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灵精怪假贵妃》 第一章 清顺治十七年冬夜 内大臣鄂硕的府里,灯火通明。 鄂硕的长公子鄂客尔,正与顺治的御前侍卫大臣海格谈论着皇上多日不上早朝的事情。 “没想到我妹妹一死,皇上竟然会有出家的念头。”鄂客尔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对于妹妹董鄂如意的早逝及顺治皇帝的痴情,有着无限的惋惜。 海格沉重地说:“这件事得瞒着,万一朝中的大臣们知道了,只怕会人心惶惶。” 鄂客尔吸了一口茶,“皇上跟你从小就玩在一起,你的话他多少听得进去吧!” 海格摇头,“我嘴巴都快说破了,但皇上还是认定董鄂贵妃会病死。全是皇太后一手造成的,无论我说什么,他也不肯走出西苑。” 海格与鄂客尔正想着该如何把这位固执的皇帝劝回宫去,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两人只好起身往外看看究竟发生什么大事。 鄂客尔望向厅外,“怎么啦?”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正被几个家丁团团围着。 海格一见那女孩,霎时整个人震了一下。 太像了!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呢?要不是他亲眼看见董鄂妃丧礼的全部过程,他简直以为董鄂妃根本没死呢! 鄂客尔站在台阶上,脸色十分难看,“谁让你来这里胡闹的?” 少女仰着下巴,气呼呼地说:“你以为我爱来啊?我是来收账的!你们府上的总管大人,上个月带了一堆狐群狗党到我们迎春院,吃喝嫖赌带赊账……” 少女话还没说完,鄂客尔立刻挥手阻止她再讲下去,“说穿了还不就是借机来要钱,要多少?” “你当我忘忧是路边要饭的啊?我告诉你,开妓院的人也是有个性的。”少女凶巴巴地说。 鄂客尔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掷给忘忧,难堪地看着她,“开妓院又不是什么名誉的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走吧!” 忘忧发现站在鄂客尔身旁的年轻男子,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他的年纪与鄂客尔相仿,想必也是在皇宫里当差的;难怪鄂客尔急着想打发她走,但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让这个同父异母又自命清高的哥哥称心如意。 “本来我收了账就打算走的,但现在……我忽然又想见见我爹。” “你……”要不是海格在旁边,鄂客尔真想把这个难缠的丫头乱棍打出去。 “干吗吹胡子瞪眼睛的?做女儿的来找爹,天经地义啊!”忘忧一把推开站在她身边的家丁,打算往里面走去。 鄂客尔快步走下台阶,拦在她面前,低声地说:“我有朋友在这儿,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快回去!” “什么要脸不要脸?开妓院的不要脸,你们这些上妓院的嫖客就要脸了吗?”忘忧跟他卯上了。 总管慌忙地从屋里跑出来,拉住忘忧,“姑女乃女乃,你先回去吧!大少爷跟朋友有正经事在谈,你行行好,拜托、拜托!”说着,还把一锭亮闪闪的元宝递到忘忧的眼前。 忘忧一看见金元宝,两眼立刻发直,刚才跟鄂客尔争执些什么,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她急忙将金元宝揣进怀里,眉开眼笑地看他们一眼,“既然你们有正经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鄂客尔没好气地道:“方总管,送客!” “不必送啦!有空记得带你那位俊俏的朋友来迎春院玩玩,我介绍里面最红牌的姑娘给你们。”忘忧笑着往外走。 鄂客尔盯着忘忧离去的背影,一张脸给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海格唇角微扬,“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鄂客尔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海格好奇地说:“第一眼看见她,我真是吓呆了,怎么那女孩长得跟董鄂妃一模一样,不过看她的言行举止,我倒可以确定,她绝不是董鄂妃了。” 鄂客尔一脸不屑的表情,“如意是何等温柔婉约、高贵灵秀,她那个喳呼劲儿,哪比得上如意一根头发!” 但那个叫忘忧的姑娘跟鄂府总有点关系吧!否则,她跟董鄂妃也不至于这么相像;还有,她刚才不是说要进去看她爹吗?莫非她爹就是鄂硕鄂大人! 鄂客尔看见海格一脸疑惑的样子,只好轻描淡写地道:“那个女孩是我阿玛跟婢女所生,我额娘不承认她们,她娘只好带着她流落到妓院,所以她从小就在妓院里鬼混。” 海格听了这话,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女孩能取代董鄂妃,说不定顺治皇帝会打消出家为僧的念头。 然而鄂客尔得知海格的想法后却狂笑不已。 “你别异想天开了,忘忧虽然长得跟如意非常相像,但如意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我看忘忧恐怕字都没认得几个,你说,皇上怎么可能把她当成如意呢?” 海格思忖着说:“琴棋书画可以学,外在的气质也可以教,只是不知道她肯不肯帮这个忙。” 鄂客尔冷笑一声,“只要有钱,别说让她假冒如意,就是要她叫你爹,她都肯。但是海格,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我敢保证忘忧是块朽木,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把她变成淑女,搞不好到时惹恼了皇上,定你一个欺君大罪,那可就划不来。” 海格气定神闲地说道:“我自有分寸。”不管如何,这总是一个机会。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从西苑出来,奏事衙门里的办事大臣们七嘴八舌地问:“皇上心情好点了没有?” “皇上有没有说几时上朝?” “皇上交代些什么没有?” “皇上……” 望着这群心急如焚的大臣,海格真不知从何回答起。 自从董鄂妃病逝,皇上便觉得了无生趣,一连数日,把自己关在西苑内的万善殿里,成日礼佛诵经,几乎到了如痴如癫的地步,而奏事衙门内的急件奏章,堆积如山,这怎么不令办事大臣们又心急又无奈呢! 海格将手上一小叠刚由顺治批示过的奏章递给办事大臣。“各位大人,这段日子就请你们多费心、多包涵。” 大臣们打开了折子,一看文件上的蓝批,不禁纷纷摇头叹气。按照大清的规矩,平日呈审的奏折,皇帝都会以朱笔批覆,谓之朱批;但遇见有皇帝或皇太后殡天之时,则由临时理政者改以蓝笔批答,谓之蓝批,只是蓝批仅限于守制的二十七日内,逾期仍需恢复朱批。 然而董鄂妃死时仅是皇贵妃,论丧礼规矩,她的身份尚不在蓝批之列,然而这样的情况却持续了两个月。 “怎么还是蓝批啊?”索图大人把他的折子摊给其他大臣看。 “我的也是。”有人附和着。 “这不合咱们大清祖制嘛!海格,你跟皇上提过没有?” 海格无奈地赔着笑脸,“大人提点得是,属下疏忽了。” 又有人猜测着说:“我看,皇上并不是犯糊涂,而是在跟皇太后斗气。” “我也听说,皇太后不喜欢董鄂妃,之前就听说皇太后对她诸多为难,如今人死了,皇上当然就把这个气怪到皇太后头上。” “难怪,董鄂妃的丧礼排场比以往的皇帝都要盛大、隆重得多,不仅举国发殇,听说五台山各禅寺,正筹备一场大规模的祭祀法事。” “这丧礼不守成法就算了,花银子像黄河决堤似的,怎么得了?” 听见大臣们的议论纷纷,海格想让那位长相酷似董鄂妃的女子进宫的想法就更强烈了。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鼓足了勇气来到迎春院,才走到大门口,立刻被两名打扮妖娆狐媚的女子左右夹攻。 “公子,快请里面坐。”红衣服的女子亲昵地挽着海格的手。 绿衣服的女子也跟着嗲声嗲气地说:“公子,你好久没来看人家了,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海格心想: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种鬼地方,谁看过你?谁又记得你啊? 进了大厅,只见一屋子婬笑浪语、酒色财气,看得海格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坐嘛!公子。” 迎春院的老鸠柳迎春将海格按坐在一张圆桌前面,笑道:“公子,你是想先来盅热茶、吃盘点心,还是炒些小菜、来一壶酒?我看公于是个生面孔,第一次来这里的吧?” 海格咳了一声,“我来找人的。” 柳迎春笑得花枝乱颤,“原来你有认识的姑娘,谁啊?我这就叫她过来伺候你。” 海格勉强镇定地说:“我不是来找姑娘伺候的,我是来办事的。” 柳迎春听了这话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公子你真会说笑,来这里的爷儿们,哪个不是来‘办事’的?” 海格见旁边的人都吃吃地笑着,这才知道他们想歪了,他坐挺了身子,“我是来找一个叫忘忧的姑娘。” 柳迎春愕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脸,“我们这儿姑娘多的是,不管公子你喜欢的是环肥还是燕瘦,迎春院里,应有尽有。” 海格再次强调地道:“我不是来寻花问柳,我只是来找忘忧姑娘商量点事情。”他掏出一锭银子摆在桌上。 柳迎春伸出手按住银子,“忘忧平常不伺候客人的,不过用嘴巴谈谈事情倒可以。”她把银子收进怀里,“你稍待一会儿,忘忧天亮前就过来。” “天亮前?!”海格站起来拦住她,“我可没时间在这里干耗!” 柳迎春无奈地翻翻白眼,“公子你真开不起玩笑,我这不就替你找人去了吗?” 海格发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因此吐了口气,又坐来。 忘忧很快地被找到海格面前。 “咦,是你!”忘忧还记得他是鄂客尔的朋友,“这么快就来捧场?我给你介绍几个红牌姑娘,包君满意。” 海格急着说:“我不是来找姑娘的。” “来这里不找姑娘?你吃饱撑着啦!”忘忧一脸大惑不解的样子。 “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这里太吵,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海格问。 忘忧抬头看看二楼的房间,“楼上的房间比较安静。” 海格抬头正看见一个肥头凸肚的嫖客从上面下来。 “上面不行,我跟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太不像话了。” 忘忧耸耸肩,“上面不行?那就到后花园吧!” 海格跟着忘忧到迎春院的后花园,此处花木扶疏、暗香飘送,比起前厅的庸俗喧闹,这里简直像是世外桃源。 “这里够安静了吧?”忘忧睁着灵活的大眼睛望着海格。 “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海格诚恳地说。 忘忧皱起眉头看他,帮忙?她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做白工的,要她帮忙,那得先谈好价钱才行啊! “事情是这样的……” 海格正要开口,忘忧却笑着打断他的话,“能帮你的忙,是我天大的荣幸,但我有个规矩,帮大忙要收五十两银子,帮小忙就收二十五两银子,不知道你要我帮的最大忙还是小忙?” 闻言,海格不禁吁了口气,难怪鄂客尔一提起她就没好气。果然是个爱钱的丫头。 他掏山一张银票,“这里是一百两,这事非你帮忙不可。” 忘忧接过银票看了又看,声音因太兴奋而发抖:“哈……一百两?!我长这么大,没拿过这么大数额的银票呢!什么事你说吧!” “前不久才过世的贵妃娘娘,算起来,她是你的姐姐吧!” “是啊!”忘忧一想到手里握着这么多钱就开心得不得了,但现在无论如何也得憋着笑,否则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认为她见钱眼开、见利忘义。 “我要请你帮的忙是——假冒她。”海格一脸很认真。 “你要我扮死人?这太触我霉头了吧!”忘忧忍不住提高嗓门。 “我不是要你扮死人,而是要你装成董鄂妃,活生生的董鄂妃。” 海格仔细地端详着忘忧,这眉眼唇鼻,与倾国倾城的董鄂如意真可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啊! 〓♀.xiting.org♂〓〓♀.xiting.org♂〓 当迎春院曲终人散时,天也将要破晓,柳迎春一路打着呵欠从楼上下来。 大厅里,忘忧正盘腿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发呆。 柳迎春好奇地走过来,举起手上的大红手绢在忘忧的眼前晃了晃,“什么事啊?我看从那个小帅哥来找过你以后,你就变得魂不守舍,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忘忧淡淡地说:“他是在宫里当差的。” “原来是个公公!”难怪到了迎春院居然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忘忧睨了柳迎春一眼,“干娘,这回你可看走眼了,人家海格海大人是皇上的御前侍卫大臣。” “他不是太监啊?”柳迎春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你干娘我见过的男人虽不能说人山人海,但也有成千上万呐!可是他,怎么就跟一般男人不一样……我这迎春院开了十几年,还没有哪个男人来到这里不掏空荷包的。” 忘忧从袖口掏出银票,“喏,一百两的银票。” “哎哟——”柳迎春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女儿啊!你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就知道你资质过人,咱们院里的姑娘哪一个美得过你? “只是当年我跟你母亲拜过把,说过要好好照顾你,让你能够出污泥而不染,既然你自己决定下海,那干娘就内举不避亲,待会儿我就找个裁缝师父替你做几套漂亮的衣服,顺便……” “干娘!”忘忧打断柳迎春的话,“我看您是误会了,昨晚我是接了一笔大生意,但可绝对不是接客卖笑啊!” “噢,我误会啦!”柳迎春像当场傍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愣了一下才问:“什么生意?一晚值一百两银子?” 忘忧苦闷地说:“海格大人要我装成董鄂妃,这怎么装嘛?!”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你真有你姐姐的本事,能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别说一百两银子,就算一万两黄金,都是你的盘中之物啊!” 柳迎春觉得自己有点头晕了,开了十几年妓院,见过的王孙公子也不少,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倒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忘忧摇摇头,“万一皇上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冒牌货,那岂不是成了欺君大罪?” “欺君大罪是要砍脑袋的,”柳迎春十分犹豫,“我总不能鼓励你要钱不要命。” 忘忧对着这张银票看了又看,“人家白花花的银子都送上门来了,我居然要不起,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我在迎春院还怎么混啊!” 柳迎春和忘忧互望一眼,两人忽然呵呵地笑起来,到手的钱没有双手奉还的道理,但掉脑袋的事当然也不能冒险,惟今之计,只有…… 〓♀.xiting.org♂〓〓♀.xiting.org♂〓 天黑后的万善殿是安静无声的,定南王孔有德之女孔思贞;带着一名随身宫女,悄悄地走入西苑之中。 早在顺治遇见董鄂如意之前,孔思贞和皇上就已有一段情。 顺治也曾打算立容貌俏丽的孔思贞为妃,只是当时孝庄太后担心这么做会引起孔有德旧部的兵变,因此将孔思贞收为义女,封为和硕格格留在宫中。 原先孔思贞还与顺治维持着若有似无的恋情,直到董鄂如意进宫后,顺治整个心思都被带走了,就连现在,她都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已经接受如意过世的事实。 孔思贞来到殿外,她看见顺治跪在神坛前,虔诚地念着佛经。 小柱子看见站在殿门外的孔思贞,赶紧低身轻声地对皇上说:“万岁爷,贞格格来了” 顺治停了半晌,终于合上经书,站起身来。 孔思贞走进来给顺治请安,“皇上吉祥!” 顺治扶起孔思贞,“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 小柱子知道贞格格一定是来“开导”皇上的,因此识相地先退了出去。 孔思贞见四下无人,于是将心底搁了许久的话按捺不住地倾吐出来:“皇上,我真羡慕如意,虽然她的人不在了,可是你的心却始终跟着她。” 顺治摇头苦笑,“这些日子,朕努力在让自己心无墨碍!” 孔思贞诧异的抬头望着皇上,“心无墨碍?” 顺治解释说:“惟有朕心无墨碍,如意才能走得无牵无挂、潇洒自在。” 说到底,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出发点还是为了如意。 “皇上希望如意无牵无挂、潇洒自在,可是您却没想到我是日日为您担心,夜夜为您牵挂。” 顺治顿时想起了两人当初的相遇—— 那年,孔思贞的父亲走南王与李定国的农民军决战于严关,城被攻陷后,孔有德自缢身亡,孔家百余人被杀,仅有孔思贞突围而出。 那时,他对思贞的怜惜并不少于如意,曾几何时,物换星移,他几乎忘了自己和她也有过一段纯纯的爱情。 “思贞,朕辜负了你。”顺治充满愧疚地看着她。 孔思贞将自己的脸埋进顺治的肩窝里,哽咽地道:“在我记忆里的皇上,还是当年陪我打猎、骑马的皇上。四年了,虽然这四年,皇上没再踏进过我的东华门,可是我却没忘记皇上曾经给过我的欢乐。” 顺治轻轻地拍着孔思贞的背,心疼地说:“你怎么这么傻?” 经顺治这么一说,孔思贞满心的幽怨顿时化成泪水泛滥。 她紧紧搂住顺治的脖子,生怕一个闪神,他又会像四年前那样,忽然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顺治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昔日的温存,仿佛长了翅膀,一下子又飞回眼前,他紧紧地抱着她,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跳以及微微的颤抖。 她踮起脚尖,仰起下巴,将自己最热烈的吻献给他。 她感觉到顺治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慢慢回应她的亲吻,接受她的激情,她努力要把他变成一团火焰。 她让他摘下头上的发饰,咬下耳朵上的耳环,他真的变成一团热烘烘的火焰和她缠绵着,她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然而身体却变得敏感狂野,任何细微的触碰,都使她充满了幸福的感动。 当顺治再次睁开眼睛时,孔思贞一丝不挂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地上散落着昨夜两人挣月兑的衣服。 他觉得眼前这一切,像是高烧中的噩梦,他沮丧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曾经对如意承诺过,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可是昨晚,他怎么会糊里糊涂地…… 顺治霍地坐起身子,快速地将自己的衣服穿上。 孔思贞从睡梦里惊醒,激情过后,她所面对的不是一双柔情的眼睛,而是顺治充满懊悔的表情。 顺治将孔思贞的衣服递给她,哑声地道:“昨晚……你为什么不拒绝?” “皇上要我拒绝?”孔思贞无法相信才过了一夜,顺治却判若两人。 “是,你应该要拒绝朕,你不应该让朕这样伤害你!”顺治对自己咆哮着,“你是皇太后所册封的和硕格格,你将来是要嫁给孙延龄孙将军的啊!” 孔思贞的眼睛泛起泪光,讷讷地说:“皇上,如意当年不也是襄亲王的妻子,只要皇上有心把我留在身边,又有什么力量可以把我们拆散?” 顺治深吸了口气,“可是朕连这个皇位都不稀罕了,还有什么资格拥有你?” 孔思贞望着顺治,整个人悚然一惊,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淋了下来,她狠狠地打个寒颤,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顺治叹了一口气,“不要再把感情浪费在朕的身上,朕不值得你这么做。” 孔思贞咬着牙,忍着泪,“遵旨!” 〓♀.xiting.org♂〓〓♀.xiting.org♂〓 慈宁宫里,孝庄太后深锁着眉头,看着孔思贞未语泪先流的模样,她就猜到顺治必然还不打算离开万善殿。 “没想到连你也劝不动皇上,再这样下去,皇上是不是打算毁了先帝一手打下来的江山!” 思贞勉强打起精神,“太后,皇上说他已经不在乎这个皇位,也许,他的心真的随董鄂妃去了。” “荒谬,为了一个女人,祖宗辛苦打下来的天下,他一句不在乎就算了?!”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爆女走过来禀报:“海格海大人到了。” 太后“嗯”了一声说:“快请他进来。” 海格给太后与孔思贞请过安后,却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贞格格又不是外人,有话直说。”太后直截了当地道。 海格知道孔思贞对顺治一片情深的,因此担心她会反对找个酷似董鄂妃的女孩来挽回顺治已如槁木死灰的心境。