磨蹭着。当时她还为他的主动暗爽不已,以为会有个火辣到不行的夜晚,正准备告诉他她的皮包里有十种不同口味的小帽帽,没想到—— 他忽地一把推开她,直说:“闻起来不对……味道不对……” 哇咧~~她差点气晕,她哪里闻起来不对?她洒的是gi耶,明明就香喷喷的好不好!天大的欲火也绝对被这种侮辱浇到熄透透! 她正想发飙,却见他颓丧地跌坐在床沿,嘴里喃喃道:“木兰身上的味道不是这样……妳不是木兰……” 然后他不断地向她道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她看了都有点心酸,一把怒火一下就消了。 结果就是,他睡沙发,把唯一的卧室留给她。 现在想想,幸好他们什么也没做,看看他,只因为一个拥抱就自责得像犯了滔天大罪,要是他们真的做了,恐怕他今早会切月复谢罪。 不过她很好奇一件事。“那个叫『木兰』的小姐跟我长得很像吗?” “不,一点都不像。” “那你为什么把我当成是她?” 为什么?真是个好问题,顾正棠苦笑。 在明亮的日光下,他更看清楚了julie的模样,木兰比她高些,也没她丰满,两人的五官更是天差地远,唯一的共同处,就是那对酒窝。 罢刚julie向他道早时也露出了酒窝,却不再让他感到熟悉,他昨夜怎么会把她误认是木兰? “我喝太多,昏了头。”他告诉她。的确,他昏了头。是思念过度?还是酒精过量?也许两者都是。 思念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只需一点酒精的催化,便足以蒙蔽他的理智、模糊他的视线,只差那么一点,他就可能铸下大错。 即使他爱的人爱着别人,很可能根本不会在乎,他却无法原谅自己。 又来了,julie心想。就是这种怅然、失神的模样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没办法,受爱情折磨的帅哥就是特别惹人心疼,可惜他心里的那人不是她。 “我去换衣服,也该走了。”她说。再待不去她恐怕会忍不住把他扑倒,狠狠地“安慰”、“疼爱”一番。 不久后,julie离开,顾正棠开了计算机准备看邮件,顺手也拿起手机查看。 昨晚出门时忘了带手机……呵,又是一个他平时不会犯的疏忽,不过周五晚间也不太可能有人来电。 但是这次他错了。 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他瞪着手机萤幕。 木兰来过电话?!她昨晚打过电话找他—— ***独家制作***bbs.*** 如果有人现在问木兰什么是世上最悲惨的事,她一定会说—— 天底不最悲惨的事,莫过于在失恋的周末中午,因哭过的眼睛肿得比核桃还大,不敢出门,只好一个人在家,煮饭给自己一个人吃,然后发现食物难以下咽。 木兰坐在电视机前,拿着汤匙把盘子上的炒饭翻来搅去,食欲全无。 这份简易午餐是她用青葱、火腿丁、蛋和电饭锅里的冷饭炒出来的,看起来也算色香味俱全,可是不知怎么,她感到微微反胃。 是心情的关系吧,平日爱吃的炒饭,今天看起来有点恶心。 她索性丢下汤匙,拿起电视遥控器,打算找个有好看节目的频道。 沙发旁的电话响了,她伸手捞起听筒。 “喂?”有气无力地开口。 电话彼端没有立即出声,过了两秒才传出:“木兰……” 是正棠!木兰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木兰?”迟迟没听见回应,他又问。“是妳吗?我是正棠。” 冷静点!木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 “噢、嗨。”她说,并祈祷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够平稳。“好久没联络了,你好吗?” 有够假的!木兰唾弃自己。 其实她只想劈头问:你为什么打电话来?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你家出现的那个野女人是谁? “我……”他顿了顿。“我看到妳昨晚打过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强烈的失望席卷而来,木兰的心沈下。 原来这就是他来电的原因,真是……耍白痴也要有限度,他又不知道她去找过他。再说,交女朋友是他的自由,他何必向她交代? “没什么,只是家里那台pc有点问题,想问你怎么弄。”她信口胡诌。 他都已经有了新欢,总不能坦承她想跟他复合吧?她丢不起这个脸。 只是,鼻头又有些发酸了…… “pc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我已经找朋友帮我修好了。”她再度撒谎,心里却又苦又涩。 他静默片刻,问:“妳那位学长帮妳修的?” “嗯。”她咬着唇,有点后悔自己撒了谎。谎言总是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饰。 “他……对妳好吗?” “很好。”像是为了证明似的,她故作轻松地接着道:“他一有机会就会带我出去玩,我们上次还去翡翠湾玩了飞行伞,那种飞起来的感觉真的很棒。” 他半晌没说话,之后才低声说:“那很好。” 木兰沮丧,觉得自己好幼稚,明知他不可能吃醋,她干么要说那么多? “我想知道……”顾正棠欲言又止,却问:“妳……爱他吗?” 胃蓦地一揪,热意袭上她的眼眶。 太讽刺了,这个绝口不提爱的男人第一次主动说爱,竟是问她爱不爱别人。心,好痛…… “当然喽。”她强颜笑道,视线却已模糊。“怎么会不爱?他还问我要不要跟他去意大利玩三个月,我正在考虑什么时候辞掉工作,反正他已经承诺养我一辈子,你大概不晓得,我一直都很想去意大利。” 经过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他说:“我知道,记得有天旅游频道在介绍意大利的时候,妳连零食都忘了吃。” 他竟然知道……热泪一下子飙了出来,木兰赶紧伸手抹掉颊上的泪水。 别傻了,她告诉自己。正棠的脑子向来跟计算机有得拚,他会记得这种小事也没什么稀奇。 “木兰,我——” “抱歉,改天再跟你聊,我还有约会!”不等他说话,她连忙挂上电话。 撑不不去了,再多开口,她一定会破功。 