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等等》 楔子 曼哈顿,苏活区。 时间已近正午,这层豪华楼中楼公寓的主人仍躺在柔软舒适的特大床垫上,睡得又香又甜,彷佛窗外生气蓬勃的街道根本就属于另一个星球,跟他毫不相干。 “磊,你醒醒。”一根纤长的指轻戳了戳肌肉结实的肩膀,女人的英文带着软软的异国腔调,听起来说不出的娇媚。 辛磊翻了个身,一只手掌正好压在女人胸前的一座山峰上,他无意识地上下模了模,只觉得今天的水床不太一样,不但凹凸不平,还热热的。 “唉呀……你好坏!”女人娇嗔道。“不要现在啦,亲爱的,人家会不好意思,你快起来!” “闭嘴,蜜雪儿。”辛磊不高兴地咕哝,想蒙头继续--等等! 神智瞬间清醒,他从床上弹了起来,瞠着两眼。“蜜雪儿妳怎么跑到我床上来?” 昨天的婚纱展示结束后,他带着工作人员和一票模特儿上酒吧庆祝,结果这个刚从法国来的名模两杯酒下肚之后就忘了自己住哪里,送她去饭店又怕被狗仔队拍到丑态,最后他只好把她带回自己的公寓,安顿在客房里。 没想到她居然不知何时光着身子钻到他床上来了。 “人家比较喜欢你的水床嘛……” 辛磊申吟。“小姐,我好心收留妳一晚,妳起码收敛一点,不要连在别人家里过夜也果睡好吗?” “我在哪里睡觉都不穿衣服啊。”蜜雪儿无辜地眨着大眼。“果睡比较健康。” “天哪……好歹妳也算公众人物,要是让别人看见我们两个这样子,他们会怎么想?”他是当红婚纱设计师,而她是国际名模,就算她不在乎,他可不想上八卦杂志。 “呃……”蜜雪儿小小声地说:“好像太迟了……” “什么太迟?”他警戒地问。 “有……有人正在看我们。” 辛磊顺着她的手指转向房间的另一端,这一看简直吓坏了。 “啊--”他大叫。 “啊--”蜜雪儿跟着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妈!妳怎么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拉起被单遮住蜜雪儿那两座正在呼吸新鲜空气的山峰,心里第一千万次后悔给了老妈公寓的备分钥匙。 “别遮了,她都不怕人家看,你怕什么?”宋玉琦双手环胸,冷冽的目光从那个不知耻的金发女人移到儿子身上,颇有分量的身材此时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的威严。 “磊,她是谁?她说什么?”蜜雪儿完全不懂中文,只是好奇地瞪着眼前的中年妇人。 “别管那么多,妳赶快把衣服穿好回家去!”厚……会被这女人害死! 蜜雪儿裹着床单嘟着嘴,摇曳生姿地经过脸色难看的宋玉琦身边,走出主卧房。 “我打电话到你店里,他们说你还没到,都已经日上三竿了,原来你还窝在这里跟外国女人鬼混,不象话!” “妈,我睡过头是因为被昨天的发表会弄得很累,不是跟蜜雪儿鬼混啦……”冤枉啊!虽然他曾跟模特儿约过会,可不是来者不拒、公私不分啊! “我管你是爱丽丝还是珍妮佛!你看看你结交的这些女人,什么礼义廉耻都不懂,没有一个是当贤妻良母的料。” “我只是跟她们一起工作而已,又没有要娶她们进门。”老妈想得也太远了吧! “没有最好。”宋玉琦依旧板着脸孔。“看她们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知道怎么生小孩养小孩才有鬼!” “人家是职业模特儿,就是靠苗条身材吃饭的……” 宋玉琦瞪了他一眼,说:“老是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考虑这件事有一阵子了,要你找个贤良、顾家的女人当老婆,还是应该回台湾,家乡的女孩子才是最理想的对象。” “嘎?”回、回台湾他的事业都在纽约市呀!“我又不急着结婚!” “都三十岁的人了,不给我成家生小孩,你想让辛家绝后吗?” “我是老么……”辛磊哀叫,什么手足情谊统统变垃圾。“要结婚也是大哥和二哥先!” 没天理!他上面有个当整型医师的大哥,还有个爬格子为生的双胞胎二哥,为什么老妈拿他开刀? “别担心。”宋玉琦终于露出笑容,让辛磊的脸色反而更惨澹。“你们三兄弟一个都跑不掉,我们全家一起回台湾定居。” 于是乎,在纽约市居住了将近二十年、并在当地各自闯出一片天的辛家三兄弟,在他们最敬畏的女性的命令之下,乖乖地打包回到出生地台湾。 第一章 心情真差。 眼睁睁看着前面的黄灯转红,辛磊皱着眉头把车子停了下来。 “shit!” 是的,他心情不好。不过并不是因为车子每走几公尺就遇上一个红灯,也不是因为台北市的马路拥挤,毕竟他在曼哈顿开车开惯了,除了台北多了那些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机车之外,基本上两个城市的交通状况差不多……差不多糟。 他心情不好,是因为他刚刚结束了和一位模特儿的交往。即使主动提出分手的是他,如释重负的也是他,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没想到那么纤细苗条的女人打起人来这么强劲有力,脸都差点被打歪……”辛磊不由自主地揉着脸颊。虽然红红的五指印已经消褪,还是有些隐隐作疼。 他就不相信有哪个男人被狠狠骂了一顿又被掴了一巴掌之后,心情还好得起来。 女人,没了她们活不下去,有了她们也不见得会多长命。 抬头一看,灯号还是红的,他兴味索然地扫了眼车里那几片听得快烂掉的cd,想了想,决定听广播换换口味。 路况,听了也不会变好;古典音乐,饶了他吧!客家风情,听不懂……按按按,继续换频道。 “……我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好……好丢脸……”一个犹疑不定的女声从音响传出,辛磊猜测那是某种无聊的call-in节目。 “没关系,小贞,我或许无法提供解决之道,但是我愿意聆听,妳放心把困扰妳的事说出来,别觉得尴尬。”另一道女性嗓音响起,原本打算切换电台的修长手指顿了下,回到方向盘上。 主持人的声音不错听,他心想。 她的咬字清晰,嗓子虽比一般女人低沈了几分,音质却不失清亮、圆润,说话速度不疾不徐,在安抚人心之余又多了一丝慵懒的味道,说不出的吸引人。 他忍不住猜测她本人是否像嗓音那么有魅力。 脑中浮现的是一位修长高挑,有着一双美腿的气质美女,就像他一向喜欢的那型,光是想象就教人心情振奋不少。 “是……是这样的,解忧小姐。”那个叫小贞的听众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昨天不小心瞄到我老公在浴室里偷看……看杂志,然……然后今天我整理房子时,又……又发现他书桌的最底层抽屉里,藏了好多期的『公子』和『阁楼』,我觉得他这样好变态……” 辛磊边听边摇头,忽然同情起小贞的老公。 可怜的家伙,不仅看果女照要偷偷模模的,还被自己的老婆在广播节目中公开说成变态,这种男人活得还真没尊严。 “小贞,我建议妳找个机会和妳的先生坐下来谈谈,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如果妳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讨论这件事,我相信他会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告诉妳……” “givemeabreak!”辛磊两眼一翻。“还能有什么理由?小贞的老公欲求不满,所以才对妹的照片猛流口水……真是!哪种白痴会听这种烂节目” 偏偏就有一个白痴,嘴里不停地嫌弃,却迟迟不换电台,只为了多听一会儿美女主持人动人的嗓音。 “接下来的听众朋友是大安区的妮妮。妳好,妮妮,我是解忧,“心情故事”欢迎--” 叭!叭!叭! 后面的司机不耐地猛按喇叭,原来是绿灯亮了,辛磊踩下油门向前行驶。 “……我男朋友刚刚跟我分手,我觉得情绪好低落,忽然很想找人说话,可是我又不想让朋友知道我被甩了,所……所以才打了这个电话。” “妮妮,”解忧温和地说道:“我和所有听众朋友都在这里支持妳,很多时候,把心中的不痛快吐露出来之后,妳会感觉好上许多。” “嗯。”受到鼓励,她说:“他跟我分手的理由是,他妈妈认为他还年轻,不必急着定下来,所以他不想耽误我的青春。他认为以我的条件,很容易就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对象。” 辛磊好奇地扬起一道浓眉。这位老兄怎么跟他用一样的借口?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被赏了个特大的锅贴? “所以你们分手是因为他母亲反对你们在一起?”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辛磊觉得这个叫解忧的主持人音调似乎提高了些。 “其实我跟他妈妈没见过面,他也从来没提过要把我介绍给她,我只知道他们很亲近,有时候……”妮妮迟疑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他心里只有他那完美无缺的妈妈,比较之下,我这个女友好像一点分量都没有。” 咦?为什么后面这几句听起来也有点熟悉?而且声音有点似曾相识…… 妮妮……妮妮……辛磊两眼倏地瞪大,他刚甩掉的那个女人不就叫丹妮 眼角隐隐地抽搐,他感到先前的坏心情又一股脑儿回笼了。 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这女人到底还想怎么样? “为什么妳会有这种感觉?”解忧问。 “每次我打手机给他,他不是推说太忙,就是干脆关机,可是我们约会的时候,只要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他都一定会接,也不管我们是不是正在享受浪漫晚餐……” “那是因为我妈有事才会找我,而妳光是一天就给我打个二、三十通!”他忍不住对着收音机伸冤。 “……另外有一次,我们逛街逛到一家珠宝店,我看上了几件设计漂亮的首饰,想问问他的意见,没想到他只是装聋作哑,自己逛自己的,最后居然挑了条蓝宝石项链给他妈……”妮妮的语气哀怨,听来楚楚可怜。 “那是因为妳看上的首饰正好是要套在无名指上,没当场吓得夺门而出算是我勇气过人了!”虽然没人听,被告还是想也没想地抗辩。 认识的第三个星期就被拉去看戒指,再迟钝的男人也能猜出她的阴谋好吗,买了条项链给妈妈,还不是因为他们在店里足足耗了两个钟头,不买点东西不好意思。 “还有啊……” “还有”辛磊愕然,差点没能闪过擦身而过的一辆机车。 加加减减,两人交往还不到两个月,她哪来这么多苦水可以吐? “别的情侣都会趁周末约会、培养感情,可是每逢星期六,他一定回家陪妈妈吃晚饭,不管我怎么要求,他就是不肯在星期六晚上陪我出门。” 遇上另一个红灯,辛磊煞住车。 “那是我们家多年的传统,再怎么说,回家吃妈妈的家常菜也比跟妳去那些无聊的轰趴--”他想起什么似的打住。 怎么好一会儿都没听到美女主持人的声音?睡着了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却很好奇她会怎么说。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们的交往情形了,妮妮。”解忧终于如他所愿地开口,但语气有点怪异,彷佛在压抑什么似的。“在心理学上有个名词,oedipuplex,也就是俗称的恋母情结。佛洛伊德相信每个男孩在小时候都会经历这种时期,有一些人呢,比方说妳的男--前任男朋友,这种倾向持续到成人阶段,而且比正常人更强烈些--” 辛磊瞪着收音机。“放屁!” 什么恋母……他哪有?随便拿个学术名词来招摇撞骗,他也会! 妮妮很受教地“喔”了一声,只听解忧继续说道:“我知道妳现在一定很伤心,并且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千万不要有这种心态,一点都不值得,这种没担当、没主见的男人就算妳嫁了也不会幸福,不要也罢。” 辛磊瞇起了眼睛。他堂堂一个才华洋溢、光芒四射的知名设计师会是个没担当、没主见的男人? “血浓于水,妳跟他感情就算再好,毕竟还是个外人。假设有天你们结婚了,而他妈对妳有什么不满,妳说他是向着妳还是向着他妈?俗话说得好,一山难容二虎,一个屋檐下绝对容不了两个女主人,相信我,这是真理。对这种男人来说,老婆不好随时可以再换,妈妈却只有一个,所有女人连替他妈提拖鞋都不配。” “妳真的这么想?” “当然。”解忧毫不迟疑地说,也不管妮妮是否真的需要她的回答。“告诉妳,这种男人表面上可能是一条龙,骨子里只是一条虫,妈妈叫他往东,他就绝对不敢往西,别说是交女友和婚姻这种大事,他可能连什么时候吃饭睡觉大小便都得先请示过妈妈,要是妈妈不准,他连屁也不敢随便放!” “可是他没有跟他妈--” “换句话说,这种男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既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也没有独立的行为能力,一辈子都活在妈妈的控制之下,依赖妈妈替他做决定,要指望他有什么个人的作为,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辛磊额上的青筋像是要爆开了,耳中原先的天籁成了鸭子呱呱叫。 这女人不仅开口闭口“这种男人”,将他说得像某种病毒带原者,还把他贬得连粪坑里的蛆都不如,他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了?!x的!她有完没完?哪来那么多口水? “但是他--” “没有但是。”解忧打断妮妮,顺便附送一声轻蔑的嗤笑。“说不定他晚上睡觉前还含着女乃嘴,等着妈妈夸他一声乖宝宝,然后念床边故事给他听或是给他唱摇篮曲……妳说,这种男人妳要来干么?” “其实--” “依我的看法,”显然解忧并不打算听妮妮说,她愤慨地接着道:“我会建议社会大众效法古时候对待痲疯病人的方式,把这种唯母命是从的没用男人隔离开来,以免他们危害世人;再不然就是拿条狗炼把他们拴在亲爱的妈妈身边,免得发情的时候还四处招惹无辜女性。” 真是够了喔! 俊脸一片乌黑,辛磊气得险些咬断牙齿。 “臭--三--八!”妖言惑众、危言耸听、腐化人心! 先前心目中勾勒出来的迷人形象完全破灭,美女化身为妖女。 不,不只是妖女,还是个七老八十、性格扭曲、心态别扭的千年蛇发老妖女! 比起这妖女没凭没据的诬蔑谩骂,妮妮的丁点抱怨简直跟蜂蜜一样甜。 很好……又是虫又是阿斗又是痲疯病人,现在又是发情的公狗……一个男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如果不给这女人一点教训,他辛磊从此以后光着上街! 于是,长长的车龙中,只见一辆子夜黑的bmwx5倏地拐出,伴着尖锐的声响,生猛地做了个u字形转弯,引来路上其他驾驶惊叹不已的注目礼。 厉害啊……那么硕大稳重的高级休旅车居然也能演出甩尾的特技呢! “谢谢各位朋友的收听,我是『心情故事』的解忧,在这里跟大家道声晚安,咱们明天见。” 解忧解忧,她要是真有这本事就好了,也不知道制作当初发什么癫,偏要给主持人冠上一个这么自大的花名。要是由她选,她倒觉得“垃圾桶”比较贴切--反正所有callin的人都只想把心底不要的东西往她这里丢。 梁美华边想边吁了口气,摘下耳机,继而想起十分钟前那个callin的听众妮妮,忍不住把脸埋在掌中无声申吟。 真是的,老毛病又犯了…… 每次听到这类的case,就像体内的一枚地雷突然被踩到,轰地一声爆炸,满腔苦涩的洪流奔腾而出,一张嘴就是不受控制地哩啪啦开炮,止也止不住。 “心情故事”的解忧应该是温和、感性又善体人意的,结果呢,她却表现得既尖酸又愤慨,活月兑月兑的怨女一个! 唉……为什么她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为什么她不能简短、理智地开导妮妮,告诉她“下一个男人会更好”,然后转到下一位听众?她没事干么要给她来个“感同身受”啊? 幸好组长出国旅游去了,否则她肯定少不了被海削一顿。 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梁美华也不再多想,站了起来,伸展了下四肢,走出播音室。 “小梁。”下个节目的dj阿成拿着一本杂志迎面走来。“妳不是双子座的吗?” 梁美华睇了眼最近沈迷星座的同事。“早说了我不信那一套,不用浪费口水替我分析运势。” “妳要注意喔,杂志上说双子座的人这几天走桃花。” “是啦是啦,我在南部的八十岁阿嬷也是双子座的,我晚点打电话问她有没有被哪个老不修拐走。”神经!这种唬人的东西能信吗? “妳别不相信,这本杂志说得很准,上次它说我会有财运,结果我那天真的中了发票。”阿成一副“信我者得永生”的笃定。 “中多少?” “……两百块。”可以吃好几碗卤肉饭。 “好大一笔横财。”梁美华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双手合十。“是的,大师,我会在这几天之内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如果遇到好桃花,我绝不会忘了您的好心指点,到时请您吃大餐;如果遇到烂桃花,我会回家多吃几碗猪脚面线祛霉。” “不信就算了,到时别说我没提醒妳……” “你的节目要开始了。”没理会阿成的嘀咕,梁美华看向纯水机,水桶却是空的,她认命地叹口气。 在这种收听范围有限的小小民营电台,一个身兼数职的员工不能指望太多。 她找出零钱,晃到走廊上的贩卖机前,投币买了瓶矿泉水,当场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水瓶,畅快地大呼一口气。 啊……总算把工作时耗掉的水分补回来了。 “小姐,请问一下。” 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蓦地响起,她转头便瞧见几步之外的陌生人,却在看清对方的模样后不由得一怔。 好帅气的男人。 他的五官深刻,目光炯炯有神,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下襬轻松、随意地悬在臀侧,搭着一条洗得有些泛白的蓝色牛仔裤,略微磨损的裤管底部是一双看起来很舒适的咖啡色皮靴。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却让这个男人穿出一种很个人的味道,使他看来非常有型。 难道真给阿成说中,桃花上门了? “妳是这家电台的员工吗?”辛磊面露微笑。虽然他是上门来找碴的,但冤有头、债有主,他的目标是那个利嘴毒舌的千年女妖,不是眼前无辜的小搬羊。 尤其对方还是只明艳动人的小搬羊。 他一走出电梯便看见她在喝水,也乘机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以他的标准,素面t恤配宽松七分裤外加夹脚木屐是“太”轻便了一点,而那头随便扎在颈背的蓬松长发也差不多该重新烫过,不过那张脂粉未施的脸蛋却让他心中怦然,尤其是那两片不点而朱、此时还泛着水光的唇瓣,饱满而诱人,令人几乎要嫉妒那瓶得以一亲芳泽的矿泉水。 他见过许多比她更美的女人,却没人像她这样一眼就吸引住他,她身上有一种率性、自然的气质,是他周遭那些矫揉作态的模特儿所没有的。他所认识的女人绝对不会一手插腰、咕噜喝完水后还“啊”一声……他觉得她就是别有一番风韵。 而从那双丹凤眼中露出的光亮,他相信这种好感是相互的。 是了,等他摆平了那个满嘴胡说八道的电台主持人,他要约这位迷人的小搬羊出去。 “小姐,请问妳是不是在这里工作?”见她痴傻着没回应,辛磊不免暗自得意。呵……小搬羊被他电到了。 梁美华终于回魂,忙不迭地用手背抹了抹残留唇上的水分,看起来有点像在擦口水。 “哦……是、我是,先生你有事?” 声音不错听,很独特,辛磊评论。 “我想找一位叫解忧的电台主持人,妳能不能告诉我她人在哪里?” 梁美华一愣。找她的? 旧识?不对,这样的男人她见过绝不会忘。挖角?呵呵,不可能,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踢馆吗?看他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又不太像…… “呃……她……她已经下班了,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她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保险起见,谁知道来人是敌是友? “下班了?可是我上来之前才听到节目的结尾……”她的嗓子怎么突然变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掠过心头,快得他来不及掌握。 “她有急事,走得很匆忙。”她搪塞了两句,强烈的好奇使她月兑口问道:“你找她有什么事?或许我可以代为转告。” 版诉那老妖婆、臭三八、死女人,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讲,不然我发誓告死她! 辛磊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心中的话保留。“是有关我跟她之间的私事。” 私事?她跟这帅哥能有什么私事可谈? “那个……你跟我讲也一样,我跟她感情好得像亲姊妹。” 走廊上的一扇门突然打开,控音室的年轻助理小王匆匆忙忙赶着下班约会。 “大姐,今天的『心情故事』很够劲喔!组长欧巴桑不喜欢这种style,不过很对我的味说,尤其是发情的公狗那段呵呵……bye!”抛下几句话,小王消失在电梯里。 走廊上的空气顿时凝结,梁美华低下头。死小王、烂小王,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心情故事”……不就是那个妖女的节目! 辛磊站着,气得说不出话。 先是给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莫名其妙地骂到臭头,现在又让同一个人当白痴耍,原先的满腔怒火不但在瞬间重新燃起,而且又被浇上一大桶油,愈烧愈旺。 毁谤加欺骗,罪加三等。 x的!他几秒前还在思索着要如何开口约她! 难怪她一听到他要找“解忧”声音就变了,心虚嘛……damn!差点就被那张无辜、漂亮的脸蛋给唬咔了! “解忧小姐……”他终于开口,嗓音轻得让梁美华头皮发麻。“把人骗得团团转,好玩吗?” 她气虚地笑笑,辩解:“我只是谨慎一点而已,又不知道你找我有何贵干……”这年头小心一点总没错吧! “谨慎是吗?”他把一手搭在饮料贩卖机上,伟岸的身躯倾向她,一股压迫感逼得她倒退一步。“我希望妳在节目中说话时也能多加考虑。” “啊?”她只不过隐藏自己的身分而已,他有必要摆出这副想扁人的表情吗?这跟她的节目又有啥关联? “我问妳,妳认识我吗?”他又问。 这算哪国的怪问题?“我、我确定我没见过你……” “我想也是。”辛磊轻轻地点了头,然后爆出怒吼-- “没见过我妳干么把我贬得一无是处嗯?妳对我一无所知,凭什么侮辱我的人格嗯?妳以为妳是谁!不过是一个烂电台的狗屁节目主持人,妳有什么资格批评妳连见都没见过的人” 咚!