但在太后的催促下,他不得不试探地说:“臣用尽了心思也没办法让皇上回心转意,在万般无奈下,臣斗胆,想出一个办法。” “说说看。” 只要能让顺治专心于朝政,孝庄太后是什么办法都愿意尝试的。 “臣无意间发现一名女子长得与董鄂妃十分酷似,如果能把她接到宫里,或许皇上会打消出家的念头。” 孔思贞诧异地抬眼,“有人长得跟如意很像?” “几乎是一模一样。” “那女子什么来头?”孝庄太后一脸沉静。 海格回道:“那位姑娘乃是皇贵妃同父异母的亲妹妹、鄂硕鄂大人十七年前与一名婢女生下的女儿,但命运弄人,那女孩后来被迎春院的老鸨收养了。” 孔思贞激烈地反对:“那种低三下四的女人怎么可以进宫来呢?俗话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万一皇上到时对那女孩子付出了感情,又闹着要封她为皇后,那可怎么得了?” 孝庄太后点头,“贞格格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海格,你想过这点没有?” 太后会有这层顾虑并不是毫无根据,想当初顺治为了得到董鄂如意,不惜逼死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后来又处处找借口想废了玉华皇后,若不是她从中阻拦,只怕董鄂妃早就登上后座。 “臣以为皇上现在的心情执拗难解,若是有人能循循善诱,解开皇上的心结,打消皇上出家的念头,这才是当务之急。其余的问题,臣认为并不那么重要。”海格据实回答。 太后思忖着说:“本宫也知,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样吧!你找个时间,先把那个小泵娘带来给我们瞧瞧,如果她的本质不差,就暂时依了你的权宜之计。” 海格拱手道:“臣遵旨。” 第二章 北风呼啸而过,屋外成了一片白皑皑的雪世界,海格策马来到迎春院,因为还不到营业时间,所以大门深锁。他敲了半天的门,终于有个老婆子把门拉开。 “这位爷,院里的姑娘们都还在休息,你晚点再来吧!”说着,老婆子打算把门掩上。 海格却一脚踏进院落里,“我找忘忧姑娘。” 老婆子看了海格一眼,见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倒也不像一般的寻欢客,因此领了他到大厅。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老婆子走后;海格在厅里呆坐了半天,这时候的迎春院,真像一幢空屋,无声无息,就连窝在门边的一只黄色土狗也蜷缩成一团,安静地熟睡着。 “哎哟——”一个高八度的惊呼声从二楼阶梯上传了下来。 海格对柳迎春的声音,印象十分深刻,她那拔尖的嗓子,想必是夜夜在这喧闹的嬉笑怒骂声中训练出来的。 “海大爷,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柳迎春一手提着长裙,快步地从二楼走下来。 “我找忘忧。”海格面无表情地说。 柳迎春缓缓地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你要找忘忧,可是那死丫头这几天不晓得野到哪里去了,从早到晚都看不到影子,你找她没什么急事吧?” 海格心里一惊,急道:“你别跟我开玩笑,我有正经事找她。” 柳迎春一脸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转身叫里面的几个老婆子及小厮出来问话。 “你们谁看见忘忧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没看见人。 “她前几天收了我一百两的银票,答应要帮我做一件事的,这会儿怎么会不见人影呢?”海格疑惑地盯着柳迎春。 柳迎春拍了一下桌子,似乎恍然明白了,“原来你给了她一百两银子,难怪这两天总没看见地,那丫头身上一有钱,一定跑出去花天酒地了。” “花天酒地?”什么跟什么啊?忘忧又不是男人,怎么会出去花天酒地呢?再说,真要花天酒地,迎春院不就是最佳场所吗? 柳迎春对下人挥挥手,等他们都下去后才神秘兮兮地对海格说:“公子,你别看忘忧长得白白净净、瘦瘦弱弱,她呀,又爱赌、又爱喝酒,还喜欢捧戏子哩!所以平常,我是一个蹦子儿也不敢多给她,因为这丫头一有钱就作怪。你想找她,我看恐怕得等到她身五分文的时候才找得到喔!” 海格在心里骂了一声岂有此理,他霍地站起身来,拧着眉头道:“别在我面前玩花样!天黑以前,把人给我找回来,否则我拆了你迎春院的招牌。” 海格气呼呼地离开,他直觉地认为柳迎春在耍他,面对这种女人,不吓吓她,什么事也办不了。 然而当他晚上再到迎春院时,只见柳迎春正指挥着两个小厮爬梯子到大门上拆招牌。 柳迎春看见海格,一脸的怨怼,“不劳你海大爷动手,找不到忘忧,我自个儿卸下招牌来给你。海大爷,你这会儿是打算把迎春院这块招牌带回去当箭靶?还是给劈了当柴烧?” 海格当场愣在那里,他是真的被这个老鸨给打败了。 〓♀.xiting.org♂〓〓♀.xiting.org♂〓 忘忧“卷款而逃”,柳迎春又皮得让人没辙,海格只有气急败坏地来找鄂客尔拿主意。 然而鄂客尔听完了海格到迎春院的始末后,笑得前俯后仰,大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海格心烦气躁地睨他一眼,“你别笑,我都快急死了,太后要见她,她却避不见面!” 鄂客尔不可思议地问:“你那个馊主意,太后居然有兴趣?” “这叫急病乱投医啊!”海格叹了口气。 鄂客尔敛起笑容,“咱们皇上还真是‘病得不轻’喔!” “还不快点帮我想想办法!”海格焦急地用手指直敲桌子。 鄂客尔双手环抱胸前,一副又想笑,但又要装得认真思考的模样,忽见妹妹如雪从廊下经过,因此把她叫了进来。 “海大哥。”如雪一看见海格,脸颊便悄悄泛起红霞。 海格敷衍地问:“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嗯!”如雪应了一声。 鄂客尔说:“忘忧骗了海格一百两银子,现在跑得不见人影,你说该怎么办?” 如雪诧异极了,在她的心目中,海格是个文武双全、完美无缺的人,怎么会跟忘忧那个丫头扯上关系呢? 经海格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一遍后,如雪的想法却和哥哥不谋而合。 “若把如意比成凤凰,忘忧充其量只是只野鸡,再怎么样,她也学不到如意的半点神髓。” 鄂客尔望了海格一眼,“你看,如雪也这么说。” 此时此刻,海格可没有心思跟他们兄妹俩争辩,“不管怎么说,我都得把那丫头揪出来啊!难道你们以为我是散财童子?没事捧着一百两银子去让她吃喝玩乐?” “那……你们不如夜探迎春院。”如雪提议…… 鄂客尔呵呵笑说:“好主意,就算今晚找不到人,起码也可以见识不少‘图’啊!” 如雪原没想到这层,一听哥哥这么说,自己倒先害臊起来;然而海格才没心思注意那么多,他只一个劲儿的催促着鄂客尔换上夜行服,好一起到迎春院找人。 〓♀.xiting.org♂〓〓♀.xiting.org♂〓 迎春院的大门口虽然少了招牌,但柳迎春却在大门两旁挂起大红灯笼,那份招摇与抢眼,比起原先门楣上的大招牌还惹人注意呢! 海格和鄂客尔都是身手矫健、武功不凡的一流好手,因此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上了迎春院的屋顶;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一间间厢房依序查看了过去。 可恨的是,忘忧确实不在里面。 海格和鄂客尔此时又坐在迎春院的屋顶上。 鄂客尔怪道:“这丫头会到哪里去呢?” 海格没耐性再跟忘忧玩捉迷藏了,“柳迎春不怕我拆她招牌,但我不相信她不怕我把她的脑袋也摘下来。”他从屋顶上翻身下来。 “等等我。”鄂客尔也一起跳下来。 柳迎春正把客人送到门口,看见海格和鄂客尔一前一后地从天而降,着实吓了一大跳,“哎哟!原来是你们俩,大门又没关,干吗从上面跳下来,吓死我哩!” 鄂客尔笑道:“这就叫‘祸从天降’。” 柳迎春一面拍着胸脯,一面娇嗔着说:“唷,那你们俩岂不成了瘟神?” 海格非但怒视着柳迎春,而且还出手掷了一锭银子,咻地一声闪过她眼前。 柳迎春一回头,只见那银子已嵌进石柱里。当下,她吓得半天合不拢嘴。 “快告诉我们忘忧在哪里,免得待会儿海大人火了,搞不好送两个石头给你镶在脸上。”鄂客尔故意在自己的两边脸颊上“啪啪”地拍了两下。 柳迎春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两颊,“鄂客尔,再怎么说忘忧是你妹妹啊!你怎么能让她去犯欺君大罪呢?那是会砍头的,而且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耶!” 海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向你保证忘忧的安全,如果她少掉一根头发,我海格任凭你处置。” 其实就算没有海格的保证,他刚刚露的那手功夫,已经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了,她当然没有勇气再替忘忧守口如瓶。 “忘忧在富贵赌坊。”柳迎春又急急忙忙地吩咐道,“你们找到她时,千万别把我供出来,我在她心里可是最讲义气的。海大爷,你今天把我招牌拆了没关系,可别把我柳迎春的人格也砸了。” 〓♀.xiting.org♂〓〓♀.xiting.org♂〓 盎贵赌坊 虽然过了子夜,但赌坊里仍然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忘忧站在赌桌前,跟着其他赌客一起聚精会神地掷骰子,打从进来这个赌坊,她已经连赌七八个时辰,但说也奇怪,她只觉得精神越来越好,肚子不饿、腿也不酸,尤其听见骰子在海碗里滚动的声音,就仿佛听到天籁一般。 由于她的手气实在太旺,这一玩下来,在她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一般。 又是一局结束,忘忧仍赌性坚强,嘴里嚷着要再玩一局。 然而赌坊的老板听说这名小女子买大赔大、买小赔小,几乎只赢不输,因而怀疑她是个老千。 新的赌局开始,忘忧也机灵地发现身边有不少赌局里的人在盯梢。她既然没机会将正常的骰子换成自己准备的水银骰子,当然手气就开始不顺了。 连输两把之后,忘忧伸了个懒腰,“不玩了、不玩了,明天再来。” 她双手捧着筹码打算去换银子,没想到却给绊了一下,整个人砰地摔在地上。这一跤不仅摔掉了她手上的筹码,就连袖子里作弊用的骰子也滚出来。 忘忧心里暗叫了声,毁了!毁了! 她只当作没看见那些骰子,嘴里直嚷着:“谁把脚伸得这么长?真是缺德!掉在地上的这些筹码可是我辛辛苦苦赢来的,你们别想混水模鱼、顺手牵羊啊!”她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一地的筹码。 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忘忧的头顶上大叫:“你果然是个老千!” 忘忧抬起头,看见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她,吓得她脸色发白,牙齿打颤地说: “我不是老千,我发誓,我只是一个良家妇女,真的,我连绣花都不会,怎么可能出老千呢?” —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捡起地上的骰子问她:“这是什么?” 赌场里的赌客见状,群起哗然。 “你们的骰子啊!”忘忧特别强调这“骰子”不是她的。 那男人大喝一声,一握拳,便将那粒骰子捏得粉碎。“我们富贵赌坊哪来这种灌了水银的骰子?!” “我怎么知道?”忘忧咽了一口口水,“你们这地上,除了骰子、筹码,还有花生壳、瓜子壳、芝麻粒,难道也全算我的吗?” 那大汉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抬头看向站在二楼的老板。 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人,名叫周富贵,他手里拿着长长的烟袋,轻轻地吸了一口,笑问:“地上有几个这种骰子?” “四个。”那大汉回说。 周老板点头,“这么说来,另外两个骰子,还没曝光哕!” 忘忧心想完了,这下真的玩完了,要是他们来个上下其手大搜身,那可就人赃俱获了呀! 那大汉果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住了忘忧的右手,刷地一声,整个袖子便被扯了下来,当然,那两粒骰子也掉到地上。 “小泵娘,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周老板挑高一边眉毛,冷冷地盯着她。 忘忧曾经听说,在富贵赌坊被抓到的老千,不仅会被海扁一顿,还要被切掉十只手指头,因此只好硬着头皮说:“我爹可是鄂硕鄂大人,当今皇上已逝爱妃董鄂如意正是我的亲姐姐,如果你们敢动我一根寒毛,别说我爹不会放过你们,就连皇上也饶不了你们。” 周老板听得哈哈笑了起来,“我看你不仅是个老千,还是个吹牛大王。” “咦,不相信的话,派个人跟我走,我立刻证明给你看。” 忘忧想就这样混出赌坊去,没想到那名满脸横肉的大汉立刻向她挥手出拳,忘忧一闪身,左脚反踢,踹开当在眼前的一个保镖,打算突围而出。 众人眼睛顿时一亮,原来这丫头不但是个老千,还会拳脚功夫。五名保镖刻不容缓地向忘忧围攻,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后,她终于被打得招架不住。 “剁下她的手指头。” 忘忧花容失色地恳求着:“各位大哥,好歹我也在这里跟你们眉开眼笑地相处了几个时辰,你们不会这么冷酷无情,对我辣手摧花吧!” 满脸横肉的大汉一把抓起忘忧的右手按在桌上,喝道:“废话少说,留点力气呼爹喊娘去吧!”他亮出一把短刀,目露凶光地就要向她的手指砍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黑影飞窜过来,一脚将那大汉踢飞了出去。赌场里爆出惊叫声及一阵混乱,忘忧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上。 原来刚才那个黑影正是海格,他二话不说地将忘忧扛在肩头上,转身就要走。 赌场的周老板从楼上飞身下来,鄂客尔及时现身,赔着笑脸说:“周老板,这丫头给你惹麻烦了,请你赏个脸,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现在就带她回去,好好管教。” 周老板一见来人是鄂客尔,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原来这丫头真是鄂硕府上的。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何况那个黑衣人武功高强,看来今天的事,能有个台阶下也就不错了。 “一场误会,没能让忘忧姑娘玩得尽兴,真是招待不周!”周老板一边应酬鄂客尔,一边让看场子的保镖都退下。 鄂客尔见海格已经走出了富贵赌坊,因此向周老板拱手道:“叨扰了!” 〓♀.xiting.org♂〓〓♀.xiting.org♂〓 忘忧被安置在鄂府的客房里,鄂客尔替她请了大夫过来疗伤。 大夫替忘忧敷了药后,对海格及鄂客尔交代说:“幸亏没有内伤,等过几天,淤血散了,破皮的地方结疤,就没问题了。” 海格见忘忧脸上一块青一块紫,不禁担心地问:“这些伤口,会不会留下疤痕?” 大夫回道:“那就得看姑娘的体质了。” 鄂客尔一送大夫出去,忘忧立刻向海格提议:“皇宫里一定有很多珍贵的药材,你如果怕我毁容,就去帮我拿一点来用用嘛!” “亏你还有脸说话!”海格锁着眉头,面色微愠。 他真是自找麻烦,没事向皇太后提这个鬼主意,这下可好,这丫头把自己弄得鼻青脸肿,他怎么带她进宫见人呢? 忘忧忍着痛从床上跳下来,“这天的事,说穿了还不是你害的。” 这丫头居然恶人先告状? “唉,你要搞清楚,今天要不是我把你从刀子底下救出来,你那十只手指头早就没了。” “我要不是想连本带利地把钱还给你,干吗冒着残废的危险出老千骗人啊?”忘忧理直气壮地说。 海格诧异地盯着她,“你不是打算卷款而逃?!” 忘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别看我现在被人打得七荤八素,但姑娘我人格是高贵的、心里是雪亮的。我才不会贪小失大呢!为了赚你区区一百银子,赔掉我举世无双的脑袋,那太不上算了吧!” 鄂客尔进屋来,笑问:“如果一百两银子换成一百两金子呢?” 银子换成金子,这好像有点诱惑力啊!忘忧咽了口口水,正想说要考虑考虑的时候,海格却先开口了—— “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想个万全之计,不会让你犯上欺君之罪,我答应柳迎春,进宫后不会让你少一根头发。” 忘忧看着海格,忽然发觉他是个充满着正气的男子。他完全不同于以往在迎春院看见的那些男人,他总是正正经经、不苟言笑,那对深邃的眼眸,霸气中带着柔情,固执又善体人意……她摇摇自己的脑袋,别做梦了,天下的男人都是无情无义、喜新厌旧的,她每亲就是看不透这点,才会整日以泪洗面,郁郁而终。 〓♀.xiting.org♂〓〓♀.xiting.org♂〓 忘优待在鄂府养伤时,她的父亲鄂硕曾瞒着福晋悄悄来看过她一次,因为被发现了,引来一场河东狮吼。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一个老婆子按时地送茶水和饭菜过来外,再也没有人敢接近客房一步。 既然大家都当她不存在,反正身上的伤已经不碍事了,忘忧决定干脆不告而别。当她正打算开门准备离去时,鄂客尔、如雪和海格却来了。 “你的伤好些了吧?我从太医那儿要来的百花化淤散,有效吗?”海格仔细地打量着忘忧,她眼睛上的黑圈、嘴角上的伤口,似乎都已经看不10痕迹了。 忘忧点点头,“看得见的地方都好了。” “看不见的地方,你就等进宫以后再慢慢调理吧!”鄂客尔说。 “你们今天是来带我进宫的?”忘忧有点慌了,她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难道真的就这么进宫去假冒皇上的爱妃了吗? 海格看出忘忧的不安,柔声地解释:“你待在这里,多少有点不方便……” 忘忧截断海格的话:“我正打算回迎春院去。” “皇太后想见见你!” 忘忧更惊讶了。“怎么连皇上的娘也要见我啊?” 鄂客尔打趣地说:“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喔!” 忘忧心里咕哝道:我看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吧! 为了带忘忧进宫,海格特地向如雪借了一套新衣,忘忧的身材与如意、如雪雨姐妹相若,因此这套淡绿色的衣裙换在身上,更让人以为是如意活了过来。 鄂客尔把忘忧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不停地点头,“像极了、像极了。忘忧,只要你别开口说话,别人准把你当成如意。” 忘忧噘起嘴巴,“要我扮成如意已经很委屈,这会儿还要我装成哑巴,太欺负人了吧!” 海格相信在外貌上,忘忧的确无可挑剔,因此神情愉快地说:“忘忧,皇太后知道你的身世,所以到时太后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如雪提醒她:“在皇宫可不比你们迎春院,不知道的事,绝对不可以胡说,否则一不小心,牵牵扯扯,一群人都会跟着遭殃。” 忘忧求助地看了海格一眼。 海格笑说:“别担心,皇太后只是想看你究竟长得跟董鄂妃有几分相似。” “相不相似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比她年轻。”忘忧小声地嘟哝着。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领着忘忧走进慈宁宫,忘忧一路走着,心脏就直怦怦地跳着,平常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早起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喝水时给呛着,吃东西又咬到舌头,看来今天恐怕诸事不顺啊! 随着太监的传报,海格已将忘忧带到慈宁宫的大厅上。 忘忧好奇地抬眼,只见大厅坐着一个极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及一个年轻的女子,两旁还有一群宫女和太监。 海格跪地行礼,朗声道:“臣海格叩见皇太后,皇太后吉祥、贞格格吉祥。” 忘忧见状,赶紧也跟着说:“臣忘忧叩见皇太后,皇太后吉祥、贞格格吉祥。” 海格没想到忘忧会自称是臣,当下有点发窘,幸好孝庄太后不是那么拘泥小节的人,轻笑两声就让两人平身了。 “如果不是早知道这个姑娘是如意的妹妹,我还真会吓一大跳呢!”孝庄太后和善地盯着忘忧,“你见过如意吗?” 忘忧回答道:“我看过她几眼!她十四岁就进宫去,我还来不及跟她打声招呼,她就死了。” 孔思贞斥了一声:“放肆,回太后的话,居然我来我去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忘忧被骂得没头没脑的,只好瞪着一对无辜的大眼睛。 海格赶紧说:“这是臣疏忽了,没来得及教忘忧姑娘宫廷礼仪。” “算了,不知者无罪。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有谱了没有?”孝庄太后问。 “区区*民小女子我,心里诚惶诚恐,所以脑袋一片空白,恳求皇太后改天再让区区*民小女子我去冒充董鄂贵妃。”忘忧睨了孔思贞一眼,这么卑微的称呼自己,总可以了吧! 海格撞了忘忧的手肘一下,“说民女就行了。” 忘忧看孝庄太后一脸和蔼可亲的样子,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不行、不行,到时椅子上那个格格又要骂我放肆了。” 孔思贞转头对孝庄太后低声说:“太后,我看海格的如意算盘恐怕拨不下去,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董鄂妃气质出众、蕙质兰心,皇上喜欢的,就是她那分贞静娴淑;但我看这个姑娘,奴颜媚骨,只怕会弄巧成拙,别到时反而让皇上误会太后您的一片苦心。” 