把电话抛到一旁,木兰趴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独家制作***bbs.*** 电话的那一端—— 彼正棠下颚紧绷。一动也不动,手中紧紧握着已经断讯的手机。 心口在滴血,他却能维持平稳的语调,真该有人颁个奖牌给他。 木兰刚刚亲口对他承认她爱着别人,每个字都像利刃戳在心版上,他从未想过,言语的杀伤力竟有这么大。 他感觉,身体已被绝望撕裂。 忽地,他扬臂,狂烈地把手机甩了出去,力道猛得让小巧的通讯装置直直落在房间另一端的墙上,粉碎坠地。 像他的心。 他真是傻,傻到家了。 一得知木兰来过电话,他就成了坐立不安、紧张兮兮的呆瓜,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想着该对她说什么,想着该如何表达他的心意。 希望,就像颗邪恶的种子,在他体内萌芽,给了他虚幻不实的期盼。 他以为,也许木兰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他说:他以为,也许他还有机会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呵,他以为啊……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自以为是地假设事情了? 彼正棠跌坐在椅子上,把脸深深地埋在双手中。 他想大笑,可是眼睛刺痛着,指缝间,是热烫的湿润。 ***独家制作***bbs.*** 星期天,木兰跟乔风约在一家咖啡店里见面。 “妳已经下定决心了?不再多考虑?” “对。”木兰低着头不敢看乔风,内心十二万分地愧疚,因此没瞧见他眼中流露的失望。 今日她约他出来,为的就是归还那张前往意大利的机票。 “看来我终究是迟了十年,嗯?”乔风神色平和,声音里有着遗憾却无怨意。事实是,他对木兰的决定并不太讶异,心里也早有了准备。 “对不起。”她的头垂得更低。 “没什么好道歉的,爱情这回事原就勉强不来。”乔风温言笑道:“木兰,妳打算让我一直对妳的头顶说话吗?” 她连忙抬头,试着解释道:“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跟你在一起一直都很愉快,只是……只是……” “只是喜欢跟爱毕竟还有一段距离。”乔风替她说了她无法说出口的话。 她只能沉默以对。 乔风的眸光黯了黯,但很快地恢复神色。 “是因为那个曾跟妳同居的人吗?” 她讶然,紧接着惶恐道:“我从来没有玩弄你的感情的意思,我也是到这两天才明白我对他的感觉。” 乔风失笑。“我不认为妳有本事玩弄任何人的感情。”她太直接、太不擅长掩饰。 双颊一阵赧然,木兰无话可说,她的确没那本事,只是对乔风,她仍是不免歉疚。有好多年,她惦念着他,想着如果他们当时没分开,会是什么样的情景,然而……然而后来她遇上了正棠。 即使正棠并不爱她,她的心却再也装不不别人。 乔风注视了她许久,又说:“我一直以为我们能延续当年的情缘,可是我错了,不过我至少学到一个体认……有些事情,在错过一次之后,便是永远错过了,十年前我没把握住机会,现在变成这样,怪不了别人,所以,妳不需要自责。” 木兰看着他,眼眶不禁微微发热。他是想让她好过些吧…… “妳该不会是感动得要哭了吧?”乔风恢复一贯的开朗,戏谑道:“拜托妳千万别哭,不然人家咖啡店会以为他们的甜点太差劲,难吃到让人掉眼泪。” 木兰忍不住笑了,本能地低头看向桌上只吃了一小口的起司蛋糕。这家店的起司蛋糕很有名,所以她点了一块,但是不知怎么搞的,她就是没什么胃口。 事实上,这两天她一直食欲不振,见到任何食物都觉得有点恶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反胃感袭来,她赶紧对乔风说:“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木兰干呕了一会儿,直到那股不适消失,她才用冷水清理了一下自己。 这时,一名妇人带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走了进来,木兰侧身让出空间,这一剎那,一个骇人的念头击中她。 小孩……她的月事有多久没来了?! 记得上次正棠向她求欢,照例用了,可是为什么她的经期迟了?为什么她这两天会有恶心、反胃的现象? 木兰忐忑不已地回到座位上,与乔风只多聊一会儿便向他告别。 回家的路上,她冲进看见的第一家药房,买了验孕棒。 就在这天,她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怀孕了。 第九章 江木兰再次见到顾正棠,是在郑飞燕与赵承俊的婚宴上。 婚宴在一家五星级饭店中举行,宾客坐满了至少五十桌酒席。 不知是这对新人刻意安排还是无心之举,顾正棠被赵家亲友团拉着与他们坐同桌,江木兰和钱良玉则被安置在女方亲友的席次。 喜宴这时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江小姐、钱小姐,来来来,我敬妳们一杯,谢谢妳们平时对飞燕的照顾。”说话的人是飞燕的舅舅,酒过三巡之后就特别热情,四处与人干杯。“阿江小姐妳怎么喝果汁咧?来啦,这个红酒没什么酒精,不用担心喝醉啦!” 盛情难却,木兰只好拿起红酒小啜一口,良玉也举杯,不过她的视线却跟着木兰,疑心四起。 奇怪了,木兰平时干杯起来比谁都豪迈,今天居然那么客气,而且喜酒吃到现在,她喝的都是果汁,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木兰丝毫未察觉好友的心思,对整桌精致的菜肴也毫无兴趣,在场数百宾客中,她眼里只看见一人。 她和正棠一直没机会说话,首先正棠得充当礼车司机,接送两家亲友,之后她自己又忙着协助飞燕换礼服,不久前才坐下用餐,然而她总是注意着他的存在。 正棠坐在好几桌以外的距离,看起来比她记忆中更英俊、挺拔。 他身上穿着hugoboss的浅褐色西装,鹅黄色的衬衫上打的是咖啡色为底、有着暗金色小圆点的粗领带,整套衣服都是她替他选的,搭配方式也是她教他的,因为她觉得温暖的色调特别适合他,更能突显他的阳刚味。 是凑巧吧,木兰心想,胸中同时一阵抽痛。