手中的水瓶掉到地上,梁美华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她眨眨眼定住心神,一阵不爽随即而生,她可不是什么会乖乖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先生,说话客气点!我只不过没说我就是解忧,几时批评过你了?你干么这样大呼小叫的?” “想不起来了?让我来唤起妳的记忆。”他扯出一抹阴森森的笑,说:“我不正常、我是一条虫、我是阿斗、我连大小便也要先请示妈妈,像我这种人该被隔离开来……喔,对了,我还是条该被拴起来的发情的公狗!”每重述一字,他的嗓门就加大一分,原来用来把妹的翩翩风采早就被踢到外太空。“还是妳说话跟放屁一样,放过就忘了,完全不当一回事,臭死一群人也是他们活该” 梁美华张着嘴巴,一时之间接不上话。有些字眼听起来真的很耳熟…… “这年头尊敬母亲、孝顺母亲也成了滔天大罪我跟我妈感情好又哪里碍着妳了居然被妳批评得连畜牲都不如!这种话妳也说得出来,妳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毛病?现在的广播电台都用妳这种心理扭曲的员工吗?”他死瞪着她,似乎想把她瞪穿孔。 他和他妈? 梁美华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仁兄就是那个他妈的恋母男! 轰,体内的地雷再度被踩爆,帅哥变猪头,骨子里蛰伏的泼妇因子破冰而出。 “原来你就是妮妮的前任啊……”她双手插腰,冷冷笑道:“怎么?听不得别人实话实说?啧、啧,是男人就要有点雅量,有点风度,不要因为几句不中听的话就跑来乱吠一通,接下来你是不是也要去找可怜的妮妮算帐啊?” 呸!什么桃花正旺,明明是霉运当头! “可怜的妮妮?”他再吼。“妳只听到她单方面的几句抱怨,就把我抨击得猪狗不如,妳当自己是什么正义使者还是复仇女神shit!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妳怎么连一丁点媒体人的道德也没有?节目是这么主持的吗” 梁美华被指责得火大了。好吧,她今天在节目中的确有点失常,可是他算哪根,轮得到他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吗?要吵就来吵! “言论自由你听过没?这是我的节目,我爱说啥就说啥,你管得着吗又没人逼你听!”她毫不浪费时间地还以颜色。“顺便奉告一件事,这年头就是因为没出息又没主见的男人太泛滥,才会有那么多女性听众打电话来我的节目。” “心情故事”的收听率其实普普,不过这不是重点。 “妳不要欺人太甚!”忍耐、千万要忍耐,对女人动粗的不是男子汉。 “我只是诚实发表自己的看法。”她把下巴抬得更高。虽然要拿鼻孔对着这种身高的男人有点辛苦,她还是做到了。“何况,如果我记得没错,妮妮在电话中根本没有指名道姓,你又怎么知道她说的是你?说不定人家嘴里那个恋母、惧母的猪头另有其人,你干么这么迫不及待地对号入座啊?”她冷笑一声。“还是因为我说的根本就是事实?” 经她一番抢白,辛磊除了瞪眼,还是瞪眼。 好恨哪……除了老母之外,有哪个女人曾给他这种排头吃?凭他一个英俊潇洒、身价不凡的当红设计师,前仆后继拜倒在西装裤下的美女不知有多少,今天居然没法摆平这矮了他一个头、嘴巴像利斧的刁蛮女? “要不是看在妳是女人的分上,我早就给妳一点教训了!” 妈妈说,男生要让女生。 所以他大人有大量,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绝不是吵不赢她。 梁美华再度嗤笑。“妈妈的教诲?” “妳--”辛磊猛地倒抽一口气,俊脸迅速胀红。 砰!大掌猛地在贩卖机上一击,好几瓶饮料喀隆喀隆地掉了下来。 她被吓了一跳,但迅速稳住阵脚。 “啧啧啧,何必拿机器出气,有本事你就对我动手好了,这样不是更能突显你的男子气概?”一只木屐拖鞋把地板敲得叩叩响,她可一点也不怕。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只是嗓门大,实际上一辈子也不可能对女性使用暴力。 唔……好想捏死她…… 辛磊气得快脑溢血。 彷佛觉得不够似的,她又凉凉补充道:“不敢的话,就回家向妈妈告状好了,叫你妈来替你出气,我梁美华随时奉陪!”哼,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任凭妈妈摆布的男人! 啊--啊--不行了,再待下去他一定会犯下谋杀案! “妳给我记住!”辛磊气急败坏地冲向来时的电梯,火大得要内伤。 shit!他居然也有用上这句特孬的场面话的一天! 第二章 轻风徐徐,风和日丽,咖啡馆的雅致庭院中,不少男女占据了露天雅座,享受着梅雨季中难得的晴朗天气。 “喂!”某女甲小小声地告知友伴。“两点钟方向那一桌,穿西装的那个简直像直接从gq杂志上走出来的,好有贵族气质,脸也帅爆了……” “是不错。”某女乙偷瞄过去,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不过那个戴眼镜的也不差,我比较喜欢斯文又带点书卷气的那一型,看起来就好温柔。” “他跟皮肤比较黑的那个应该是双胞胎,两个人长得好像,要我选的话,我会选另外一个,又阳光又帅气的男人比较有魅力。”某女丙也有自己的见解。 “是啦……妳们当自己在点菜啊?这种男人轮得到我们选吗?”某女丁冷冷吐槽,立刻赚来死党的一顿好打。 不知是对旁人的评头论足浑然不觉,还是早已习惯成为目光焦点,一票年轻女孩的吱吱喳喳丝毫未影响不远处的三个话题人物。 “晚上的饭局轮到谁?”辛家大公子辛壑一派从容地点燃指间的细长雪茄,一袭剪裁合身的铁灰nvin西装奇迹似的一点绉痕也没有。 “又要相亲喔?”辛磊大剌剌地靠躺在椅子上,伸长双腿,面朝上地晒着太阳,原本放松的眉头迅速聚拢在一起。 自从半年前被打包回台湾,老妈几乎每个星期都安排了一场名为聚餐、实为相亲的饭局,三兄弟轮流,就算另外有约会对象也照样得上场,否则就等着被念到耳朵长茧。 “我有稿子要赶,而且上次妈请那个李家母女回家吃饭,你们两个都有事,也是我代打,今晚该换人了。”为了捍卫自己的权益,一向慢吞吞的辛樵出人意料地率先开口。 唉,跟妈妈住在一起就是这点不好,找不到老大和老么,妈妈就直接把他这个老二从房间拎出去接客,方便得很。看了一眼分别在外头拥有安乐窝的兄弟,辛樵严重怀疑自己在当初抽签安排住宿时被陷害了。 “我也不干!上礼拜去晶华酒店陪笑的是我,你们可别忘了!”辛磊连忙声明,那种闷死人的餐聚有碍身心健康,不能太常参与。 “那么我去。”辛壑优雅地吐出一缕白烟,平静的一句话引来双胞胎难以置信的瞪视。辛家最奸险的一员居然自告奋勇?! “老大,你不担心妈看上某家的恐龙妹,硬要塞给你当老婆?”辛磊问。 “没什么好担心的。”辛壑难得善良地把数月来的结论分析给弟弟们听。“我们去了那么多次饭局,有哪家闺女真的入了妈的眼?妈的个性你们还不清楚吗?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没有她那么挑剔,她只是不承认而已。所以干脆爽快地吃顿两小时的饭,换来两星期的耳根清静。” “那倒没错。”辛樵搅拌着咖啡里的冰块,赞同地点头。“我记得她有次嫌某家的女儿喝汤太大声,不够端庄。” “还有那个林家的小姐,妈说她不够高,以后生出来的小孩会长成矮冬瓜。”辛磊笑开了嘴。 “我碰上的一次好像是姓张吧,妈说张家小姐长得太美艳,结婚后说不定会外遇。”辛壑淡淡地陈述,双胞胎一怔,接着同时爆出大笑。 真讽刺,妈妈难道真以为自己的大儿子是天使?十五岁就开荤的可不是别人,正是这个从小品学兼优、气质媲美皇室贵族的翩翩长公子。 “另外有一个小姐得到的评论也很好笑,妈回家后说她的声音太难听,人又太聒噪,要是讨了那种媳妇,不出半年全家人就会需要助听器。”辛樵又想起另一次相亲记。 辛大公子不觉莞尔。辛磊却皱了皱眉,像是忽然记起某件不愉快的事。 “说到女人的嗓音,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前天有多衰……”想到那个姓梁的妖女就一肚子火,满月复的窝囊不吐不快。于是,辛磊很快地把自己和前女友分手后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电台主持人贬损一顿的经过说给兄弟听。 辛壑略微讶异地挑了挑眉,然而只是一语不发地啜了口咖啡。 辛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专注地看着弟弟,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你真的撂下那句『妳给我记住』?” “那不是重点好吗!”辛磊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张跟自己很相似的脸孔,很后悔把经过交代得太清楚。别人家的双胞胎都特别亲密,甚至还听说有某种心灵感应,他却觉得这个双胞胎手足是外星人,不只灵魂常出窍,还没什么同情心。 “磊,我好像不记得你跟任何女人吵过架。”手指间的细雪茄在烟灰缸上轻弹了两下,辛壑气定神闲地说。 小弟虽然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脾气,性子也有些急躁,却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对女性大小声更是闻所未闻,否则他不会乖乖地任那个模特儿丹妮骂到臭头,还任她掴了一巴掌。所以他会跟那位电台主持人吵架,的确是怪事一桩。 “而且还吵输了。”辛樵热心的附加评论为他赢得一记踹脚。 “好男不跟女斗,你没听过啊?而且那女人舌头利得跟什么似的,我就不信换成你这种温吞书呆会吵得过她!”辛磊一脸没好气。“本来我还以为台湾的女人会比较温柔、含蓄,结果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那个女人根本是泼妇一个,那张嘴就算没理也不饶人,跟母亲感情好的男人在她眼中简直比杀人把还该死!” “说不定她以前有过什么切身的惨痛经历。”辛樵一脸漫不经心,似是在思索着某件更重要的事。 辛磊一愣。“你认为有这个可能?”他怎么没想过这一点!也许她会这么恰北北真的是有原因的。 “随便猜的。” “个性这么差的女人,长得八成也像个witch吧?”辛壑慵懒地吐了个烟圈,俊美的面容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正好相反。”辛磊想也没想地回答。他不能违背良心把妖女的长相说成巫婆。“她大概二十七、八岁,一百六十三公分左右,身材不像模特儿那么细瘦,不过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长头发,皮肤很好,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生气时像会喷火一样:鼻子小小的,鼻尖有点翘,骂人的时候喜欢把鼻头抬得高高的,还有那张嘴……绝对不输安洁莉娜·裘莉,饱满、性感,让人看了很想咬……”他警觉地中断,发现自己好像掉入某种陷阱。“你那什么表情?” 辛壑似笑非笑。“只是讶异你的记忆力那么好。” “啊……我想起来了!”辛樵突然插话。“磊以前有跟女生吵过架,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有吗?”大公子转向二弟。 “我跟他同班,亲眼目睹。” “后来怎样?” “结果那演变成他的纯纯初恋,不只把童男宝贵的初吻献给那个女生,还把他收集的一堆弹珠、贴纸和全新的铅笔盒连带卡通便当盒统统送给人家。”不理会身旁的杀气,辛樵愉快地咧开嘴。“回家后妈把他揍了一顿。” 梁美华睁大眼睛打量占地宽敞的店面,心中不无惊讶。 除了面对街道的玻璃橱窗之外,这家店里的墙壁皆由纯朴而带着古意的红砖砌成,地板则是深咖啡色的木头材质,既没有俗丽的假花和地毯,也没有刻意营造的玫瑰色浪漫气氛,一件件的婚纱巧妙地展示在店内各处,简约而前卫的空间设计,把每一件礼服都烘托得像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跟她印象中的婚纱店完全不一样。 她质疑地看了好友一眼,后者正跟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店员说话。 “我是陈丽婷,跟你们约了十一点试婚纱。” 女店员领她们到二楼,让两人在一组简单大方的皮沙发上坐下。 “两位这边请稍候,我们店长马上就来。” “婷,妳哪儿找来这么另类的婚纱店啊?”梁美华低声问。 “前阵子几乎每本时尚杂志都有这家店的报导,告诉妳,这家公司的创办人兼设计师l.hsin这几年在纽约声名大噪,据说那里一大堆上流社会的名媛都争着要他为她们设计婚纱,他的抢手度不下于当红的verawang和reemacra。另外啊,这个设计师是华人,半年前这家店在台湾登陆时,有不少人猜测他是在台湾出生的,而且打算回来定居,只是他本人不太曝光,所以实际上是怎么回事也没人知道。”陈丽婷把自己知道的资讯统统说给她听。 “又不是台风,登什么陆……”流行一向不是梁美华的强项,那些什么v什么a的设计师,她一个也没听过。“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爱国东路和中山北路上多的是礼服出租,妳干么非得学外国人用买的?”浪费! “陈小姐,欢迎光临,我是这里的店长tony。”一个黑衣黑裤的漂亮男人此时出现,打断了两女的对话。他看了梁美华一眼,礼貌地笑笑,眼中同时闪过对那一身t恤加牛仔裤的不赞同,她当作没看见。 “两位请用。”原先见过的那个店员在她们面前放下两只盛着气泡饮料的高脚杯,并摆上一盘新鲜的草莓,梁美华又瞪大了眼睛。 香槟和草莓……其中必定有诈,说不定是黑店。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喝白不喝,她这辈子还没尝过香槟配草莓哩! 在tony的专业建议下,准新娘试了三套礼服,最后选定其中一件。梁美华不得不承认,这个叫l.hsin的设计师的确很有一套,无论是质料或剪裁都完美无瑕,丽婷穿上那件有着五呎长雪纺绸裙襬的纯白婚纱,就像个美丽的公主。 喝完第二杯香槟,她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橱窗边的那件象牙色婚纱。那是设计极为简单的一件式无袖缎面礼服,裙后襬上的银色刺绣是唯一的缀饰,狭长的v字领在胸口处聚集成一种旭日状的漂亮绉褶,下半身没有累赘的撑裙,只是自然地顺着人体曲线而下,形成人鱼尾巴般的优美线条,即使在无生命的假人身上也显得风情万千。 她几乎可以听见它在说:来穿我吧……来穿我吧…… 梁美华甩甩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美华,妳真的觉得第三件最好看?”陈丽婷已换回自己的衣服,第n次确认。 “是啦,别说妳阿娜达,连我看了都想把妳娶回家。” 丽婷开心地笑了,转向tony。“就这件了。” “绝佳的选择,那么礼服改好之后,我会让专人送到府上。” 梁美华看着tony把礼服交给一名店员,然后转身在电脑上输入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多少钱?”她问死党。 陈丽婷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怯懦。“二十……” “大声点。”真是,说个话也不清不楚。 “二十……万。” “喔……”过了好半晌。“什么?!” 梁美华跳了起来。“陈、丽、婷,妳给我再说一次!一件衣服要二十万?!妳有没有搞错!”像她们这种月入不到四万的小小上班族要存多久啊! “不要那么大声啦!”陈丽婷看了看四周,tony和其他店员忽然都非常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一辈子只有一次呀……” “婷,妳不是当真的吧?二十万哪,后面有五个零妳知道吗?不是两千,不是两万,而是二十万哪!”叫他们直接去银行抢还比较快。“上次跟妳去看那辆性能很好的二手polo也才二十二万,妳还嫌贵,现在居然要花二十万买件衣服!这是布料做的,没镶金也没镶钻,除了穿那短短的几个钟头之外,不能吃也不会载妳去上班,妳知道吗?” “这件礼服已经算是比较低价位的……”陈丽婷小小声地说。“而且我阿娜达也同意分担一半的钱。” 梁美华觉得自己快抽筋了。“别家店只要五、六万就可以租到好几件漂亮的礼服,还包含美美的婚纱照,现在妳花这么多倍的价钱就为了买一件婚纱,摄影和化妆还得另外找,拜托妳用一下大脑好不好!” “妳不懂啦!”陈丽婷被说得也有些恼火。“我不要别人穿过的婚纱,也不要自己的礼服出现在陌生人身上,我想要拥有一件自己的婚纱,说不定以后还可以传给我的女儿穿;就算我女儿不要,婚纱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象征、一种承诺,我想要保留它、想要满足一下女人的虚荣心有错吗?钱花了可以再赚,可是结婚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而已!” 眼见个性温婉的好友露出罕见的坚持,梁美华的态度不自觉软化。“我只是替妳心疼,一下子把自己的存款砸下去值得吗?” “值得、值得、绝对值得,这让我的梦想成真。” 她叹了口气,终于不甘不愿地说:“算了,反正是妳的钱,妳高兴就好……” “美华,我就知道妳会了解我的感觉!” 陈丽婷高兴得揽了揽她的肩,然后跟tony敲定一些细节,并付了订金。 “我只请了几个钟头的假,现在要赶回去上班了,晚上再打电话给妳。”两人走出婚纱店时,陈丽婷开口说道。“改天我们一起去挑妳的伴娘礼服。” “好啦,掰!” 梁美华目送着好友的背影离去,双手插在口袋里,盘算着休假的这一天要怎么打发。然而,双脚只跨出几步便停了下来,情下自禁地又回头往婚纱店的二楼橱窗望去。 她向来就不是特别讲究穿着的人,可是那件象牙色的礼服硬是顽固地盘据在脑中,彷佛正在向她招手。 来啊……来啊…… 她扭过头,咬咬牙,极力抗拒诱惑,但双脚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 唔……可恶!就这么一次好了,反正试穿不用钱,也没有熟人会看见。 又没人规定只有快结婚的人才能试礼服! 有吗?有吗?谁有意见老娘踹死他! 五分钟后,梁美华站在庞大的穿衣镜前,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穿上这件婚纱会如此好看。事实上,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漂亮过,顿时间,她完全能理解好友为何坚持要拥有自己的婚纱。 丽婷穿上那件她钟情的公主礼服时,心中应该也是如她这般饱受震撼吧……几乎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彷佛这件礼服注定该属于她。 “您的眼光真好,这件礼服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您量身订作的。”tony发出由衷的赞美。“它叫做『aphrodite』,灵感来自希腊神话中的爱与美之女神,是我们设计师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梁美华朝tony微微一笑。这个说话轻声细语的漂亮男人并不像她原先想的那般势利,当她去而复返时,他什么也没多问便让她试了这件婚纱。对此,她是心怀感激的。 目光回到镜中的自己,她不禁再次惊叹礼服在她身上制造出的效果,然而,接着袭上心头的是一阵强烈的怅然。 一年前,她也计划着要拉好友陪她去试婚纱的,如果不是遇错了人,如果对方有点骨气,如果对方能坚持到底,如果…… 罢了,那么多的如果都没发生,想那特级大烂人做什么! 甩开不愉快的过去,生平第一次试穿婚纱,或许以后不会再有其他机会,梁美华决定纵容自己的想象奔驰,假装有个温柔多情、英俊潇洒的新郎站在身边。 反正没熟人在,就偷偷作个梦吧……可是新郎该是什么样子呢? 嗯,就长得像金城武好了……挺拔结实的身材、深邃有神的眼眸、高挺的鼻梁、飞扬的浓眉…… 敝的是,眼前浮现的竟是另一张她在两天前才见过的脸…… 可恶!梁美华猛甩头,嫌恶地发现那个猪头男居然入侵她的幻想,还好死不死地不肯消失。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咦?再眨眨眼……不对!镜中多出来的那张脸不仅清晰无比,还愈来愈大。 “啊……”惊恐的一声尖叫响彻云霄。 “啊……”tony和女店员被她吓得跟着叫。 梁美华猛地转身,过大的动作害她险些被礼服的裙襬绊倒,她慌乱地稳住身子,脸上的表情由惊吓转为狼狈,然后又变成难掩的羞愤。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瞪着这个化成灰她都认得的男人,声音尖锐得反常。 辛磊不语,目光在那穿着婚纱的玲珑身段上流连不去,星眸中闪烁着令人难解的光亮。 他回到店里有好半晌了,在她从试衣间走出来的一剎那,他完全忘了自己跟这女人有过节,只觉得她美得夺目、美得让人屏息。当初在设计“aphrodite”时,他脑中有的只是个没有脸孔的朦胧女神形象,但就在几分钟前,那个形象具体化,并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只是他不明白她脸上为何会出现一种像是失落的神情,而这种不经意流露的脆弱,竞没来由地扯动他的心…… “看什么看!”她跳脚,徒劳地想用手遮掩自己。“把眼睛闭起来!” 懊死!世界上人口这么多,为什么偏偏让这个男人看见她这副可笑的模样? 尤其是这个男人,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她觉得特别丢脸。 “这件礼服很适合妳。”辛磊缓缓说道。 她一愣,火气紧接而来。这个男人恨她恨得牙痒痒,她才不相信他会说出什么好话!他肯定是用某种她想不通的方式在嘲笑她! “叫你别看你还看!低级、下流、狂!你到底在那里偷窥多久了?!羞窘、难堪和莫名的怒气一涌而出,她觉得自己像没穿衣服似的,赤果果地袒露在他的视线下,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渴望也变得无处遁形。 连对好友都不愿展现的一面,居然被这个男人给看光了! “你跟踪我是不是?你对我前天说的话还怀恨在心是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品、这么变态!我警告你,再不滚我就要报警了!” 发现自家老板的脸色愈来愈黑,面部神经绷得像快断了,tony连忙开口: “小、小姐,您误会了,这位是……” “妳够了没?!”来不及了,辛磊暴吼。“妳这女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嘴巴不那么毒会死啊?还是妳两秒钟不咬人就会全身不爽?”x的,真心夸她一句又被骂成变态!什么世界?! 穿着婚纱的美女变夜叉,帅气爽朗的老板变暴龙,店里员工莫不目瞪口呆,想躲炮火又软弱地移动不了双腿。 “店长先生,你快打电话叫警察,这家伙不正常,他跟踪我!” “shit!