孔思贞这段话的音量说得虽小,但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地窜进忘忧和海格的耳朵里,别说忘忧听得头顶冒烟,就连海格也按捺不住了。 “太后请放心,臣会竭尽所能,务必使事情圆满。” 孝庄太后沉重地说:“这事要圆满可不简单,皇上的状况,海格你最清楚不过,你既要让他把心放回朝政上,又不能让他再做出违背祖制的事,这其间的分寸要拿捏得宜;否则,难免像思贞说的,一旦皇上误会,依他的脾气,说不定又要翻天覆地了。” “臣明白,臣会审时度势。” 孝庄太后再看看忘忧,“至于这姑娘,恐怕得找个人给她说说宫里的规矩,今后要在宫内走动,总不能事事都不明白。” “臣立刻安排。”海格心想,总算顺利地把忘忧带进宫来了。 一退出大厅,忘忧立刻瞪向海格,因为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件事情的难度不但高,而且还要看那个什么鬼格格的脸色,究竟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呢?虽然只是短短的会晤,却气得她脸都要抽筋了。 第三章 海格见忘忧从慈宁宫出来后一直铁青着脸,知道是孔思贞方才那些话刺伤了她,但他向来不擅言辞,更别说是安慰女孩子了。 等到一出乾清门,忘忧就对海格大声嚷嚷道:“我不干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鸟气。” 海格停下脚步,为难地看着忘忧,让忘忧进宫是他的主意,他看得出来太后是认同忘忧的,只是失去了顺治怜爱的贞格格,对忘忧充满了敌意,他当然不可能去改变这位格格的心情,但眼看已经得到太后的认同,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忘忧看海格锁着眉头,一定是因为她收了他一百两银子的关系,“你再借我一百两,我保证两天以后连本带利还给你,以后咱们就互不相欠、各不相干,我再也不要来这个鬼地方,又要下跪又要贬低自己。” 海格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在跟你做买卖,我是请你帮我的忙、帮皇上的忙、帮我们大清黎民百姓的忙。” 忘忧简直吓坏了,这家伙不但搬出皇上,现在竟连黎民百姓都抬出来了。 她赶紧说道:“唉,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你刚才没听到那个什么鬼格格说我长得一副……*骨头的样子!”她一时想不起来刚刚那个臭格格说的奴什么骨的字眼。 “如果你不肯,我也不能勉强你,至于那一百两银子,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你别再去赌、去出老千,我不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会断条胳臂少条腿的。”海格的语气十分诚恳。 也因为这么诚恳的语气,忘忧心软了,“好嘛!好嘛!我帮你就是了。可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格格是个什么东西?她的身份地位比如意更高吗?” 海格解释了孔思贞的背景,轻描淡写地提了她与顺治之间微妙的感情,更安慰着忘忧,说刚才的状况多半是因为孔思贞情绪失控的缘故。 “没想到她的醋劲还真不小,幸亏皇上宠的是我姐姐。”忘忧心想,等她见到皇上,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到那时,她就可以到那个格格面前作威作福了。哈哈! 海格见忘忧忽然大笑起来,不禁好奇地问:“刚才看你还气呼呼的,现在又笑成这样,怎么回事?” “你送我回迎春院,我让里面的姑娘把她们最顶尖的功夫都传授给我,到时皇上就会对我‘三千宠爱在一身’。” 海格微微一笑,“但你可别弄得‘从此君王不早朝’。” “你别搞错,我卖艺不卖身的。”忘忧朝海格的肩上打了一拳。 海格赶紧拱手赔罪,“在下失言,姑娘别放在心上。”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天黑时回到自己的府邸,如雪已经在厅上等了他好一会儿。 她一方面想知道今天海格带忘忧进宫面见皇太后的情形,一方面也是找机会想单独和海格说说话。 “听丫环们说,你下午就来了。”海格原以为鄂府里的人都对忘忧不闻不问,但如雪今天来,想必是为了那个流落在外的妹妹吧! 如雪的脸上掠过一阵不自在,今天确实在这里等得太久了一点,幸好可以拿忘忧进宫的事来当挡箭牌。“太后对忘忧有没有意见?” 海格有点懊恼,“宫里的规矩多,真应该事先做好准备,委屈忘忧今天受了贞格格一肚子气。” 如雪思忖道:“我听哥哥提起过这个贞格格,听说挺悍的。” “将门之女,孔家被灭门时,她是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的,这样的一个女人,你能说她不悍吗?” 如雪抿着嘴笑了笑,“这样悍的女人,你会喜欢吗?” 海格忽然想起忘忧,要说悍……忘忧恐怕也不比贞格格差喔!只是如雪怎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呢? “要怎么说呢?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对哪个女孩子动心过,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海格笑了笑,“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呢?” 如雪低垂着头,把玩茶几上的青花瓷杯,轻轻地说:“前几天,你阿玛到家里来下棋,我听见他跟阿玛还有鄂客尔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到时如果太后有意给你指婚,得先给他透露点风声才好。” 海格做了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事实上,他每天都在为了要如何打消顺治出家的念头而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情想自己的婚姻大事呢! “太后现在已经够烦的了,她才没那个心思管我这芝麻绿豆的事情呢!” “你自己的意思呢?”如雪大胆地问。 “我?”海格愕了一下,“等缘分吧!” 这样的回答,真令如雪泄气,难道海格对她就连一点点感觉也没有吗?早知如此,她才不来碰这个软钉子,都是鄂客尔出的馊主意,说什么只要她对海格暗示一下,海格就会明白;现在看起来,海格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存在。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如雪起身告辞。 “我送你……” 海格让下人备马送如雪回府,但自己只送她到门口;不一会儿,却又听到马车回来的声音。海格有点纳闷,不知道如雪为什么又掉头回来,因此赶忙出来一探究竟。 驾马车的仆役解释说:“大少爷,如雪姑娘说她想自己散散步,所以让小的先回来。” “这么晚了,一个人散什么步?”海格嘟哝着。 仆役又说:“如雪姑娘心情不怎么好,我看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海格这下更觉得迷惑了,“刚才她还跟我在屋里聊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心情就不好了?我过去看看。”海格到马房把自己的千里宝驹拉出来,飞快地追了出去。 片刻之后,海格远远就看见如雪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石子路上。 “如雪!”海格在马背上大声地叫她。 如雪回过头,几乎是喜出望外。 千里驹飞奔到如雪身边,海格一伸手就把她拉上马来,府里的仆役说得没错,如雪确实是哭过。 “怎么回事?你哭了?”海格诧异极了。 如雪嘟着嘴,眼泪又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海格急问:“你别光是哭,总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是谁惹你不开心?” 如雪娇嗔:“还问?人家等了你一下午,结果你居然打发一个下人送我回去。” 海格心里一紧,她这是在对他剖白感情吗?可是,这许多年来,他一直把如雪当成自己的妹妹啊!他心里有些茫然,如雪把整个身子偎在他胸前,他不敢去拒绝。但是,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脸不红、心不狂跳的吗?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又来到了迎春院。现在,他已经习惯这里莺莺燕燕那种缠人的招待方式。 不一会儿,忘忧款款生姿地摇摆走下楼。她像里面的姑娘那样,花蝴蝶似的飞到他身边,嗲着声音道:“这么久不来看人家,你看我等得皱纹都快长出来了。” 海格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他举手作投降状,“如果你几天来学的就是这种奴颜媚骨,我看你还是回鄂府,让如雪教教你琴棋书画。” “对,那个什么格格骂我的就是这句‘奴颜媚骨’。”忘忧拍了一下桌子,终于想起那天那个格格所说的四个字。然后;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随即又恢复原先的泼辣状,“你什么意思?我苦练了好久,好不容易大家才说我学到了一点精髓,你怎么一来就泼我冷水呢?” 海格一脸的啼笑皆非,不知该说些什么,喝了口茶,看看忘忧,再次提议:“让如雪教你下棋或弹琴,皇上最喜欢和如意下棋、听如意弹琴,你……” 忘忧赶紧挥挥手,“我可以陪皇上掷骰子啊!我保证皇上学会以后,一定爱不释手,从此以后,他绝对没有耐心再去听人弹琴、唱小曲儿了。” 海格觉得自己就快要晕了,不行,他不能再让忘忧留在迎春院里,既然鄂硕福晋非常排斥忘忧,他可以暂时让忘忧住到自己家里,然后请如雪过来教她一些皇室的生活礼仪,顺便他也可以讲些董鄂妃与皇上相处的情形给她听。 于是,海格提议道:“你住到我家吧!我请如雪来教你。” 闻言,忘忧立即发标:“早知道可以住你家,当时你把我从富贵赌坊救出来时,干吗不直接带我回去?” “我以为你会想见见你爹。”海格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到鄂府收账时,曾大声嚷着要见爹,结果却让鄂客尔打发走了。 忘忧皱着鼻子,“我才不想见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我娘笨,我可不像她那么笨” 海格安慰道:“鄂大人有他的无可奈何,你就不要放在心上。” “你放心,我非但没把他放在心上,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止是他,还有他府里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忘忧认真地说 海格对忘忧的反应感到有点好奇,“鄂府里的人是怎么得罪你了?” 忘忧的神色变得有点黯然,她垂着头,“其实他们不是得罪我,而是欺负我娘。” 叹了一口气,她才又说:“我娘原来是鄂府里的婢女,后来因为我爹喜欢我娘,被福晋知道,她就被撵了出去;没多久,我娘便发现怀了我,可是我爹却不敢接我们回去;就这样,我娘流落到迎春院,幸好我娘笨了一辈子,惟一做对一件聪明事,就是跟干娘拜把子,柳迎春成了我干娘,当然我就不用下海接客啦!” 海格听了十分动容,这一晚,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耐心,居然和忘忧说说笑笑而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xiting.org♂〓〓♀.xiting.org♂〓 万善殿里,顺治而对着古佛青灯,神情依然萧索,只因他的一切喜怒哀乐,已随着董鄂如意的辞世而变得云淡风轻。 今天,他把海格召到跟前,开口提起的,正是最让海格心惊胆战的事情。 “海格,你替朕写封信,让浙江吴兴报恩寺的主持禅师玉林绣到京里来吧!” 海格忐忑不安地说:“皇上,请恕臣斗胆直言,浙江吴兴距离京城可谓路途遥远,皇上为什么想把玉林大师召进宫来呢?” “朕想远离红尘俗世,做一个无牵无绊的出家人,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顺治面无表情地说着。 海格热切地劝道:“皇上,难道您就不顾苍天百姓了吗?这段日子来,大家都在等着您收拾悲伤的心情,重振精神;皇上,您千万不可以遗弃我们啊!” 顺治苦笑了一下,拍拍海格的肩,“小时候我们一起上书房念书写字、一起跟师傅学骑马射箭,朕的事,你有哪一件不清楚,多尔衮坠马死去以前,我这皇上是个空壳子;多尔衮死了以后,朕又发现,其实太后比朕来得能干、来得睿智、来得有魄力、有胆识。海格,朕很清楚,挑起咱们大清重任的人,以前是多尔衮,之后是皇太后,朕的存在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海格听了这一番话,简直太震惊了。董鄂妃在世时,顺治一度充满了高昂的斗志与企图心;更何况,孝庄太后并不是一个贪恋权势的人,朝野政务,她几乎都已放手让皇上全权处理,为什么皇上现在竟要抛弃一切呢?难道皇上眼前所见心中所想,全是为了一个董鄂妃…… “除了剃度出家,皇上就什么也不留恋了吗?天子的尊贵荣华、大清的百世江山,您全都要弃之不顾吗?”海格仍不死心。 “如意死了,朕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可恋之人、可恋之事。”顺治平静地说,“况且山河大地,从妄念而生,妄念若息;山河大地,还有也无?” 海格慌乱地说:“臣不懂什么山河大地,是有是无,臣只知道,上至太后、下至庶民,不能一日无君。” 然而这些话,顺治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的脾气一向固执,既然执意想要剃度为僧,任凭海格再说什么也劝不动他。 “朕的事,朕自有主张,没有人比朕更了解自己,也没有人比朕更知道自己的前途与未来。” 就在同时,顺治要召玉林大师来京的消息,孝庄太后的密探当然火速就回报到慈宁宫里。 皇帝要出家,这可是辱及国体和家法的丑事,孝庄太后抑制着激动的情绪,看着在她面前一筹莫展的孔思贞。 “思贞,事到如今,纵使你的心里再不乐意,也只好试试海格的办法。” “太后真要让那个丫头进宫来吗?我见了那丫头,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感觉,她那么莽撞无礼、粗鄙庸俗,只怕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孔思贞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沮丧。情敌死了,原以为自己有败部复活的机会,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呐! 太后无奈地说:“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究竟皇上会不会回心转意,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孔思贞知道太后已经拿定了主意,不方便再多作阻止,因此问道:“太后打算什么时候让那丫头进宫?” “我已经让海格这两天就把忘忧接过来,让她先住在承乾宫里。总之,在玉林大师进京以前,总得试试这个‘假如意’是不是真能让皇上再动凡心啊!”太后作下沉重的决定。 〓♀.xiting.org♂〓〓♀.xiting.org♂〓 自从董鄂贵妃过世后,承乾宫里就变得冷冷清清,然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董鄂妃的尸骨火化后,顺治担心爱妃到了另一个世界无人伺候,因此下令承乾宫的三十名太监、宫女一起殉葬。 这时,忘忧带着既兴奋又惶惑不安的心情跟着海格来到承乾宫。 穿过殿堂,进入寝宫,忘忧这才发现,踩在脚底下的全都是金砖墁地,地面平整光滑,亮洁如镜。 忘忧忍不住左顾右盼,并且发出一声声的赞叹:“哇,如意以前真的住这里吗?好气派的屋子、好漂亮的摆设、好豪华的享受……” 门外忽然走进两个小爆女,齐声道:“海大人吉祥,忘忧姑娘吉祥。” 忘忧开心地说:“托福、托福。” 海格对忘忧咳了一声,忘忧立刻敛起笑容。 “你们是从太后那里过来的吗?”海格问两名宫女。 “奴婢婉儿是从太后那儿过来的。”婉儿回答。 “奴婢丽儿是从贞格格那儿过来的。”丽儿回答。 忘忧一听,这丽儿岂不是那个格格派来监视她的,当下她便扯着海格的衣袖小声地说:“我不要这个丽儿留在这里。” 海格对她使使眼色,“这事由不得我,更由不得你!” “她会整我啊!”忘忧愁眉苦脸。 “她们只是宫里的小爆女,你可是见过世面的,还有两下功夫,怕什么?”海格难得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婉儿轻轻柔柔地对忘忧说:“忘忧姑娘,太后交代过,以后姑娘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一声就是。” 忘忧对海格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对婉儿、丽儿笑了笑,“现在没什么事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婉儿、丽儿无声地退出门外,忘忧还蹑手蹑脚地到门外探探脑袋。 “你做什么?”海格不解地问。 “我看她们会不会躲在门外偷听我们说话啊!” 海格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说。” 忘忧撇撇嘴角,在屋里晃了一圈,开开窗户,碰碰古董花瓶,坐坐红木椅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茅厕在哪里?” 海格一愕,这丫头,怎么跟他一个大男人问起这么隐私的问题? “宫里没有茅厕。” 忘忧惊讶极了,这是什么鬼地方,难道王孙贵族都不需要尿尿便便的吗? 海格解释说:“宫里上上下下,解手时都用便盆,如果你有需要,只要说一声‘传官房’,婉儿、丽儿就会过来伺候。” 忘忧半信半疑地走到门口,大声地喊着:“传宫房,快传官房!” 海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忘忧,这是宫里,别胡闹。” 忘忧噘着嘴,“谁胡闹了,我是确实有需要啊!” 海格又是摇头,又是笑。 丙然,不一会儿便见丽儿手捧一个套着黑色丝绸的盆子,和婉儿一道走进来。 婉儿简短地对忘忧说:“忘忧姑娘,请随我们到更衣室。” 忘忧看了海格一眼,“你明天再过来看我。” “行了,你去好好解放一下吧!”海格忍着笑说。 忘忧就这么跟着两个宫女走进寝宫旁的一个小房间;婉儿手脚利落地打开一张二尺见方的油布铺在地上,丽儿同时将丝绸袋子里的铜制便盆摆妥,并将手纸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婉儿、丽儿同声说:“姑娘请用。” 待忘忧解手完毕,两人立刻将便盆罩上丝绸袋子,交给小太监拿去清洗。 忘忧觉得新鲜、有趣极了,心想当皇贵妃真好,连这种事都有人服务得如此周到,想必以后她只需要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行了。 炳!老天爷怎么会如此眷顾她呢?真是太美、太棒、太不可思议了! 〓♀.xiting.org♂〓〓♀.xiting.org♂〓 然而,天下毕竟没有白吃的午餐。 五更天才过,婉儿、丽儿便恭恭敬敬地来到忘忧床前,声音不大不小地叫道: “忘忧姑娘,该起床梳洗了。” 忘忧昏头昏脑地坐起身来,明明才刚刚合上眼,怎么就要起床了,难道是这张床太软、被窝太温暖了吗? 忘忧边打呵欠边问:“现在是什么时辰?怎么屋外还黑漆漆的?” 丽儿回说:“已经五更天了。” 忘忧大叫:“才五更天?你们知道我平常都睡到什么时候吗?我要睡到太阳晒才起床,懂吗?中午再来叫我。”她又倒回床上。 婉儿急道:“忘忧姑娘,您还是快点起来梳洗用膳吧!一会儿如雪姑娘就要过来了。” “她来做什么?”忘忧被吵得睡不下去,只好双眼惺忪地起床。 婉儿回答:“这整个早上,如雪姑娘要教您一些皇贵妃和皇上经常阅读的诗词文章。” “下午呢?” “下午海格海大人会带姑娘到皇上、皇贵妃经常骑马射箭的地方去熟悉熟悉。”丽儿说。 忘忧迷迷糊糊地被伺候着洗脸、漱口、换衣服。 早膳在桌上,热锅、小菜、馒头、果子粥……竟摆满了一整个桌面,忘忧看得眼睛发直,她在迎春院这么多年,从来没赶得及吃早餐,没想到十几年来的第一顿早餐就可以吃得这么丰盛。 美中不足的是,一个人吃饭还真有点无聊,但不论忘忧怎么威胁利诱,婉儿、丽儿始终不敢与她同桌共食。 待如雪过来,忘忧就开始觉得有些痛苦、有些沉重、有些不胜负荷了。 因为她带了一大叠厚厚的诗词堆在忘忧的面前,还故作优雅地说:“一个人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开了口就知道,虽然学问跟气质不是一朝一夕培养得来的,但是现在时间紧迫,就看你有多少天分,可以吸收多少东西了。” 忘忧一看见书就想打瞳睡,如雪只是冷眼旁观,完全没有要强迫她看多少进度的意思。 婉儿见忘忧的眼皮已经合上,本想叫醒她,如雪却阻止道:“让她睡吧!我回去了。” 婉儿、丽儿只好无奈地送如雪出去。 直到接近正午时,海格提前过来看忘忧,未料看见的却是她坐在书桌前打瞳睡的模样。 海格沉着脸,本想发火,但一听说忘忧五更天就起床,又有点于心不忍,她是过惯夜生活的,或许一时还不能适应宫里的规律吧! 他轻轻地替忘忧盖了一件薄毯在身上,忘忧忽然醒了过来。她张开眼睛,还有点恍惚。 “咦,我怎么不是睡在床上?难道我昨天晚上起来梦游忘了躺回去吗?”忘忧伸了一个大懒腰。 这时,她看见海格端正地坐在她对面的红木椅子上,张大眼睛瞪着她。 婉儿端了一盆洗脸水过来,“忘忧姑娘,海大人等了你好一会儿,你先洗把脸,清醒清醒。” 丽儿也替海格换了一壶热茶。 海格缓缓地啜一口茶,“睡得好吗?” “好。”