现在替正棠打理装扮的应该另有其人。 “小姐,妳这样一直斜眼偷瞄别桌,当心眼睛月兑窗。”良玉平板的语调传来。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总是一身黑的良玉也收敛了一点点,她今天穿的黑色露背洋装上多了喜气的金红色刺绣。 “我哪有……”木兰把目光转回桌面,对着那整桌食物,忽地又觉反胃。 “妳要去哪儿?”见她欲起身,良玉问。 “上洗手间。” “妳不是几分钟前才去过?” “喝太多果汁了。” 骗肖!看着那有点苍白的脸,良玉一个字都不信。“我陪妳去。”她说。 木兰没心思跟她争,只想快快吐一吐。 两人来到女用盥洗室前,却看见不少人在排队,木兰急了。 “妳不是有饭店房间的钥匙?”良玉提醒。“去那里不是更快?” 由于赵、郑两家的婚宴算大手笔,饭店特别提供了一间豪华蜜月套房给新娘更衣、补妆用,新人若是想要在此度过新婚之夜也是可以的,不过今日的新人早已决定回他们的新家过夜。稍早木兰帮飞燕换衣服,也替她保管磁卡钥匙。 “对喔。”房间就在楼上,比排队快多了。 这厢的宴席上,顾正棠正忙着应付赵家的大姑妈、二姨妈、三婶婆等热心到让人难以招架的一票女性。 彼正棠认为赵承俊是怕他跟木兰见面尴尬,才将他放在赵家亲友席,可是他也认为赵承俊让他坐在这一群年长女士之间,是件非常不人道的事。 今年几岁?结婚了没?在哪儿高就?年收入多少?买房子了吗?有车吗?公司有没有配股票? 在回答过赵大姑妈炮轰的一连串问题之后,他又面临了另一波攻势。 “顾先生,你长得一表人才,又是科技新贵,怎么会三十二岁了都还单身啊?”二姨妈说。 这教他怎么回答?“还没遇到适合的对象。”他只能敷衍地说,却没料到这答案可能引来的后果。 “顾先生,我小泵的女儿今年二十六岁,美国留学回来的喔,现在在银行上班,干脆我来给你们介绍。”三婶婆说。 “谢谢,不过不用麻烦您了。”他有礼回绝。 “顾先生,我邻居的孙女也不错,在国税局上班,铁饭碗哪,人又乖巧懂事,你把名片给我,我叫她打电话给你。”二姨妈又道。 门都没有。“抱歉,今天忘了带名片出来。”他镇定以对。 “我那个大伯的女儿才叫乖,又会做家事又会打毛线人又孝顺,现在没有几个女孩子像她那么贤慧的啦,而且那个身材又赞,又圆又大,保证很能生!” 她指的是人还是动物?顾正棠扯了扯领带,喝口饮料,词穷了。 幸好这时又上了一道菜,诸位婆婆妈妈们的注意力暂时转向食物。 偷得喘息的空间,顾正棠的视线飘向另一桌,却寻不着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不免一阵怅然。木兰去哪儿了?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她坐在哪里,也注意到她今天穿着一件亮橙色的无袖小洋装,头发长了,人也似乎消瘦了些。他以为自己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可是今天他全都察觉了。 分开了两个月又十八天,他贪婪地不想错过关于她的一丝一毫,他不知道她何时会启程前往意大利,只是想在那之前,尽可能地将她刻划在心底。要不是赵家女性长辈们硬要拉着他讲话,他会有更多机会看着她。这么一想,他忍不住有些怨起身旁的婆婆妈妈。 肩上突然被拍了一下,顾正棠转头,是脸色略红、微带酒气的新郎官赵承俊。 “老顾,帮我个忙。”赵承俊塞给他一张磁卡,低声道:“小燕替我买了解酒药,药就放在三二八号房的茶几上,你帮我去拿,不然我今天一定会醉到没办法洞房。”他这个可怜的新郎倌已经被众多亲朋好友和公司员工灌酒灌得头昏了。 “好。”顾正棠一口答应,能够离开这些爱作媒的三姑六婆,他求之不得。 ***独家制作***bbs.*** 这家饭店的蜜月套房出名的豪华,除了舒适壮观的床铺之外,还有个巨大的按摩浴白供住宿的情侣鸳鸯戏水,因此浴室的尺寸大小几乎和卧房一般大。 宽敞的浴室中,钱良玉双手盘胸,斜倚着铺着粉红色大理石的洗手台。 在她的逼供之下,木兰终于吐露自己怀孕的事实。 “妳怎么不早说?”良玉微微蹙眉,声音仍是一贯的清冷。 在吐光月复中仅存的食物之后,木兰冲了马桶,用水清理了自己,接过良玉递来的毛巾。 这家饭店什么都好,就是马桶冲水的声音有点吵,所以她一直等到噪音减弱之后才开口。 “这几个礼拜我一直都很烦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顿了下,小声招供道:“而且要是妳不小心对燕子说漏嘴,燕子说不定会告诉赵承俊,到时他一定会告诉正棠。” “我没那么大嘴巴。”良玉横了她一眼。“妳以为妳能瞒多久?等到肚子大了起来,全世界都会看出妳带球跑。” 木兰没法辩驳,只好闭嘴。 “你们两个都几岁的人了,没听过『安全性行为』这种东西吗?要嘿咻也不会把防护措施做好。”老师在讲有没有在听啊?! “我们有用套子啊,不过医生说应该是破了。” 良玉忍不住低低吹了声口哨。“看不出来顾老头那么猛,连都拦不住,单凭几尾『漏网之鱼』就让妳中奖了。” “良玉!”木兰瞪了她一眼。开玩笑也要看时机好吗! 收敛自己的嘴,良玉正色问:“妳现在打算怎么办?” 木兰耸耸肩,脸上却出现一抹坚决。“我已经决定要把宝宝生下来。” “小姐,妳要考虑清楚,养小孩不比养狗养猫,责任可是重大多了,而且是一辈子的重担。”良玉提醒。 “我知道。”木兰平静地说,垂首轻轻地模着月复部。“我已经想清楚了,这是我跟正棠的宝宝,我想生下来。”她抬头看着好友,笑问:“妳想宝宝会长得像我还是正棠?” 那种“母性的光辉”让良玉头皮发麻。她才不要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咧! “妳干么不告诉顾老头?以他的个性绝对会负责到底。” 木兰神色一黯。她也知道正棠会负责,可是她不想要正棠因责任感而跟她在一起。良玉知道她已经跟乔风分手,可是正棠已有新欢的事,她没告诉良玉,因为只要一想起,她就心酸,想哭。 所以她只说:“这是我的决定,不关他的事,他不必负责。” “我觉得妳最好跟他说一下,毕竟小孩有一半是他的,他应该知道。” 木兰摇摇头。“不,他不需要知道,我不想用小孩来绑死他。” 说不定人家就很乐意被绑死……良玉心中暗道。