这是我开的店,tony是我花钱雇来的,妳身上穿的正好是我设计的婚纱,我比谁都有资格站在这里,要滚也是妳滚才对!”泼妇! “这店会是你开的才……”梁美华愕然住嘴,转向tony,后者一脸哭相地点头。 老天……这个没水准的男人居然是那个据说很抢手的婚纱设计师! 很不幸,不听话的舌头动得比脑子还快。“原来这家黑店就是你开的?几片破布就要卖几十万,你干脆去抢银行还比较快!” 旁观的众人猛地倒抽一口气。黑、黑店……破、破布……实在太刺激了! “再提醒妳一次,妳身上穿的正好是我、的、破布。”这女人竟敢侮辱他的心血结晶。“我看妳也穿得挺高兴的!” “少跩得那样二五八万!版诉你,老娘我不稀罕!” 去死啦!就算他设计出这么美的礼服又怎样?还不是猪头一个! 像个火车头似的,她一头冲进试衣间,只想尽快月兑上的婚纱,背上的拉炼却好死不死地勾住了她的一缁发丝,气上加气,颤抖的手就是无法拉开拉炼。 “妳!”凶恶的脸孔从试衣间里倏然探出,被点到名的女店员几乎要吓晕了。 “来帮我月兑衣服!快点!” “……是。”在骇人的气势下,店员拖着发软的腿进入试衣间,连看都不敢看老板一眼。 辛磊双手环胸,一脸杀气腾腾。想到这头母老虎居然要嫁人,胸口没来由地更不痛快,像是被好几吨的石头压住似的,其闷无比。 见鬼了,哪个不长眼的笨蛋敢娶这头母老虎? 梁美华换下了礼服,却没褪下浑身的刺。她怒不可遏地再次现身,忍着不舍把礼服塞进呆愣的tony手中,就是不想靠近有着二十公分身高优势的辛磊。 “喏,破布还你,可以了吧!” “怎么,结婚礼服不穿了?真不知道哪个可怜的家伙要娶妳,请代我向那个倒楣鬼献上最高的同情和敬意……咦?”他夸大地左顾右看。“怎么没看见准新郎?我倒真想会会这位勇气可嘉的仁兄,毕竟这年头自愿下地狱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要你管!”梁美华握紧双拳,像是想扑过去撕烂那张惹人厌的脸。“谁规定要结婚的人才能试婚纱!我高兴穿啥就穿啥,就算我决定穿着礼服刷马桶也不关你屁事!” 脑子空白了半秒,辛磊胸口上的窒闷奇迹似的消失了。 “啊,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地露齿而笑,笑容刺得她眼睛发疼。“我说嘛……个性这么差,没女人味、不温柔也就罢了,还老是张牙舞爪的随时准备咬人,哪个脑袋正常的男人敢要?谁娶到妳绝对是家门不幸……” 没留意那微微发颤的双唇,辛磊继续讥讽道:“不过妳也算有自知之明,所以才跑来穿婚纱过过干瘾。怎样,是不是有偷偷地想象自己当新娘子的模样啊?还是幻想一个高大英俊的白马王子站在身边?” 喝……旁观者再吸一口大气。老板好狠啊! 残酷的讥嘲像把利刃,一字一刀,刀刀见血,梁美华面色刷白,连娇艳的红唇都失去了颜色,剧烈地颤抖着,小脸上唯一剩下的色彩,则是泛红的双眼。 是的,他捅到了她的痛处,让她鲜血淋漓。 辛磊看着那张小脸,忽然很后悔,很想收回已出口的话。 “我就是没人要!我就是试穿礼服过干瘾,幻想自己是新娘!这下你高兴了吧?!”她怒吼,浓浓的鼻音却让辛磊呆愣。 “滚开!好狗不挡路!”一股不知哪来的蛮力差点把他推倒,像阵龙卷风似的,梁美华冲出商店。 “等……”他张大嘴巴杵在原地。 她哭了……他居然把她弄哭了…… 怎么会这样?她应该要手插着腰,泼辣地叫嚣反击,甚至吐他几口口水,而不是大声承认他随便乱说的气话,还带着那种受伤的表情含泪离开。 shit!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赢了这一回合,却一点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只是开始唾弃自己。 第三章 “老板……”tony迟疑地开口。“那个……刚刚你真的有一点点过分说,那小姐有点凶是没错啦,可好歹人家是女生,让她一下又不会怎样……”虽然他喜欢的是男生,可是同志也是有绅士风度的说。 辛磊注视着空空的楼梯口,没回头。 就是啊,男子汉大丈夫被骂一骂又不会少块肉,他干么要那么小心眼地骂回去?现在好了,人家鼻子红红、眼睛红红地跑掉,他有比较快乐吗? “你有没有看到?她眼睛湿湿的耶,说不定她就这样一路哭着跑回家,好可怜……” 辛磊抿紧薄唇。他当然有看见,晶莹的泪珠就像火山岩浆似的滴在心头上,烧烫得他发疼。 她脆弱,她落泪……他不舍。 “不是我爱说,老板,你真该学学气质翩翩的辛大哥,换作是他,绝对不会对女孩子这样大吼大叫的啦……”tony仍滔滔不绝,说到自己心目中的天神,一双美眸开始冒泡泡。 两只耳朵自动隔绝背景噪音,辛磊脑中尽是梁美华多样的容颜。 满口冷嘲热讽、气焰高涨的她;被撞见试穿婚纱、犹如一个仓皇的美丽女神的她;泪光闪烁、像只负伤的小动物凄然逃走的她…… 镑种不同风貌的她,重迭在一起,在他胸口激起一种奇妙难言、又酸又甜的悸动。 今日见到她,他才发现自己这两天以来其实隐隐期待着两人再次相遇。无论先前对她存有多少怒气,在看见她走出试衣间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他并没有想要跟她吵架,更没有什么报仇雪恨的念头,可她偏偏就是有本事在几句话之内激得他暴跳如雷、口不择言,害得他根本忘了平时的教养和应有的风度。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在前一刻让他心湖荡漾,下一刻又教他火冒三丈,现在想想,似乎从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开始,他的情绪就不知不觉地受到影响,忽起忽落,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 一个领悟逐渐浮出表面,驱逐了原先的烦躁跟懊恼,代之以崭新而明朗的体认。原来,真正心动时,是这种教人失控又失常的感觉…… 这个叫梁美华的女人,他要定了。 “……辛大哥那么优雅、那么有风度,简直就是……” 辛磊霍然转身,脸上散发着下寻常的温柔光芒,把tony吓得毛骨悚然,连话都忘了接下去说。 “把aphrodite从橱窗撤下来,不卖了。” “这不太好吧……我们昨天才把它show出来的呢!”别说那件礼服标价上百万,还只有那么一件而已,纽约两家更大的分店都没有哩! “tony,想不想要张我大哥大学时代的出浴照片?” “要!”美眸一亮,像只见到肉骨头的饿狗狂摇尾巴。呜……他为辛家大哥飘洋过海,为爱走天涯,老板总算了解到痴情的可贵和暗恋的辛酸,良心发现了! “那就照我的吩咐去做,寰宇集团杨总的千金问起的话,你负责摆平。” “杨总的千金?”那是两小时后要来试婚纱的一位富家小姐,眼睛长在头顶上。 “她早上特别打电话给我,指名要试穿aphrodite。”辛磊平静地替他指点迷津。 “啊?老、老板,杨小姐很难伺候的……”就知道没那么好康的事,原来是要他来收烂摊子。 “我家老大的半身果照你不想要了?”要一个人甘心做牛做马,首先就是要知道那人的弱点。 “要、要!我一定让杨小姐另外挑一件满意的礼服,让她高高兴兴地刷个几十万!” 辛磊笑了,灿烂的笑容比阳光还亮。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不是吗?” 人说,爱情会在一个人最措手不及的时候、最可笑的情况中发生。 现在他相信这是事实。 他和她,两次见面都以吵架收场,第一次他吵不过她,却仔细地把她的模样刻画在心版上。第二次他占了上风,但是一颗心却在她含泪离去时跟着被拐跑了。 在这个梅雨季的晴天里,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他要的女人。 人人都知道,第一印象很重要。 可是他对她大呼小叫,搞砸了。 至于第二印象就更别提了,他恶劣地把她气哭,也把自己往永难翻身的绝境更推进一大步。 但辛磊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字。经过三天战略性的等待,他要来个绝地大反攻,打算彻底扭转形势,把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由猪头男变成无敌万人迷。 所以此时,他正捧着鲜花杵在两人初遇的走廊上,做着一件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站岗。 二十分钟过去,目标物出现,他绽出一个堪称阳光王子必杀技的明亮笑容。此招适用于八个月到八十八岁之间的女性,煞到者无一幸免。 梁美华一抬眼就对上一张灿烂耀眼的特大号笑脸,一时不防,被电得心跳几乎停止。 是他?!他是怎样,笑得那么诡异……变态的堵人寻仇花招吗? 她回神,心中戒备,想掉头回电台又觉得太孬,唔……把他当隐形人好了,免得开骂之后又为自己的情绪失控后悔不已。 打定主意后,她掏出口袋里的零钱打算从贩卖机买瓶矿泉水,却被一大束紫色镶白边的郁金香挡住。 “先生,你挡到我了。”虽然花真的很美,虽然郁金香不巧正是她最喜爱的花朵,她还是一脸冷然,当作不认识他。 “花是送妳的,我想道歉。” 梁美华一怔,推开花束。“我承受不起。” 她把硬币投入贩卖机,当他是一棵特大号的盆栽。 “我找不到象征和平的橄榄枝,所以用花代替。”他笑吟吟,对她的冷脸不以为意。自从那天窥见她脆弱的一面后,心房某处一个柔软的角落像是被开启、进驻,不仅很难再对她生气,连耐性也大幅提升。 面对自己心仪的对象,他辛磊可以是世界上最包容、最迷人的男士。 她按下饮料选择键,不理他。 “先前我的态度太恶劣,说了许多不经大脑的话,希望妳能原谅我。” 没听见。她板着脸努力忽视他,偏偏等不到矿泉水。 要死了,贩卖机竟然选在这时候吃钱不吐饮料! “让我来。”逮住献殷勤的时机,砰!大掌一挥,饮料乖乖落下。 她取出矿泉水,塞入背包中。 “谢谢。”她淡淡地瞟他一眼,越过他走向电梯。“再见。” 谢谢……再见?就这样?辛磊呆了呆,大步赶上她。 梁美华等了电梯两秒,然后改走楼梯,就是不想跟这个让她有压迫感的男人共乘电梯,却懊恼地发现他紧跟在后。 她快走,他追上;她慢下,他也缓了脚步,甩都甩不掉。 到一楼时,她终于沈不住气。“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可恶!他怎么还是一副捡到钱似的愉快脸孔,害她想凶都不好意思凶! “只是想说对不起。”他把花再度奉上,语气真挚。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什么好道歉的。”都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多大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见她迟迟不肯收下花,他问:“妳不喜欢郁金香?” 爱死了!可是她不想为花朵屈服。“我对花过敏。” “噢,原来如此……那就丢掉好了。”他走向大楼门口的垃圾桶。 “不准丢!”她情急喊道。那么漂亮的一大把郁金香一定很贵的。 “妳不是对花过敏?”嘿,中计了吧! 俏脸微赧,她硬拗。“只是某些花而已,又没包含郁金香。” “这是不是表示妳不生我的气了?”必杀技再现,牙齿白得足以拍牙膏广告。 她咬着唇,只觉得快撑不下去了,要对一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人板着脸真的好、困、难。 他是吃错什么药?不是心胸狭窄、人格卑劣吗?怎么今天不仅温和爱笑,连脾气都好得令人发指,要是他恶劣一点、差劲一点,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唾弃他、辱骂他,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连摆脸色都好辛苦。 唉……她这种遇强则强、遇弱则更弱,挡不住温柔攻势的烂个性连她自己都受不了。 辛磊收起笑容,轻叹。“我知道自己说过一些很过分的话,妳生气是应该的,可是是人都难免犯错,难道妳不曾在情绪激动时冲口说出伤人的话,事后才后悔又自责不已?” 不曾才怪。一丝罪恶在她心中萌生,其实两人针锋相对她也得负一部分责任,要不是她管不住舌头,场面也不会弄得那么难看。 她迟疑,然后低声说:“其实……你不用太在意,也下全是你的错……” “我们也不必追究谁对谁错,既然现在有缘认识了,干脆交个朋友吧!走,我请妳吃饭。”他乘机把花塞入她怀中,她没再拒绝。 妈妈……不,辛氏把妹教战守则第一条,能得寸进尺时一定不能放过。 “啊?”吃饭?她不过是收了花而已,几时又答应要跟他吃饭? “我还没吃晚餐,妳刚下班,一定也饿了吧?” 她傻傻地点头,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摇头,脸色同时一沈。“我记得你几天前才跟一个女朋友分手,现在就邀女孩子出去吃饭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哼,真面目露出来了吧! “妳误会了。”他笑着反问:“难道妳不认为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当普通朋友,吃顿单纯、友好的晚饭?” “……当、当然可以。”她垂首。好丢脸,她想太多了吧!可是也不能怪她,除了工作上的几个同事之外,她又没交过什么男性的普通朋友…… “还是妳怕自己会抵挡不了我的男性魅力,忍不住对我产生非分之想?” 她倏地抬头,正好撞上他戏谑地朝她眨眼,那副模样有点痞,也让她突然觉得想笑。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她抑住笑意,正色道。 “噢……小姐,妳可真会打击男人的自信!对我有非分之想的女性可是以拖拉库为单位的呢!”他满脸夸张的受伤表情。 “我看你的自信坚不可摧,完全没问题。”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于是,在无害的相互调侃中,她接受了邀约。 不,她并没忘记他和他妈妈很亲近的事实,但他们只是交个普通朋友,不管他和他母亲感情有多好,至少不会影响到一般的友谊。 所以,她不必太计较这方面的问题。 在拔掉一身的刺之后,她其实是个有点天真、有点好骗的女人。 不管她宣称她对男人有多了解,他确定她在情场上的经验并不多。一个战绩丰富的成年女人,绝不会相信异性恋男女之间能够有纯友谊。 辛磊看着对面那张娇俏可人的容颜,为自己心中得到的结论暗自欣喜。 在这家小巧温馨的希腊餐厅里,他将绅士教养发挥到极致,先是精心选菜,然后又一面布菜一面向她介绍种种异国美食,并且时时注意她的高脚杯中是否需要添酒等等等……当然,还加上千万瓦特、能量十足的魅力电波。 对于最后一项武器,他很小心使用,若有似无,点到为止,该放时放,该收时收,让她有点感觉却又不至于心生排斥……此为计划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绝地大反攻步骤之一。 除此之外,他绝口不提家中老母。虽然不明白原因,他还不至于白目到看不出梁美华对母子亲情特别感冒。 “你在看什么?”注意到辛磊沈默了好一会儿,梁美华问道。 “看妳。”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她模了模脸颊,本能地舌忝了舌忝嘴唇,没注意他的眼神因此而变得更加深邃。 不知道那两片饱满、性感的红唇尝起来味道如何…… “没有,我只是喜欢妳吃东西的模样,看起来很满足、很幸福,连带着我的食欲也好了起来。” 他喜欢她看见新奇的食物时睁大眼睛、跃跃欲试的模样,喜欢看她吃完一道喜欢的菜色时意犹未尽地吮着指头,喜欢看她蹙着眉考虑接下来该吃什么的神情……每个可爱的小动作都足以激起他小肮中的骚动,引起无限遐思。 damn,真想一口吞了她!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这种反应还能把对方当朋友,他辛磊头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我、我食量比较大……”梁美华结巴起来。她不是个容易害臊的人,却被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知所措,顿时觉得自己像大胃王,好粗鲁。 如果他再继续这么看她,她肯定会消化不良。 “妳是我认识最能吃的女人。”一句话赶跑她的不自在。 她瞪他。“跟女生说这种话,你不要命了吗?” 他轻笑,笑声带给她一种酥酥麻麻的奇异悸动。“我接触的大部分女生都是只靠生菜沙拉过日子的模特儿,就算想吃都不敢吃,我自己比较喜欢能尽情享受美食的人。” 梁美华突然感到一阵不舒服,他一定认识很多高挑苗条的美女吧……反观自己,不是特别高,还肉肉的,虽然没人说过她胖,可是跟那些模特儿一比就成了小肥猪,唉…… “怎么了?”他看出她的异样,却猜不透她的心思。 “没事。”她摇头,瞥见辛磊的酒杯已空,不假思索地想替他添酒,怎料一伸手便碰上一只温热的大掌。 “啊!”她像触电似的立刻抽手。“抱、抱歉……我只是……只是要……” “我来。”辛磊拿起冰镇的玫瑰葡萄酒为两人各添了一些,黑眸中掠过一丝得意。嘿嘿……他几乎可以听到电流“滋滋”响,就不信她没感觉。 “妳脸好红,还好吧?”他展露朋友的关切。 她反射性地模模脸,面颊烫得可以煎蛋。“呃……店、店里有点热。” “那我叫他们冷气开强点好了。”他表现绅士的体贴。 “不、不必了……”不想继续讨论自己的脸,她赶紧挑一个安全的话题。“你当初为什么会选婚纱设计,而不是一般男女时装?” 辛磊暗自高兴。她在心慌,好现象。 “告诉妳一个小笔事。”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轻晃着手中的酒杯,动作无比潇洒、帅气。“我在大学时代交过一个女朋友,她是系上同学,我们分手后她认识了另一个男生而且决定闪电结婚。她来找我替她做礼服,因为系上所有同学中,她最欣赏的就是我的设计风格……” “啊?太没天良了吧!要你替她设计婚纱,她怎么一点都不顾你的感受?”忿忿不平的语气在辛磊心中激起一道暖流,他的判断没错,她是个率直、善良的女人。 “不是妳想的那样。”他笑着解释:“我跟她好聚好散,分手之后大伙儿还是同学,所以我也就答应了。那个同学经济能力不是很好,负担不起在外面买现成的,由我来制作的话只需要基本的材料费就行了,至于手工和时间就算是我送的结婚礼物。当时我自己也是穷学生一个,这么做正好也替我省下另外送礼的钱。” 梁美华聚精会神地听着,辛磊心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那副小嘴微张的模样,有多么让人想要犯罪……天哪,打出这种“朋友”牌实在远此他预期的还折磨人。 他接着说:“决心设计婚纱,是在我看见那个同学跟准新郎站在圣坛前的时候,那一刻,我忽然发现她穿着礼服好美、好美,我在跟她交往的时候都没觉得她有那么漂亮过……” 电影里的情节蹦入脑中,她不禁月兑口问道:“你、你不会是想要抢新娘吧?” “妳想象力太丰富了。”辛磊失笑。“我觉得她很美,是因为她穿着的不只是一件礼服,也是一种对爱情的颂扬,更是一个对伴侣许下的承诺……”漆黑的眼眸趸定地凝视她,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没有任何衣服能比一生一次的婚纱让女人生美。” 梁美华像是被蛊惑似的无法移开视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好看的男人,充满阳光、充满活力,但是当他谈及自己的工作时,浑身散发的光芒此其他时候更耀眼,更多了几分自信和热忱……以及一种特殊的执着。 这种特殊的执着,是针对婚纱还是……爱情?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选择婚纱设计。”他微微倾向她,眼中闪烁着戏谑。“虽然有人并不欣赏我的作品,不过我在这行中混得还可以。” 她被口水一呛,想起自己把他的心血叫破布。“那、那天我只是一时失言,其实……我觉得你设计的婚纱还、还满漂亮的……” “妳认为妳试穿的那件『aphrodite』如何?”他突然有此一问。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婚纱。”而且她连续两个晚上都梦到自己穿上它结婚,但是这种事死都不能泄漏,传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薄唇往上一勾,辛磊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她迟疑片刻,然后问:“那么棒的礼服应该很多人抢着要吧?” “事实上,”他的笑容多了一丝神秘。“它已经被一位特殊的客人订下了。” “喔……”怎么那么快? 掩不住的失望落入对面的一双黑眸中,辛磊的笑容加深。 晚餐之后,辛磊送梁美华回到她的住处。 “呃……今晚的希腊菜很棒,谢谢。”她捧着他送的花站在公寓大楼的入口,明白接下来该道晚安,然后从此“有缘再相会”,可她就是无法当先开口的那一方。 “没什么。”辛磊边说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妳有手机吧?把号码给我。”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雀跃,却迟疑了。 这样,妥当吗? “改天再找妳去试别的餐厅,我喜欢和能享受食物的朋友吃饭。” 对啊,他们是朋友,给电话号码有什么稀奇?偶尔吃个饭有什么不对?她也未免想太多了。可是为什么她会感到有些怅惘呢? 梁美华沈默地与他交换了电话,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打给我,别客气。”他说。 她点头,明白那是客套话。 “美华……”一顿愉快的晚餐之后,再什么先生小姐的就太生疏了。 低低的一声呼唤,让心脏又往胸口撞了一下,她抬头,一片黑影突然罩了下来,左右两颊分别被某种温温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晚安。” 她没反应,连根头发都没动。他、他、他怎么…… “在希腊,朋友间见面或道别时会亲吻两颊。” 唉……没鱼,虾也好。既然“朋友”不可能直攻那两片他哈了整晚的性感樱唇,只好转战水蜜桃似的粉颊。 只不过,体内的饥渴好像该死地更强了。 语言在好一会儿之后才重新对梁美华产生意义,她迷茫地眨了眨眼。 “了解……”希腊历史悠远,这种习惯肯定有它的智慧在。 “那么晚安。”他替她推开门,轻轻地把她送进门内,“有空再连络。” “晚安。” 有空再连络……的确是普通朋友间最常用的一句话。 她失神地模着灼热的脸颊,心头登时有些空荡荡的。 没错,她发现自己喜欢这个新“朋友”,就像她喜欢电台的阿成和小王……唔,好吧,也许还多喜欢那么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而已,应该无所谓吧? 第四章 两天了。 这女人很过分喔,两天里连通电话都没有。有人足足两天都对朋友不闻不问的吗?朋友是这样当的吗? 辛磊并不是因为男性的面子问题才不主动拨电话,他没那么无聊。按捺着性子等待两人交换号码后的第一通电话,是因为他不希望由于自己的心急而把这个“朋友”给吓跑了。 