忘忧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才睡醒,海格居然已经在屋子里。 “做梦了吧?”海格又问。 “做梦?!”什么意思? “难道你刚才没梦见如雪吗?” 忘忧“啊”的发出一声惨叫,早上如雪来过的嘛!桌上这一大叠的书还是她带来的,可是之后发生的事,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接续的记忆就是现在,如雪确实只在她模模糊糊的梦境中出现了一下下。 “如雪什么时候走的?”忘忧心虚地问婉儿和丽儿。 丽儿忍着笑,说:“忘忧姑娘书一拿起来,紧接着就昏睡过去……” 婉儿撞了丽儿的手肘一下,阻止她再往下说。 忘忧发现海格的眼睛开始在冒火,因此立刻表现出一副沮丧万分、痛苦不已的样子,叫喊着:“我就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嘛!好好一个大清早,就这么给糟蹋了,海格,我对不起你,砸了你的计划,我真该死、真没用,你卖了这么大的工夫才说服太后、说服贞格格,我居然这么不争气……”她假装一面发脾气,一面快速地把桌上那些烦死人的书都撕了。 婉儿、丽儿吓得连忙阻止。 海格急走过来,用力地抓住忘忧的两只手,大声地说:“忘忧,我没有怪你,你安静下来。” “你有,你嘴巴虽然没说,但是你的眼神跟如雪一模一样,你们都在心里骂我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是不可雕琢的朽木。”忘优越演越投入,眼泪竟然哗哗地流下来,“就因为我是在迎春院长大的,所以我格外会看你们的脸色,因为我也有自尊,我也会受伤,我不希望被人看得扁扁的。” 海格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未曾有过的心疼,他忘了婉儿、丽儿还在旁边,情不自禁地将忘忧搂进怀里,喃喃地道:“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是我操之过急,是我太过急躁,对不起,忘忧,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忘忧将脸埋在海格的胸前,心里却偷偷地笑着,这样一来,以后不用再看那些跟石头一样硬的古文了吧! 第四章 如雪听说海格过来找她,乐得心花怒放,在房里手忙脚乱地一连换了两套衣服才满意地出来。 因为鄂客尔不在,海格在大厅上等得有点不耐烦,本打算把要还给如雪的书放下先走的,如雪却出来了。 “茶都没喝完就要走,急着有事啊?”如雪笑问。 “我看下人进去叫了你大半天,想你大概在忙。”海格指指桌上的两大叠书,“这是你昨天带过去教忘忧的,给她撕破了,我买新的赔给你。” 如雪一见,心里虽然有气,嘴上还是带着甜甜的笑容,“要赔新的书给我,也该是忘忧来赔,怎么麻烦到你身上来?” 海格长叹了一口气,“是我异想天开,你和你姐姐的才情,忘忧是学不来的,其实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把忘忧变成如意,她有她的可爱之处、可取之处,勉强要她去扮成另一个人,反而会适得其反。” 如雪不轻不重地说:“她根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海格震惊地看着如雪,就是这种语气、这种神情,他的心像挨了一拳似的,昨天忘忧嘤嘤地在他面前哭泣,为的不就是受不了如雪这种利刃似的冷嘲热讽? “如雪,你怎么能对忘忧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她是你妹妹啊!” “她不是我妹妹,他只是我阿玛与婢女生下的野种,我们家族,从来没有人承认过她。”如雪反应激烈地说着。 “忘忧没有错。”海格认真地看着如雪,“她不能选择她的出身,她不能选择她的生存环境,她何其无辜,又为什么要承受这种鄙夷和轻视?” 如雪想不到海格会有这种反应,一个长年在妓院里混大的女孩,值得他来对她兴师问罪吗?她迷惑了心慌了,他们为什么要为忘忧起争执呢? “我不想再跟你谈忘忧的事,她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忘忧怎么会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别忘了!你们的身体里,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 如雪气炸了,她咬着牙说:“不管她长得和如意多么相像,骨子里,她根本就是孤雏腐鼠,我从来不支持你让地去冒充如意,拿这样的滥竽来充数。皇上和如意的感情何等深厚,他是不会受蒙骗,也不会接受的。” 海格的脸气得通红,他的双唇抿成了一线,眼睛燃着两簇愤怒的火,一甩袖子,愤然掉头离去。 和海格吵过架后的如雪不仅痛哭了一整天,接下来还变得失魂落魄、茶饭不思。 埃晋不明就里,只知道女儿是为了海格才会大闹情绪,因此借机找人请海格进府吃饭饮茶,没想到一连碰了两次软钉子,一回是说海格进宫去,一回是说海格正忙着。 埃晋担心女儿会一直憔悴下去,只好进宫里找太后提海格和如雪的婚事。 〓♀.xiting.org♂〓〓♀.xiting.org♂〓 此刻的孝庄太后,正为着顺治的事情烦心不已,听见鄂硕福晋提起海格和如雪的婚事,反倒有点惊讶。 “原来海格和如雪,已经是一对了啊?” “可不是吗?这两天,两个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闹别扭,如雪每天闹情绪,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想找海格过来问个究竟,他又老是忙得不见踪影,唉,我真被他们烦死了。”福晋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太后笑道:“天下父母心,都是一个样儿,鄂硕福晋你就别烦了,海格那孩子成熟懂事,如雪也乖巧娴静,小俩口拌拌嘴、闹闹脾气,过几天就没事,至于他们的婚事……” 鄂硕福晋奇怪道:“太后是不是有什么顾忌?” 太后思忖了下,“海格现在正忙着处理皇上的事,我恐怕他一心不能二用,不如等过些日子;再挑个适当的时机,找海格的阿玛、额娘一起进宫来谈谈,你说这样好吧?” 鄂硕福晋失望且无奈地说:“太后说得是,臣妾就依太后的意思。只是,臣妾担心迎春院那个忘忧,出身青楼妓院,一肚子狐媚,到时可别迷得海格晕头转向才好。” 太后心里吃了一惊,怎么这个忘忧的母亲来自迎春院,她也从小住在迎春院? “她不是一出生就被接进府里了吗?” 鄂硕福晋摇摇头,“没有这回事,我从不让她踏进鄂府里半步,她根本就是在妓院长大的,难道海格没跟太后把这事情说清楚?喔,海格做事不会这样,准是那丫头攀亲带故,向大家撒了漫天大谎。” 太后惊讶不已,如果忘忧真是个妓女,那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她进宫来啊!海格真是糊涂,这种事怎么不详细地调查清楚。 鄂硕福晋丢下这句震撼性的话后,开开心心地回府去。太后紧急地把海格召来,仔细地盘问忘忧的身世背景。 而海格坚持忘忧只是住在迎春院,绝对没有接客卖笑的行为。 “你这么有把握吗?”太后问。 海格义正辞严地道:“臣愿以项上人头保证忘忧姑娘的清白。” 太后笑说:“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我就相信你,至于你的项上人头,本宫要不起,还是留着给鄂硕府吧!” 海格为之愕然,完全不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本想问清楚,只见太后笑而不答,只好作罢。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不再逼着忘忧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可是他也还想不出要用什么方法让忘忧出现在皇上的面前。 深思熟虑了好久,他才提议道:“或者等玉林大师进宫的时候,让你和大师一起出现在顺治帝的眼前,届时皇上心意不坚,玉林大师便可以皇上尘缘未了为理由,劝他打消出家的念头。” 忘忧兴奋地拍拍手,“好、好、好,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我既不用去高攀什么王公贵族,也不用担心万一皇上真把我当成如意,到时我岂不是一生清白毁于一旦。” 听忘忧提起她的“一生清白”,海格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心底涌现,这是当初他未曾考虑,也不以为意的,可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是在意的,他甚至矛盾地希望皇上别把忘忧当成如意…… 正当海格和忘忧在承乾宫里闲聊时,顺治身边的太监小柱子忽然从外面进来。 “海大人吉祥,奴才奉皇上的命令,前来拿取……”小柱子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站在海格身后的忘忧,他吓得张大了嘴,脸色苍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海格当然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于是向前挡住小柱子的视线,故作惊讶地问: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柱子紧闭双眼,打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鬼,鬼……贵妃娘娘的鬼魂,在……在你后面——” “在我后面?”海格回过头,此时忘忧早就躲进内室,“什么都没有啊!小柱子,我看你准是眼花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奴才看得一清二楚,贵妃娘娘还对着奴才吐舌头、翻白眼呢!” 海格忍着笑,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我说你眼花了你还不信,董鄂妃是何等雍容华贵,她怎么会向你吐舌头、翻白眼呢?” 小柱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人鬼殊途,鬼在想什么,人是猜不透的。海大人,这地方不干净,咱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是啊,我也该走了。”海格点头。 小柱子根本已经忘记来承乾宫的目的,迫不及待地想早点离开。 小柱子走后,海格把忘忧从里面叫出来,“这下好了,小柱子回万善殿一定会把看到你的事告诉皇上。”他一面说着,一面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那不是很好吗?就让皇上把我当作一个鬼魂好了。”忘忧不以为意地回答。 “不行、不行!!”海格还是觉得不妥,“鬼魂是虚无缥缈的,你有温度、有实体、捏了会疼、扎了会痛,怎么看也不像个鬼!” 忘忧的眼珠子转了转,“我想到一个绝妙好计。” “什么绝妙好计?”海格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第三十六计嘛!”只要逃得无影无踪,一切不就没事了吗? “暂时也只能这样,你去收拾些东西,等我从长计议以后,再好好安排你跟皇上见面。”海格认同她的提议。 忘忧进屋去收拾细软,婉儿、丽儿在一旁一边帮忙,一边问:“忘忧姑娘,你还回不回来啊?” “当然回来啊!这里住得这么舒服,我才舍不得走呢!”忘忧将珠宝首饰一样样地收进包袱里。 “万一皇上来了,我们要怎么回答呢?”丽儿担心地问。 “就说你们偶尔也会看见贵妃娘娘的鬼魂,不过她很好,从来没害过你们。” 忘忧巴不得把衣柜里面所有漂亮的衣服全带走,可惜她拿不了那么多东西。 海格进屋来催促着:“快点。快点,万一皇上信了小柱子的话,一定会立刻过来看个究竟的。”他同时交代婉儿、丽儿,“如果皇上问起,就说你们什么也没看见。” 婉儿、丽儿为难地说:“可是忘忧姑娘要我们说,我们偶尔会看见贵妃娘娘的鬼魂。” 海格看了忘忧一眼,“那……你们自己斟酌情况。” 海格拉着忘忧急于往外走,不料一走进花园,却远远看见皇上领着小柱子往这边走来。 “咱们上屋顶!” 海格提了忘忧一下,两人施展轻功,一跃便跳上了屋顶,只是忘忧包袱里一支翡翠簪子忽然掉了出来,忘忧伸手没捞到,竟然纵身跳到地上去捡。海格给她吓出一身冷汗,只希望她在皇上发现前,赶紧跳上来才好;没想到忘忧连蹬了几次,总是没够到屋檐边就掉下来.看来刚才能那么顺利地跳上屋顶,是因为自己提了她一下的缘故。 “快啊!忘忧,皇上就要到了。”海格真的快急死了。 忘忧使尽力气,又连试了几次,就是跳不上去。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肝胆俱裂的惊叫声。 “僵尸啊!”小柱子手指不住颤抖地指着忘忧。 顺治走睛一瞧,非但毫不惧怕,反而施展轻功,几个翻转就跃到忘忧身边,并一把抓住她。 “如意!”他定定地看着忘忧,几乎忘了思考、忘了呼吸, 忘忧张大了眼睛,讷讷地说:“皇上吉祥。” 海格屏气凝神地待在屋顶上,眼睁睁地看着顺治帝将忘忧紧紧地搂进怀里,他的心里顿时翻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如意、如意,你真的是我的如意吗?”顺治几乎喜极而泣。 “我……不是,我不是如意。”忘忧忽然变得有点大舌头,也许是皇上把她抱得太紧了,使她有点呼吸困难吧! 顺治根本不理会忘忧在说些什么,他只一个劲儿开心地亲吻着忘忧的脸,乐不可支,“原来你没死,原来你根本没死,如意,你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你存心要我活不下去是吗?” 忘忧从顺治的怀里挣月兑开来,喘着气,“我不是如意,我可不想犯欺君大罪。” 顺治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激动地抓住忘忧的手,诧异地说:“你不是如意,你为什么易容成她的模样?为什么到这里来?为什么装神弄鬼?说!不然我立刻砍了你的脑袋。” 忘忧一听到砍脑袋,魂都吓掉一半,她咽了口口水,吞吞吐吐地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什么人指使你的?”顺治厉声地问。 忘忧想:这时候若供出海格,只怕他也要丢脑袋。这时,她的脑筋倏地一转。 “我……我不知道指使我的人是谁。” “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会说实话。”小柱子打算叫人。 忘忧这才急道:“好、好、好,是有人指使我,但我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个人。” 她的话教海格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这丫头在搞什么鬼? 忘忧继续说:“我知道这太荒谬了,因为她有时会在我的耳边说话,有时又会跑到我的梦里面跟我说话;她有时控制我的思想,有时控制我的行动。像今天.我就莫名其妙地被带到这里来。” 海格伏在屋顶上,冒出一身的冷汗,这个忘忧,居然将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顺治太震惊了,以致感到有点恍惚,他相信是他对如意的思念之深,终于感动天地,而使如意的魂魄能透过这种方式跟他见面。 小柱子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究竟是谁啊?!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我……我从迎春院莫名其妙地被贵妃娘娘带来的,我叫忘忧。” 顺治深深地望着忘忧,“你长得跟如意一模一样,天底下怎么会有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人呢?” “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啊!”忘忧战战兢兢地说。 “胡扯!”小柱子在确定她不是鬼后,胆子就大起来,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忘忧反应奇快无比地回答:“唉,你们要搞清楚,不是我要到这里来,而是被如意带到这里来,因为她说……她想见皇上。她很想念皇上,只要我跟着她来这里,她就会看见皇上;而且,她说皇上还会赏我一千两银子,我是为了这一千两银子,才冒死跟着她来的。” 顺治的眼中泛着泪光,激动地对着天空大喊:“如意,我在这里,你快出来见我啊!如意,你不是说你想我,你要见我吗?” 小柱子见皇上的情绪已快失控,因此急着对忘忧说:“你这丫头是不是想妖言惑众,蒙骗皇上啊?” 忘忧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如意要跟我说话了,你们安静下来,说不定也听得见。” 顺治和小柱子立刻屏气凝神地盯着忘忧。 忘忧竖着耳朵,过了半晌,幽幽地念:“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顺治踉跄地倒退了一步,“没错,是如意没错,这阙词是她最喜欢的。” 忘忧偷偷地吐了一口气,真是好狗运,原来迎春院姑娘经常唱的《钗头风》竟是如意最喜欢的一阙词。 小柱子给这气氛搞得毛骨悚然,悄声地对皇上说:“万岁爷,我看这丫头有点古怪,还是先把她送进宗人府,仔细盘查盘查。” 忘忧大声问:“宗人府是什么地方?” 海格心里暗叫一声糟,立刻绕到屋檐另一边,飞身跃了下来,口中大喝:“大胆刺客,看你往哪儿逃!” 忘忧见状,立即反应快速地跪在地上,抱住顺治的腿大叫:“皇上救命啊!我不是刺客,我是替贵妃娘娘跑腿的。皇上,冤枉啊!我真的只是个良家妇女,不是什么刺客。” 顺治制止了海格,“她不是刺客,她是……”他也不知该说忘忧是什么才好。 海格接口:“既然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皇上,请将她交由臣来处置吧!” 忘忧故作惊慌失措地对着半空叫喊:“贵妃娘娘,你害死我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可以这样整我呢?我的脑袋要是掉了,以后谁来帮你跟皇上传递讯息呢?贵妃娘娘,你快点现身啊!” 顺治被忘忧叫得六神无主,他扶起忘忧,“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真的吗?君无戏言喔!”忘忧仍一脸忐忑不安。 “皇上……”海格想确定皇上的意思。 顺治顿了顿,“既然如意能透过你来跟朕传递讯息,那你就住在承乾宫吧!你现在还感觉得到如意吗?” 忘忧转动了一下灵活的眼珠子,“她走了。” 顺治失望地说:“如意走了?” 忘忧点点头。 小柱子觉得一股凉风刺骨,“万岁爷,我看这里就交给海大人处理,夜深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顺治点点头,交代海格:“安排这位姑娘住在承乾宫里,需要什么尽避开口,别怠慢了她。” “臣遵旨!”海格恭送皇上离去。 忘忧忽然又大叫:“皇上,贵妃娘娘答应给我的一千两银子呢?” 顺治回头笑道:“朕明天一早派人给你拿来,行了吧!” “行!”忘忧心满意足地目送顺治帝和小柱子消失在视线中。 而在一旁看着一切发展的海格,则无可奈何地直摇头。这丫头实在太鬼灵精了,三两句话就将皇上唬得一愣一愣的,真不知接下来她又会出什么花样! 〓♀.xiting.org♂〓〓♀.xiting.org♂〓 孝庄太后得知忘忧已经顺利地见到皇上,而且皇上也不再整天把自己关在万善殿里吃斋念佛,她心里真有说不出的开心。 太后这会儿正仔细地听着海格叙述忘忧和皇上见面的经过,忍不住又是笑,又是叹息。“海格,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忘忧是个这么机灵的女孩,以前,我真是小看她了。” 海格感触良深地说:“在我们的眼里,忘忧也许出身卑微,但这些日子臣与她相处下来,发现她个性真诚可爱,比起许多出身高贵,却惺惺作态的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来说,忘忧倒是个可以倾吐心事的人。” 太后瞅着海格,“瞧你,一提起忘忧那股认真的样子,难怪鄂硕福晋心惊胆战,生怕他们如雪被比下去了。” 鄂硕福晋、如雪?!怎么会扯到她们身上来呢?海格不解。 “你跟如雪最近怎么啦?鄂硕福晋担心得不得了,说你们两个闹别扭,如雪整天无精打采,现在没事了吧?” “臣多谢太后的关心。” 海格想起那天为了忘忧,自己曾和如雪发生过一点争执,但这种芝麻绿豆小事,怎么会惊动太后呢? 正当海格满月复疑云,孔思贞却气急败坏地走了进来,她依礼向太后请安后,气呼呼地说:“太后,忘忧那丫头实在太不像话了!” 海格心里一紧,不知忘忧又闯什么祸了。 “怎么啦?”太后问。 “忘忧竟然带着皇上出宫,到迎春院去,也不想想迎春院是什么地方?那是皇上能去的吗?那丫头究竟存的是什么心啊?”孔思贞对忘忧的愤恨,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太后震惊得叫了海格一声:“你赶紧去把皇上接回来,堂堂的大清皇帝,居然去了勾栏妓院,这事要是传出去,皇室的颜面何存?” “臣立刻就去。”海格匆匆丢下一句,便十万火急地飞奔出宫。 〓♀.xiting.org♂〓〓♀.xiting.org♂〓 迎春院 顺治做寻常公子的打扮,小柱子则扮成他身边的小厮。 忘忧找来院里最擅于弹琴唱歌的姑娘为皇上表演,可惜,在这个温柔乡里,顺治竟有点强颜欢笑;在他的眼中,无论这里的姑娘容貌有多艳丽、才艺有多出众,比起如意,总还是美中不足。 然而忘忧回到自己的“家里”,心情乍然轻松下来,大大方方地将太后赏赐的珠宝首饰分送给大家。 柳迎春拿到一对翡翠耳环,眉开眼笑地问:“你带来的那位公子,该不会就是当今的皇上吧?” 