她见过许多次木兰和顾老头相处的情形,顾老头明明就对木兰事事迁就、宠得要命,而木兰也对他依恋到极点,真搞不懂这两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算了,这种感情的事旁人无法插手,只能让他们自己开窍。 “既然妳那么坚持,我也没话好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一声。” 木兰展颜。“我就知道妳会支持我,以后我让宝宝认妳当干妈。” “那就不必了。”良玉对三尺以下的人类敬谢不敏,补充道:“我先声明一点,借女乃粉钱可以,别指望我替妳的小孩把屎把尿。” “妳嫌弃什么喔,我的宝宝一定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孩!” “每个妈妈都这么说。”良玉不以为然,站直了身子。“我们该回到宴席上了。” 木兰同意,尾随着良玉走出浴室,孰料良玉突然止步,害她差点撞上她。 “妳干么忽然停——” 吓!木兰惊得熊熊倒退一大步。 房间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又怎么会是他?! 彼正棠伫立在敞开的房门口,一手还握着门把,只是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多久。 “嗨,顾老头,你怎么会在这里?”良玉不愧是良玉,在瞬间恢复冷面形象,若无其事地开口。 “我来替小赵拿解酒药。”顾正棠回答,两眼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木兰。“良玉,药就在茶几上,麻烦妳帮我拿下楼给小赵。” 良玉只考虑了两秒,点头,转身取了解酒药走向门口。 “等等!我、我跟妳一起下去!”木兰忙喊道。 “不,妳留下。”低沈的男性嗓音宣判道。 他又一字一字清晰道:“良玉,告诉小赵我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良玉挑起一道眉。不得了,原来顾老头还有这么有魄力的一面。 “包在我身上。”良玉说。她抛给木兰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走向门口,顾正棠侧身让她出去,然后关上门。 叛徒!木兰心中吶喊。然而正棠的视线把她锁住,她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良玉弃她而去。 良玉一走,仿佛也带走了室内的空气,木兰感到一阵迫人的沈窒,好像房间在倾刻间缩小了。 一阵诡谲的寂静降临,他们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好一会儿,没人率先打破沉默。 木兰望着那张严峻的脸,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波澜,但不知怎地,她觉得正棠在生气。 生气?不会吧,正棠从来不会对她生气。她随即否定那种怪异的直觉。 他应该没听见她和良玉的对话,她想。 虽然稍早浴室的门只是虚掩着,可是也许……也许正棠才刚到,什么也没听见……对,没那么巧的事,他一定没听见她和良玉说的话,她的运气没那么差!她很努力地说服自己。 然而,她的希望在下一秒粉碎。 “妳不觉得我有权利知道吗?”顾正棠缓缓开口。 他听见了!木兰心里一阵冰凉。现在,她知道那张脸上的线条为什么绷得那么紧了。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我都没听到声音……”她陪笑,顾左右而言他。 砰!他举拳往墙上一击,把木兰吓了一大跳。 “回答我的话!妳真的不觉得我应该知道?”顾正棠气疯了。他一进门就听到浴室里的冲水声,那时,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正想离开,却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而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更是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受伤,心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木兰会急着想跟他撇清关系,竟然连怀孕了都不肯让他知道! 木兰吓呆了,她从没见过正棠生气的模样……不,说是震怒比较恰当,虽然他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提高音量,不过那张脸冷硬得像岩石雕成的塑像,漆黑的眸子像是要喷出火来。 真奇怪,她先前怎么会白目到以为正棠没有情绪反应。 “我……我……只是认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不是你的责任……”她嗫嚅着。 “难道妳就那么不想跟我扯上任何关系,连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愿跟我说?”他的声音更沈,却有些粗哑。 木兰的胃部紧揪,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正棠的声音听起来仿佛蕴含着无尽伤痛? “你、你不必觉得应该负责……我有能力养大这个宝宝。” 彼正棠深吸一口气,像是奋力平息心中的激动,等到他再开口时,语调已恢复一贯的冷静。 “既然妳怀孕了,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他直直地看着她,说:“我们马上结婚。” 这下却换木兰发飙了。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就知道! “不要!”她不要没有爱的婚姻。 毫不犹豫的拒绝刺得正棠瑟缩了下,但他还是冷硬道:“我不管妳和妳男朋友的计划是什么,妳不可能带着我的孩子跟他双宿双飞。” 飞他的大头啦!“我、不、要、嫁、给、你!”