只要她拨了第一通电话,他自然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拨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然后她会发现他的魅力无远弗届,然后不可自拔地爱上他,然后…… 这女人是不是完全把他给忘了?! “老板,soho分店收到一张喜帖,问你会不会参加。”tony走进工作室。像老板这种名人级的婚纱设计师受到邀请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但知会他是他的责任。 “谁的?”辛磊两腿跷到桌上,手里丢着第n架纸飞机,阴沈的两眼却紧盯着一声不响的手机。 “大西洋城那个赌场大亨的女儿。”tony尽责地提醒。“上次你回纽约时替她设计婚纱的那位结第四次婚的小姐。” “不去,叫amy去查查他们缺什么礼物,要不然就到tiffany挑对水晶烛台或选蚌花瓶,她知道上限。”美国人的习惯是在各大百货公司登记一张新人想要的礼品清单,宾客再从清单中选择自己负担得起又没被人送掉的礼物,这种琐事他通常是交给下属去办的。 “好。”tony很快地做了笔记,转身欲离开工作室。老板这两天阴晴不定,还是少出现在他面前为妙。 “tony……”辛磊叫住他。“你打个电话到我的手机看看,我觉得手机可能有问题。” “啊?”明明不久前才听到他跟辛二少通话说。 “啊什么啊?叫你打你就打。” “好……”tony乖乖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辛磊突然又改变主意。 “不,不要打给我。”他坐直了身子,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出另一组号码,推到tony眼前。“你打这个号码试试看,用你的手机打。” 说不定是她的手机故障,所以才没来电。 “那……打通之后我要说什么?” “随便,不过不准用你原来的声音、不准说你是谁、也不准提到我,嗯……就说你打错电话……等等,要不然电话一接通你就挂掉好了。”测试一下她的手机能不能用,噢,他是天才! “知道了。”规定这么多还叫随便。 身为同一所大学的学弟,又从辛磊创业初期就帮着他打天下,除了辛家人之外,tony可算是最了解辛磊的人。日前那位凶悍的小姐被气哭跑掉时,他虽然有被老板的巨大转变小小地惊吓到,但也在不久后便明白老板是煞到那位小姐了。 唉……爱情至上,就算老板的要求再怎么变态,他也会义不容辞地帮忙。 于是,tony在辛磊的监督之下键入一串数字。 “啊?!”对方立刻接听,tony吓了一跳。“呃……请、请问……楚、楚留香在吗?” 辛磊瞪凸了眼睛。 “不好意思,小姐,我打错电话了。”tony赶紧切断通讯,然后对上辛磊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叫你马上挂断吗?你白痴喔,连个王大明、张阿财也编不出来,真有人会叫楚留香吗?”还小龙女咧! “我哪想到连第一个嘟声都没嘟完她就接起来了,我根本没时间另外想个名字……”tony满月复委屈地抗议。“人家最近在看武侠小说,突然冒出一个楚留香也不能怪我啊!” “我怎么不知道你看得懂武侠小说?”辛二哥收藏了全套的古龙和金庸,辛磊许久以前就读过,倒没想到拿着美国护照的tony居然也懂得练功。 “怎么不懂?我在台湾念到国中毕业才移民到美国的。”真是狗眼看人低,他以前在学校的国文成绩可是顶呱呱的,还当过国文小老师呢。 这时,手机的音乐扬起,两个正在五四三的男人同时闭嘴。 “老板,是你的手机在响。”tony好心提醒。 “我知道。”辛磊强作镇定地瞪着小萤幕上的来电显示,正是他那个手机没故障的新“朋友”。 “你不接喔?” “等它多响一下我再接,不然她会以为我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本来就是!tony被他打败。原来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谈起恋爱来跟小学生一样幼稚。 饼了半秒,辛磊按下通话键,嗓子低沈有磁性。“喂,辛磊。” “喂,我是梁美华。” “嗨,美华,最近好吗?”很好,他的语气稳定而有自信。 “很好,是这样的……”电话那端顿了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妳说。”看是要帮她全身按摩,还是在夜里为她取暖,或是其他令人血液沸腾的活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旁的tony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老板的笑容很。 “我的朋友快结婚了,就是在你店里买了礼服的那个丽婷,我是她的伴娘,可是我没当过伴娘,怕到时候看起来不伦不类,我的衣橱里大多是t恤和牛仔裤,我想伴娘大概不能那样穿,可是我又不想租一件又累赘又过度隆重的礼服。丽婷最近忙着筹备她的婚礼,除了印喜帖、订饭店之外还要找摄影师……” 说了半天,辛磊没能听出重点,只听她喘了口气,然后问:“你星期六有空吗?” “有!”话一出口,辛磊就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呃……我是说,妳等一下,我看看行事历。” 好、好假……tony看着他假装在桌上东模模西模声。虽然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但是用屁屁猜也知道某人在故作矜持。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只是想你挑衣服的眼光会比我好,想请你陪我去找件伴娘穿的洋装,我知道你一定很忙,如果没空的话就算……” “我有空!”矜持够久了。“几点?我去接妳。” 梁美华给了一个时间并道谢,然后是一阵沈默,却没人想先挂电话。 然后她先找到话题。“对了,我刚刚接到一通很奇怪的电话。” “什么样的怪电话?”辛磊瞟了tony一眼,后者很无辜地扁着嘴。 “有人打错电话,居然说要找楚留香,你相信吗?竟然有人真的叫做楚留香……”一阵让他骨头都酥了的笑声传出。 “八成是某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这年头的变态很多。” 辛磊边说边起身,把一脸含冤莫白、既碍事又碍眼的tony一脚踢到门外。 他和梁美华又瞎扯了一会儿,直到她说得继续工作才切断电话。 便播电台的小小茶水间内…… 梁美华收了线,有种下太真实的恍惚感觉,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了那通电话。 整整两天,除了主持节目的两个小时之外,她无时无刻不注意着手机的动静,也分分秒秒都在考虑是否要打电话给辛磊。她不断地提醒自己,既然是朋友,通通电话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 只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就是无法让自己自然地按下号码,自然地跟他哈啦,总是拿起电话踌躇着,然后又打滑念头。一方面找不出打电话的正当理由,又怕无缘无故找他会让他嫌烦。 先前接起那通怪电话时,她正好想到了自己需要的伴娘服装,于是趁着勇气尚未消褪,立刻按下那串她几乎默背得起来的号码。 她想替丽婷省点事,免得她在忙碌之际还得抽出时间陪她逛街,她想要在买衣服时有专家的意见,以免在婚礼当天出糗;她想要……想要…… 见他。 在成长过程中,一个人会在不同的阶段认识不同的自我,发掘出更多的自己。 活了三十岁,辛磊今日首次发现他其实有某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癖好。 他不知道这种癖好是不是有个专有名词,也不确定这个癖好是否有点变态,他只知道他爱上了看女人在他面前换上各式各样的服装,并且难以克制地在脑中想象自己把她身上的衣服撕裂的情景。 参与过无数次服装展,在他面前换过衣服的美丽女体比天上星星还多,却只有梁美华,才能引出他这么黑暗、狂野的一面。 他想要不断地帮她变装,不断地破坏她的装扮,不断地对她做出种种比限制级更限制级的事…… “这件的size好像太小了。”不知人心险恶的梁美华站在试衣间外的镜子面前,端详着身上的女敕黄色连身洋装,眉头轻蹙。 “再大一号的话腰部会太松,裙子也会过长。”小得好、小得妙、小得呱呱叫,他就喜欢那丰满的双峰和浑圆的臀部被突显出来,以前交往的都是修长、纤瘦的模特儿,如今方知前凸后翘、肉感十足的女性才是上上之选啊! “我不确定耶……”她考虑。 “试试这几件。”辛磊又递给她一堆衣服,沈稳而专业。来,再换,之前试过的所有洋装早在他的幻想中被撕成碎片,少爷他可还没看够。 梁美华从中拎起一件布料少到不能再少的半透明薄纱裙装,眼神狐疑。“这是什么?我是要当伴娘,不是要去跳钢管舞。” “咦?这么暴露、廉价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我一定是不小心拿错了……真是的,这家百货公司连服装分类都做不好!”damn,她眼睛怎么那么尖?差点就偷渡成功了! 他一脸无辜、正直,梁美华不疑有他,把透明衣剔除后进入试衣间。 片刻后,她走出来。“这件怎么样?” “剪裁太过僵硬,效果没有我想象得好。”辛磊模着下巴,认真思索。款式还可以,可是布料看起来又厚又硬,撕起来肯定很吃力。奇怪,他刚刚怎么会挑中这种劣质品? 是了,等他把她拐上手,她就成了他专属的模特儿,他可以为她设计十大柜轻薄、柔软、低胸、露背、迷你的小洋装……呵呵呵……弄坏了他可以再做…… “你笑什么?”看起来有点呆,又有点诡异。 “呃,没事、没事,妳去试试别件。” “还要试啊……”她做鬼脸。“我们已经跑了五、六家百货公司,十几家精品店,一件适合的洋装怎么那么难找?” “最后一次,乖,去试试银白色的那件。”他半哄半推地把她送回试衣间。 好半晌后,梁美华才探出头来,神色犹豫,不敢现身。“这……这件太贴身了啦……穿在身上好像没穿一样……” 辛磊几乎喷鼻血,拚了老命才维持住脸上的专业脸孔。 “小姐,妳知道服装展的后台有多少果男果女走来走去吗?我早就习惯了,只是贴身一点算什么,别害羞,站出来我给妳点意见。” 她想想也觉有理,但还是感到不安。“这件不适合当伴娘礼服啦……” “我才是专家,ok?”先出来饱饱他的眼福再说。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走出来,只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久久不语,害得她差点要躲回试衣间里。 “很、很丑吗?”他是不是被她的赘肉肥油吓呆了? 好半晌,他终于开口,庄重而严肃。“很好看。” 但是只能给他看。x的,真想把她就地正法! “真的?”她的脸亮了起来,如释重负。 “不过妳说的没错,这件不适合伴娘的身分,妳可以在其他场合穿。”比方说,他的卧室,否则他得挖出婚礼上其他婬虫的眼珠子,这样对新人过意不去。 梁美华有些心动,拎起腰间的标价一看,小脸又垮了下来。“太贵了!快八千块呢!” 才八千而已!可是辛磊保持沈默。半天的相处下来,他注意到她本性务实、节俭,也知道她绝不会让他付钱,他喜欢这项特质。 “算了,不买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她决定道。 “那礼服怎么办?” 她想了想后,说:“丽婷的二姊跟我的身材差不多,我看就跟她借件比较正式的洋装来穿就行了,反正我穿这种衣服的机会不多。” 衣服没买成,她却仍感到飘飘然,好心情赶都赶不走。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在不知何时早已变得微不足道,她从来没想到,原来压马路逛橱窗这等平平无奇、没多大意义的事也能让人感到充实、愉快。 辛磊沈思一会儿,提议道:“不然这样好了,我替妳做件洋装。” 这个主意其实早已存在,只是一方面他不确定她的反应会是如何,另一方面也不愿错过看她变装的乐趣。当然,后者的成分居多。 “不要,太麻烦了,而且我负担不起费用。”像他这种行情的设计师的手工作品可能会让她倾家荡产。 “我又没说要收钱!”辛磊有点受辱。他看起来真有那么爱钱? 她哑然,有种感动在胸口蔓延。他愿意免费替她亲手缝制衣服? 但是不行,这份礼太重,她随即摇头。“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要不然妳就给我材料费好了,一件简单的小礼服花不了多少时间,对我来说是小意思。”她的反应多少在意料之中,于是他改变方式。 “不要。”她坚持,重的是他的心意。“别说了,我去换衣服,然后就去吃饭。” 这女人怎么固执起来像头驴一样!看着她再度隐身在试衣间里,辛磊心中又爱又气。 不过没关系,他总会找到办法让她无法拒绝他的礼物……无法拒绝他要给她的一切! 两人走出商店没多久,云层密布的天空便飘起毛毛细雨,梁美华很有经验地从小背包里拿出一把折迭式的雨伞,边撑伞边告诫两手空空的辛磊。“这种季节出门,一定要随时带着伞。” “这点雨算不了什么。”辛磊耸耸肩。男人只因几滴水就打起伞实在太不“酷”了,别说那把伞上还印着粉红色的小花……noway! “你过来一点啦!”她举高了伞,试着替两人遮雨。 “伞那么小,妳自己用就好,我无所谓。” “你要什么帅!”她没好气地瞪着他。“这里不比国外,台湾的酸雨很厉害的,当心淋多了变秃头!” 辛磊被她既认真又带点恐吓的口吻逗得很想笑,本来想再跟她抬杠几句,却在转念之间灵光一闪。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他要是白白放过就真是白痴了。 “好吧,像我这种帅哥要是没了头发就太可惜了。”他勉为其难地靠近她,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伞,接着很理所当然地搂住佳人的香肩。 梁美华全身一僵,完全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举动。 “辛、辛磊……那、那个你不必……不必……”她慌得连话都说不下去。 他们两人这个样子实在、实在很像街上其他那些抱在一起共撑一把伞的情侣…… “伞太小了,雨又愈来愈大,手环住我的腰,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淋成落汤鸡,说不定还会一起秃头。”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哄着,并把她搂得更靠近自己。 啊……感觉真好,软软的、香香的,这场雨最好给他下个五、六十年。 梅雨万岁!小碎花雨伞万岁! “我、我们可以找家商店躲雨……” “可是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陪妳逛了那么久,现在只想赶快吃顿饭,谁知道这场雨要不到什么时候,妳忍心叫我等?”他有些赖皮地又哄道:“停车场不远,我们马上就到了。” 梁美华面红耳赤,眼见雨势逐渐加大,心里对他又不免过意不去,几番犹豫之后,终于怯怯地将手环绕在他腰间,两具身躯因此更加贴近。 伞下的世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亲昵,大手上的热度由她的肩头渗入体内,他的体温也像团炽热的火焰,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给烧熔殆尽。上一次感受到如此的依靠和亲密,彷佛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身边的男人,不仅勾起了那份久被遗忘的感觉,更引出小肮中一股空前的骚动。 她没有挣月兑他的怀抱,既无法办到,也不想。 相拥而行的同时,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希望他们能这样一直走着,最好永远不会到达停车场。 第五章 一男一女共撑一把小伞的结果是……要充绅士的那位被淋湿。 两人一上车,梁美华便搜出背包里的面纸给他。 “你把身上擦一擦,别吹到风感冒了。”他一直用伞和身体把她护得好好的,她不是没发现这点。 “只是一点雨水而已,很快就干了。” “受不了……真爱逞强。”她两眼一翻,命令道:“过来,我帮你擦!” “遵命。”噢,她凶得好可爱!辛磊从驾驶座上倾过身子,听话得像模范小学生,既然她愿意代劳,他也乐得抛弃酷哥的坚持。 她细心地拭干他臂上的雨水,又抽了张面纸按上被打湿的亚麻衬衫。薄薄的衣料黏在他身上,她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他那若隐若现的胸肌,但掌心下所感受到的体温和心跳却令人难以忽视,几分钟前被他揽在怀中的那份亲昵重回脑海,擦拭的动作下由得缓了下来。 他的胸膛好硬、好热…… 顿时间,她感到呼吸不太顺畅。 辛磊被模得血压上升,脑子却未停止运转。 “还有我的头发,收伞的时候也淋湿了……”他把脸顺道凑近,嗓音低哑,眼瞳转暗。 辛氏把妹教战守则第二条:深邃的眼神相强健的体魄是男人最大的武器,该用的时候绝对不能客气。 “噢,好……”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茫然抬头,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孔,忘了动作。 热呼呼的气息扑上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那双星眸深得不见底,她觉得像是被吸入另一个宇宙,迷失了方向,也丢了自我。 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几吋,辛磊一动也不动,任凭她的手掌停留在胸前,只专注地凝视她,努力发出无声的邀请,等着她臣服于这股强大引力,等着她主动消除彼此间的距离。 来吧,快来侵犯我…… 滴滴答答的雨水打在车窗上,却不及两人的心跳急促、响亮。 她的大脑完全停摆,世界上只剩眼前这张英俊有瞇力的脸孔,以及那张薄而性感、等着她品尝的男性嘴唇。 车内温度节节升高,气氛愈来愈暧昧,她情难自己地愈靠愈近,五公分……四公分……三公分…… ;剌耳的音乐突如其来地响起,梁美华跳了起来,险些撞上车顶。 天哪天哪天哪……她、她、她不但对他上下其手,还差点就吻了他!她是什么样的浪荡女,居然对朋友产生这么可耻的企图! “啊!你……手、手机响……对、对不起……”她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damn!真杀风景,差点就得手了! 辛磊满腔不爽地接起电话。“喂!” “喂什么喂!那么大声做什么?”手机里传来更火爆的嗓门。“不肖子!不回来吃饭也不会打通电话,害大家都呆呆地等你一个!你皮痒啊?!” “嗨,妈……”辛磊声调放软,语气变甜。“sorry,我跟朋友在一起,忘了啦,你们大可以开饭,不必等我……” 梁美华身子一僵。是他妈妈! 对啊,今天是星期六,他的前女友说过他一定会陪妈妈吃晚饭,如果连女朋友的身分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那她这个“朋友”就更不必说了。 这个想法令她黯然,也没留意辛磊对他母亲说了什么。 他很快地收了线。 “你有家庭聚会的话就先走,我自己可以搭车回家,谢谢你今天陪我逛街。” 她强迫自己表现得满不在乎,却无法掩饰语气中的生硬,原先的尴尬被一股酸涩所取代。他们不过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母亲大人的旨意自然要有分量多了。 “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没良心的女人,陪妳跑得腿软,现在要把我一脚踢开啊?”他指控。 “我哪有?有事的明明就是你。” “我哪有什么事?就等妳填饱我的肚子而已。” “你不是要去陪你妈吃饭?” “只是我家例行的餐聚,少我一个不会怎样。”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打断她,佯怒地竖起眉头。“妳说要请客的,不是想借机赖掉吧?” “才不是。”她瞪了他一眼,心情却不再沉重,反而漾着一股淡淡的甜。 她也知道自己很莫名其妙,可是她就是很高兴他没有要抛下她,奔向他的家人……她很高兴在她和他母亲之间,他选了她。 “等等,我再拨个电话。”他拿起手机又按了按。 “tony,是我。你现在马上过去我妈那里吃晚餐,带盒绿豆黄过去,上次叫你去买的那家……对,他也会在……”辛磊简短地交代几句后挂上电话。 “那不是你店里的店长吗?”梁美华觉得好神奇。“你的员工这么好用,连吃饭也帮你去吃?” “他求之不得。”辛磊边说边发动车子。 “啊?”忠心到这种程度? “他暗恋我大哥好几年了,只要能见到我大哥,叫他啃树皮他也会啃得津津有味。” 她花了几秒才领悟。“原来tony是……” “是。” 下一个疑问立即浮现。“这么说你大哥……” “不是。” 她睁大眼睛,既讶异又不解。“可是我还以为同性恋只会喜欢同性恋……”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别有深意地睇着她。“我只知道爱情这种东西没什么逻辑可言,一旦发生了,不管怎么否认、怎么逃避都没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诚实面对自己的感觉。” 梁美华蓦地一震,顿时感到一阵古怪的心虚,彷佛他们口中的话题人物已经换了人。她连忙看向窗外,专注地观赏雨中街景,不愿多想。 神经!她又没有否认什么、逃避什么,干么要感到心虚? “老板,trunkshow的邀请函已经都发出去了,咳咳……模特儿下个月五号到,饭店已经安排……咳咳……好了,台北的这场完了之后……咳……你星期天飞纽约,amy那边……” “你被开除了。”辛磊无情地抛出一句,脸色超级难看。 “啊?”tony张着嘴,他又做错了什么? “x的!我一辈子没生过几次病,偏偏遇上你这衰人就中奖,这下叫我晚上怎么出门?”瘟神一个,留着有屁用? 本来今晚计划要先带美华去家上好的义大利餐厅,接着去看一部西班牙电影的首映,再去一家格调高雅的酒吧,然后在他的妙语如珠下,她会心情愉快地多喝了几杯,然后她会不知不觉地卸下心防,然后说不定他就有机会把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她也许会因为自己酒后乱性,心怀愧疚地要对他负责…… 人算不如天算,一向身强体壮的他,居然被不肖员工传染流行性感冒,现在不只头痛喉咙痛肌肉痛,脑袋还昏沉沉的,简直教人吐血! shit!这下除了取消约会、回家休养之外还能怎样? “这哪能全怪我?是你自己最近常熬夜,抵抗力自然比较低……”tony一脸冤屈。老板连续好几个晚上都窝在工作室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当然容易受到感染。 “我说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你顶什么嘴!” “我病了快一星期,今天才稍微好一点,有点同情心好不好……”病毒又不是他唆使的。 “我同情你,谁来同情我?女人没了,你赔我啊?”愈看这个病表,他身体就愈觉得不对劲,喉咙好像也愈来愈痒。 “老板……”tony正想哀嚎,突然灵光一闪。“有了!有了!” 辛磊头痛加剧。“你发什么癫?再叫我再开除你一次!” “老板……咳咳……你现在打电话给梁小姐取消约会,告诉她你生病了。” “拜你所赐!”辛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不是啦……咳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博取她的同情心,我看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要是知道你生病了,一定会自愿来照顾你,这样你们的进展会北只是吃饭看电影快多了。”这下将功折罪了吧~~ “真的有用?”一道质疑的眉毛扬起。 “一定有,电视和小说都这么演的。”狗头军师自信满满地又说:“然后为了报答她衣不解带照顾你的恩情,说不定你还可以来个以身相许。” 说起来他还真佩服那位梁小姐。自从两星期前的“楚留香电话事件”后,老板几乎每天都约她出门“培养友谊”,这么勤快的攻势之下,她还以为两人只是朋友,要不是白目就是在自欺欺人。依他看,八成是后者。 “嗯……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辛磊沈吟半晌,然后拿起手机,决定试它一试。 尽忠职守的tony很快找来一支麦克笔和一迭白纸,准备随机应变,在必要时助老板一臂之力。 电话接通了。 “喂,美华……我辛磊。”他声音虚弱地说:“晚上可能没办法跟妳去吃饭了……” 她顿了下。“喔……没关系,那就改天吧……” 她带着失望的语气,让辛磊心中暗爽,他接着又解释:“我人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她立刻问。 “我的头很痛,喉咙也很痛,全身都很难过,整个人昏沉沉的,还发烧。”他把所有的症状报告给她听,然后补上一句:“不过没什么要紧的,妳不必担心。” tony飞快地在纸上写了大大的“咳嗽”两字,辛磊一看会意,立刻响亮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我真的没事……咳咳……只是本来跟妳约好了又取消,对妳很不好意思……” “别管那些,你一定是被传染到流感,有没有量一温?” “体温啊……”他看向狗头军师,后者在纸上写下“39”这个数字。 “我量了,好像有四十几度……”他毫不犹豫地自动添加好几度。 “什么?!”电话另一端传来大叫。“怎么会烧得那么高?!” tony在白纸上振笔写下“sohight?deadalready!”一串英文:心中很想撞墙。太扯了,真烧得那么高,不死也变白痴。 “其实是三十九度左右……”辛磊赶紧改口。“可是感觉像四十几度。” “那也很高了,你快去看医生。” “不要,我讨厌看医生。”然后他又猛咳了一阵,连tony看了都暗自佩服。 “又发烧又咳成那样,不看医生怎么行?”梁美华听起来忧心忡忡。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医生也治不了流感……咳咳……我回家休息一个晚上就没事了。”真好,她真的很关心他呢! “你怎么都说不听啊!”她急了。“不然你至少告诉你家里人,叫你妈照头你。”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他想也没想地否决。开玩笑,老妈出场,他还有戏唱吗? “你……”她气结。 “我回家休息就行了……咳咳咳……真的没那么严重……咳咳咳……妳不必管我……咳咳咳……我死不了……咳咳咳……”他继续卖力地咳,tony觉得自己的肠胃肝肺都快被老板咳出来了。 “辛……磊!”母老虎发威,她吼道:“把你家住址给我!现在你给我回家去乖乖躺着,我一下班就过去!” “好。”病人听话地报出地址,温驯得像头小绵羊。“我等妳。” 辛磊挂了电话,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很不协调的特大号笑容。 “tony,干得好!傍你加薪!” tony咋舌。天哪……没看过有人生病生得那么愉快。 一定是天谴,辛磊心想。 本来他只是中度不舒服,结果在梁美华赶到他的住处时,已经升级到极度不舒服,并且应验了自己稍早的话,开始发高烧,全身不断冒汗,同时猛打冷颤,那副样子不必假装就够凄惨了。 但是他仍旧觉得很幸福。 “还是将近三十九度……”梁美华放下温度计,眉头揪在一起。 “不要皱眉,那样不好看。”他里着被子躺在床上,虚弱地挤出笑容。“我已经吞了两粒阿斯匹灵,流流汗烧就退了。” “你还笑得出来!”她瞪他一眼,忍不住叨念:“这么大的人也不懂得照颜自己,最近得流感的人那么多,你就没想到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这阵子比较忙嘛……”呵呵,她的口气真像他老痉,也清地一定没发现。 梁美华不再追究。纵然仍有些气他没把身体顾好,却更对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惨状感到心软,她取下他额上的冰毛巾,又替他拭去脸上的汗水,辛磊只觉得快乐得要飘上天。 他好喜欢她那种明明板着脸,动作却无比温柔的矛盾模样。 “来,我熬了些香菇瘦肉粥,你多少吃一点。”她端起床头柜上的瓷碗。 “我没胃口。”尽避心情愉快,病号仍是病号,他不仅毫无食欲,还疲倦又爱困,硬打起精神撑着,只是想清醒地享受她的温柔。 “你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至少喝点粥。” “可是我真的不饿……” 梁美华把碗重重地放回柜子上,火气又来了。“辛、磊!我煮粥煮了老半天,想给你补充一点养分,你不吃就给我皮绷紧一点!你以为我每天替男人下厨啊?!” 噢,好甜蜜,她特别为他熬粥呢! “好吧……可是我没力气,妳喂我。”辛氏把妹教战守则第三条:撒娇绝对不只是女人的特权。 一个大男人像幼稚园小孩般使性子很可笑,可是回绝的话偏偏就是卡在她喉中,吐都吐不出。她暗自叹口气,认命地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喂他。 有佳人服侍,即使是馊水也变佳肴,辛磊听话地把整碗粥喝完,听话地躺回床上。 “好好地睡一觉。”她替他拉好被子。 “妳会陪我?说不定我会在半夜烧到四十几度,一觉醒来变白痴。”一阵倦意袭来,他就快抵不住睡虫的呼唤,却不忘开口勒索。 “乌鸦嘴!你现在就很白痴了。” “妳会不会留下来陪我嘛?”他坚持要答案。 她拗不过他,只好说:“会啦会啦!你给我乖乖睡觉,我去厨房收拾一下就回来。” 见他终于闭上眼睛,她拿起已空的瓷碗转身要走。 “美华……”他开口唤住她。“妳对我好好……我以身相许报答妳好不好?” 她的心猛地打突。 “神经!脑子烧坏了……”她没转身,口气凶恶,脸红成一片。 “美华……”他再唤。 “少啰唆!”她执意迈开脚步,不想再听胡言乱语。“快点睡觉!” “我爱妳……愈来愈爱妳了呢……”他模糊不清地喃喃道。 她差点撞上卧室的门板。他、他、他说什么?! 她霍然转身,却发现床上的那位少爷已轻轻地打起鼾来,浑然不知自己说出的话有多大的威力。 冷静冷静冷静,千万要冷静……梁美华努力平息胸口的狂涛巨浪,提醒自己发高烧的人胡言乱语是正常的,她可不能跟着胡思乱想。 像这种国外长大的小孩,说出“我爱妳”三个字就跟吃饭一样容易,他的意思一定是、肯定是、绝对是他很喜欢她这个“朋友”……没错,他们就是朋友而已! 她会一下班就匆忙赶来探病,因为他是朋友。她会特地下厨熬粥给他吃,因为他是朋友。她会拒绝不了他的耍赖喂他进食,因为他是朋友。她会答应留下来陪他、看他睡觉,也因为他是朋友…… 丹凤眼望向墙上挂着的辛家全家福相片。一位矮个子的丰腴妇人站在三个英俊出众的儿子之间,辛磊面带笑容地搂着中年妇人的肩头,任何人都可以看出这对母子感情亲密不可分…… 是的,她和辛磊只会是朋友。 结果,梁美华照顾她的朋友整整两天,辛磊,则堪称史上最快乐的病人。 第六章 陈丽婷坐在自家的客厅中,表情呆愣地望着眼前这位俊朗挺拔的男士,很努力很努力地消化自己在过去半个钟头里所接收到的一切讯息。 她不敢相信鼎鼎大名的设计师l.hsin居然亲自登门送来裁改过的婚纱,她不敢相信他居然坦然告知他和美华相识的经过,还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对她的意图,她不敢相信死党居然会笨到以为这个男人真的把她当朋友看待……不,更正,最后一项她是相信的。 美华的本质她很清楚,表面上泼辣强悍,骨子里单纯、好骗得可以。 没想到在她忙着筹备婚事的两星期中,美华的生活竟出现这么劲爆的新闻…… “你真的在追美华?”丽婷再度确认。 “是的。”辛磊也再次郑重声明,并补充:“我爱她,我想娶她。” 辛氏把妹教战守则第四条:目标物可以哄、骗、拐,但是面对她的亲朋好友绝对得诚实至上,否则革命休想成功。 丽婷张大嘴。他还真不拐弯抹角呢! 辛磊继续道:“不瞒妳说,我今天来,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请教。” “请说。”丽婷决定帮他,但绝对不是因为辛磊很阿莎力地替她未付清的婚纱余款打了六折,也不是因为他破例让她分期付款,她真的是在为好友的幸福打算喔! 肥水不落外人田,这么优、这么有诚意的男人,配给死党正好。 于是他问:“我注意到美华对男人和母亲之间的感情很反感,我想知道原因。” 丽婷理解地点头,然后开始解释。“美华以前交过一个男朋友,两人在一起将近五年,我还记得那时候她为了他还去学烹饪、学插花等等一些她根本不喜欢的东西,就为了当一个贤淑的好妻子……” 那个好狗运的浑蛋!辛磊心里酸气冲天,但表面强作平静,按捺着性子听下去。 “……可是他的母亲从一开始就嫌弃美华,认为她配不上他,还处处阻挠。那男人虽然喜欢美华,却更怕他妈,每次他妈电话一来他就乖乖回家,好几回连情人节和生日,美华都被中途放鸽子,她也忍了下来,但我看了都觉得很堵烂,抱歉我用词不雅……” “没关系,我能理解。”辛磊温和地笑,心里早把那没种的浑蛋○○xx了好几千遍。 “后来美华决定跟他摊牌,结果那烂人为了留住她就跟她求婚。”丽婷愈说愈有气,“那男人”变为“那烂人”。“美华也傻傻地听信他的保证接受了,没想到他妈妈只简单地以一个继承权的威胁,就让那烂人收回了所有的承诺……” 辛磊暗自摩拳擦掌。那天杀的浑蛋居然敢这样欺负他的女人,哪天就不要给他遇上,否则他一定把他扁得稀巴烂,当个名副其实的“烂”人! 丽婷替好友抱不平了好一会儿,辛磊认为自己已经得到够多资料,决定告辞。 “我已经打扰够久了,谢谢妳今天告诉我的一切。”他起身定向门口。 “辛先生……”丽婷欲言又止。“我……我希望你能来参加婚礼。” 辛磊停下脚步,有些讶异,丽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烂人是我未婚夫的小老板,他妈是公司的大老板,他们都会来参加婚礼,我……我想美华或许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支持。” 他怔了下,然后微笑。“我会到,谢谢,那么另一件事也麻烦妳了。” 丽婷点头,目送辛磊离开后,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扁长方形大纸盒…… 那是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连续几天挑灯夜战的心血结晶。 她相信,美华在不久后也会得到幸福。 懊来的,总是躲不过。 梁美华看着那个她曾经很熟悉的男人朝她走来,心中想道。 稍早的婚礼上,她一直很成功地避开他和他的母亲,接下来的酒席中,她也尽可能地坐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喜宴已进行了一半,原以为能顺利躲开面对面的机会,没想到她的好运就在上完洗手间后用尽。 “美华……好久不见。”张至涛开口,斯文端正的脸上有着复杂的表情。 “嗯。”她冷淡地应了声,只想快快走人。 交往了快五年,说没有感觉是骗人的,只是她发现,经过整整一年,胸中除了一股淡淡的苦涩之外,就只剩满腔的怨气,很想、很想赏他一巴掌,踹他一百脚,揪住那颗脑袋往墙上砸……但是她不能在丽婷的大喜之日让她的宾客血溅饭店。 她当初怎么会看上这种烂人? “妳……妳今天很漂亮。”他又说。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梁美华懒得谦虚。她身上这件熏衣草色的缎面小礼服原属于丽婷的二姊,但是她生完小孩之后再也穿不下,于是连同搭配的高跟鞋一并送给美华,整套行头不只跟新的一样,尺寸还合身得像是特别为她所订做,她很喜欢这件礼服,也庆幸自己的荷包不必失血。 张至涛一直得不到好脸色,心中又愧又悔。“我……我很想妳……” 她神情一凛。“张先生,我们现在已经毫无瓜葛,请你说话自重一点。” “美华,我知道妳还在怪我,但我当初真的是不得已的,虽然我们现在不在一起了,可是妳对我来说一直都很重要,我的心里永远会为妳保留一个特殊的角落,妳要相信我。” 虽然他的话太过文诌诌,虽然他害她起了鸡皮疙瘩,但那副低声下气、悔不当初的模样还是让美华有些于心不忍。她放软态度,正想安慰他几句,却在这时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 “至涛,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梁美华转头,对上她最不想看见的另一号人物,心中大喊倒楣。 “妈……”张至涛的表情就像耗子遇上猫,恨不得隐形起来。 “原来是梁小姐……”瘦小的张夫人走到儿子身边,扑着厚厚粉墙的老脸显得高高在上。“难怪我觉得伴娘有点眼熟。” 梁美华立刻收回对前任男友的同情心,很想叫这母子两人去死。 “至涛,你把好消息通知梁小姐了吧?”张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张至涛两眼死盯着地面,连屁也不敢放。 “什么好消息?”美华忍不住问。 张夫人露出笑容,脸上的蜜粉掉满地。“我们家至涛就要结婚了,对象是方氏企业的千金,人不只出身好、有教养,个性更是温顺又乖巧,跟至涛门当户对,到时妳可别忘了来参加婚礼啊,梁小姐,好歹妳跟至涛也称得上旧识。” 梁美华脸色一变,原先浅淡的苦涩剧增,把胸口压得好闷。 这么快……他、他居然要结婚了…… 没天理,她到现在连个约会对象都没有,这烂人居然要娶老婆了! “至涛,听说今天的新娘穿的礼服是l.hsin的作品,没想到我们公司一个小主任的妻子也有这种品味,我在杂志上看过关于这个名设计师的报导,我打算请他专门替方萍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婚纱,我们张家讨媳妇可不能太寒酸。”张夫人大声说,像是怕别人听不到。 老妖婆!梁美华不想再听她炫耀,转身想走,腰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 “嘿,宝贝,抱歉来晚了。”啵地一声,辛磊在她颊上偷香。“我刚刚是不是听到有人要找我设计礼服?” “你怎么……”梁美华呆愣,完全没料到辛磊会出现,也没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态在旁人眼中就像一对情侣,她只知道,他的出现让她好开心、好开心。 “你是……”张夫人一时困惑,她儿子则一脸黑黑,哀怨地看着自己的旧情人。 “辛磊。”他自我介绍。“很高兴女士您喜欢我的作品。” “你可以叫我张夫人。”老妖婆很尊贵地微笑,态度丕变,蜜粉再度满天飞。 “原来你就是那位设计师,我正想找个时间跟你联络。” “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辛磊表现得彬彬有礼,明知故问。 “我想请你替我未来的儿媳妇设计一袭婚纱,绝对要出色、独特,要能彰显我们张家的身分和地位,价钱不是问题。” 梁美华想叫她去吃大便,却被腰间加大的力道制止了,于是她乖乖地待在辛磊身旁,让他替她应付敌方,并偷偷地享受这种意想不到的呵护。 “张夫人真看得起我。”辛磊也微笑。“没错,除了我店里一系列的当季款式之外,我的确偶尔会应顾客的要求为她们个别制作礼服,不过……”他顿了一下又说:“这几年因为需求太多,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顾客,我是不提供这项服务的,您懂我的意思吧?” ÷“当然。”张夫人赞同地点头。“要让辛先生亲自出马,自然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譬如她张家。 “所以说,对您的要求我实在爱莫能助。” 呃?张夫人老脸僵住。“我们张家可是地方上的重要人物,你随便找人问问就知道,张家名下的家具公司可不只千名的员工!” “我相信张家事业不小。”辛磊露出既怜悯又为难的表情。“不过我所谓的『重要』顾客,至少得登上富比士杂志的排名,很遗憾我没在排名里看见张家,事关个人声誉,我不能为一般的平民老百姓坏了自己的行情。” “你……”平、平民老百姓?!张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 “您还是另请高明,我的心血和时间只花在真正有分量的客户身上。”辛磊拉着梁美华就走,把张家母子抛在身后。 他们两人回到喜宴上,辛磊不客气地开始填饱肚子。 稍早他被店里的一位难缠顾客给拖住了,来不及参加陈丽婷的婚礼,待他赶到承办婚宴的饭店时,正好看见美华让一个死老太婆欺负,他想也没想地就挺身而出。 “你有没有看到那老妖婆的脸色?她气坏了。”出了一大口怨气,梁美华觉得好痛快,完全忘了询问辛磊为何会出现在丽婷的喜宴上。 “我看不出来,她脸上的粉至少有半呎厚。” 他的话逗得她呵呵笑。“你真的只替富比上榜上有排名的有钱人特别设计礼服?” “假的,真耍大牌耍到那种程度,我早就喝西北风了!” 他觑她一眼,假装不在意地问:“老妖婆的儿子是妳朋友?”他已经猜出这对母子是何方神圣,只是想知道美华的反应。 “以前是。”她的笑容消失。 “什么意思?”辛磊很不喜欢她脸上那种黯然。难道她还对那个烂人念念不忘? “就是那个意思。”她耸耸肩,挤出笑容。“不要提那个烂人,我们来干杯!” 辛磊很不是滋味地喝了点红酒,极度后悔刚刚没有把那个缩头缩尾的浑蛋拎到厕所里海扁一顿。 “干杯!”美华又向同桌的其他客人举杯,大家认出她是伴娘,自然也热情回应。“干杯!” 在辛磊发现情况不太对劲时,她已经干了很多很多杯。 她目光清明,咬字清晰,脚步稳定踏实,辛磊一直不太确定她是否醉了,直到他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 直到她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辛磊被吓得差点撞车。“妳怎么了?” “呜呜呜……” “美华,妳别哭好不好?”他心慌意乱,软语相求。“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她哭得更响亮,辛磊手足无措,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车祸。 “我看先到我家好了,我的公寓就在附近……”他当机立断,立刻飙往住处,打算先喂她几公升的黑咖啡再说。 “呜呜呜……” 于是,在无间断的嚎啕大哭中,辛磊以破纪录的速度把她带回公寓,以破纪录的速度弄好一杯浓浓的咖啡,塞入她手中。 “呜呜呜……”她坐在皮沙发上,边哭边啜了口咖啡。“好苦……呜呜……” “拜托,美华,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坐在她身边,用面纸替她擦眼泪,却发现根本擦不完,她简直像个关不住的水龙头。 她放下咖啡,忽地扑进他怀里,他愣住。“我最讨厌婚礼了……呜呜……今年都还没过半,我已经包过五次红包,当过一次伴娘了啦……呜呜呜……”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笨拙地拍拍她的背,任她把眼泪鼻涕抹在自己的丝质衬衫上。 “呜……全天下的男人都是猪头啦……” “……是的。”虽然不明白这个指控来自何处,他还是很明智地附和。 “那烂人要结婚了啦……呜呜……他居然敢给我结婚……”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自己却浑然不觉。 辛磊恍然大悟,自然知道她口中的“烂人”是谁,登时醋缸子打翻,酸气伴着怒气同时席卷而来。 “妳真的那么爱他?”他忍不住提高嗓门。难怪她哭得死去活来,x的!那烂人有什么好? “爱个屁!”她倏地抬头,眼神凶恶,险些撞坏他的下巴。“老娘连个约会对象都没有……呜呜……那个还包着尿布的烂人凭什么先结婚啦……死老妖婆还对我耀武扬喊……天理何在!呜……又不是只有你们男人才有面子问题,女人也是有骄傲的好吗……呜……” 原来是自尊受伤,辛磊心上的大石头放下,只听她又继续哭诉:“我当初一定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人……呜……他居然还敢跟我说,他心里永远为我保存一个特殊的角落……呜……他都要结婚了,你说这烂人是不是有够贱?”她再打一个响……嗝。 “屁话一堆!”他忍不住呛道。“一个角落有屁用?谁知道那猪心肝可以分成几个角落、装几个女人?这种废话我也会说!要爱就全部给,不然就不要爱,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 “说得好!辛磊……”她顿时停止哭泣,揪住他的衣领,蛮横地把他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帅?为什么你要跟你妈那么亲?为什么你不是孤儿?要是你没有妈妈,我就可以放心爱上你……”一大串为什么之后,是另一个响嗝。 换作别人说出这种该遭天打雷劈的浑话,辛磊早一拳挥了过去,可是面对这张涕泪纵横的小脸,他只觉得好心疼、好不舍。 她微微松手,开始自言自语。“其实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我觉得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好快乐、好幸福……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们只是朋友……可是我就是没法控制这种特别的感觉……” 辛磊简直要乐翻天。“美华,我也爱……” “我可不可以吻你?”她突然又揪住他的衣领,压根儿没听他在说什么,道出心中的秘密渴望。“我想吻你想很久了……” 他傻眼,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粗鲁地推倒在沙发上,嘴也被封住。“唔……” 原来她发起酒疯是这么生猛慓悍…… 因为疏于练习,她显得笨拙、毫无技巧可言。