忘忧急着眨眨眼睛,“东西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说,尤其是扯到皇上,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 柳迎春压低了嗓门,又瞟了瞟顺治,“皇上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来到这里都是一个样儿的。” 忘忧笑道:“你有本事,就让他把身上的银子全掏出来啊!” 柳迎春用手绢拂了拂脸,自认宝刀未老、风韵犹存,因此扭腰摆臀地向顺治走过去。 小柱子将一个茶壶递给刚走过来的柳迎春,“大婶,昧烦你再替我们公子换一壶热茶。” 柳迎春接过茶壶,颇不服气地娇嗔:“什么大婶?姑娘我还是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呢!” 小柱子用手指掏了陶耳朵,“黄花大闺女?我没听错吧!” 柳迎春还想回嘴,眼角余光却瞥见匆匆走进来的海格,“哎哟,海大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海格毫不理会柳迎春,穿过一群莺莺燕燕,来到皇上的身边,低声地说: “公子,这个地方不适合你来,咱们换个地方吧!” “你觉得什么地方才适合我呢?”顺治喝了不少酒,已经有些醉意,“忘忧今晚替我安排的这地方,有美酒、有佳人,很热闹、很新鲜啊!” 海格对小柱子使了眼色,小柱子立刻付了账,并把忘忧找过来,准备打道回宫。 “时候还早呢!不玩啦?”忘忧急着问。 海格狠狠地瞪了忘忧一眼,话不多说,搀着皇上就往外走。柳迎春一路送了出来,招呼着要他们明晚再来。 众人上了马车,顺治不多久便沉沉地睡去。 忘忧见海格一直板着脸,想必又是在生她的气,“你生气啊?我又惹你了吗?” “你怎么惹我都无所谓,可是你不应该去惹皇上!皇上是九五之尊,他跟你我不一样,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你知道吗?今天晚上,你就这样贸然地带他出宫,万一遇上刺客,该怎么办?”海格说得声色俱厉,表面上他是在责备忘忧,实则是担心忘忧地擅做主张有可能为她自己惹来一场灾祸。 忘忧嘟着嘴,心里可不服气了,她还不是掏心挖肺地希望皇上能开心一点,哪会想到什么九五之尊、有刺客没刺客的,她在迎春院待了十几年,从来也没出过什么事情! 顺治被送回乾清宫后,海格把忘忧送回承乾宫,一路上,他始终深锁着眉头,一语不发。 忘忧最受不了这种死气沉沉的气氛,她忍不住嚷嚷:“干吗?好像我欠你几百两银子似的!你可不可以开心点啊?” 海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看你都大祸临头了还嘻嘻哈哈!” 忘忧怪道:“我为什么大祸临头?” “你怎么能把皇上带到迎春院去呢?” “皇上一大早就跑来问我如意这个、如意那个,我的脑袋瓜子再聪明,一时也编不出那么多故事来哄他,只好带他出去散心,好转移他的注意力。”忘忧说得理直气壮。 “但是,给贞格格抓到这个把柄,她在太后面前,又不知道要怎么兴风作浪了。”拇格担忧地说着。 忘忧一点也不在乎,“别担心,有如意做我的护身符,就连皇上都要对我客气三分,我才不怕贞格格呢!” 第五章 忘忧一直以为自己只要搬出如意当挡箭牌,天皇老子都不敢动她一根寒毛,因此当海格送她回承乾宫,发现孔思贞端坐厅堂,准备兴师问罪时,忘忧一脸的不在乎,真让海格为她捏一把冷汗。 “送皇上回宫了?”孔思贞冷冰冰地问。 海格不安地回道:“臣已经将皇上送回宫中歇息。” 孔思贞挑高一边眉毛,看了海格一眼,“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这也没办法,人是你引荐进来的,出什么娄子,当然得由你来善后。” “臣明白,臣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形发生。” 忘忧真是看不下去了,为什么孔思贞的下巴越抬越高,而海格的头越垂越低呢?孔思贞又不是什么功高震主的大人物,更不是东宫皇后,凭什么在这里神气活现? “唉,你别蛮不讲理,皇上的话就是圣旨,皇上出宫是微服出巡、视察民意,这是他宅心仁厚、亲民爱民的表现,怎么叫捅娄子呢?” 孔思贞咬着牙,脸部气白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地逼到忘忧面前,然后“啪”的一声,甩了忘忧一耳光。 海格如箭矢一般地迅速跳出来挡在孔思贞和忘忧之间,“贞格格请息怒,忘忧不知轻重,请格格恕罪。” 忘忧抚着热辣辣的脸颊,气急败坏地推开海格,“我娘都不敢打我,你是哪根葱、哪根蒜啊!” 海格伸手把忘忧拉了回来,为难地低声斥喝:“不得无礼!” 孔思贞又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气定神闲,面带微笑,“你不知道我是哪根葱、哪根蒜?没关系,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孔思贞是孝庄太后亲自册封的和硕格格。现在请你也回答我,你又是哪根葱、哪根蒜?” “我……”忘忧张口结舌,这个狗眼看人低的臭女人!明天也叫皇上封我一个超级无敌大格格,看你还神气个什么劲儿! 海格想赶紧平息这场风暴,因此忙拱手道:“请格格看在臣的薄面,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婉儿、丽儿也过来跪地请贞格格息怒。 看到这场面,忘忧一肚子的窝囊气,可是好女不吃眼前亏,还是忍耐吧!等天一亮,她立刻就去皇上面前告状。 包鼓敲了三响。 孔思贞对海格说:“海大人,你别以为我是来找碴的,太后一听皇上去了那种地方,心里像是十五个桶七上八下,她有些话想对忘忧说,但又不好自个儿过来,所以才让我来承乾宫走这一趟。刚才的事,我不会计较,海大人更不必放在心上,现在夜也深了,海大人就请先回府吧!” 海格有点为难,孔思贞要他先离开,这是摆明了要修理忘忧嘛! 孔思贞见海格还杵在原地,不禁责道:“还不走?是不是要我送你?” “臣告退!”海格无奈地退出大厅。 海格一离开,孔思贞和忘忧两个人立即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孔思贞端出了格格的架子,怒声吼着:“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把皇上带到那种下三滥的地方,来人,给我掌嘴!” 一个太监上前要对忘忧动手,没想到却让她一脚踹开,“你这个既卑鄙又无耻的臭女人,难怪皇上不喜欢你,现在海格走了,你就找人对我动用私刑,有种你过来打我啊!” 孔思贞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要我动手?你是自找死路!” 忘忧卷起袖子,对付宫里这种花拳绣腿的女人,她用一只手来打就够了。 不料,孔思贞飞身向前,掌风劲疾,大有击毙忘忧的狠劲,忘忧左躲右闪,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贞格格是会武功的,而且还是个高手,几招之后,她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皇上救命、皇太后救命啊!” 忘忧边逃边叫,孔思贞仍穷追猛打,忘忧被逼到窗边;只好破窗而逃,没想到身子是跃出去了,脚却被孔思贞给拉了进来,并且还被狠狠甩在地上。 孔思贞扭住忘忧的手腕,“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目中无人!” 忘忧大叫:“臭八婆,明天我就让皇上把你送进迎春院当妓女!” 孔思贞一咬牙,只听见喀地一声,忘忧一阵剧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海格一直躲在园林暗处焦急着,知道忘忧与孔思贞起了冲突,但却不敢人,内干涉,直到听见屋里凄厉的叫声,这才忍不住地冲了进去。 “忘忧!”海格一把抱住倒在地上的忘忧,焦急地问,“你怎么了?伤到哪儿?’’ “我的手……”忘忧鬼哭神嚎地叫痛。 海格心疼、懊嫡极了,他应该要不顾一切进来阻止的。 孔思贞冷哼了一声:“真是自不量力,就凭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公然向我挑衅!” 海格痛心疾首地盯着孔思贞,“格格刚才明明答应臣,不再计较今晚的事,为什么又要打断忘忧的手?” “我是不打算跟她计较,可是这丫头非但要跟我计较,还要跟我动手!”孔思贞说。 “你鬼扯,这里这么多太监、宫女,你居然睁眼说瞎话!”忘忧痛得冷汗直冒,眼前全是金星闪闪,“我要见皇上,我要皇上帮我评评理,我忘忧倒了什么八辈子霉,居然被这个过气的女人打得半死不活!哎哟,疼死我了!海格,我真的快不行了。” 孔思贞的眼睛就要喷出火来,真恨刚才没一掌劈死她。 海格吩咐婉儿,“快传太医,忘忧的手腕月兑臼了!” “让太医把她手腕接好,顺便把那张*嘴也给缝起来。”孔思贞一扭头,带着一行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离去。 海格把忘忧抱回床上,整个心都揪在一起,他拿着毛巾轻轻地替忘忧拭去额头的冷汗,担忧地问:“是不是很疼?太医马上就来,你忍着点。” 忘忧疼得龇牙咧嘴,“我还以为随随便便就可以把她撂倒呢!没想到这个贞格格竟然是个武林高手,天啊!她出手又狠又快,我都还没来得及想到用什么招式对付她比较好,她就把我打得落花流水,让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幸亏你来了,不然我恐怕要香消玉殒了。” 海格抽了一口冷气,“以后别再去惹贞格格了,她是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儿,非但有一身好武艺,而且个性刚烈,你是斗不过她的。” 忘忧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失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要是知道她是什么定南王的女儿,就算我有三头六臂,我也不敢跟她正面冲突啊!对付这种女人不能明着来……” 海格大惊,“你又想搞什么鬼?” “我手都被打断,还能搞出什么鬼?!”忘忧噘着嘴。 太医来了,利落地将忘忧月兑臼的手腕接回去,同时也替她把全身的伤口都敷上止血消肿的药膏,“除了手腕以外,倒没什么大碍,这几天安分点,多休息。” “不严重吗?”海格再确定一次。 “我替忘忧姑娘把过脉,没有内伤,不算严重。”太医说。 “谢谢太医。”海格让太监送太医回去,再次对忘忧强调:“听到没有?这几天安分点!” “听到了啦!”忘忧嘟着嘴,听到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xiting.org♂〓〓♀.xiting.org♂〓 想当然耳,忘忧是不可能就这样忍气吞声的。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已经想了满脑子的话要向皇上告状,可是左等在等,却没等到皇上过来。 懊不会孔思贞恶人先告状,这会儿已经到皇上跟前哭哭啼啼去了吧!忘优越想越不妥,急着叫婉儿帮她换衣服、上药。 “忘忧姑娘,太医昨晚才交代过,姑娘要多休息。”婉儿担心忘忧又要出宫惹事。 “你以为我不想休息啊?你们看看我,被贞格格打得满头包,脸上还有她的五爪金龙、手也断了、腿也一跛一跛的,我不趁这个时候去让皇上瞧瞧,等我身上的伤全好了,到时无凭无据,难道你肯替我作证,说贞格格无缘无故地痛扁我一顿啊?” 忘优越想越气,一跛一跛地就往外走去。 “皇上驾到!” 顺治领着小柱子进承乾宫来,看到忘忧这副模样,不禁大吃一惊。 “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浑身都是伤呢?!” 忘忧一见到皇上,立刻涕泗纵横地倒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顺治被她哭得柔肠寸断,紧搂着忘忧,焦急地问:“告诉朕,究竟怎么回事?” “皇上您要替我做主,贞格格是会武功的,所以昨晚,连如意都帮不了我。” 顺治一听见如意,魂又飞了,“如意又来找你了?” 忘忧用力地点头,“如意昨晚本来要跟我说话,可是贞格格凶巴巴地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葱花蒜末,居然把皇上骗到那种下三滥的地方,接着贞格格不让我解释,就一个飞身过来,说她是定南王的女儿、皇太后册封的和硕格格!我这个葱花蒜末,居然敢跟她争宠?真是自不量力。然后,一阵拳打脚踢,就把我打成这样。” 她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我看见如意站在窗边,吓得魂飞魄散,我就对她说,你自己去找皇上吧!我恐怕活不成了,没想到贞格格就像发疯一样,抓着我朝如意撞过去,不信您看,这窗就是被贞格格打破的。” 顺治抬头,果然看见窗上一个大洞,又震惊、又气愤,“思贞也太过分了!朕想到哪里,轮得到她来管吗?” 小柱子劝道:“万岁爷先别动怒,这之间说不定有些误会。” “我身上的伤足可说明一切,还有什么误会呢?”忘忧努力地又挤出了一串眼泪,“贞格格总骂我是个*骨头,成天迷惑皇上,可是偏偏抓不到小辫子治我,昨晚我带皇上到迎春院,可给她逮到机会,她把海格支开,然后当着一大群太监、宫女们的面,狠狠地羞辱我一顿。” 看着忘忧身上伤痕累累,又哭得梨花带泪,顺治几乎错以为她就是如意了。 “朕不会让你白受委屈,这个公道,朕会替你讨回来!” “不如皇上也册封我一个格格或公主什么的,免得贞格格老是把我踩得扁扁的。”忘忧提议。 顺治笑着握了握忘忧的肩膀,“朕要册封你,怎么能让你当个格格或公主呢?” 忘忧心想,该不会要让我当你的皇后吧?! 正巧海格也来探视忘忧的伤,看见皇上对忘忧的亲昵,他的心底便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他受不了忘忧有所求地对皇上投怀送抱,她难道不知道她是在演戏?!这样做,只会玩火自焚,有可能无法收拾啊! 〓♀.xiting.org♂〓〓♀.xiting.org♂〓 顺治怒气冲冲地把孔思贞召来。 孔思贞还来不及请安,顺治劈头就说:“朕这个皇上让你来当算了!你明知道忘忧对朕的重要性,你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打成重伤,你究竟是何居心?!” 孔思贞的眼里霎时含着泪,她哽咽地说:“是太后让我训诫忘忧,太后认为……” 顺治截断孔思贞的话,暴跳如雷地发着火,“太后、太后,你眼里除了太后,还有我这个皇上吗?你是太后册封的和硕格格,你了不起!但你有必要把忘忧贬成葱花蒜末吗?你高贵、不可侵犯!但你有必要对一个无冤无仇的女孩下这么重的毒手吗?” 孔思贞脸色惨白,她颤巍巍地跪在皇上面前,如果不是顾忌皇上尚未从丧妃的悲伤中调适过来,她真想立刻揭穿忘忧能见到如意的谎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我做了什么,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皇上着想,古有云红颜祸水,皇上可千万别被忘忧给迷惑了。” 顺治听了这话更生气,“这世界上的女子,难道只有你不是祸水?!只有你不会迷惑朕?!可是朕偏偏喜欢这些祸水,朕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朕非但喜欢忘忧,而且还打算册封她为皇贵妃!” 孔思贞惊愕得就要窒息,“不,皇上,如果你是为了跟我怄气,我在这里跟你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请皇上绝对不要意气用事,皇上,我求你!” 顺治完全无视孔思贞的苦苦哀求,甚至咆哮着要她离开。 在许多人的眼中,顺治是个个性时而火烈急躁,时而天语温然的年轻人。他的内心常会出现一些狂妄的想法,他的感情丰富而且勇于追求,因此当他一说出要立忘忧为皇贵妃的话时,整个皇宫大内,不禁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天一亮就到鄂府来找鄂客尔。 鄂硕福晋亲热地拉着海格一起用早膳,并要老婆子去请如雪出来。 海格急忙说:“福晋您别忙,我是来找鄂客尔谈点事情的。” 鄂客尔看出海格今天的神色有异,因此偕他进书房去。 “什么事?”鄂客尔劈头就问。 海格欲言又止,唉了两声,才说是为了皇上。 鄂客尔倒有点迷糊,皇上最近不是正常多了吗?还有什么事好烦的? “你没听说吗?皇上打算立忘忧为皇贵妃啊!”海格的脸上流露出不安的表情。 鄂客尔哈哈地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丫头运气那么好!” 海格锁着眉头,心烦意乱,“我在跟你谈正经的事,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鄂客尔赶紧敛起笑容,“我没跟你开玩笑啊!是你今天特别反常,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说忘忧会想当这个皇贵妃吗?”海格认真地问。 “我看她是求之不得吧!”当上皇贵妃,从此麻雀变凤凰,尤其像忘忧这么嗜财如命的女子,知道这个消息,不高兴得晕厥过去才怪呢!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海格忽然有点沮丧。 鄂客尔诧异地盯着海格,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发现海格跟以前有点不同,他常常挂记忘忧、提起忘忧,原以为这是他对自己突发奇想的计划过分投入的关系,但是现在看到他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活像是心上人要被抢走一样! “你是不是爱上忘忧了?” 海格彷徨地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鄂客尔急得想跳脚,“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居然说不知道?!” “一想起忘忧,我的心就一阵慌、一阵乱。”海格手足无措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你知道吗?那天贞格格和忘忧起了冲突,当我看见忘忧全身是伤的时候,我的心都揪在一起了,如果不是因为贞格格的身份,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替忘忧讨个公道。那件事之后,我又常看见皇上去探视忘忧的伤,我心里五味杂陈,我……我觉得自己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我怎么会这样呢?” 鄂客尔分析道:“忘忧受伤,你心疼,忘忧受宠,你吃醋。你分明是爱上她了。天啊!那如雪怎么办?我阿玛跟额娘还一直以为你跟如雪是一对呢!” “我跟如雪真的没什么。”海格诚恳地看向他,“鄂客尔,我知道这样说,对你很抱歉,可是我不能欺骗你,更不能欺骗如雪。” 鄂客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是无所谓,反正两个都是我妹妹,不管你娶的最谁,总之你都是我妹夫!” “皇上那儿该怎么办呢?”海格苦恼极了。 “这问题可大了!”鄂客尔思忖了一会儿,“皇上那个脾气,比驴子还拗、比石头还硬!这天底下,也只有如意才能把皇上的百炼刚变成绕指柔,除非如意真的能复活,否则我看是没指望。” “还有忘忧……”海格怀抱着一点希望,“如果忘忧不愿意,我想皇上也不至于勉强她。” 这个时候,如雪已经在书房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海格和鄂客尔的对话让她有着说不出的震撼与伤痛,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会的,不会的,忘忧有哪一点比得上她,海格不可能喜欢她的;更何况,海格并没有亲口说出他喜欢忘忧这样的话啊! 是的,她还有机会…… 〓♀.xiting.org♂〓〓♀.xiting.org♂〓 这天,如雪带了一整盒的珠宝首饰及数套新装去探视忘忧。 “忘忧妹妹,听说皇上有意立你为皇贵妃,真是恭喜了。”如雪亲热的把带来的礼物献上。 忘忧一看见丰盛的礼物,当场心花怒放,昔日的恩怨立刻抛诸脑后。 “你真体贴,这些昂贵的耳环、发钗、手镯子我最喜欢了。”忘忧一件件地把玩着,一件件地评估着价钱。 “日子定了没有?”如雪试探地问。 “什么日子?”忘忧问。 “你当皇贵妃的日子啊!” 忘忧一脸的犹豫,“我还在考虑呢!” “考虑什么?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可是,这跟我原先的想法有点出入,我本来只是答应帮海格一个忙,然后赚他一票就走人!要是真的当了皇贵妃,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得待在皇宫里面?!”这些日子下来,忘忧已经对承乾宫觉得腻了,想到要一辈子关在这里,那岂不是跟笼子里的小鸟没两样! “你现在妾身未明,当然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一旦你成了皇贵妃,只要你高兴,你还能把你在迎春院的干娘接进宫来玩呢!” “真的?”忘忧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 “而且皇室每年的祭祖、狩猎,都是非常隆重盛大的活动。还有,说不定皇上微服出巡,也会带着你一起出宫呢!” 忘忧的心,一下子被说得活跃了起来,听完这些话,好是好,但皇上若是海格的话;似乎就更好了…… 如雪接着说:“等你的事确定后,太后就有心思管我跟海格的婚事了。” 忘忧吓了一跳,手上的一对玉坠子差点掉到地上去,“你跟海格的婚事?!” 如雪含羞带笑地低下头,“现在说是太早了点,还是等太后指婚再说吧!” 忘忧心里恍恍惚惚的,原来海格跟如雪的感情已经到了论及婚嫁的程度,真是的,海格还在她面前装得一副正经八百,说什么从来没有过心仪的女人,真是狗屁! 难怪迎春院里的姑娘们常说,男人都是一个样的,全都没心没肺,根本不值得相信,不能够交心! 