木兰火大了,吼了回去,同时感觉水气在眼眶凝聚。她死都不要他因为责任感而娶她。去他的责任感! 彼正棠再遭打击,忍着心痛涩声道:“我知道妳想嫁的是那个学长乔风,可是现在妳有了身孕,情况已经不同。” 木兰气极,又吼:“谁说我想嫁给乔风?!我跟他已经结束了!人家早就去意大利了!” 他们分手了?顾正棠愣住,满腔的苦涩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回应打得支离破碎,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觉得心情复杂万分。 一方面他高兴得要死,因为木兰跟乔风已经结束,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替木兰感到不舍、心疼,瞧瞧她,眼睛都红了,想必是难过到极点。 他好想拥她入怀安慰她,然而他只能轻声问:“是因为他发现妳怀孕吗?” 木兰嗔怒地瞪他一眼。“乔风不知道我怀孕,两件事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分手?”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却没想到引来木兰更大的怒火。 “还不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啦!” 他什么时候又害到她了?顾正棠被指责得一头雾水。“难道他介意我们同居过?” 笨蛋笨蛋笨蛋!木兰气得快内出血,不顾一切咆哮道:“我爱的是你!你要我怎么跟他在一起?!” 她说什么?!彼正棠像是被雷劈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木兰……妳……妳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可是内心惊喜交加、欣喜若狂,阴暗的世界彷佛突然阳光普照,遍地光明。 怎料,木兰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彼正棠吓了一大跳。她怎么可以在这种关键时刻哭了起来? “呜……我不要嫁给你啦……呜呜呜……我不要你因为小孩才娶我……呜呜……我不要嫁给你……呜……都是你的错啦……” 木兰不断地哭,把顾正棠光明雀跃的心境哭得乌云密布、阴雨绵绵,也把他哭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他看过她哭泣无数次,但是每次都是因为电视的关系,这是头一回,她因为他而狂掉泪,顿时,他觉得自己罪该万死、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妳别哭了好不好?”他柔声恳求,抓起桌上的面纸,笨手笨脚地擦掉她颊上的泪,眼看她鼻水滑下,又把面纸凑上。“来,擤一下鼻涕。” 木兰一把抓过面纸,拍开他的手,用力地擤了鼻涕,可是她愈想愈觉得伤心,愈想愈觉得委屈,眼泪马上又飙了出来。 “呜……你又不爱我,娶我干么?呜呜呜……你都有女朋友了……” 彼正棠傻住。“我几时交女明友了?”他怎么不知道? “还说没有!呜呜……我上次去找你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还穿着我送你的睡衣!” “妳在说什么?妳什么时候来找——”顾正棠赫然打住,想起了那个荒唐夜之后的早晨,原来那时按门铃的竟是木兰。 他赶紧解释:“那位小姐是我在酒吧里认识的,我跟她什么事也没发生,之后也没再见过她,妳要相信我,我跟她什么也没做,她那晚睡卧室,我睡客厅沙发。” 木兰停止哭泣,泪眼模糊地问:“你们真的没有乱来?” “我发誓。”他忙不迭保证,正想暗自松口气,没想到木兰的泪水再度决堤。 “你……你居然给我跑到酒吧勾引女人……” “我没有,是她主动找上我。”顾正棠觉得自己好冤。 “她主动找你你就带她回家,你有没有一点节操?”木兰含着泪,满脸悲愤。 现在换顾正棠想哭。这真是一场不公平战役,面对那张涕泪纵横的脸蛋,他兵败如山倒,怎么说怎么错。 “木兰……”他捧住她的脸,恳切地看着她。“妳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妳?我想妳想得快发疯。那晚那个女孩子来搭讪的时候,我本来不想理她,可是我注意到她有跟妳一样的酒窝,当她提出邀请的时候,我发现我拒绝不了,甚至让自己相信她就是妳。后来我才知道我错得多离谱……世界上就只有一个妳,没有人能取代妳在我生命中的位置。” 真情流露的告白震撼了木兰,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抱歉,刚刚对妳发了脾气,其实我很高兴妳怀孕了,因为这样我就有理由把妳留在身边。”他直直地望进她眼中,坦承道:“跟妳分开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一段日子,是我迟钝、我笨,在失去妳之后才发现原来我爱着妳,原谅我,好吗?” 他说了……他说他爱她…… 宾烫的泪水再度滑下脸颊,止也止不住,木兰伸手拭去泪珠。真讨厌,最近她变得好爱哭。 可是一颗心,飞了起来,比乘坐飞行伞那种遨游天际的快意更教她感动,她感觉,连灵魂都在飞翔。 大眼睛瞅着他,她哽咽道:“我也有错,要不是因为我一直弄不清自己的感情,我们也不会——” 她无法把话说完,因为他俯首封住了她的唇,深深地吻住她。 湿热的唇舌交缠中,她感受到他的真情,也感受到两人相识以来一点一滴所累积的温存与交心,不是迅速燃烧殆尽的激狂火花,而是足以教人一生耽溺其中的柔情万缕。 还有她思念已久的女乃油玉米香。 第十章 在赵承俊和郑飞燕的婚礼当晚,顾正棠搬回江木兰的公寓,两人又开始了同居的生活。 不,他们仍不是夫妻,因为结婚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而木兰梦想着窈窕地披上婚纱,所以在讨论之后,他们决定在孩子出生后再举行婚礼。 同居的日子大抵和先前一样,却又有着些微不同。 “木兰,不要忙那些有的没的,过来休息一下。”