但是那股来势汹汹、长驱直入的蛮劲却令他毫无招架之力,一下子全身燃烧,热血沸腾。 “美、美华……不行……”他强迫自己撤离甜美的樱唇,制止住那双正想扒他衣服的小手。虽然他的确有设想过这种酒后乱性、生米煮成熟饭的情节,可是真正实行起来就是不对劲。 他怕她事后会恨他,也恨她自己…… “为什么不行?”她委屈地扁着嘴,眼看着又快飙泪。“我就知道你觉得我没女人味,不然你怎么会只想跟我当朋友!” 唉……他这个君子当得好辛苦。辛磊眼泪往肚里吞,试着跟她讲道理。 “我觉得妳很美也很性感,可是妳醉了,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占妳便宜。”柔软、撩人的娇躯压在身上,他觉得每个字都艰难得要他的命。 “谁说我醉了!我的酒量好得很!”她气恼,马上伸出三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三只手指,不是四只,所以我再清醒也不过。” 对牛弹琴,辛磊顿感无力。 “妳别扭来扭去……”饱满浑圆的山峰就挤着胸膛,她的下半身正紧紧地贴在他腰间,教他怎能没反应。 “不扭就不扭!”她赌气地说,然后手撑着他的胸、双腿一缩,像骑马一样骑坐在他身上,小礼服的裙襬因此往上缩,露出两截白女敕光滑的大腿。 “美华……拜托妳下来,这个姿势太暧昧了……”厚,迟早会给她弄死! 抗议无效,她俯身封住他的嘴,两手乘机解开他的衬衫钮扣,在结实的胸膛上很不安分地模来模去,辛磊被挑逗得无法承受,修长的手指揪住她脑后的发丝,像是要吞噬她的唇舌般,转守为攻,热烈地吸吮、品尝。 终于,四唇分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企图重拾理智,掌控局面,她却顺着他的下巴一路吻到脖子、胸膛和肚脐,他的全身像是着火了,愈烧愈旺。 “不、不要再闹了……不然妳会后悔……”他及时逮住意图不轨的小毛手,抵死捍卫裤头拉炼……以及拉炼下的兄弟,声音却听来虚软无力,毫无吓阻作用。 这时美华抬头,她的红唇肿胀,原本盘在头上的浓密发丝早已披散下来,小礼服的细肩带也在两人交缠难解时滑落肩头,那副模样散发着一股亚马逊女王似的狂野魅力,辛磊看了更加血脉贲张、难以把持。 那双丹凤眼直直地盯着他,目光中有着七分热情、雨分挑衅,以及一分邪恶。 “是男人就干脆点,这么婆婆妈妈的,不行的话就直说!” 喝……她竟敢怀疑他的男子气概! 他的眼神在瞬间暗得危险,努力维持的君子风度被体内的狂狮一爪撕碎,一个大翻身将她反制在身下。x的,豁出去了!他忍得够久了! “是妳无招惹我的!”他凶猛地瞪着她,眸中的澎湃汹涌。 “少啰唆!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她不甘示弱地回嘴,气势与他不相上下。 啪嚓!他撕裂她的小礼服,一偿许久以来的愿望。 她花容失色地大叫:“要死了!你把我的礼服弄坏了!人家从来没有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啦!” “我再多做几件给妳……”他痴狂地在她的每一吋肌肤烙下印记,没留意自己在无意间所透露的讯息,她被逗弄得娇喘连连,根本坦无法多想。 “你好野蛮……”她申吟出声。 “我会让妳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野蛮……”他粗声保证,然后毫不浪费时间地履行承诺。 窗外这时下起了雨,却浇不熄两人所引燃的熊熊烈焰,也无法冷却公寓内近乎沸腾的高温。 第七章 坦白说,梁美华也不确定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醉了。 她的酒量向来不错,却从来没有真正测试过底限。 如果她没醉,为什么她会难以克制地说出那么一大堆不该说的话? 可是如果她醉了,为什么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和他说的每一个字,以及她和他“做”的每一件事? 电视上不都说,宿醉之后,人会出现记忆断层,会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吗?为什么这么美好的情节就没发生在她身上? 天哪天哪天哪……一定是场梦,一定是梦,她不可能跟他说她爱上他了,更不可能跟他做出那些伤风败俗、比逾越限制级还限制级的野蛮行为! 现在枕边空空,浴室传来水声,此时不溜还待何时? 是的,她就是孬,把一个朋友这么糟蹋了,她实在没脸见他…… 用被单裹着身体,她从床上爬起,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却找不到昨日穿的小礼服,对厚……礼服被弄坏了,尸首丢在客厅里…… 眼角一闪,她看见不远处的椅子上摆着折迭整齐的男用t恤和运动短裤,一定是辛磊为她准备的,心窝不由得发暖。 不,不能多想,事不宜迟,一只白皙的大腿落到床下,眼见另一只也将安全着陆…… “醒了?”辛磊跨出浴室,只穿着一条短裤,短发仍滴着水珠,一双黑眸密切地看着她。 啊,他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梁美华心虚地缩回腿,脑子速速运转,最后决定……死不认帐,装葱装蒜。 “麦尬!”她瞠目惊叫,虽然有点晚,也有点假。“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辛磊抿紧双唇,仍只是瞅着她,健壮的赤果胸膛让她口干舌燥,她赶紧别开眼。 “我们之间昨晚没有发生什么事吧?”她丧失记忆……好苦恼。 他还是没出声,脸色暗沈了些,迈步走向床沿。 “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头好痛,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标准的台词绝对不能少。 他跳上床,脸上乌云密布,她警戒地往后退缩。 “美华,再装下去就不像了。”来这套,这么烂的对白也敢拿来用!本来他还不确定她是否记得昨夜,结果她居然用上这种蹩脚的把戏,从那四处乱瞟的心虚眼神就很明显了,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躲不过了……小脸垮下,她泄气自己被一眼看穿,也泄气自己演技太差。 她垂头忏悔。“对、对不起……我酒后乱性,真的不是故意的……” “酒后乱性是吧?”他跳上床,俊脸逼近她,神色更加紧绷。“第一次姑且算酒后乱性好了,那第二次怎么说?” 梁美华缩了缩脖子,不敢回话。记得第二次是在厨房的餐桌上…… “还有第三次呢?”他的鼻头几乎碰上她的,语气咄咄逼人。“第三次就在这张床上,就在不到两个钟头以前,那也算酒后乱性吗?” 她根本不敢看他,好愧疚。“真……真的对不起,我一时冲动、丧心病狂,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请你不要当真……” 不要当真?!她居然叫他不要当真!shit,这女人怎么愈说愈离谱,好像他是什么廉价拖鞋,用过就可以丢?! “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么回事……”她支吾。 “不准再说对不起!”他火了。 她被吼得好想哭。“对、对不……不是,我、我是说……我们是朋友……可是我又把你……” “哪一国的朋友会伟大到陪睡?”他冷声问道。他都已经献身了,她还坚称他们是朋友?! 她哑口无言,对自己的兽行更加内疚不已,辛磊看了也不忍,于是口气变软。 “美华,我从来就没把妳当朋友看。” 对啊……在她对他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之后,他怎么可能还要她这个朋友? 美华愈想愈觉得难过。“我了解……我、我不怪你……” 了解个头!他两眼翻白。天哪,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妳听好。”他端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我要妳当我的女人、情人、伴侣、老婆……随便妳怎么叫,但绝对不是普通朋友。” 美华怔傻,有听没有懂。 “我爱妳。”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妳对我也有相同的感觉,妳自己昨晚也承认了。” “我没……” “还不只一次。”他才不给她机会否认!“在厨房里妳也说了,在这张床上妳也说了……不,后面两次妳是用喊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问楼上楼下的邻居,我打赌他们都听见了。” 小脸迅速变红变烫,她也记得当时的情况,想赖都赖不掉!啊呀……好羞人,可是他说他爱她呢…… “你……你真的爱我?”她难以置信。 “真的。”还煮的咧,不爱她他做什么大费周章地陪她玩“大家都是好朋友”的游戏,吃饱撑着吗? 对着那毫不闪躲、认真无比的眼神,她的心顿时飞扬了起来。他爱她,他真的爱她……可是……一个一直让她耿耿于怀的“可是”忽地跳进脑际…… 可是他也爱他妈妈,不是吗? “怎么了?”看着她的神情由喜悦转成不确定,辛磊戒慎,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我看……”她再度移开视线。“我们还是当朋友好了……” 啥咪?!他震愕。明明他爱她,她也爱他,她又在担哪门子的心? “说清楚。”他沈着脸,不爽了。 “那个……”她搜寻着字眼,却找不出恰当的表达方式,于是月兑口说道:“你跟你妈妈太亲了。” “这跟我妈又有什么关系?”扯上他老妈?她可真懂得如何浇熄一个男人的热情。 “昨天……”她考虑之后说:“昨天你见到的那烂人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跟他分手之后我就发誓,绝对不要再跟任何一个和妈妈太亲近的男人交往……” 她花了将近五年的青春和一个母亲争她儿子,结果却发现那此跟任何情敌竞争更辛苦,并且注定失败。长期抗战下来,她得到的只有满腔的怨气和酸涩。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还能有多少个五年可以挥霍? 说她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罢,但是她就是无法不介意,无法不害怕…… “那对母子哪叫亲近!那烂人根本一看到那老妖婆就吓得尿裤子!”辛磊反驳,也没费事指出他早猜出那对张姓母子是何方神圣。“我妈才不是老妖婆那种势利眼,我也不像那烂人那么没种好吗!” 她只垂着头下说话,辛磊按捺着脾气充当“张老师”。 “美华,当一个男人真心想得到一个女人时,没有任何障碍可以阻止他。说起来,那烂人会听任他妈摆布而不反抗,只能说他不是真心爱妳,关键点在这里,而不是他和他妈的关系如何,妳难道想下通吗?” 这……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万一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她动摇了,但还是感到不安。“我脾气不好,嘴巴又不甜,又不懂得讨老人家欢心……” 她真正担心的是,万一他母亲不愿接纳她,他会放弃她而选择他母亲,她不认为自己还能受一次那种打击。 “要讨老婆的是我,又不是我妈!”厚……吐血,这女人怎么那么死脑筋?“只要我爱妳,没什么可以阻止我跟妳在一起,难道妳对我连这点信心也没有?”她凝望着他许久。真怪,他那掩不住的恼怒和话中那股急切,在她听来竟像是一种深情的承诺,奇异地缓和了她的不安,一阵感动蓦地涌上心头,她发现自己真的愿意相信他。 但是,她仍忍不住想知道,她和他母亲,谁对他比较重要? 于是她问:“如果我跟你妈两人都中了剧毒,可是你只有一颗解药,只能救我们其中一个,你会救谁?” 辛磊傻眼。 哇咧……这教他怎么回答?又不是在演芭乐武侠片! “美华,这太夸张了,妳不能指望我回答这种纯粹假设性的问题,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何况一个是他最敬重的母亲,一个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就像拿苹果和柳丁两种截然不同的水果来比较,根本就不能比嘛! “就假设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好了,你会选择救哪一个?”她坚持。 辛磊无言以对。女人的思想逻辑果然大大地超出男性的理解范围。 “是啊,我也想知道你会救谁。”一个声音插入。 两人同时转头,梁美华惊讶,辛磊则受到惊吓。 “妈!” 嗅……让他死了吧……爱人还没搞定,老妈就杀了出来,老天跟他有仇吗? 宋玉琦两手交叉在胸前,中年发福的圆脸绷得紧紧的。 她一进门就瞧见散落四处的衣物,洋装、高跟鞋、到内裤,从客厅一路掉落到卧室,显然某个不检点的女人又跳上了儿子的床。不仅如此,她走到卧房门口还听见对方逼问儿子一个毒药的问题,对那女人的印象更差。 一听就知道她不安好心眼,不但想挑拨他们母子间的感情,还野心勃勃地想篡夺她在儿子心中的地位! “妈,这是美华;美华,这是我妈。”shit,这可不是他计划中介绍两人认识的理想时机! “伯……伯母好。”梁美华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太好了!她披头散发、身上除了床单什么都没有,而且还在她儿子的床上,简直是完美的第一印象! 宋玉琦一语不发,只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衣冠不整的年轻女人。从母亲的直觉,她判断出她就是导致儿子最近在周末聚餐缺席、经常不见人影的原因。 这种情形以前从来没发生过,儿子肯定是被这个坏女人给迷住了。 “我……我去穿上衣服!”美华被审视得寒毛直竖,急忙跳下床拿起椅子上的t恤和短裤,拖着床单冲进浴室。 “妈,怎么会有空过来?”眼看母亲的脸色不对,辛磊试着缓和气氛。 “你还记得我是你妈?!”宋玉琦发飙。“几个礼拜都没见到人影,你存心要把我气死啊?” “我最近比较忙嘛……” “忙什么?忙着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她向来对儿子身边的女人没有好印象,这回也不例外。 “美华不是妳想的那样,她是个好女孩。”他为爱人辩解。 宋玉琦才不信,儿子的偏袒无疑是火上加油。“谁家的好女孩会在连个名分都没有时就想跟你娘比地位?谁家的好女孩会坏心咒我中毒?说不定她真的打算毒死我这个碍事的老太婆哩!” “妈,妳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老妈“番”起来无人能挡,什么道理全变狗屁,辛磊好无力。 “我给你介绍的那些女孩有什么不好?个个端庄得体、懂事乖巧,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他几时说过那些小姐什么?明明是老妈自己无嫌弃她们的好不好! “叫你回台湾找老婆可不是要你找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对得起我吗?”在八点当的熏陶之下,宋玉琦连撂很话都愈来愈有戏剧味。 “除非我死,否则像这样的女人绝对别想进我辛家大门!” “妈,妳电视看太多……美华!” 梁美华穿着松垮垮的衣服站在浴室门口,脸色铁青,辛伯母的嗓门特大,除非聋了才听不见她说的每一个字。 “美华,我妈只是在气头上,妳别把她的话当真……”辛磊速速开口安抚。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她压抑着愤怒,语调僵硬无比。“你真的是在你妈的命令之下回台湾找老婆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算让他妈替他选妻子也不足为奇! “我……”辛磊一时说不出话来,宋玉琦决定替儿子回答。 “当然是,不然他在纽约事业做得好好的,做什么要突然回台湾开分店?”愈看这小姐就愈不中意,什么“你妈”,分明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我们家小磊自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我要他做什么他从来不会忤逆我的意思。” 辛磊连忙说道:“美华,那不是真的。” 他好想撞墙。完了……老妈发起火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跟美华有得拚。为什么没人愿意听他说话?w……h……y? “好,很好。”美华的心扭绞成一团。原来他跟那烂人一样烂……不,比他更烂,不然她的心不会比上一次受伤更痛。 她转向宋玉琦,小脸上写着明显的不驯和倔强,怒火让她口不择言。“妳放心,妳辛家的宝贝儿子可以自己留着,像这种没主见的烂人,老娘我不稀罕!” 她不稀罕?她不稀罕?他把心和身体都给了她,她居然不稀罕?!辛磊大受打击,脆弱的少男心碎了一地。 宋玉琦瞪着眼。“小磊,你看看你结识的好女人,目无尊长也就罢了,说话还那么粗鲁,一点教养也没有!” “我有没有教养是我家的事,用不着外人啰唆!”她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冲到门外。 “美华!等等!”辛磊拔腿想追。 “啊!我的胸口好痛……头好晕……”痛苦的呼叫成功留住他的脚步。 “妈,妳怎么了?!”辛磊冲回母亲身边,神色慌张。 “我得坐下来……”宋玉琦捧着心、抚着头,五官皱成一团。 他赶紧扶母亲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不时往门口张望,美华却早已失去踪影。 “妳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不必了……”宋玉琦低着头,不敢看向忧心忡忡的儿子。“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现在头没那么晕了……” “那胸口呢?很痛吗?” “呃……胸口也好些了……” 他蹙眉。不对劲,老妈的眼神为什么闪来闪去、飘来飘去? “妈……”他瞇起眼睛,想起母亲的心脏从未出过问题。“妳是不是装的?” “我、我真的觉得不太舒服……”被那坏女人气出来的。 母亲心虚的表情证实了他的臆测,一股怒气席卷而来。 “妈!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玉琦一缩。好痛心,儿子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疾言厉色过,一定是被那个女人带坏了! “我是为了你好!”她理直气壮。“这种没教养、脾气又差的女孩子根本就不适合当老婆……” “我爱她……”辛磊在床沿坐下,脸埋在掌中。爱人还没到手就被老母气跑,有男人比他还衰吗? 宋玉琦愣了愣。儿子从来没这么沮丧过,更不曾明白表示爱过哪个女人,一丝罪恶感悄悄涌现。 三个儿子都是人中之龙,个个都是心头肉,她自然希望每个孩子都能找到最适合他们的伴侣,当初要他们回台湾,也就是本着这样的心愿,但是……但是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刚刚那个粗鲁的女孩配不上自己最小的儿子。 辛家的男孩,该匹配更好的对象。 “我本来在努力说服美华答应跟我在一起,差点就成功了……”功亏一篑,搥心肝啦…… “她不愿跟你交往?”宋玉琦讶然,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她儿子?“原来她不只心肠坏,还瞎了眼不识货!” 辛磊苦笑。他总不能把美华拒绝他的原因告诉老妈…… 等一下!为什么不能?老妈是标准的嘴硬心软一族,他何不趁这个机会扭转美华在她心中的形象,为未来两个女人之间的和平努力,也为自己将来的幸福和平静铺路? “妈,我知道妳对美华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可是她会这样是有原因的……” 于是,他一五一十地把有关那对张姓母子的事告诉母亲,除了对方很没良心地欺负她、抛弃她之外,他还很顺便、很顺便地加料。 “……那个势利眼的老妖婆利用关系让美华以前的公司开除她,害她走投无路,好长一段时间都三餐不继呢!”加油添醋之一,毫无事实根据。 “这么做就太过火了……”宋玉琦听了眉头拧在一起,辛磊见了很满意。 “还有啊,她还雇黑道人士去她家威胁她,要是她不肯离开她儿子就要在她脸上划下几刀留念,妳说过不过分?”加油添醋之二,纯属虚构。 “什么?!”她震惊。“台湾难道就没有法治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家被划破了脸还得了!” “妳说,换作是妳有过这种经历,难道妳不会对所有男人的妈妈怀着戒心?” 她思索一会儿,终于不甘不愿地说:“大概会吧……” 他再加把劲。“妈,美华只是嘴快了些,她的个性其实很单纯、善良,我是妳亲手教出来的,难道妳就这么不信任儿子的眼光?” 宋玉琦没说话,像是在厌恶美华和同情美华两种情绪间挣扎不定。 难道她真的看错了那个女孩? 母亲的神情尽收眼底。辛磊心想,老妈的态度已经明显软化,对美华改观只是迟早的事,现在,卯足全力把爱人追回来才是当务之急。 第八章 爱人不见了,他要向谁去喊冤? “小梁?”dj阿成搔了搔鸟窝头,说:“她打过电话来请假一个礼拜,说是家里有事,她非回去不可……” “她家在哪里?”辛磊问的当然不是美华在台北的小套房,那里他昨天守了一整晚,没人在,打她手机打了几百次也没用,关机。 “……南部。” “南部哪里?嘉义是南部,屏东也是南部,连他这种国外回来的小孩都知道有差别,眼前的呆子难道不晓得? “不知耶……” 辛磊手痒,好想揍他。 控音室的小王经过,随口说:“高雄。” 大掌一伸,瘦弱的小王顿时发现自己被拎了起来,足不着地。 “地址。” “我……怎么知……”对方一副没得到答案就要开扁的模样把小王吓得屁滚尿流,于是他改口:“不、不过组长应该有电话……我去问她。” “我等着。”他没有抬高语调,但那张俊脸明显地写着耐性即将耗尽。 为了避免这尊煞星踩平小小的民营电台,工作人员火速奉上美华老家的电话号码。辛磊也不浪费时间,立刻拨了电话,结果却仍是一无所获。 美华没回高雄。 懊死!辛磊忍不住诅咒连连,她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他瞪着手机,努力思索着其他可能性。 陈丽婷很无奈。首先,老公的公司里出了突发状况,婚礼之后马上被派去出差,害他们不得不延后蜜月旅行;接着好友又带着三大桶冰淇淋和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上门投靠,天底下八成没有其他新娘比她更歹命。 视线移到窝在沙发上的好友。她两眼浮肿、血丝密布,那一大桶haagen-dazs也差不多桶底朝天,平时舍不得花钱买的昂贵冰品,现在居然被她拿来当白饭吃,想来受到的打击实在不小……唉。 “妳老公呢?怎么都没看到人?”梁美华突然抬头。 “出差。”丽婷甘拜下风。美华在她家过了一夜,竟然到现在才注意到她的新任老公缺席,果然配角一点重要性也没有。 “喔。”她埋头继续挖冰淇淋,也没心情多问。 “美华,妳吃太多了……”看她泄愤似的挖着桶底,丽婷忍不住说。 梁美华置若罔闻,反而没头没脑地说:“我差点就相信他的话……以为他不会像张至涛那烂人一样,结果证明我是个白痴!大错特错!为什么我老是看上一些他妈的宝贝儿子?”语气夹杂着委屈和愤怒。 丽婷无言以对,虽然不太确定她口中的“他妈的”是单纯的所有格还是粗话,但她的确知道死党从昨天骂到现在的“他”是何方神圣,而从零零落落的抱怨内容,她也多少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妳这样就跑掉,不给人家一点解释的机会,会不会大冲动了一点?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他妈讨厌我,他只听他妈的话,不然昨天他也不会放我自己搭车回家,连意思意思追上来都没有!妳看,都已经过了一个晚上,他也没来跟我解释!”想到他选择了妈妈,她的心就忍不住抽痛。 “妳自己都躲起来了,叫他上哪儿找妳?”丽婷无力,接着提议:“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妳在我这儿?” “不准!”她怒眼圆睁。“我死都不要再见到他,妳要是敢打电话,我就跟妳绝、交!” “美华……”唉,遇上这么不讲理的女人,辛大帅哥,您自求多福吧! “他说他爱我……”梁美华的脸又暗了下来,丽婷对她这种时而暴怒、时而忧郁的症状已经愈来愈习惯。“可是事实证明他心中最爱的还是他妈……” “不能这样比较……妳看我老公跟我婆婆的感情也不错,那不表示他就少爱我一些。” “那不一样,妳老公又不是那种一切都让妈妈作主的猪头男?而且妳婆婆从一开始就对妳印象不错。”呜……为什么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我看辛磊不像是个没有主见、没有魄力的人,我的感觉是,如果他不是真的爱妳,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用朋友的名义接近妳。” 梁美华正想反驳,却突然觉得奇怪。“妳怎么说得好像妳跟他很熟似的?妳不是只有在喜宴上见……等一下!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妳的喜宴上?”砰!她把冰淇淋桶放在茶几上,顿时想起这个奇异事件。 丽婷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我邀他来的……” “妳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妳去试婚纱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店里。” “呃……修改好的礼服是他送来的……” “他店里多得是员工,他堂堂一个老板何必下海当送货员?妳少唬我!”有人忽然变聪明了。 “是真的啦!” 丽婷考虑了片刻,决定还是该把辛磊来访的原因告诉好友。于是她原原本本地把那天的谈话内容招供出来。梁美华听了之后有好半晌没说话,心中千头万绪。 “那件小礼服是他亲手替我做的,我还以为是妳二姊的……”她茫然自语,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起伏,除了无法抑制的感动之外,还有一份难以化解的亲密感,彷佛当时裹在身上的不只是他亲手为她裁制的衣料,也是他的浓浓情意、他的。 “我二姊要是有那么美的礼服,她拚了命也会减肥挤进那个size。”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二姊太胖了啊。” “谁问妳那个!”梁美华对丽婷偶发性的白目很受不了。“辛磊为什么要特别透过妳来把衣服送给我,还不让我知道?” “他知道妳不会接受他的礼物嘛,顺便说一下,那双搭配的鞋也是他送的。”丽婷接着道:“他会出现在酒席上,则是因为他怕妳应付不了张家母子。” 他去是为了支持、维护她……梁美华再次说不出话来。她很清楚地记得当时看见他时自己有多高兴,他就像个屠龙骑士般出现,她根本连根手指头都不用动,他就替她斩除了那个惹人厌的老妖婆。 可恶!他为什么要背着她做出这么让人窝心的举动?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知道这些事?这样只是让她更加难受,更难割舍…… “其实我觉得他真的很浪漫、很有心说……”丽婷兀自陶醉,没发现好友的脸色又变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梁美华嗓门提高,眼睛却不由自主红了。“他妈既然说不会让他娶我,他就不可能违背她的意思!” 丽婷一愣,忍不住替辛磊说话。“妳该听听他自己的说法,要跟妳共度一生的人是他,不是他妈。” “如果他能在她一声令下,就抛下纽约的生活回台湾找老婆,那么就算他妈替他决定该娶谁又有什么奇怪!”光想到这点就让她气得反胃……噢不,她是真的觉得反胃。 “美华……”丽婷还想再加劝解,却见到好友的脸色变得很怪异,甚至有些苍白。“妳怎么了?” “吃太多冰淇淋了,好想吐……”丢下话,梁美华冲进洗手间。 丽婷连忙起身,想跟上照顾,身边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她想也没想地就接了起来。 “陈小姐!”电话那端又惊又喜,劈头就问:“美华在妳那儿吗?” 丽婷呆了一、两秒。“辛、辛先生?” “叫我辛磊就行了,美华是不是跟妳在一起?”原以为这对新婚夫妻正在蜜月旅行,打这通电话纯粹是穷途末路之下碰碰运气,没想到对方居然在家,真是谢天谢地! “这个……”丽婷瞥了洗手间一眼,赶紧拿着电话躲进厨房。“我、我不能说,不然她要跟我绝交……”她可是很听话,没有出卖朋友喔! 辛磊一听便明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很好,我现在过去。” 厕所传来一阵乒乒乓乓以及一连串夹杂着咒骂的啜泣,显然美华的怨怒又达到另一波高潮,电话的那端自然是听不见。 丽婷掩着话筒,低声说道:“我觉得……你还是稍等个一、两天再过来好了,她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见你,你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说实在话,她也很担心自己甜蜜的小窝会被脾气火爆的好友给拆了。 “她……她不想再见到我?”弃夫的哀怨语调让丽婷听了很不忍。 “给她一点时间冷静下来就没事了。”她安抚。 美华从厕所出来,一脸杀气。“谁打来的电话?” 丽婷一惊,赶紧道:“啊!不说了,出门在外小心一点,不要乱看美眉喔!掰!”喀嚓!币上电话,她转向好友。“我老公从上海打回来报平安。” “喔。”梁美华脸上杀气褪去,心下却隐隐一阵失望。原来电话不是找她的…… 这是个无月的夜,也是个适合集会结社、密谋造反、共商复国大计的好时刻。 在辛磊的时髦公寓中,聚集了辛家三位少爷,以及一名刚进门、专司跑腿跟打杂的美籍华裔台佣。 “辛大哥。”tony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饮料,直奔心目中俊美优雅的神祇。“我跑了好多家店都没找到juanclemente的细雪茄,davidoffmini你抽吗?如果不合口味的话,我再出去找找。” 辛壑唇角一勾,把tony的魂都勾走了。“davidoff就很好,辛苦你了。” “不会不会不会……呵呵呵……一点都不辛……唉哟!”一只拖鞋砸上后脑,忠心耿耿的男佣哀叫。 “主角在这里。”冷冷的声音响起,横躺在沙发上的公寓主人出手毫不客气。“买个东西买那么久,你买到美国去了喔?”犯花痴也不会看时间! “塞车啦……”tony低声咕哝一声,立刻勤快地伺候起三位少爷的饮食,漂亮的脸上恢复傻笑。呵呵,能跟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参加这种属于男人的圆桌会议,就算当奴隶,他也甘之如饴。 “再露出那种笑,就给我滚回家去!”辛磊瞪眼,就是觉得那张脸碍眼。 “老板……”笑也不行? “小心点,tony,有人被抛弃了,见不得其他人心情比他好。”二少辛樵盘腿坐在地毯上,自动自发地拿起一片刚出炉的披萨,眼角瞥见另一只即将发射的拖鞋飞弹时又慢吞吞地说:“对了,妈要你找个机会带梁小姐回家吃饭。” 辛磊一愣,放下手中的武器,有些难以置信。那表示老妈不再只是态度软化,而是有意接纳,进展比他预期的快太多了。 “你跟妈说了什么?”辛磊反应快,很肯定二哥跟老妈的转变月兑不了关系。 辛樵咽下食物,满不在乎地耸肩。“只是把你告诉我的梁小姐的际遇再加修饰、铺陈了一番。” “譬如?” “譬如我听小磊说她曾收到恐吓信函,她家的小猫被不明人士剃毛,她的小狈被绑架撕票,她养的金鱼被下毒致死,她的填充小熊被开膛剖月复等等……然后我又听小磊说,这些奇怪事件都可能跟她那位前男友的妈妈有关联。” 众人忽然觉得室内凉飓飕的。果然不愧是写犯罪悬疑小说的,这么吓人的情节也编得出来;更厉害的是,一切都是“听小磊说的”,万一东窗事发,他完全不必负责任。 “所以你的梁小姐现在在妈眼中是受尽折磨、历经百劫的无敌苦命女一个,让人不同情都不行。”辛樵笑得温文、无害。“老弟,你欠我一次,别忘了。” “现在光是老妈那边搞定也没用,美华根本不想见我,也不想跟我说话。”辛磊烦躁地坐了起来,一一扫视其他人。“喂,叫你们来不是光来吃吃喝喝,我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你们了,帮我想想办法呀!” 这时,在一旁抽着雪茄、喝着威上忌的辛大公子开口了,tony沈醉得移不开爱慕的眼神。 “磊,从你对梁小姐的所有描述,我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谁?” “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人。” 辛磊想下出来,也不明白大哥在卖什么关子。 “妈!”辛二顿悟,喊了出来。 “没错。” “妈?”辛磊瞪着两位兄长,彷佛突然发现他们其实是假扮成人类多年的外星生物。 “老大说得对。”辛二帮着解释:“心直口快、火爆易怒、刀子口豆腐心,你的梁小姐其实跟妈的个性很像。” tony恍然大悟。“原来老板你真的有恋母倾向啊……”啪!脸上立刻吃了一记拖鞋飞弹。 “tony,不想活就直说!” 看见小弟的便秘脸,辛樵趴在桌上大笑,辛壑也忍俊不禁。 “你们笑够了吗?”x的!他还以为有什么伟大的计划,原来只是消遣他! “我会提起妈,自然有我的道理。”辛壑知道适可而止,接着解释:“我问你,假设今天爸还活着,然后妈发现外面某个野女人对他觊觎不已,你想妈会有什么反应?” 辛磊在脑中揣测着情景,然后说:“她会拉着老爸直接找那女人算帐,威胁她、吐她口水、剥她的皮、喝她的血,接着当着那女人的面宣告所有权,然后从此以后把老爸看得紧紧的。” “没错、没错!”辛二点头附和。“如果可能的话,妈会拿烙铁在爸身上印下记号,证明他是为她所有。” 辛磊想通,心中燃起希望。“你觉得美华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很有可能,她的脾气如何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辛壑轻松自若地再品啜一口威士忌,说:“有个主意你不妨试试。” 辛磊扬眉质疑。虽是同根生,但他也没忘兄弟里最没血没泪的也是这位大哥,他的善心很有限。 “说来听听。” 于是辛大公子很快地把他的主意说了一下,辛磊陷入思索,考虑着可行性。 “tony,”辛壑对他的仰慕者微微一笑。“梁小姐见过你,却不知道你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到时就要仰赖你的帮忙了。” “没问题、没问题。”叫他跳楼也没问题。 辛磊沈吟。“要是行不通怎么办?万一她又气跑了呢?” 大公子仍是一派从容,就连吞云吐雾都有着贵族的优雅,tony着迷得几乎扑到地上亲吻他的鞋子。 “反正跑掉的不是我的女人。” 辛磊一脸乌黑。果然,这家伙够冷血。 第九章 某六星级饭店的精致咖啡馆中…… “这种鬼天气还出来喝什么下午茶……”梁美华嘀嘀咕咕,手上的小叉子也没闲着,铲起最后一口水蜜桃派。 “我陪妳在家窝了三天,小姐,人都要发霉了,只是叫妳陪我出门走走、喝个茶而已,不要那么不甘愿好吗?” “那也不必大老远跑到这种豪华饭店来啊,又贵得要命。”啊,盘子上还有一小片派的碎屑,不能浪费。 “我请客,妳担什么心?” “这么败家的女人,妳老公迟早被妳吃垮。” 丽婷不理她,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手表,突然说:“我去补个妆,妳还想吃什么尽避点,别客气。”反正她只负责请客,不负责出钱。 梁美华看着死党离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对情侣身上,那两人正共享着一块蛋糕,模样有说不出的甜蜜。忽然间,她想起她和辛磊也曾共用甜点,她记得当时他还替她抹去沾上唇畔的女乃油……一阵难过蓦地袭上心头,她掉开视线,断然压下心中的情绪,改看路上的行人。 不行,不准再想他。 窗外阴雨连绵不断,熙来攘往的路人都撑起了伞,一对上班族打扮的男女从眼前经过。尽避共用的小花伞谤本起下了什么大作用,两人却仍笑意盈盈,彷佛一起淋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接着她又看见一对搂在一起的男女学生,男生把女生护在怀中。记得不久前辛磊也俭m……噢不,no!no!no! 梁美华惊恐地摇头,觉得自己快抓狂了。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引全世界的人都在谈恋爱吗?为什么她老瞧见出双入对的男女?为什么她不管看到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想到辛磊和她怎样怎样? “妳怎么了?干么一副大白天撞鬼的样子?” “没事……”她垂眸喝咖啡,很高兴好友的出现把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丽婷只古怪地看她一眼,然后说:“我刚刚听服务生说,有人今天在这家饭店办trunkshow喔,我们去看一下好不好?” “办什么?”那是什么东东? “小型的服装秀啦!”丽婷解释。“就是说,一个设计师会不定期地带着自己当季的设计作品,旅行到各个不同的地点展出,受到邀请的人士可以趁这个机会跟设计师本人面对面地交流,甚至可以当场订购呢!” 一听到服装设计师,梁美华的心口震了一下,然后她又暗骂自己神经病,想太多。 “那又怎样?妳又没受到邀请。”心情不好,兴趣缺缺。 “去偷瞄一下又不会怎样,我已经打听到是哪个厅了,拜托啦,陪我去看,反正外面下着雨,逛街也没什么意思。”丽婷开始央求她。 “要出门也是妳说的……”梁美华嘀咕,被好友拉着走。“看妳这么急,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设计师?” “说了妳也不认识!” 梁美华发现自己上当时,已经太迟了。 “陈、丽、婷!妳给我放……手!”她压低了嗓门,咬牙切齿地瞪着被好友死命揪住的手。 两分钟前,丽婷拉着地溜进一扇半掩的门,躲进门边的一排比人还高的盆景后,从叶缝间定眼一瞧,她才发现大厅前方的展示竟是l.hsin的婚纱秀。 “小声点!难道妳想被发现?”丽婷出声警告,心想这几棵树的位置实在安排得好,前方的景色一览无遗。 “妳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说!” “我哪有!我真的是刚刚才发现辛磊也正好在这里,我只是以为妳会想看看他而已嘛!”丽婷别开视线,赶紧转开她的注意力。“啊,他在那里!” 美华根本来不及思考,两只眼睛就自动自发地改变方向。 她一眼就在前方的人群中找到他,顿时之间,思念像潮水般袭来。 亲眼看见他,她才体会到过去三天有多么漫长。 真不可思议,他们前后相识不过数星期,上次见面也不过是七十二小时之前,心中竟能累积这么多的想念…… 她其实是可以挣月兑丽婷的,可是她就是无法移动脚步一吋,也难以移开目光。 他就坐在展示台边,对身旁的某位中年贵妇解释着台上模特儿所展示的各款礼服,像是浑然没发觉大厅中多了两名不请自来的客人。 “陈小姐?梁小姐?妳们也来了?”一个柔柔的男性嗓音响起,梁美华吓了一跳,丽婷也露出讶异的表情,tony显然刚从门外进入。 “前面还有座位,怎么不到展示台边坐?”tony和善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看就行了。”丽婷边说边把tony拉近,三人同时隐身在树丛后。令人意外的是,tony居然也没意见,乖乖地陪她们一起偷窥,彷佛躲在盆栽后看婚纱秀再正常也不过。 梁美华的心思都在前方的某一点……某个人身上,也没留意到tony的行为有多怪异……自家老板在前方忙碌,他反倒闲闲地跟她们窝在一起。 从这个位置,她可以清楚地看见辛磊的侧影。他穿着黑色丝质衬衫和同色西装裤,没打领带,头发有些凌乱,平日干干净净的方正下巴此时有着一片阴影,看似有两天没刮胡子了,虽然不减其英俊,却跟以往的形象完全不同……为什么? “你们老板跟我之前看的不太一样喔,多了一点落拓的味道,新造型吗?”丽婷打开话匣子,一脸好奇。 “老板他……唉……”tony欲言又止,叹了一声,音量恰到好处。 “他怎么了?”丽婷问。 tony似是迟疑了一下,才解释道:“他刚失恋,心都碎了,哪有心情理会什么造型问题?”他痛心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哪位小姐这么狠心,把他的情意丢在脚下践踏。他一向最重视自己的仪表,我替他做事做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么不修边幅……” “原来如此。”丽婷表示理解,眼睛偷偷地飘向身侧的好友。 梁美华咬着唇,重获自由的手正烦乱地拔着树叶。她并没有刻意去听身边的对话,可是有关辛磊的一切字句就是硬要窜入耳膜,害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原来他的日子并没有比她好过…… “唉,他这几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没日没夜、失魂落魄的,人都瘦了一大圈,我真担心他会撑下下去……”黑色衣服的好处就在这里。 梁美华的视线又落在辛磊身上。果然,他好像真的瘦了。 而且看起来……好忧郁。 “虽然我们老板看起来身体很不错,可是毕竟不是铁打的,前阵子他就病了一场。事实上,他就是为了赶制心上人的衣服,缺乏睡眠,抵抗力减弱,才会病倒的。”天哪!他们该颁座奥斯卡奖给他,嗯,或许他该考虑改行进演艺圈。 “好可怜……”丽婷很配合地表示同情。 他为什么不能爱惜自己一点?梁美华垂眸,顽固地抵抗胸口那阵心疼,气恼地猛扯树叶,彷佛一切都是盆栽的错,却不知无辜阵亡的绿叶已在脚边堆成一堆。 丽婷和tony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按剧本演出。“你老板的条件那么好,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你看,那个金头发的模特儿好像就对他很有好感!” 啥咪?! 梁美华猛然抬头,这才留意到服装秀已告一段落,受邀的宾客正让工作人员招待饮料茶点。一个金发的模特儿拉着辛磊到另一个角落,开始咬起他的耳朵……从她的角度,又正好看得一清二楚。 可恶!那个穿着低胸礼服的三八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那是蜜雪儿。以前在纽约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老板,她这回自愿从纽约飞过来走秀,我猜她可能还对他抱着希望吧……”tony向丽婷解释,戏码进入搧风点火阶段。 好无耻!梁美华从叶缝间瞪着蜜雪儿,恨得牙痒痒。 “不过老板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向来把两人的来往局限在职业上的合作关系,所以我看蜜雪儿这次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妳看他那很无奈的表情就知道。” 梁美华稍微息怒。她有眼睛,辛磊的确一副难以消受美人恩的模样,但tony接下来的话又燃起了火焰。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种事也很难讲,老板现在正处于情绪低潮,情感纤细、脆弱,如果蜜雪儿看准这个机会趁虚而入,要成功地抓住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谁要他多事分析! 梁美华恶狠狠地瞪了tony一眼,后者像是完全没感觉,不痛不痒。 “她真的很漂亮,我好像在杂志上看过她的照片。”丽婷发表看法。 “漂亮个屁!妖女一个!”梁美华啐道,瞪着牛眼继续监视着前方的男女,强忍着冲出去的念头。 她看见辛磊试着拉开和蜜雪儿的距离,结果她又不知廉耻地巴了上去,那两座高挺的山峰在他手臂上磨来磨去,像是怕人不知道她长了那两团肉。辛磊面露难色,开口说了什么,然后…… 喝…… 梁美华倒抽一口冷气。那、那、那……那三八居然强吻了她的男人! 不是吻额头,不是吻脸颊,而是吻在嘴上! 而且……而且是舌吻! 金发三八居然舌、吻、了、她、梁、美、华、的、男、人! 很好……老娘跟她拚了! “该死!蜜雪儿,我们原来的戏码可没包含妳的舌头,妳怎么可以偷袭我?”辛磊推开她,瞪着眼,为避免计划露出马脚,两人用法文交谈。 “嘿,我是法国人,这才是我们所谓的亲吻。”蜜雪儿笑咪咪的,只觉得他的反应好纯情、好可爱。“而且我这么卖力演出,总得有点回馈嘛!”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找上妳……” “别生气,亲爱的磊……”白女敕的纤长手指伸出,想拍拍他的面颊。 “不……准……碰!” 一声暴吼石破天惊,纵然听不懂中文,蜜雪儿也接收到危险讯息,玉手顿在半空中。 大厅在瞬间安静下来,原本享用着水酒点心的众人纷纷转过头,只见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女人冲向另一端的男女,脸上的狂怒比见到红布的斗牛还强猛。 啪! 金发模特儿的魔爪被拍掉,人被推了千里远,观众睁大眼睛,生怕一眨眼就错过好戏。 “美华!”太好了,总算现身了! “闭嘴!”她大喝。 辛磊眼明手快,在她扑倒蜜雪儿之前抢先揽住蜂腰,以免闹出人命。 “你给我放手!老娘要教训这个野女人!”她死命挣扎,一心只想串人。 “就是她?”