〓♀.xiting.org♂〓〓♀.xiting.org♂〓 经过如雪的来访以后,再见到海格,忘忧可就没以前那么开心。 “你的伤都好了吧?”海格关心地问。 忘优点点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海格。 海格模模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好像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还没有意中人?” 海格的脸庞掠过一丝不自在,他咳了一声,“那是以前。” 忘忧垂头丧气,低声地嘟哝:“如雪说的果然是真的。” “你说什么?”海格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忘忧没好气地回答。 海格提起皇上打算立她为皇贵妃的事,忘忧的反应却十分冷淡。 “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海格认真地问。 忘忧停了半晌,“我还在考虑呢!” 海格多么希望忘忧会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可是,她居然在考虑,她居然有当皇上妻子的打算…… “忘忧,你听我说……”海格紧紧地握住忘忧的肩膀,“皇宫里的生活没有你想象的轻松,皇上的个性也不如你片面看见的温和;你自由自在惯了,宫里每日晨昏参拜,四时祭祀叩首,这其中的繁琐礼节,是你无法想象的。” 忘忧见海格一脸紧张的样子,真是又奇怪又好笑,“你好像很不赞成我被皇上立为皇贵妃?” 海格放开忘忧,他真想大声地告诉她,没错、没错,我不要你当皇上的皇贵妃,因为我喜欢你,我莫名其妙地就喜欢上你了,你知道吗?! 可是,海格的话还没说出口,慈宁宫便来了一个太监传忘忧过去见孝庄太后。 忘忧看了一眼海格欲言又止的面孔,只觉得心里隐隐传来一阵难受。但也没多想,随着太监走出了承乾宫,七弯八拐来到慈宁宫的大厅上。 “皇太后吉祥,贞格格吉祥!”忘忧真是搞不清楚,为什么每回她来皇太后这里,孔思贞都像一尊观音似的坐在厅上。 太后和蔼地问忘忧:“你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禀太后,忘忧身上的伤已无恙,幸亏那天海格大人及时赶到,因此贞格格才肯手下留情,要不然忘忧恐怕就终生残废了。” 太后看了孔思贞一眼,“有这样的事?!” 孔思贞大怒,偏偏又不能在太后面前发作,只好瞪着忘忧,“在迎春院的姑娘,每一个都像你这么会挑拨离间、煽风点火吗?” 忘忧不以为意地说:“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吃亏吃大了,我的性子直,有一句说千句,一不小心就得罪人,遇见君子还好,大人不计小人过;遇见小人就惨了,脸不但被打肿,手也被扭断,唉!” 孔思贞气得胃都疼了,冷哼一声,懒得跟忘忧说话。 太后安慰了忘忧几句,终于提到重点:“皇上打算册封你为皇贵妃的事,我认为不妥,皇室有皇室的祖制和规矩,这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忘忧当然明白,皇太后是在提醒她出身卑微,配不上皇上,“忘忧不敢奢望能得到皇上的怜爱,忘忧清楚自己的身份。” 太后叹了口气,“皇上答应封你为皇贵妃,我想那多半是因为他跟贞格格赌气,一时月兑口而出的气话。我已跟朝廷里的几个大臣们商量过,算起来,你还是鄂硕鄂大人的女儿,不如,我就收你为义女,封你为郡主,赐斜阳斋为你的住所,今后,皇上就是你的皇兄,明白吗?” “明白!”这主意好像也挺不错的,美中不足的就是,郡主比起格格还是矮了一截。 孔思贞拧着眉头,“还不赶紧谢太后!” “谢太后恩典!”忘忧说。 第六章 正当顺治兴致勃勃地找来礼部尚书胡世安,商量立忘忧为皇贵妃之时,慈宁宫却传出皇太后收忘忧为义女的消息。 顺治乍闻此事,脑里轰地一声,昔日旧恨再度涌上心头。 当年,他与孔思贞初相遇,彼此刚摩擦出爱情的火花,皇太后却以孔思贞曾许给定南王旧部属为由,阻止顺治立孔思贞为妃,并将她收为义女,赐封她为和硕格格。 之后是如意,他对如意的爱刚刚萌芽,如意却被指婚给襄亲王博穆傅果尔,衍生出日后他要背负一个夺妻的罪名。 如今,忘忧才使他了无生趣的日子有了一点希望,他的皇额娘又一掌打碎他未来的梦! 为什么?难道这一生,他就注定无法跟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吗? 不!不!他绝不再受皇额娘的摆布了! 顺治气冲冲地要到慈宁宫找皇太后,海格却挺身阻止。 “怎么连你也站到皇太后那边?!”顺治怎么也没想到海格会阻拦他。 “请皇上稍安勿躁,听听臣的意见。”海格诚挚地望着皇上。 “说!” “臣知道忘忧与董鄂妃的相貌十分神似,董鄂妃甚至可以借着忘忧来跟皇上心灵相通,可是皇上却没想到,董鄂妃的尸骨未寒,如果皇上真的对贵妃娘娘有情有义,万万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另结新欢。” 顺治心中燃烧的熊熊烈火,突然被海格的这番话给浇熄了。 他曾在海格面前形容自己对如意的思念是“相思始觉海非深”,怎么忘忧一出现,他竟然遗忘了对如意曾有过“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承诺! “海格……”顺治长叹了一口气,“谢谢你提醒朕,朕差点就成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海格试探地问:“皇上想册立忘忧为皇贵妃,是否因为贞格格的关系?” 顺治苦笑,“你也以为朕是在跟思贞赌气吗?” 海格心中一紧,“臣愚昧,不能洞悉皇上心里的想法。” “别说你不明白,就连朕自己,其实也迷迷糊糊的,怪都怪忘忧,她实在长得太像如意了。” 海格急道:“可是忘忧与董鄂妃的性格,南辕北辙啊!” 顺治点点头,“如意温婉娴静,忘忧天真烂漫,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优点。” 海格兀自镇定,他心中害怕的事终究发生了,皇上竟然对忘忧动了情,天啊!他该怎么办呢? 〓♀.xiting.org♂〓〓♀.xiting.org♂〓 然而令海格更沮丧的是,忘忧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是郡主,或者会变成皇贵妃,她几乎把孔思贞当成自己的头号大敌,只要能恼怒孔思贞的事情,她便乐此不疲地去做。 就像今天,顺治一时兴起,要忘忧陪着一起到听鹂馆看京剧的表演,忘忧有意刺激孔思贞,故意对皇上说:“皇上,不如多找些人,这样看起戏来才热闹。” 顺治也没多想,让小柱子派人把皇宫里找得到的王公、嫔妃都给请来。 忘忧笑说:“别忘了请贞格格!” 顺治想,既然要把思贞找来,不如让皇后、嫔妃们也一起到“听鹂馆”看戏吧! 到了戏场,忘忧对这幢宏伟富丽的戏楼简直叹为观止,这戏楼共分三层,台面很宽大,里面设有活动机轴,天井、地井与后台相通,且有水井、水池可以表演升天、人地等鬼魅神祗上下出没的情节。 看戏的地方又有东西十二个厢座,忘忧、海格、小柱子陪伴在顺治身旁,其余厢座则坐着孔思贞及备受冷落的皇后和各宫嫔妃。 忘忧不断地对顺治低语浅笑,两人毫不避讳地交头接耳,状似亲密,非但海格看得心乱如麻,心中颇不是滋味,就连孔思贞和皇后都惨白着一张脸,如坐针毡地陪了一天。 回到斜阳斋,海格忍不住对忘忧发火:“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居然跟皇上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你……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引起公愤!” 忘忧仰着下巴,“我就是喜欢看到贞格格七窍生烟的样子。” 海格咆哮道:“你只想到你喜欢,你从来不去想后果的吗?你从来不觉得这样做会伤害很多人吗?” 忘忧不知道海格为什么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她用食指戳戳他的肩窝,“唉,你吃了多少火药啊?我卖我的笑,除了贞格格,我伤害到谁了?” 海格月兑口而出:“我!” “你?!”忘忧心里有点诧异,“你什么你?” 海格忽然面红耳赤,哑着嗓子说:“你是我带进宫的,这会儿,你不但得罪贞格格,还摆明了给皇后和各宫嫔妃难堪,万一她们来向你找碴,你应付得了吗?” 忘忧俏皮一笑,“我应付不了,没关系,到时我一状告到皇上跟前去,让她们吃不完兜着走。” 海格仍旧苦口婆心地劝着:“你不能这样利用皇上对如意爱屋及乌的心理,有一天皇上如果知道你的居心,他一定会砍了你的脑袋!” 忘忧瞅着他,“你比较担心我掉脑袋?还是担心如雪掉眼泪?” “关如雪什么事?” “你们不是等着皇上这里安定下来,就要成婚了?”忘忧的语气有种掩饰不住的落寞。 海格诧异地问:“谁说的?” “如雪说的,还是太后替你们做主的呢!”忘忧绞着自己的衣袖。 海格忙撇清关系,“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如雪成亲,鄂客尔也知道,我跟如雪根本不可能!” 忘忧睨了海格一眼,“你们俩,男未娶、女未嫁,怎么会不可能呢?” “不可能,当然不可能!”海格郑重地说,“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忘忧的心顿时扑通扑通地跳着,她故意背着他,走到茶几前面,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哦,原来你有意中人了,我好像问过你嘛!只是你没告诉我,你的意中人是谁家的姑娘啊?” “是……”海格觉得很泄气,看忘忧平常灵巧得不得了,可是为什么看不出他的心意呢?“我喜欢的人,你认识!” 忘忧回过头来看着海格,她的眼睛如深夜的寒星,既闪亮又迷蒙。“还是你亲口告诉我吧!我怕我猜错人,那就糗大了。” “那个人就是你!”海格深深地看着忘忧,她的神情让他的心就像海潮般的波涛汹涌着,他紧紧地握住忘忧的双手,“不要再去招惹皇上。” “我是……逢场作戏!”忘忧愣愣地回答,心里涨着满满的喜悦及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是跟皇上在一起时所没有的。 海格激动地摇晃着她,“我受不了你这样的逢场作戏,每次看见你对皇上笑、对皇上撒娇,我就嫉妒得快发疯!” “是吗?我一点也看不出你要发疯的样子,我每次都只看见贞格格气得脸抽筋、头顶冒白烟啊!” 海格低下头,毫无预警地用自己的热吻封住了忘忧的红唇。忘忧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海格将所有的热情都释放出来,他时而温柔、时而狂野,忘忧也渐渐开始回应。她的回应让海格更热烈、辗转地吻着她,他把所有的情感、爱恋、怜惜,全投注在这一刻的缠绵之中。 忽然,忘忧把海格推开,她想起她可怜的母亲,想起被始乱终弃的母亲。 海格抬起头来,脸颊像火一样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忘忧。 忘忧向后退了两步,嘴里迭声道:“不、不、不,你不可以喜欢我,我也不可以喜欢你,全天下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海格有点啼笑皆非,“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在迎春院长大的,男人我看多了,白天里斯斯文文、人模人样的王公贵族,晚上一看见我们院里的姑娘,哪个不是色迷迷地直流口水!” 海格认真地说:“关于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那种之徒。” 他确实很正经八百,也确实跟来迎春院的那些嫖客有所差异;可是人是会变的,柳迎春就—天到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忘忧嗫嚅地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是之徒,但你以后会怎么样可就难说,不如我们还是维持现状,彼此还可以留下一个美丽的回忆。” “你在说什么?”海格急了,“你是不相信我的人,还是不相信我的心?忘忧,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我可以发誓,这一辈子,除非你拒绝我、离开我,否则,我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了!” “真的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海格诚挚地望着她。 忘忧睨了他一眼,“君子一言,‘死马’当然难追哕!” 海格无奈地指天发誓:“我海格今生如果偎香依玉辜负忘忧,则人神共愤、天夺我魄!” 忘忧感动地看着海格,原来男人的甜言蜜语,真是如此动人啊! 〓♀.xiting.org♂〓〓♀.xiting.org♂〓 这天晚上,忘忧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海格的影像,没想到他真的喜欢她耶!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个郡主,可是海格家属上三旗的王公贵族,不知道海格的阿玛和额娘会不会是势利眼。 还有如雪,她似乎对海格一往情深,而且还抢先来她面前透露皇太后会主持她和海格的婚事。哎!那她也得赶紧到皇太后面前解释一番才行,免得到时皇太后迷迷糊糊地错点鸳鸯谱就糟了! 想奢想着,窗子“砰”二声被撞开,一个黑影子从窗口像球一般地滚进来。 忘忧从床上跳下来,嚷着:“哪个道上的,连本郡主的寝室也敢闯进来!” 黑衣人二话不说便与忘忧打了起来,忘忧连连败退,脸上还被掴了一耳光。婉儿、丽儿闻声赶到,吓得惊声尖叫。 “你们别叫,快拿棍子、拿扫把,帮忙打他啊!”忘忧和黑衣人满屋子追打,顿时桌子、椅子、花瓶、字画满天飞、满地散。 婉儿、丽儿从混乱的屋里奔逃出来,一路魂飞魄散地喊着:“来人啊!快来人!有刺客、有刺客!救命啊!救命啊!郡主跟刺客打起来了,快来人!” 巡逻的侍卫匆匆赶过来。 “快救郡主,快啊!”婉儿、丽儿吓得全身颤抖。 等一群侍卫进了斜阳斋,刺客却已经跃窗而逃。 “快迫、快追!”忘忧指着刺客逃逸的方向。 侍卫又匆匆地追了过去。 真是莫名其妙,那个刺客的武功明明比她高出许多,如果真要取她性命,她现在八成一命呜呼,可是那人却偏偏耍弄她,而她前阵子跟贞格格动手,身上的淤伤才刚好,今晚又给弄得鼻青脸肿。 不行!忘忧心想,自己的武功这么差,在斜阳斋里,婉儿、丽儿连花拳绣腿都不会,照这样下去,那人若再来个两三回,就算自己命再大,她的骨头也没那么硬啊! 心里有了主意后,待天一亮,忘忧就私自溜出宫,前往迎春院。 柳迎春从楼上一路打着呵欠下来,一看见忘忧,惺忪的睡眼忽然亮了起来。 “我的姑女乃女乃,你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经过昨晚一场恶斗,忘忧的眼睛又是一圈淤黑。 “干娘,你一定要帮我,要不然我总有一天会死在皇宫里!”忘忧愁眉苦脸地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 “准是皇上那些皇后、嫔妃们找人干的,她们嫉妒你,偏偏又拿你没办法,所以干脆找人修理你!” 忘忧叹口气说:“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干娘,你的人面广,想办法替我找点暗器来吧!” “那有什么问题!算你今天走了狗屎运。”柳迎春尖着嘴朝楼上的房间努了努,“喏,唐门的左爷还没走呢!” 唐门在武林中是出了名的旁门左道,举凡施毒、使暗器皆为独门绝学,江湖上的人对他们更是敬鬼神而远之。 柳迎春为了帮忘忧增加一点防卫的能力,因此使出浑身解数,哄得唐门的左堂主心甘情愿地供出他惯用的毒粉、毒针、毒镖,并且还详细地教导忘忧使用诀窍。 数个时辰过后,忘忧的身上从头到脚全是机关,从发钗、珠花里的百毒粉、指甲里的迷魂散、袖口内的夺命金针、以及贴身穿着的刺猬甲,真可谓是全副武装,而且进可攻、退可守。 柳迎春看了忘忧这一身“配备”,对左堂主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左堂主洋洋得意地说:“丫头,这些玩意儿,你只要用得巧,别说保命,就算是想摆平一个高手,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惜今天的时间不够,我教你的这些本事,你就凑合着用,对付皇宫里那些小鼻子、小眼睛的家伙,绰绰有余了。” 忘忧乐不可支地谢过左堂主。 柳迎春忽然说:“左爷,你给我们忘忧身上带着那么多毒粉、毒针的,万一她自个儿不小心毒了自己,有没有办法解啊?” 左堂主掏出一个小瓷瓶,“唐门之所以让人闻之色变,就在于狠跟毒啊!所以这个解药一般说来,是用不着的,咱们没必要月兑裤子放屁嘛!既然要毒杀他,何必又拿解药救他呢?除非真的是学艺不精。不过,忘忧既不是唐门弟子,是有必要带着解药,免得你真的不小心毒了自己。” 忘忧拿过解药,一脸的笑眯眯,“左大哥,我好不容易从宫里溜出来,一时半刻要想学会你们的绝技,那怎么可能,刚才你教我的那几招,我是使劲儿地记下了,就怕万一阴沟里翻船。” 左堂主大笑,“行了、行了,你这次回去,谁敢再惹你,你就让她尝尝苦头。” 离开迎春院后,忘忧真希望立刻就找孔思贞挑战,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唐门毒物的威力,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么令人闻之丧胆。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一听说忘忧偷溜出宫,担心落人话柄,立刻找了出来,他们在紫禁城外碰了面,海格见到忘忧的脸上挂彩,以为她出宫遇见歹徒。 “你这是怎么回事?脸上的伤是谁弄的?”海格的紧张与心疼溢于言表,因此不免就流露出一点责备的语气,“你安安分分地待在斜阳斋里不行吗?” 忘忧气得直跳脚,“我就是因为安安分分地待在斜阳斋里,所以那些嫉妒我的人,才会肆无忌惮地派刺客把我打成这样!” 海格惊问:“斜阳斋里有刺客?” 忘忧瞪了他一眼,“难道我脸上的伤是自己长出来的啊!” 海格焦急地说:“有刺客你应该立刻差人来告诉我,干吗偷偷溜出宫呢?” 忘忧噘着嘴,“我回迎春院找我干娘诉诉苦不行吗?” 海格微愣了下,当初自己曾向柳迎春保证过,接忘忧进宫,绝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不料才短短数月,忘忧身上却三不五时带着伤。 海格充满歉疚地看着忘忧,“对不起,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以后我会在斜阳斋加派人手,昨晚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那可不成!”忘忧急了,“我现在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只等刺客上门,我一定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海格苦笑一下,不想再泼她的冷水。 两人进宫后,只见皇后与孔思贞迎面走过来。 海格立刻低声警告忘忧:“尽量别招惹她们!” 忘忧嘴里哼了一声,心中却想:谁怕谁啊!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我一定要你们尝尝跪地求饶的滋味。 丙然,在海格和忘忧向皇后行礼时,孔思贞便往忘忧的身上来回地打量着。 “海大人,郡主这身打扮,好像是天桥底下卖艺的,怎么回事啊?”孔思贞挑着眉,一副戏谑样。 “回格格,郡主的斜阳斋昨晚有刺客,郡主受了惊吓,所以出宫去散心。” 皇后知道顺治极宠爱忘忧,心中已经很不是滋味,又有孔思贞在一旁煽风点火,自是将忘忧视为眼中钉。她严厉地喝道:“受了惊吓还不好好待在宫里,随随便便就出宫散心,你把皇宫内院也当成秦楼楚馆吗?” 忘忧理直气壮地说:“皇上可没要我在屋里关成傻子啊!” 皇后无奈地看了孔思贞一眼。 孔思贞立刻骂了一声:“放肆!” 海格用手肘轻轻撞了忘忧一下,示意她给皇后赔不是,最好可以立刻闪人,没想到忘忧却拗起来。 “我是在妓院长大的没错,但你们也没必要有事没事就找我的碴,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昨晚的刺客是谁派来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忘忧可不是被吓大的!” 皇后脸色一沉,忿忿地大叫:“你别以为皇上宠你,你就可以目中无人,宫里有刺客,自然有人会去查,这是皇宫,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 孔思贞紧接着怒喝:“来人,教训教训这丫头!” 海格急道:“格格,好歹忘忧现在也是太后册封的郡主,打不得啊!” 海格越是阻止,孔思贞的心里越是有气,这个狐媚女子,仗着皇上的宠爱,简直目中无人,今天在皇后面前要是不挫挫她的锐气,以后在宫里,她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下人动不了她,难道我也不够格吗?” 孔思贞向前跃了一步,海格出手要拦阻,皇后大叫:“海格,你敢以下犯上?!” 海格立刻住手,“臣不敢!” 忘忧逮到这个机会,当然不会轻言放弃,一闪身,她已和孔思贞正面交锋。海格本想阻止两人开打,没想到皇后却紧盯着他,根本不让他有机会插手。 三招过后,忘忧当然又开始招架不住,孔思贞一掌打在忘忧的胸口,两人同时尖叫了一声,原来忘忧身上的刺猬甲一遇重击,便像刺帽般,扎得孔思贞整个手掌全是针孔。 海格忙挡开两人,“格格,郡主受你一掌,也算得到惩罚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海格的心全都悬在忘忧身上,他只担心忘忧是否受伤,却没注意到孔思贞吃了暗亏。 “休想!”孔思贞对忘忧大叫,“你还有什么下三滥的招数全使出来,我就不信撂不倒你!” “我的招数再怎么下三滥,也不会趁着三更半夜蒙着脸,模进人家房间偷袭来得低级!”