这天的晚餐过后,顾正棠试着说服木兰离开厨房。 “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废,你先到客厅休息,我切个水果马上就好。”她挥手把他赶走。 彼正棠只好乖乖地到客厅坐下,开了电视,电视上的节目,却不如厨房中的身影吸引人。 他看着那抹忙碌的纤瘦背影,眼中有着珍爱,心中有着感恩。是的,感恩。当一个最珍视的人分享着你的生命时,你不得不感激上天的恩宠。 再过不久,他们共享的生命中,将出现新的成员。 目光移向沙发旁的相框,相框里是他们几天前得到的超音波扫描相片。 黑白相片中的新生命约莫八公分长,像只虾子似的蜷缩着身体,虽然已经有了头和四肢,却还不知道性别。再看看木兰,这是她怀孕的第十二周末期,孕吐少了,但她的体型仍未产生明显的变化,仍是那么苗条,很难想象她身体中孕育着另一个“人”。 他要当爸爸了……这个事实在顾正棠的心中,仍是那么抽象,那么不真实。 像场美好的梦境,他希望那是真的,却同时担心梦会消失。 木兰来到客厅,把水果摆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缩起了又脚,舒适地靠在他肩上。 淡淡的馨香飘入鼻子,他伸手搂住她,爱极了这种相倚偎的姿态。 木兰动了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笔和笔记本。 “当当当~~”她晃着手中物品,慧黠地朝他笑,露出两边的酒窝。 他爱她的笑,然而这会儿不知怎地觉得她的笑,有一丝阴谋味。 “妳拿笔记本做什么?”记录他吃了多少水果? 她坐直了身子,嫣然解释:“我想过了,之前我们会分开,有一大部分原因是由于沟通不良,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让我们将来能一起走得长长久久,我认为我们应该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我明白了。”他点头,其实没有很懂。由着她了,她高兴就好。 “正棠你说,你觉得我有什么缺点,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不管是什么你都可以老实说。”她翻开kitty笔记本,拿起kitty原子笔。 “没有。”他想也没想。“妳这样就很完美。” “没有人是完美的啦。”她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但笑容甜滋滋。“不然我先说好了。” 男性的本能让顾正棠心中微微戒备。他是不是正踏入了某种陷阱? “我觉得你可以再浪漫一点、有情调一点。”她柔情似水地对他说。 他轻蹙了下眉。不懂,太抽象了。 “比方说,如果我换了新发型或是穿了一套新衣服,你不只要注意到,还要主动赞美几句,不要每次都是我提醒了你才发现。女孩子都是需要赞美的,赞美会让我们变得更美丽。”她停了下,又补充道:“不过你只需要赞美我,其它人你就不必管了,懂吗?” “懂了。”他乖巧地点头。换句话说,他眼中只能有她,这个好办。 木兰在笔记本上振笔写下第一条重点:记得要适时赞美木兰。 接着她又说:“还有啊,举凡情人节、圣诞节、我的生日等等重要节庆,你送礼物的时候要多花点心思,切忌所有『机』字辈的物品。像你先前送我的制面包机和烘干机,绝对不是好选择,女人不喜欢收到有插头、需要好几个人扛的礼物。” “可是我记得妳说想要那两款机器,而且这种礼物不是比较实用?”他不解。 “错!”纤纤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实用』这两个字绝对是大忌,忌中之忌,送给女孩子的东西千万不能从实用价值来考虑。另外,你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致命的错误?!彼正棠立刻正襟危坐,事态听起来很严重。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带着我一起去选礼物。没有女人在情人节当天被带到百货公司家电用品部选电器会觉得高兴,女孩子喜欢的是浪漫的惊喜,像你上次订的彩绘专机机票就是一个进步,明白吗?”唉,可惜了那两张机票。 彼正棠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送个礼物还有这么大学问,实用的东西不是更好吗? 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想都不敢想争辩。 “明白。” “明白就好。”她满意地拍拍他。 彼正棠看着她埋首在本子上又记下第二条注意事项,忽然有种被批斗的错觉。 “好了,暂时先这样,现在换你。” 换他?“换我什么?” “换你说说你希望我改进的地方。”不等他开口,她又补充道:“就算我没什么需要改进,至少让我多了解你的想法、你的喜好。从最简单的吃的方面开始好了,有没有什么我做的菜你觉得不合口味?” 彼正棠略微迟疑。 “没关系,你老实说。”她很大方地鼓励他,非常有接纳批评指教的雅量。 他考虑片刻,照实道:“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每道菜里都出现葱跟蒜,而且我不爱吃芹菜跟菠菜。” “不用葱蒜炒菜怎么会香!”木兰睁大眼睛,很不能赞同。“菠菜是蔬菜之王,营养价值高,芹菜具有高纤维,对你的健康都很有好处,你怎么能不爱吃?” 明明是她要他老实说的——顾正棠脸上出现黑线条。 “我……会学着喜欢吃。”好吧,他认了,谁教他爱她。 “这还差不多。”木兰笑咪咪,又问:“那么衣服呢?每次都是我在替你选衣服,有没有什么款式或颜色你比较不喜欢的?” 彼正棠又犹豫了。 “没关系,你老实说,这样我下次替你买衣服好注意一点。” “嗯……”他沈吟半晌,勇敢地坦白:“我……并不是那么爱穿粉红色和淡绿色的紧身衬衫。”那实在有损他的男子气概,说不定还有人会怀疑他的性向。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学聪明。木兰马上一脸饱受冒犯,完全不认同他的说法。 “这你就不懂了,你的脸部线条比较刚硬,这类柔和的颜色可以软化你的气质,而且那些衣服才不是紧身衬衫,这种合身的剪裁才能突显你的身材跟骨架,杂志上的男模都这样穿。” 彼正棠无言以对。 他终于学到人生宝贵的一课:男人和女人的确是不平等的,尤其当家中掌权的是心爱的女人时,男人只有乖乖听话受摆布的分。 喔,不,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当女人说她想听实话时,绝对是骗人的。 “木兰,妳也知道我的服装品味很糟糕,妳觉得我穿什么好看我就穿什么。”他轻轻地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眼中满是宠溺。 木兰眉开眼笑,那副娇憨的模样让他情不自禁地吻上朱唇。品尝过她的甜蜜滋味后,他拥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他多么喜欢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就这样拥着她,他就觉得自己拥有了一切,当初他怎么会蠢到放开她? “正棠……”木兰突然想起一事,迟疑地开口。“我们很久没做……呃,『爱做的事』了,你……你会不会觉得很难过?医生说怀孕期间还是可以那个的,只要小心一点就好了……”虽然正棠并不是那么需索无度,不过她想距离上次亲热也有好一段时间,也许他忍得很痛苦也说不定。 他一怔,松开怀抱,温柔道:“不要紧,我可以等。”他也记得医生说前三个月最好节制一点,他不想伤到她。 “其实……如果你真的很想的话,你知道,有别的方法可以……”木兰思索着用词,脸红了起来。“可以帮你解决需求。” 彼正棠看着她,不禁感动,再度吻住她,轻柔地,呵疼地。 忽地,他感到她僵了僵。 “怎么了?” “没什么。”木兰弯了弯唇角,离开沙发。“我去一下洗手间。” 彼正棠目送着她离开客厅,心中有股隐约的不祥,像是种感应似的,他觉得木兰有些不安。 不一会儿,木兰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血色褪尽。 “正棠……我流血了……”她颤抖着声音道。 彼正棠面色倏地刷白,立刻抓起车钥匙。“我送妳去医院。” 路上。 “开慢点,你会被开罚单,最近路上抓得很紧。”木兰试着用平常语调说话,可是声音忍不住颤抖。她害怕极了,刚刚她忽然感到下月复一阵闷痛,后来在内裤上发现血迹时,简直把她吓坏了。 “别担心,不会有事,我们很快就到了。”低厚、沈稳的嗓音传来,在这种令人惊慌的时刻,格外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木兰看着正棠的侧影,后者正专心地注意路况,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尽避他的车速快了些,连超了好几辆车,但她信赖他的开车技术,正棠开车谨慎心细、绝不急躁,就如他给人的感觉,像座击不倒的山。 “正棠,我好怕……说不定是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才会引起出血……”木兰手脚冰冷,开始自责。 “先别胡思乱想,让医生检查了再说。”顾正棠熟练、稳健地又超了一辆车,在下个路口右转。 “我刚刚好像看到交通警察。”木兰看向窗外,同时担心着正棠吃罚单。 “妳看错了。”顾正棠面不改色。其实他也看见前一个路口的交警,而且确定对方瞧见他了。 木兰张口欲言,可是下月复又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一个她一直不敢想的可能性像鬼魅一样浮现,纠缠下去,强烈的恐惧再度排山倒海袭来。 几个星期来,她和肚子里的新生命已经产生一种骨血相连的连系,割舍不了。而正棠,在他们复合后,总喜欢在夜里轻触着她的月复部,用那种既好奇又带点困惑的痴迷目光研究着还未突出的肚皮。 她知道他与她同样期待这个宝宝,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老天!她不敢想象他会有多难过。 “正棠,如果……如果宝宝没了怎么办?”她忍不住问,体内的寒意驱也驱不散。 他顿了顿,柔声道:“如果真是这样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妳,只要妳身体健康,以后妳想生几个我们就生几个,如果不想生我们就不要生,我不是非得传宗接代不可。” 登时,木兰眼眶红了,一股暖流传遍四肢。 她以为正棠会叫她别老问一些假设性的问题,没想到他却说出这么教人感动的话。她真是笨死了,之前怎么会怀疑他不在乎自己? “正棠,忘掉我刚刚在家里做的笔记,你什么都不必改,这样就很好了。”真的,这样的正棠就是最好的,她不要他改变。 “该死!”正棠低咒一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怎么回事?” “没什么,警察临检,放心,我们很快会到医院。”他把车子靠边,却不忘让她安心。 周六的夜晚,为了防范不负责任的驾驶酒后肇事,市区内不少地方都有交通警察执行酒精测试。顾正棠看着迎面走来的警察和他手上的对讲机,猜测先前避开的交警已经把他的车牌号码给了同僚。 车窗滑下,一个国字脸的警察弯下腰,接过顾正棠自动自发交出的证件。 “先生,很会飙嘛,这里的速限多少你知道吗?请下车。”国字脸警员完全不苟言笑,看起来很凶。 “你好,警官,我没喝酒。”顾正棠神态镇定,却没有移动的意思。“这段路的速限是五十公里,我开了七十,超速二十,如果你要开单给我,我绝对没话说,要是你想扣留我的驾照或身分证,也请便,不过请你务必快点,我太太怀孕了,胎儿出了点状况,我得尽快送她去医院。”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国字脸警员呆住,不晓得是没预料到会遇上这种驾驶,还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木兰看着正棠,忽然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帅、最有魄力的男子汉,而且那声“我太太”,听在耳里真是窝心。 