蜜雪儿揉着挨打的掌背,兴味盎然地打量着这头东方小老虎。“挺可爱的,只是服装品味有待加强。” “这三八说什么?”除了一些在广播中唬人用的名词,梁美华的英文其实很破,现在对方说的是法文,她更是鸭子听雷、一字不通。 辛磊想了下,翻译:“她问我妳是谁,为什么要破坏她和爱人之间的好事?” “爱人?!”找死!梁美华拳挥脚踢,却挣月兑不了腰间的铁臂。“臭三八!死!我要打扁这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放手!” 蜜雪儿挑眉质疑,辛磊告诉她:“相信我,妳不会想知道她说了什么。” “你的小姐真有趣,我这辈子还没遇过开骂也不管对方听下听得懂的人呢!”蜜雪儿格格娇笑,说的是法文。 “她在笑什么?”怒问,用中文。 “她说她认识我在先,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辛磊翻译。 “不要脸!你叫她滚回自己的国家,这里是我的地盘,她要要花痴到别的地方要,别想打我的男人的主意!”中文。 “抱歉,蜜雪儿,妳再忍耐一会儿,她刚承认我是她的男人。”法文。 “你的小姐很有精神喔,以后你的婚姻生活肯定很热闹,或许我也该找个精力充沛的老公嫁了,建立一个热闹的大家庭。”法文。 “她又说了什么?”中文。 “她说妳是个胆小表,只因为怕我妈妈反对就放弃爱情,像妳这种不战而逃的软弱女人,根本没资格拥有我这么好的男人。”翻译。 喝……这个未开化的番邦女人居然敢这么藐视她! 梁美华两眼冒火,鼻孔喷气,化身为恐龙。 “你告诉她,即使你妈是三头六臂我也不怕!别说是你妈,就算你阿公阿嬷祖宗八代全都跳出来也阻止不了我!大下了我们私奔,反正你这辈子就是我梁美华的人、我的财产!她敢再碰你试试看!哪只手指碰到,我就给她折断哪只!” 众人张口结舌。好血腥、好生猛的爱的宣言…… “美华,妳说的是真的吗?”好感动…… “什么真的假的?!”她不耐烦地吼他。“你快翻译给这三八听,不然她还以为我伯了她!” “妳真的不顾一切都要跟我在一起?”他坚持,追问。 “我骗你干么!”话甫出口,她自己便讶异得怔住。 是真的……刚刚瞧见蜜雪儿试图染指辛磊时,除了那股疯狂的怒气:心中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怕tony提到的可能性成真,伯这个漂亮的金发模特儿成功地夺走她心爱的男人,想到他可能移情别恋,她就几乎无法呼吸…… 她爱他,即使他母亲坚决反对也不能否定这个事实,也因为她爱他,所以她不该未经争取就轻易放弃,她可以学着接受他母亲对他的重要性,同时努力让他母亲认同她这个人,也认同她和辛磊的感情。 “有妳这句话就够了!”趁她发呆之际,辛磊出其不意地把她扛了起来。 “啊……”她大叫,世界天旋地转。“你做什么?!” “乖一点,不要乱动。”他拍了下肩上的小。 “快放我下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头朝下,血液好像都流进脑袋里了说,真不舒服…… “开房间。”回公寓太远了,打铁就要趁热,这次他要跟她把话谈开,然后让她三天都下不了床,免得她又莫名其妙跑给他追。 小脸在瞬间变红,她搥了他一下。“你怎么可以说得那么大声,这么多人在看耶!好丢脸!” 辛磊给她打败。“妳刚刚的表现就够轰动了,现在才担心别人看会不会太迟了?” 她一愣,慢了好几拍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刚创下的丰功伟业。 “老天……”呜……他为什么要提醒她,为什么不把她直接打晕带走?这下她没脸见人了! 他走到门口,满面春风,丢给tony一句:“善后。” “那还有什么问题……”tony模着鼻子喃喃低语。反正他这个万能店长除了无法替老板结婚生小孩之外,其他什么事都包办了,再多一件也没差。 辛磊和梁美华消失在门外,在场的观众仍呆若木鸡,一时之间还不能从刚才的“特别节目”里恢复过来,只除了混在人群中的两名俊朗男子…… “真像啊……”辛樵推了推眼镜,温文的脸上写着叹为观止。 “的确很像……”向来冷静过人的辛壑竟也露出罕见的杲愣。“没想到我推测得那么准确……” 小弟爱上一个跟老妈脾气这么像的女人,那他们两个会不会也不幸地煞到一个有着老妈特质的…… 两兄弟缓缓地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了个特大的寒颤。 嗯,绝对不可能! 第十章 梁美华一阵头昏脑胀,脚才刚落地就被辛磊拥入怀中,根本也没看见六星级饭店的房间是长什么模样。 “我好想妳……”他紧紧抱住她。“以后不准再躲我。” 她一踏进婚纱展的大厅他就知道了,还费了好大的意志力才忍住直接把她揪出来的冲动,千辛万苦地跟蜜雪儿演戏,同时又担心计划行不通,怕她不但没上钩,自己反而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磨人。 大哥出的这个鬼主意风险实在太大了,幸好成功了,否则他非得把那个没血没泪的家伙煎了不可。 “我……也想你。”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有些模糊不清。“你不要抱那么紧,我快断气了,又不会跑掉……” 闻言,他松开怀抱,轻弹了下她的小鼻子,然后开始清算。“妳还敢说?妳知不知道我找妳找得多辛苦?在妳家门前等了一夜等没人,杀到电台去又扑空,大家都以为妳回南部,害我差点就忍不住要痛扁妳那几个白目同事!” “我生气嘛……”还真的有点愧疚呢! “妳不高兴的话骂我打我都行,做什么要躲起来?” “我有给你机会让我骂啊!”她忍不住反驳,也不知这句话听起来多怪。 “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那时我从你家跑走,我有在大楼外面多等一下,是你自己没追出来的!”她含怨地白他一眼。 这女人实在……唉,算了,谁教他爱她, “我本来要去追妳,”他伸冤。“可是我妈正好人不舒服,所以我才留下来陪她。”他明智地保留母亲装病的那部分。 辛氏把妹教战守则第五条说,女人生气跑掉,为的就是等男人去追。 这可是粗体字的一条,重点中的重点,他怎么敢忘! “这样啊……”辛伯母的“正好”身体不适对梁美华来说并不陌生,同样的把戏张夫人就用过无数次,但她不点破。既然决定试着改善她和伯母的关系,就不该计较太多。 “就因为我没去追妳,妳就气了那么多天?”黑眸密切地审视她。 “嗯……”她垂首避开他的目光,不想提起他奉母命回台湾的那件事。 辛磊也不逼问,决定稍后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轻柔地将她转过身子,让她看清楚这个他早已准备好的房间。 “天哪……”她震愕得说不出其他话。 眼前所见是个挑高起码两层楼的超级豪华套房,室内摆设走的是淡雅柔和的风格,一整面的弧形观景窗把台北市的景色尽收眼底。阴暗的天色让不少街灯提早亮起,有着一种别具风味的浪漫气氛,窗前那张原木的长桌上则摆着点燃的金色蜡烛、一瓶香槟和各式小点心。 以上都不是她讶异的原因,她合不上嘴巴,是因为房里除了家具之外,就是玫瑰,很多很多的玫瑰,至少上千朵。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苏菲亚粉玫瑰,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个房间很香。 “妳不喜欢?”见她一直不说话,辛磊不由得懊恼,花店老板明明对着祖宗牌位发誓说所有女生都喜欢玫瑰,猛给他“安啦安啦”,可恶! “我也觉得玫瑰有点俗,本来我是要订郁金香,可是他们说花季过了……”计划出现败笔,damn! “好漂亮……”她终于出声。 他认真地问:“妳真的喜欢?” “很喜欢。”真的,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么浪漫的事。 “那就好。”不然他要砸了那家花店。 他松了口气的表情让梁美华莞尔,想到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想要讨她欢心,她觉得好感动,好高兴,好幸福,好甜蜜,也好……奇怪! 有些地方不对劲……梁美华一呆,茫然不解,努力地想。 他为她订的花……他怎么会事先去订花?这个房间又怎么会像是特别准备好的? 她人跳了起来,终于想通。“你、你、你知道我会来这家饭店!什么房间、鲜花都是你早准备好的!统统都是预谋对不对?” “是啊。” “不要狡辩!我没那么笨,你一定是……”她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的确是预谋。”反正他已经成功地把她绑到这里,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何况他还有后续行动得进行呢。“丽婷和tony也帮了不少忙。”顺便拖人下水。 “呃?”他大大方方的认罪反而让她失了气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不这么做怎么能激妳自动现身?不用点猛药怎么能逼妳表明态度?”他也很……用心良苦呢! 好像也对……她点点头,又立刻摇头。不,不对!大大的不对! “你的猛药包括让我当众出丑,包括跟那个三八玩舌吻?”有人皮很痒喔! 见爱人的脸色又变,辛磊赶紧声明:“我发誓,舌吻那一段是蜜雪儿的恶作剧,我只是无辜的受害者,不信妳问我家大哥!” 梁美华皱眉。“我又没见过你大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整个主意都是他出的,我是在走投无路、求助无门之下才不得已采用他的计划,美华,妳一定要相信我。”再次撇清,毫不迟疑地出卖长兄。 “可是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现得像泼妇一样……”她也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但面对那张可怜兮兮的脸,她实在凶不起来。 “如果我真有错的话,也是因为我太爱妳了”。辛氏把妹教战守则的压箱经典名句,绝对让目标物软化得一场糊涂。 梁美华果然落败,彻底投降,却努力板着脸补充:“如果你敢再设计我,看我不剥了你的皮才怪!” 女王恕罪,辛磊高兴得笑了,把她再次拉入怀中,想吻上红唇。 啪!一个正面的五指印。 “为什么打我?”辛磊吃痛,皱着俊脸,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迟早要走一趟大哥的整型医院。 “你刚刚才舌吻过那个蜜雪儿,去刷牙!”对于这点,她可绝不会妥协。 “是她偷袭我的……” “不管!反正你去刷牙漱口,记得要洗干净!”谁能忍受沾上别人口水的爱人亲吻自己?想都别想! 为了要一亲芳泽,辛磊乖乖地进入浴室,梁美华自动自发地为两人倒了香槟,边喝边吃起那些看起来很漂亮、吃起来也很好吃的小点心。虽然不久前才喝过下午茶,但是经过一场耗费体力的闹剧之后,又有点饿了呢! 她没有提起真正让她避而不见辛磊的主要原因,一个仍使她隐隐不安的事实。现在她喝着香槟,置身玫瑰花丛中,俯瞰着台北街景,身边有着她深爱的男人,她不愿让任何负面的情绪破坏这份美好。 “怎么没等我就自己享受起来了?”辛磊从后面搂住她,轻咬着她的耳垂,引来她全身一阵轻颤,心跳也快了。 除了那夜数次的亲密,她和他还没有过这种情人间的亲昵举止,一时之间,她竟害臊了起来。 “这……这个小圆饼很好吃,起司口味的,你……要不要吃?” “要,不过我要吃的不是圆饼……”他在她耳畔沙哑低喃,梁美华的膝盖很不争气地开始发软,小肮中像是有上千只的蝴蝶在乱乱飞。 “那……那你……你要不要喝点香槟?”她紧张得结巴。 “我有更棒的事要做……”他取走她手中的酒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直接走向房间马一端的大床。梁美华极其羞窘却也掩不住那一丝期待,脸蛋红得像番茄。 “那……那个……也许我们可以提前叫晚餐……” “我已经找到晚餐了。” 他把她抛在床上,她的心快蹦出胸口。 “你好粗鲁……”她揉着小屁屁,呼吸却益发急促。 “是吗……”他笑,可是她却觉得他笑得像头大野狼,随时准备将她吞入月复中。 他压住她,用唇封住她的嘴,深切而热情的吸吮让她如痴如醉,她伸手环住他的颈项,体内狂野的一面渐占上风,回吻也愈来愈大胆。 四唇交缠了许久,分开时,她的气息紊乱,双目迷蒙,他的大手在玲珑有致的娇躯上游移,即使隔着衣料,所到之处仍引起她的战栗,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领口,接着…… 啪嚓! 她瞠目大叫。“你怎么又撕我的衣服?!” “这件难看的t恤太碍事了。”他回答,没有一丝悔改之意。 “原来你对我的品味有意……唔……”一个深深的热吻截去她的话,她娇喘不已,火热的双唇沿着她的锁骨继续攻城掠地。 她双颊潮红,虚弱地抗议。“不……不公平……你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我……我也要撕你的衬衫……” “没问题。”他笑开,把她的双手拉至胸前,俨然一副“请慢用”的邀请。 她毫不客气地动手扯,却懊恼地发现自己目前的姿势有些使不上力。 “要不要我帮妳?” “不要。”她很有骨气地拒绝,然后命令:“你躺下,我要在上面。” “遵命!”他笑得更灿烂,一个翻身达成了她的愿望。 于是,一场性感的游戏就此展开,持续了许久、许久。 梁美华在一阵浓郁的咖啡香中醒来,肚子不禁开始咕噜咕噜叫。他们昨晚曾在“中场休息时间”叫了客房服务,但经过一整夜的激烈运动,月复中的食物早已消化光了。 “小懒猪,醒啦?” 辛磊走到床边,身上穿着浴袍,短发湿湿亮亮的,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就像她初见他时那般清爽,只是更英俊。 在她眼中,他一天比一天更好看。 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要在床上吃早餐吗?” 她摇头。“我先去刷个牙,然后在餐桌上吃。” 他替她拿来浴袍,为她穿上,体贴入微的举动让她心窝甜甜暖暖的。一个女人还能要求什么? 她很快地梳洗完毕,在桌旁坐下,丰富的早餐令她食指大动,像是听到她的心声似的,他撕了块温热的可颂面包塞进她嘴里。 “好吃吗?” 她笑着点头,觉得自己好像在天堂里。 她的心情很好,辛磊看着爱人,决定趁这个时候把昨天没机会说的话告诉她。 “美华,妳知道我们兄弟三个为什么会这么敬爱老妈吗?” 她停下咀嚼的动作。坦白说,这实在不是她最喜欢的早餐话题。 辛磊没错过她下情愿的神情,但仍开口解释。“我们家在很久以前就靠一些远亲的帮忙移民到美国,那时我爸是希望能在那里闾出一番事业,可是我们到美国之后不久,他就发生车祸去世,所以我妈一个人得独自抚养三个孩子……” 他喝了口咖啡,继续说:“当时我们的家境并不好,我跟两个哥哥又还小,我妈得兼好几份工作才养得起我们。中餐馆、洗衣店、钟点女佣或是替人清扫大楼,只要能够供我们温饱、供我们念书,这些工作她都愿意做,一直到我们兄弟有能力工作赚钱,她才开始过比较好的日子。” 梁美华不禁讶异。她一直以为能移民出国的一定都是有钱人哩! “我跟我哥哥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决定尽量不要惹妈妈生气。丈夫早逝,人在语言不通的异乡,生活对她并不容易,如果连我们三个都不听话的话,她只会更辛苦。当个好孩子是我们最起码能做到的。” “我懂了……”梁美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却不由得对辛伯母生出一股敬意。 她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自己也没有过为人母的经验,无法真正体会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付出,但是她必须感谢辛伯母。如果不是她,就不会有今天的辛磊,如果不是她,他不会飘洋过海回到出生地,自然她也就遇不上他。 既然辛磊敬爱他的母亲,她也会学着敬爱她。 她想了想之后,说:“难怪你们会在伯母的要求之下回台湾。” “那正是我要说的重点。”他以一种罕见的严肃凝视着她。“我会在可能的范围之内顺从我妈的愿望,但是那不代表我会让她决定我的人生,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掌握。回台湾?可以,但是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免谈。这样妳懂我的意思了吗?” 他知道。他知道她心底剩下的那一丝不安,他知道她仍多少担心辛伯母会强迫他娶一个她认为更合适的女人…… 梁美华深深地回视他,胸中仅存的一抹阴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爱意,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爱你。”她笑得灿然。 “我也爱妳。”他倾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突然说:“把眼睛闭起来。” “嗄?” “我有个惊喜要给妳。” “还有惊喜?”昨天已经是够大的惊喜了,他还有什么花样? “乖,闭上眼睛。”他扳过她的椅子,让她背着餐桌。 她想了想后听话照办:心中好奇得要死。一些声音响起,像是他开敌了房间里的某个橱子又关上,她正想偷偷地睁开一只眼,却立刻得到警告。 “别想偷看。” 可恶,给他倩到了!到底是什么惊喜? 正在心中猜测种种可能性,他已来到她面前。 “好了,surprise!” 她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然后呆愣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 在她眼前的,是那件叫“aphrodite”的礼服。 “美华,嫁给我。” 她的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我以为这件礼服已经被人买走了……” “妳穿上它的那天,它就是妳的了。”他把衣眼轻放在她腿上,单膝跪在她面前,眼神深情款款。 “你特别为我保留的?”她触模着象牙色的柔软丝缎,忍不住哽咽。 “嫁给我,美华。”他又问一次。“晚点我们一起去挑戒指。” 她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快说好,妳看我连婚纱都替妳准备好了。”他急了,她怎么都不出声?“还是妳觉得用婚纱求婚太奇怪?不然我现在就去买戒指!” 她吸了吸鼻子,说:“好……” “那妳在这里等我,哪儿都不准去,我去选好戒指马上回来。” “白痴!”她娇斥一声,不由得笑了出来。“我是说好,我愿意嫁给你。” “真的?!”他兴奋地抓住她狂吻一通。 她惊叫。“小心点!你会把礼服压坏!” “别担心。”他又偷了好几个吻。 “磊……我们待会儿先去见你妈妈好不好?” 他一愣。“可以啊……不过为什么?” “虽然她不喜欢我,可是我还是觉得她应该第一个知道我们的决定。” “放心,我妈绝对不会不喜欢妳,我已经跟她沟通过了。”事实上,美华可能会被老妈的态度大转变吓到,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他可以稍后再解决。 重要的是,她已经答应嫁给他,她是他的了! 全书完 后记 要搬家了。 由于家中欧吉桑在英国找到一个新饭碗,欧巴桑我在不久后就要包袱款款,带着所有不值钱的家当,从法蔺西越过多佛海峡,移居到不列颠的某个城市。 现在来说一下住了整整两年的法国乡间小村庄。 我们居住的村落叫做ferneyvoltaire,位于法国和瑞士的边界上,古早时候原本只叫ferney,十八世纪中,著名的法国思想家伏尔泰(voltaire)兼大财主买下了这片产业,并在此地住了二十年,于是就有了现在的ferneyvoltaire。 老实说,我在搬到法国之前恨本不知道有这个村庄的存在,所以各位如果听过这个地方,请接受我十二万分的崇拜。没听过的呢,很正常,我想fv应该不会被列入法国浪漫七日游的行程当中,村里唯一的观光景点是伏尔泰先生的故居chateaudevoltaire,一座外型很漂亮的豪宅。 豪宅里长什么样子呢?呃……我认罪,在村里住了两年,一直没有去参观过,这是一个不断迁徙、流浪过度的欧巴桑所得到的恐怖病症,不只好奇心减弱,人也怠惰了起来,比起逛大宅,我对每星期六上午占满村里整条街的传统市场包有兴趣。 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刚出炉的面包、各家农户自制的火腿、香肠和起司……光想就教人口水泛滥……啊!离题了! 再说地理环境,fv勉强算得上依山傍水。从我家前面的阳台可以眺望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自后面的窗口能看到侏罗山(听说是最早发现侏罗纪化石的地方,这点我得再加考证);至于水,就是附近的日内瓦湖,大约十五分钟车程,而离村子最近的大城市,则是瑞士境内的日内瓦。 由于瑞士不属于欧盟,边界上仍设有出入境检查站,抽查着出入两国国界的行人跟车辆,看看是否有什么洗钱、贩毒等非法行为。 换句话说,欧巴桑我要进城逛街,就得带着护照“出国”,虽然因为善良的长相,目前为止没真正被检查站的长官盘问过,但证件是一定要带的,免得遇上临检时被当成非法移民,那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因为离日内瓦近,所以fv虽然是个法国村庄,却处处可见像我这样的“外国人”。日内瓦一带的国际性机构众多,在当地工作的许多各国人士便住在生活消费较低的法国境内,然后天天通勤,过去两年中,我家欧吉桑也是属于每天“出国”上班的一族,出门一定带护照。 罢来的时候,觉得这种现象很不可思让,现在倒也习惯了。 村里的生活很平淡、很规律,商店在傍晚七点到七点半之间关门,7-11?哈,听都没听过!除了几间餐馆之外,整个村在八、九点之后都静了下来,就算我跟欧吉桑偶尔想在夜间糜烂、堕落一下,也找不到地方去,开车到日内瓦又觉得麻烦,到最后还是决定在家看看电视、看看书,所以说起来,法国的乡间还真的是个修身养性,让自己清心寡欲的好地方。 既然是乡下,自然少不了绿地。村子的外围,有一片片幅员辽阔的农地,一些种着各种农作物,一些则只是供放牧用的牧草。我见到的牲畜多数是牛,根据欧吉桑信誓旦旦的说法,他出门慢跑时,有几头牛曾对他“笑”过。牛的笑容是怎么样的?请各位自行想象,因为坦白说,我还真想象不出来,或许欧吉桑比我更适合写小说,能看出一头牛的笑容,若不是有特别的慧根,就是有超凡的想象力。 就这样了,在单纯的乡间,欧巴桑跟欧吉桑的日子也过得简单、平凡,若是想到什么比较有趣、刺激的事,以后再补述在后记中,我要开始打包了,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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