忘忧再次挑衅着。 孔思贞怒不可抑地向忘忧出招,因为海格夹在两人中间,反而让忘忧的毒粉、毒针施展不开来,忘忧索性施展轻功,飞越过一座凉亭,孔思贞立刻追了过去。海格被皇后拦下来,只好在原地干着急。 忘忧见孔思贞追过来,依着左堂主的指示,现学现卖。孔思贞一欺身过来,忘忧立刻撒出迷魂散,孔思贞只觉一阵香气扑鼻,接着就失去知觉,昏倒在地。 “哇,这么厉害!”忘忧诧异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孔思贞,她似乎已陷入无意识的昏迷状态。哎呀!恐怕是刚才的迷魂散撒得太多了,她原只想让孔思贞四肢无力,在众人面前大大地出糗,这会儿她却倒地不起,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xiting.org♂〓〓♀.xiting.org♂〓 “贞格格不会无缘无故地晕厥过去,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海格认真地盯着忘忧。 忘忧躲避着海格的眼光,耸耸肩,“可能是她自己营养不良,所以打没两下就昏了。” “鬼扯!”海格拉住忘忧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很严肃地瞪着忘忧,“一定跟你今天出宫有关,快点告诉我,你出去做什么了?” 忘忧被逼急,胡言乱语地说:“我去找茅山道士,让他教我两手摄魂大法,这样你满意了吧?” 海格真是快被她气死,“你别以为你今天占了上风,以后就永远都能占上风。这是皇宫,现在嫉妒你的人那么多,你万一有什么小辫子被抓住,到时随便定你一条罪,就有得你受!” “我知道,我知道。”忘忧忽然很想念迎春院,院里的姐妹虽然平常吱吱喳喳的,但仔细想起来,还是比皇宫里的后妃们可爱多了,“海格,我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宫啊?” 海格为难地看着她,“忘忧,太后封你为郡主,又赏赐斜阳斋给你,你已经不是一般的平常百姓了。” 忘忧不安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老是跟宫里所有的嫔妃都不合呢?我的人缘一向不差的,偏偏就跟宫里面的女人八字不合。” 海格苦笑,“她们把你当成如意,所以从一开始就对你有敌意,偏偏你又不像如意温婉柔顺。如意不但行止有度,而且言词得体,宫里上上下下,没有人挑得出她一点毛病。” 忘忧无精打采地把下巴搁在桌子上,“我错了!我当初真不该贪图你那一百两银子的!” 海格从来没见过忘忧这么沮丧,心中不禁一阵难过,“如果你真的不想待在宫里,不如我去把事实的真相告诉皇上,反正这些日子,皇上已经离开了万善殿,我想他不会再那么坚持要出家当和尚了。” 忘忧讷讷地问:“如果皇上知道我根本就没办法跟如意的灵魂说话,他可能会气得杀人啊!” “我是始作俑者,皇上要杀要剐,我全认了!”海格说。 忘忧瞪大了眼睛,原来事情会这么严重!“算了,与其要害你被皇上砍脑袋,不如我继续留在宫里跟她们斗法!” “或者……”海格想让阿玛和额娘进宫,请太后把忘忧指婚给他,那么所有的事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海格正想把这个想法告诉忘忧,皇上却忽然来了。 “皇上驾到!” 海格惊觉,此刻夜已深,自己还留在斜阳斋实在不妥,但皇上跟小柱子已经走了进来,要想闪避也来不及。o “皇上吉祥!”忘忧恭敬地向皇上讲安。 “臣叩见皇上,皇上吉祥!”。 顺治疑惑地看了海格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留在斜阳斋里?” 忘忧插嘴道:“是我拉着海格说话,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 顺治面无表情地问:“你们的话,都说完了吗?!” “夜深了,臣告退!” 看见皇上这样的神情,海格就像挨了一记闷棍,他恨不得立刻把事情的真相全说出来,但又怕皇上的火爆脾气引得天下大乱、无法收拾。 第七章 海格今天一进家门立刻被阿玛和额娘拦住,在大厅图书琳琅满目的中央大炕上,海格的父母已经为儿子的婚事做了一番讨论,他们也看出海格近日心神不宁,只要一提起忘忧郡主,整个人就像掉了魂似的,看在为人父母的眼里,不免忧心忡忡,不如尽快把他和如雪的婚事定下来,以免多生枝节。 “海格,宫里最近应该没什么事吧?”海达尔望了儿子一眼。 “没事!”海格很少见到父母这么严肃地一起在大厅上等着他。 海福晋微笑着,“我看,你跟如雪的婚事也该定下了。” 海格吃了一惊,“又是如雪?我已经跟鄂客尔说过了,我从来没喜欢过如雪,我也没打算跟她成亲啊!” 海达尔忽然沉下脸,“鄂府跟咱们可谓三代世交,你和如雪也算是青梅竹马,这门亲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海格现在满脑子都是忘忧,他的心里怎么容得下另一个女人呢! “阿玛,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我不能娶如雪,我娶她只会害了她,我跟她不会幸福的。” 海福晋盯着海格,胆战心惊地问:“你心里有人了?哪家的姑娘?该不会是迎春院里的那个丫头吧?” 海格一见母亲这种反应,心都凉了半截,“额娘,忘忧现在好歹也是个郡主,何况她还是鄂硕大人的女儿,你们不能把她当妓院的姑娘来看啊!” 海达尔锁着眉头,严重地警告海格:“你最好打消你心里的念头,不管忘忧是青楼女子,或是皇太后册封的郡主,她都是你要不起的女人!” “为什么?”海格固执地认为,忘忧是他这辈子惟一的挚爱。 海福晋拉着海格的手,苦口婆心地劝着:“皇上前阵子还召见礼部尚书,谈要立忘忧为皇贵妃,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阿玛跟额娘从来就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只是这个忘忧,你不能爱啊!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不可能去跟皇上抢一个女人的,是不是?” “皇上并不爱忘忧,他只是把忘忧当成董鄂妃的影子!”海格痛苦地喊着。 海达尔痛苦地说:“皇上要一个女人,难道还需要用到爱吗?” 海格心底的隐忧被残酷地挑了开来,他额上泛出虚汗。没错,皇上想要的女人,何必要发自真爱。天啊!他居然把忘忧送入虎口而不自知,然而当务之急,还是得向阿玛和额娘表明心迹为要; “如果如雪对我有什么误会,儿子这就去向她解释清楚!” 海福晋惊道:“我们劝了你半天,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海格摇了摇头,“我不是执迷不悟,我只是不想糊里糊涂地断送了自己的婚姻,耽误如雪一辈子的幸福!” 海达尔暴跳如雷地踢翻一张椅子,“我们替你找媳妇,这叫断送你的婚姻?!好、好,你长大了、有能耐了,那你自己去把这件事情摆平!” 海格离开府邸后,想了又想,看来也只能找鄂客尔商量了。他马不停蹄地立刻赶往鄂府。 海格一见到鄂客尔便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我不能娶如雪。” “我暗示过如雪……”鄂客尔为难地说,“但我总不能很清楚明白地跟她讲,海格不爱你,海格爱的是忘忧!” 海格手足无措地在鄂客尔的书房里走来走去,“你开口总比我开口要来得好,或者,我去跟你阿玛还有额娘解释。” “不行!”鄂客尔忙拉着他,“我额娘那脾气,要是知道你不准备娶如雪,反而中意忘忧那丫头,我保证她立刻把你生吞活剥,甚至一状告到皇上那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呢?海格简直要烦死了! 鄂客尔左思右想,忽然灵机一动,“有办法了!” “快说!”海格充满期待地等着他的办法。 “你写封信跟如雪解释,用最婉转的字句、最卑微的语气,这样一来,她也不用面对尴尬的场面,你也不至于太为难,对不对?” 海格松了一口气,这也算是一个办法。 “就依你的。”他坐到书桌前,思索着该怎么下笔。 鄂客尔在一旁叮咛着:“要婉转、要卑微,就说你迷恋声色犬马,配不上如雪的蕙质兰心,还有……以你那一官半职,不敢攀龙附风。” 海格睨了他一眼,“你也把我损得太厉害了吧!” 鄂客尔坚持道:“你照着写就对了嘛!” 海格无奈地叹气,“我是不是还该跟如雪说,我海格是癞蛤蟆,不敢妄想她这只天鹅?” 鄂客尔摇头,“你这就不够诚意了,应该说我们如雪是一朵鲜花,不能插在你这坨牛粪上。” 这什么跟什么啊?!给他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 海格虽不致像鄂客尔所说的那样极尽谄媚之能事,但却也字字斟酌,生怕伤害如雪纯情的少女心。 海格刚放下笔,一名侍卫却匆匆来报:“海大人,不好了,皇上在寝宫里遇刺!” “皇上是否无恙?”海格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皇上有没有受伤?”鄂客尔也急了,谁那么大胆,竟敢行刺皇上? “皇上没事!。”侍卫回说。 海格和鄂客尔立刻往宫里赶去,最近到底怎么了?斜阳斋才闹过刺客,接着皇上的寝宫也闹刺客,难道禁卫军都成了一群白痴吗?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和鄂客尔前脚才踏进乾清官,孔思贞后脚便跟了进来。 “臣等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海格和鄂客尔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等候议处。 “起来吧!朕不怪你们。”顺治慎重地道,“尽快把刺客抓到,朕想知道这个刺客和出现在斜阳斋的刺客,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究竟是要取朕的性命,还是别有居心?” 孔思贞问小柱子:“刺客的身手怎么样?” 小柱子心神未定,结结巴巴地说:“回禀格格,刺客的身形娇小,看起来,不像是男人……” 顺治点点头,“朕跟刺客交过手,也觉得对方是个女子!” 孔思贞的脚下忽然踩到东西,蹲身一看,原来是一只仿玉耳环。 “这种廉价货,海格跟鄂客尔应该还有印象吧!”孔思贞将耳环交给海格,“皇上,依我看,忘忧的嫌疑最大!” 顺治、海格、鄂客尔闻言都变了脸色。 顺治立刻说:“这种事怎么能凭空想象!” 海格也急道:“无凭无据,贞格格万万不可含血喷人!” “这只耳环还不足以当证据吗?”孔思贞寒着脸,“你们要是不相信,现在就去斜阳斋把忘忧找来对质!” 顺治拗不过孔思贞,派了小柱子去把忘忧找来。忘忧来到众人跟前,一听孔思贞怀疑自己是刺客,气得直跳脚。 “皇宫里上上下下几百个人,你干吗老是跟我过不去呢?”忘忧生气地指着孔思贞的鼻子,“有种你再跟我打啊!栽赃嫁祸,你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打就打,我这次可不会再中你的道!”孔思贞上回中了忘忧的迷魂散,正愁找不到机会雪耻。 海格赶紧拦在忘忧面前,“贞格格,还是先把刺客的事弄清楚吧!” 顺治有心偏袒忘忧,因此附和着说:“刺客掉了一只耳环,忘忧你瞧瞧,认不认得那只耳环。” 海格将耳环递给忘忧。 “咦!怪事年年有,怎么今年特别多?她的耳坠子居然会自己长脚跑到这儿来了?” 众人瞪大着眼睛等着她回答。 “不知道!”忘忧大声地说。 除了孔思贞,大伙儿都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不知道,等皇上从你屋里搜出另外一只耳环,我看你就无法狡辩了!”孔思贞冷冷地瞥了忘忧一眼。 顺治忍不住对孔思贞说:“朕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忘忧的麻烦,朕与她独处的时间何其多,她若要刺杀朕,有的是机会,犯不着这样惊天动地。” 鄂客尔赶紧插嘴道:“皇上分析得对极了,咱们现在应该全力追缉刺客,别再让人混淆视听了!” 孔思贞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尤其忘忧得意洋洋地对着她高喊“皇上圣明!”时,更是令她难堪不已。 另一个变了脸色的人是海格。一听皇上说他和忘忧独处的时间多,他就嫉妒得快要疯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忘忧带离皇上的“势力范围”呢! 〓♀.xiting.org♂〓〓♀.xiting.org♂〓 斜阳斋里,海格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情绪了。他已经打定主意,先划清他和如雪的关系;然后再找机会向皇上及孝庄太后表明立场,他心里的意中人就是忘忧。 然而这个“刺客”事件,却使忘忧兴起逃离皇宫的念头。 “事情还不到这么绝望的地步。”海格正打算告诉忘忧,今天他已经写了一封自白书给如雪,等如雪接受这个事实后,他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然而忘忧已经迫不及待地从珠宝盒里翻出刺客遗落的另一只耳环。 “海格,我告诉你,这个皇宫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贞格格明着打不过我,半夜找人来修理我,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可是她越来越过分,居然弄了个刺客栽赃我,她狠毒的伎俩一大箩筐,但我的命只有一条,我不玩了!” 海格看着忘忧翻出来的那只耳环,这才惊觉,孔思贞不仅对忘忧怀有敌意,而且还有置她于死地的企图;显而易见,势必是因为孔思贞把忘忧当成了情敌。 “你别慌!”海格握住忘忧的手,“只要我们向贞格格表明了心意,我相信这些栽赃嫁祸的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我一见到她就发火,你叫我跟她说什么?!” “你不想见她不要紧,我去跟她解释也一样。我要对她说,其实我跟你两情相悦,就等着皇上的情绪稳定,正常上朝理事,到那时你的‘任务’就结束了,我会请皇太后把你指婚给我。”海格说得既认真又诚恳。 忘忧的脸庞飞上两片红霞,他是说真的吗?这个梦想会实现吗?她的心中忽然满溢着幸福的感觉。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你居然会希望皇太后把我指婚给你?” 海格心中怦然一动,“难道你没有这种念头?难道你不曾这样希望?” 忘忧低垂着头,“这太不真实了,打从遇见你,我的生活就全变了,你一会儿要我假装成如意,一会儿又告诉我,你喜欢我,现在……你还想请皇太后指婚,我好像真的不是迎春院里的忘忧了。” 海格把忘忧搂进怀里,“你当然不再是迎春院里的忘忧,你是让我每天牵肠挂肚的麻烦精!” 忘忧顺从地依偎在海格的怀里,傻傻地问:“你真的每天都为我牵肠挂肚吗?” “如果你可以不要天天惹是生非,我就不用这么时时刻刻为你提心吊胆。”海格轻轻在忘忧的额头啄了一下,“其实,无论你是迎春院的姑娘,或是皇宫里的郡主,我对你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忘忧有点飘飘然,“虽然干娘一直提醒我,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可相信,不过我还是决定相信你一次。” 她只希望自己的命运跟母亲不同,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是对她真心的! 〓♀.xiting.org♂〓〓♀.xiting.org♂〓 自从斜阳斋和乾清官闹过刺客后,海格为了加强皇宫的戒备,几乎日夜都待在宫中。 看过海格自白书的如雪,虽然心碎,但仍抱着一丝希望,她固执地想弄清楚,为什么海格会选择忘忧而舍弃她! 如雪穿过了楼堂连宇、花廊纵横后,在古柏参天、繁花缤纷的钦安殿外,看到海格与几位内大臣一路走了过来。 如雪与几位大臣行过礼后,一对含忧带愁的眼眸就怔怔地望着海格。 海格让几位内大臣先行离去,他无言地望着如雪,虽然该说的都已写在信上,见了面,心里却还是有一分歉疚,好像……”好像他辜负如雪似的。 “你的信我看了。”如雪说道。 海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们并肩走在蜿蜒的花石子路上,眼底尽是花木扶疏、山石嶙绚、亭台楼阁,然而这样的良辰美景,两人却都无心观赏。 沉默了半晌,海格终于开口:“如雪,我真的很抱歉,你是个好女孩,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好归宿。” “你既然觉得我是一个好女孩,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如雪苦涩地一笑,“当我看到那封信时,我以为天就要塌、地就要陷了!” 海格十分地震惊,“你千万别这么想,是我没有福气接受你的感情,这是我的损失,其实你一点也不用难.过。” 如雪努力地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一直以来,我是那么自负,甚至,我还看不起从小在迎春院长大的忘忧,我自以为我的一切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没想到,你的心却被她掳走了。” 海格有感而发地说:“缘分真是很奇妙的。” 如雪停下脚步,泪潸潸地看着海格,“我们的缘分不够深吗?” “如雪,感情是不能强求的,你长得这么美,况且琴棋诗画样样精通,我相信老天爷一定会赐给你一段好姻缘。”海格看见她流泪,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残忍,没想到他居然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了一个女孩子的心。 如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是惆怅却排山倒海地把她淹没了。她没想到自己会难以控制地哭出来,海格可是她从小崇拜的大哥哥啊!一直以来,两家长辈就有默契让他们将来成亲的,也是她心里认定的夫婿,他怎么口口声声对她说:你可以找到一个好归宿、老天爷会赐你一段好姻缘……她不要什么好归宿、好姻缘,她只希望海格爱她、怜惜她…… 海格轻拍如雪的背脊,安慰着说:“如果哭出来能让你的情绪得到宣泄,你就痛快地哭吧!” 如雪忽然紧紧地搂住海格的脖子,就像一个溺水求生的人那样惊惶而无助。 “对不起,如雪,真的对不起!没想到我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海格从没想过如雪的情感是这样浓烈,又这样脆弱。 如雪哭了半天,好不容易抬起头来,痴痴地看着海格,“我祝福你跟忘忧白头到老!” 听到如雪这句话,海格终于松开了紧锁的眉头,“我也希望你快点开心起来,永远不要再掉眼泪了。” “答应我一个请求。”如雪充满期盼地望着海格。 海格点点头。 “吻我一下,让我往后的日子还有一点回忆。”如雪闭起眼睛,等待海格施舍的一点柔情。 海格惊愕极了,但此时此刻,他又怎能再次拒绝如雪呢?因此在心中一阵混乱的犹豫与不安之下,他将自己深带内疚的吻,重重地印在如雪的额头上。 然而这个画面,却不巧地落人远在另一处楼阁的忘忧眼里。 忘忧看见如雪倒在海格的怀里哭泣,接着仰起头,轻启朱唇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海格竟是一脸的意乱情迷。她几乎就要冲到他们面前去把两人拉开,但没想到海格居然低下头亲吻如雪! “真是可恨、真是该死!”忘忧快要气炸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海格看起来那么……那么刚正不阿,原来也是个脚踏两条船的臭男人。可恶!亏她还是从小在迎春院长大的,总是自豪自己看过的男人比吃过的盐巴还要多;这次,她居然看走了眼,她居然相信海格的鬼话连篇! 忘忧一阵风似的回到斜阳斋,二话不说地开始收拾贵重物品。 婉儿、丽儿见忘忧神情怪异,嘴里哼哼有声,不禁好奇地问:“郡主,谁又惹你生气啦?” 忘忧气急败坏地又重重哼了一声,“我管他娘要嫁给谁!反正姑娘我今天走定了,你们谁也别想拦住我!” 收拾妥一包袱的金银珠宝后,忘忧转身就要走。 婉儿急着拉住忘忧,“郡主,你要上哪儿去?到时皇上问起,我们怎么说呢?” “就说我死了!”忘忧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初恋破灭的伤心地。 〓♀.xiting.org♂〓〓♀.xiting.org♂〓 回到迎春院,就算没长眼睛的人,也嗅到了忘忧一身的火药味。 忘忧板着脸,将身上的包袱重重地搁在大厅的桌子上。 “哎哟,是谁把我们姑女乃女乃气得脸色都发白啦?’柳迎春一脸讶然,提高嗓子喊着:“红梅,去替忘忧泡壶茶过来。” 忘忧半晌不说话,柳迎春忍不住问:“又受那个贞格格的气啦?” “不是,我才不跟那个女人一般见识呢!”忘忧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那是怎么了?”柳迎春又猜,该不会是失宠了,所以才灰头土脸地回来吧?“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点告诉干娘,我好替你拿主意啊!” 忘忧心烦气躁地说:“这种事还拿什么主意嘛!” “哪种事?”柳迎春紧张兮兮地盯着忘忧,没头没脑的,这丫头到底在说什么? 忘忧咬牙切齿道:“我看见海格和如雪在园子里……卿卿我我!” 柳迎春吁了一口气,“那又怎么样?人家本来就是门当户对的一段好姻缘!” 忘忧愁眉苦脸地说:“你也觉得他们俩是门当户对?那我呢?” “你?!你只要使出浑身解数,打败皇上身边所有的女人,赶紧替皇上生几个皇子,到时就有一辈子享用不尽的金银财宝、荣华富贵,你管海格跟如雪干什么?他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忘忧摇着头,“可是我喜欢海格,我不喜欢皇上!” “那你喜不喜欢白花花的银子?你喜不喜欢黄澄澄的金子?”