柄字脸警员回神,视线移向木兰,她虚弱地笑了笑。 “『慈心』妇产医院?”警员面无表情地问,正棠和木兰同时点头。 “跟着我走,我知道怎么样比较快,不过晚点罚单还是要开。”国字脸警员酷酷地转身,跟同伴交代几句之后,便驾车领着顾正棠的车上路。 在酷警察的护送下,他们很快抵达医院,顾正棠下车,抱起木兰便冲进医院。 病房内。 护士帮着木兰躺到病床上休息,顾正棠站在一旁,神态恭谨地聆听着医师的吩咐,而头发灰白的瘦小老医师,身高只及他的胸部。 “……就是所谓的『先兆性流产』,不过胎儿本身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主要是母体的黄体素不足,护士已经替她塞了黄体素胶囊,现在最重要的安胎步骤就是卧床休息、多摄取水分、避免提重物……”医师说着,犀利的目光往上扫了顾正棠一眼。“还有避免性行为。” “我知道了。”顾正棠神情凝重地点头,专注得像是怕漏听任何一个字。 “看你个子长得这么大只,心思要细一点,怀孕不只是女人的事,尤其是这种时候,老婆更需要你的体贴和照顾,是男人就要尽到责任,别以为只要贡献一只精子就算了事。” “我明白。” “明白还不够,要真的能做到才行。”老医师可一点也不客气。 “是。”顾正棠顿时冷汗涔涔、诚惶诚恐。 “先住院两天观察看看,如果流血的情况有减少,接下来她可以在家休息,你最好回家替她收拾一下必需品。” “好的。” 医师吩咐完,转身就要离去,顾正棠举步追上他。 “医生,你说的那个黄体素对母体有没有副作用?” 老医师挑起一道白眉,似是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用得适量的话对母体没什么太大影响,而且塞剂的副作用已经比注射和口服两种方式小很多。” “那么妈妈在安胎期间有没有什么饮食上或者是……”顾正棠紧跟着医师,声音逐渐消失在门外,直到再也听不见。 护士噗哧笑了,对木兰说:“今晚正好是最资深的彭医师值班,他就是这样,爱训人,妳该看看他对待想堕胎的年轻妈妈的模样,有好几个被他说得当场哭了出来。” 木兰不禁也笑,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谢天谢地,他们保住了孩子。 “不过妳先生也真好玩,长得那样高高、酷酷的,在彭医师面前却像小学生似的乖乖听训。”年轻护士语中有着羡慕,接着道:“大部分父亲都是先问婴儿的情况,很少有人优先考虑到妈妈,我想妳先生真是爱惨妳了。” 木兰一怔,顿时胸中涨满了幸福。 是啊,她怎能不幸福? 在她最彷徨无依的时候,有个沈稳如山的男人给她支柱;在她最惊慌无助的时候,有个强壮镇定的男人给她力量……她,怎能不幸福? 木兰抬眼,正棠已经回到病房,直直朝她走来,一时间,她眼中只看见他,连护士含笑离开也没发觉。 “没事了,木兰,医生说只要妳好好休养,妳跟孩子两人都会没事。”顾正棠在她身畔坐下,牢牢地握住她的手。 意外地,她发现他的手竟比自己的还冰凉,并微微颤抖着。 胸腔蓦地一紧,她领悟到,正棠先前担心跟恐惧的程度,绝对不会比她低,只是因为怕她更难受,他小心地隐藏了起来。 这样的一个男人,教她如何能不心折…… “我爱你。”她说。 他呆了下,目光转柔,将手握得更紧。“我也爱妳。” 尾声 彼正棠一打开家门,一个圆滚滚的小小身躯便扑向他。他放下公文包,把小人儿抱了起来,小人儿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响亮、湿濡的亲吻。 “把拔,等你不用上班的时候,我们去海边玩好不好?”软软女敕女敕的声音来自一个三岁多的可爱小女孩,爱娇得让人骨头都散了。 彼正棠让宝贝女儿骑在手臂上,嗅了嗅她的女乃香味,笑问道:“好啊小痹,不过为什么突然想去海边玩?” “因为马麻说海里有美人鱼,如果我睁大眼睛看,说不定我会看见漂亮的美人鱼。”小女孩认真无比地说。 “小痹,听爸爸说,世界上没有美人鱼,所谓的美人鱼,其实就是一种海洋哺乳生物,叫做儒艮,或者是海牛。这个海牛的模样呢,没有妳在卡通或故事书里看到的那么漂亮,事实上海牛黑黑的,不好看又肥肥大大的,下次爸爸带妳去海洋公园看。” “可是马麻说有美人鱼……”小女孩瘪嘴,只注意到关键的一句话,其它都有听没有懂。 “正——棠——”一个甜甜、却隐含着威胁性的声音传来,木兰挺着大肚子出现在厨房门口。她暗瞪了老公一眼,转向女儿。“小痹,海底当然有美人鱼,只是最漂亮的那只被巫婆变成了泡沫,你说是不是啊,老公?” 彼正棠接收到警告,轻咳了一声,立刻从善如流。“小痹,如果妈妈说有美人鱼,那么就一定有,对不起,刚刚是爸爸弄错了。” “没关系。”小女孩马上绽露笑容,撒娇道:“把拔,我们来玩骑马打仗好不好?” 彼家目前有两位女性,顾正棠从来就无法拒绝其中任何一位的要求。 “好,先让爸爸香妈妈一下。”他走到爱妻面前,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我回来了。” “嗯。”木兰开心地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再等一下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把拔,快点啦!”小女孩扯着父亲的领带。 “好好好,爸爸换好衣服马上陪妳玩。” 木兰看着被女儿纠缠住的大男人,眼中既是好笑又满是挚爱。 曾经,他们只是两缕寂寞的灵魂,彼此提供着陪伴,试着填满对方的空虚,却没想到爱情就在不知不觉中滋长,直到他们再也离不开彼此。 现在的正棠,仍是不太浪漫、凡事讲求科学根据,不过那又如何? 他尽心为她撑起一个家,灌注了他所有的爱,有他相伴左右,她觉得,生命已是圆满。 全书完 编注: ※想知道冷酷的钱良玉会谈个什么样的恋爱?敬请期待橘子说近期好女生不寂寞之二——《追我很不简单》!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好女生不寂寞1:追我很不简单 好女生不寂寞1:爱你有点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