柳迎春瞪大了眼睛,放着大清皇帝不喜欢,偏偏去喜欢一个御前侍卫,忘忧是不是傻了! 她伸手试试忘忧额头的温度,“你没病吧?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爱情不能当饭吃,男人哄女人的话都是屁!只有握住他们口袋里的钱,才是最实在的。” 忘忧当然不会忘记干娘的教诲,她打开包袱,“我生气归生气,但值钱的珍珠、翡翠、玉环我也全都带回来了!” 柳迎春看着这些贵重的首饰,心里十分安慰,“这就对了,即使失去理智,也千万不可以放过眼前的一个蹦子儿,否则,那就成了人财两失啦!” 经过了柳迎春的一番开导,忘忧一肚子气终于消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总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脑海里更是塞满了海格和如雪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听着迎春院的姐妹们讲了无数个荤笑话,忘忧只是一脸木然,她笑不出来,也没听清楚她们究竟在讲些什么。回到房里打算蒙头就睡,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偏偏连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当初真该走到海格面前,当面揭穿他的假面具。 “哼!这个该死的男人、可恶的男人!祝你阴沟里翻船!” 〓♀.xiting.org♂〓〓♀.xiting.org♂〓 就在顺治发现忘忧“离宫出走”,而急着想让海格跟他也一起出宫找人的同时,皇后和孔思贞却带着一群侍卫浩浩荡荡地走进斜阳斋来。 这下不仅顺治吃了一惊,连海格都傻眼了。在宫里,谁都知道皇后失宠已久,平日深居简出,今天怎么会趾高气昂地带着大队人马上斜阳斋来呢? 皇后对皇上解释说:“臣妾接到密报,据说忘忧郡主是一反清复明的乱党。” “胡扯!”顺治对皇后的话嗤之以鼻,“她是如意的妹妹,怎么会是乱党呢?” 皇后胸有成竹地点头,“如果皇上不相信,只要让侍卫进去搜查房间,一定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然而海格和顺治现在正急着要出宫去找忘忧,哪里有心思管什么“蛛丝马迹”! 顺治不悦地说:“皇后不用麻烦了,朕和海格这会儿正要出宫去找忘忧。” 皇后诧异道:“原来那丫头得到消息,已经早一步逃了!” “臣不明白皇后的意思,请皇后明示!”海格震惊不已。 皇后拧着眉,怒声道:“你不明白?你的皇粮都吃到哪里去了?忘忧根本就是乱党派来卧底的,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点警觉都没有,如果皇上有任何闪失,你能负责吗?” 顺治眼光凌厉地看看海格,又看看皇后,挑了挑眉说:“上回思贞说忘忧是刺客,这回皇后又说忘忧是乱党,我倒想知道,你们两个和忘忧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皇后挺直了背脊,“皇上,臣妾深知事实胜于雄辩,请皇上允许侍卫进斜阳斋搜查证据,到时,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好,朕在这里等着,就看侍卫能搜出什么来!” 第八章 大批侍卫像过境肆虐的蝗虫一般,迅速地进入斜阳斋,一时间翻箱倒柜、翻天覆地地搜索起忘忧是乱党的证据。 婉儿、丽儿吓得面色如土,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侍卫翻遍斜阳斋的里里外外。 接着顺治、皇后、孔思贞、海格、鄂客尔等人也都面色凝重地进了大厅。 婉儿、丽儿依礼跪拜,且惶惑不安地望着海格。 然而此时此刻的海格,心情也是忐忑不安的,他清楚地知道“对手”乃是有备而来;而忘忧根本无从防备,最糟的是,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跑得不见人影。 带队的侍卫从内室出来,顺治一心以为侍卫将会一无所获,不料侍卫却从忘忧的房间搜出一只天地会的令牌。 顺治震惊不已。 皇后气势凛然地说:“皇上,臣妾说得没错吧!忘忧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现在既然证据确凿,请皇上立刻下令,将忘忧处以死刑。” 顺治显得十分困愕与为难,虽然天地会的令牌呈现在他的眼前,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仍无法把忘忧和乱党联想在一块儿啊! 孔思贞看顺治脸上神色不定,生怕他一味地包庇,因此急着说:“皇上,该怎么做,请您给个明确的指示,好让下面的人方便办事!” 顺治紧紧地握着拳,心理乱成一团,若依常理来说,宫里发现乱党,当然只有下令处以死刑,但…… “皇上!”海格谨慎地看着皇上,“捉拿乱党,是臣的职责,就请皇上让臣去把忘忧找回来。至于忘忧究竟是不是天地会派来的卧底,不能单凭一块来历不明的令牌就这么定罪。” 鄂客尔紧接着开口:“请皇上明鉴!” 皇后狠狠地盯着海格与鄂客尔,“俗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忘忧要是个单纯的姑娘,这种杀头的大事,怎么会扯到她身上来?” “依臣的愚见,恐怕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海格急道。 孔思贞挑着眉,“若真是如此,怎么偏偏在有人栽赃嫁祸的时候,忘忧突然就形踪成谜?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无巧不成书嘛!”鄂客尔不得不开口,再怎么说她毕竟还是他妹妹。 皇后板着一张脸,“兹事体大,请皇上不可因对董鄂妃的移情作用,而混乱了明智的决断。” 顺治的情绪紊乱,看着皇后和孔思贞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更让他心烦不已。 “海格、鄂客尔,朕命你们二人,立刻将忘忧找回来,朕一定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海格和鄂客尔领命,立即出宫前往迎春院。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与鄂客尔来到迎春院。 此时华灯初上,莺莺燕燕穿梭在迎春院里,一样的笑语喧哗、热闹缤纷,丝毫感觉不出异样的气氛。 海格和鄂客尔被一群百媚千娇的女子迎进大厅里。 鄂客尔四处打量着,“忘忧在吧?” 柳迎春那熟悉的声音又从远处飘了过来。 “哎哟——两位爷,终于把你们给盼到了。” 海格直截了当地问:“忘忧在吧!我们有急事要找她。” 柳迎春一面叫人备酒菜,一面回答他们的问题:“我知道你们无事不登三宝殿,忘忧在楼上房里生闷气,怎么叫她也不理人;我看,这会儿恐怕得万岁爷亲自跑一趟才劝得动她喽!” 鄂客尔看她不知轻重,因此沉着脸道:“宫里出了什么乱子你都不知道,还有心情在这里鬼扯,快去把忘忧找过来!” “宫里出了什么事?”柳迎春看鄂客尔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心里也有点慌了。 “皇后娘娘接到密报,说忘忧是天地会派去宫里卧底的!”鄂客尔没好气地睨着她。 柳迎春吓得张大了嘴巴,“天啊!谁的嘴巴这么坏?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说呢?忘忧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有什么本事替天地会做卧底?你们可千万别相信这种鬼话!” “这种鬼话我们当然不会相信,可是我们不相信没用,得皇上不相信才成。”海格无奈地叹口气。 柳迎春紧张兮兮地拉着他,“皇上不是把忘忧当贵妃娘娘来疼吗?” 鄂客尔摇头叹气,“你以为咱们没王法啦?!勾结乱党是何等的大罪呀!就算皇上有心包庇,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去找忘忧!”海格没耐性在这里穷蘑菇,起身就要往楼上走。 柳迎春赶紧拦住他,“我楼上正忙着‘营业’,怎么能让你这样横冲直撞呢!” 正说着时,忘忧从楼上走了下来。 柳迎春赶紧对忘忧招招手,“过来、过来,赶紧把误会解释清楚!” 忘忧看见海格和鄂客尔在大厅上,忽然转身又想上楼去,海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两个翻身就跃上了楼梯,拦在忘忧的面前。 忘忧早就料到自己私自溜回迎春院,海格一定会找来,因此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她现在根本不想见他,一想起他跟如雪抱在一起的事,她心中就有好几把火。 “我知道你的功夫了得,你爱表现,尽避去如雪面前表现。” “你在发什么脾气?”海格急促地拉着忘忧的手,“你为什么又私自出宫?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出宫给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柳迎春忍不住走到楼梯底下,“有人密告说你是天地会派进宫里卧底的。” 忘忧浑身震了一下,“没凭没据,真是莫名其妙!” 海格焦急地说:“糟的是皇后带人从斜阳斋里搜出一块天地会的令牌!” 忘忧气呼呼地跺着脚,“我就算是个白痴,也不可能把一块令牌留在斜阳斋里等人来搜啊!” 鄂客尔吃了一口酒菜,才道:“就是说罗,皇上也看出你不是个白痴,所以才会让我跟海格来迎春院找你。” “反正那块狗屁令牌与我无关,皇宫里那些鸡零狗碎的事也与我无关,你们请回吧!”忘忧仰着下巴,寒着脸。 海格的心直往下沉,这不是忘忧的脾气,以她的个性,一旦知道自己遭人栽赃,一定会想尽办法弄清楚,不可能就这样要他们走人,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海格扣住忘忧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二楼的角落。 忘忧甩掉海格的手,咬牙切齿地说:“少来这套,你以为这里没人,你想对我说几句甜言蜜语,我就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哼,像你们这种臭男人我看多了,你们哄女孩子的功夫,在迎春院我也见识多了,你少白费力气啦!” 海格将双手环抱胸前,等她噼里啪啦讲完以后,才缓缓地开口:“我没打算跟你说任何一句甜言蜜语,我只要你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忘忧愣了半晌,这是什么态度?他明明脚踏两条船,欺骗了她纯洁的感情,又和如雪纠缠不清,现在居然还理直气壮地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海格压抑着脾气,等着她的回答。 “我……”忘忧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心里已经很痛苦了,可是海格看着她的神情,却仿佛她是一个犯错的小孩。 “给我一个理由!”海格不放松地逼问。 忘忧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哗哗地流出来,“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喜欢如雪,我又没拦着你,你干吗偷偷模模地背着我跟她幽会?” 海格的脑里轰地一声,他和如雪他们什么时候幽会了?这个误会实在太大了! “忘忧,你听我说……” 忘忧截断他的话:“我什么也不想听,除非你能证明我两眼昏花,你跟如雪根本就没有在钦安殿外面那个……”她实在无法把他们亲吻的事说出口。 海格诚恳地说:“没错,你看到的是事实。” “你承认了?!”忘忧实在没想到他竟连谎话都不愿去编造,她在他心里还有任何分量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如雪是清清白白的。” 海格正要把那天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不料一群侍卫却冲进迎春院。 一名头戴蓝翎的低阶武官大声吆喝着:“听说你们迎春院窝藏乱党,来人啊!进去给我仔细地搜!”一队侍卫迅速地分成了几路,有的搜查大厅,有的冲到楼上厢房,惹得、屋子鸡飞狗跳。 柳迎春慌张地叫嚷着:“官爷、官爷,有话好说,我只是个清清白白的生意人,赚的都是些血汗钱,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窝藏什么乱党啊!” 然而这些侍卫嘴里说是搜查乱党,一进门却捣桌子、砸椅子,屋里的摆设全被捣毁,见到姑娘还不忘乘机揩油。 鄂客尔看不过去,和侍卫们动起手来,乒乒乓乓的,吓得满屋子的女人尖叫声四起。 “住手!”海格从楼上像飞鹰般飞身下来,“什么人派你们来搜查乱党的?” 头戴蓝翎的武官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神气活现地指着海格的鼻子,“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敢对本官大声嚷嚷,今天不让你开开眼界,你恐怕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那名武官提刀就朝海格的门面砍去,海格脸色一变,侧身轻闪,再伸手一探,那武官手上的刀竟落入海格的手掌中,自己还跌了一个大筋斗。 “放肆!”那名武官发火了,“来人啊!把这个乱党给我抓起来!” 侍卫们立即将海格团团围住,只是不敢轻举妄动。 鄂客尔找来一张椅子,闲闲地坐在一旁,“你们这些瞎了狗眼的奴才,竟然把海格海大人当成乱党,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名武官一听与他交手的人竟是御前侍卫海格,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海大人饶命,奴才有眼不识大人,请大人饶命啊!” 海格冷冷地问:“谁让你来的?” “我!”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厅外传了进来。 孔思贞双眸含怒,进屋里后冷冷地扫了侍卫们一眼。 海格与鄂客尔不得不上前行礼,“贞格格吉祥!” “一群没用的奴才;可真让两位大人看笑话了。”孔思贞听说海格和鄂客尔只身前来迎春院捉拿乱党,但两人既没带人,也没带武器,这岂不是摆明了要绚私吗? “贞格格……”那名武官还打算替自己辩解。 孔思贞怒说:“滚开,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武官缩着脖子退到角落去。 柳迎春堆着笑脸出来应酬,“误会、误会,刚才都是一场误会,现在没事了,大家先坐下来,喝杯水酒、吃点小菜,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 孔思贞睨了忘忧一眼,“我还以为你逃了呢!” 在这狼狈不堪的大厅上,忘忧仔细地清点被毁损的东西,她今晚是打算跟孔思贞耗上了,“咱们的账还没结清呢!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孔思贞在心里哼了一声,这丫头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如此嚣张?! 忘忧环视屋里一圈,正经八百地对孔思贞说:“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你的那群狗奴才,在我这里砸坏的桌子、椅子、古董花瓶、百年名画,还有对客人造成的惊吓,对迎春院造成的营业损失……随便加一加,算你一千两银子好了。” 孔思贞杏眼一瞪,“有本事自己过来拿,别老仗着你的姿色,总要男人帮你!” “好,我就跟你单挑!”忘忧气急败坏地摆起架式。 海格本想向前劝架,却被鄂客尔一把拉住,“忘忧和格格都是臭脾气,你劝不住的。” 由于有了上次赤手空拳被忘忧身上的刺猬甲刺得一手是伤的经验,孔思贞这回可是有备而来,只见她挥动双腕,两柄短剑便朝忘忧斜刺而去。 忘忧左躲右闪,只见数枚毒镖朝着孔思贞的身上飞去。 刷刷数声,毒镖却被孔思贞的短剑挡下。 忘忧节节败退,孔思贞越攻越近,海格和鄂客尔看得心惊胆战,忘忧心里却暗暗窃喜,只要孔思贞再挨近一寸,她的迷魂散准教孔思贞丑态毕露。 谁知有了上回的经验,孔思贞有心一雪前耻,因而在忘忧眼前虚晃一下,当忘忧撤出迷魂散时,她立刻闭气,且挥袖掸去。 “雕虫小技,还敢放技重施?!” 孔思贞话还没说完,忘忧已从她的袖口发出一枚极细小的毒针,毒针无声无息地射在孔思贞的手臂上,忘忧同时侧身闪入海格身后。 孔思贞大怒,飞身过来。 海格与鄂客尔忙出手拦阻,“格格请息怒!” 孔思贞自知再缠斗下去也没意义,只好咬着牙道:“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处置这丫头?” 海格镇静地回说:“皇上要亲自审理这个案子,臣不敢妄做主张,此刻臣立即送郡主到皇上跟前。” 孔思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格格,你流血了!”鄂客尔大惊。 众人赫然发现孔思贞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都有鲜红的血丝缓缓地沁了出来。 忘忧不禁喃喃低语:“我这雕虫小技还真吓人耶!” 〓♀.xiting.org♂〓〓♀.xiting.org♂〓 回到斜阳斋,忘优等于被软禁起来,整个院落前前后后都是侍卫。 爆里上上下下,全都为了孔思贞七孔出血的症状慌乱不已,根本没有人来理会忘忧,更别说是询问乱党的事。 不料翌日清晨,几名凶神恶煞的武官,却泰旨要将忘忧押进宗人府的大牢。 忘忧光着脚从被窝里跳下来,丽儿跑出大厅,拦着武官,“就算要抓人,也得让郡主把衣服穿好啊!” 婉儿一面手忙脚乱地替忘忧穿衣服,一面低声说:“等他们一走,我立刻替你去找海大人求救!” 忘忧只觉得一头雾水,“究竟是谁要把我押进宗人府啊?” 婉儿悄声回答:“听说他们是奉了皇太后的懿旨!” 忘忧确定自己这回是插翅也难逃后,不得不在侍卫的催促声中走出来。 “我跟你们走,不过进了宗人府,你们千万别对我用刑,免得我受不了疼痛咬舌自尽,到时你们贞格格若无药可解,可别怪我没警告你们!” 武官脸色一变,“听郡主的语气,好像对贞格格的怪病十分了解?” 忘忧神秘兮兮地说:“她不是得了怪病,而是中了唐门毒针的暗算。” 武官将忘忧送进宗人府后,立刻将这个消息回报给皇后与孝庄太后知道。 而等候在孔思贞房里的孝庄太后及皇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心中仍是半信半疑。她们想这或许只是忘忧为了不想受罪而瞎编出来的,因此她们仍将希望放在太医身上。 然而,尽避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拿出了看家本领,但仍然无法有效地替孔思贞完全止血。 皇后和孝庄太后忧心地望着昏迷的孔思贞,心里的疑惑一直得不到解答。太医们意见纷乱,有人说孔思贞得了急症,有人说她中了奇毒,然而却都抓不准病症,自然无从对症下药。 “如果贞格格的症状真的跟唐门有关,你们是不是可以立刻替她把血止住?”皇太后询问太医们。 众太医你看我。我看你,全都面有难色。 正巧顺治领着海格与鄂客尔一同过来探视,自然免不了要问起孔思贞的情况。 “胡太医,你对疑难杂症向来都有研究,贞格格这个病,你说该怎么办?”顺治关心地看向孔思贞。 胡太医恭恭敬敬地回答:“臣无能,除非有唐门的独门解药,否则……” “否则怎样?”顺治变了脸色。 “恐怕凶多吉少!”胡太医据实回答。 孝庄太后沉着脸望向海格,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满:“为什么忘忧会知道贞格格中了唐门的暗算?难道她是唐门的人?” 海格的心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在迎春院时,他是盯着忘忧和孔思贞交手的,究竟忘忧是什么时候“暗算”孔思贞的,他竟然一无所知。 鄂客尔见海格发愣,立即接口:“据臣所知,忘忧跟江湖帮派毫无接触,太后如果心存疑虑,不妨让臣进大牢弄个明白。” 皇后也附和:“是啊,你是她的亲哥哥,她应该不会瞒着你。” 顺治沉思了一下,“朕亲自去问她,如果是她伤了贞格格,朕一定让她亲自前来请罪!” 孝庄太后诧异地看着皇上,“这点小事让海格和鄂客尔去办就够了,何必要皇上御驾亲临?” 顺治忽然发起脾气地大声说:“朕难道连这一点小小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为难的还是孝庄太后,她一心想拉近与顺治的关系,无奈他们之间的情形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顺治冷冰冰地对孝庄太后说:“儿臣告退!” 孝庄太后悲伤地挥挥手,无言地让顺治带着海格与鄂客尔离去。 皇后握住孝庄太后的手,事实上,她的心与孝庄太后一样的苦。皇上因对太后下嫁多尔衮的事耿耿于怀,多年心结难解,而她偏偏又是太后的侄孙女,因此皇上自始至终不曾给过她好脸色看。 原先她也赞同太后的方法,想利用忘忧来笼络顺治的心。然而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个迎春院来的女孩,竟连一点董鄂妃的贞静娴淑都没有,不但三天两头与孔思贞大打出手,还对皇上极尽谄媚之能事,无怪乎朝廷众臣纷纷传出耳语,说忘忧极有可能取代皇后的地位。 而这正是她和孔思贞不得不想办法除掉忘忧的最大原因。 〓♀.xiting.org♂〓〓♀.xiting.org♂〓 顺治和海格、鄂客尔来到宗人府的大牢,狱卒拿钥匙开了铁门。 顺治回头对海格和鄂客尔说:“朕有些话想单独对忘忧说,你们两个先在外面等着。” “可是……”海格也急着想知道忘忧的情况,正想有所反应却让鄂客尔扯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鄂客尔识趣地说:“臣等在外恭候皇上!” 顺治进了大牢,忘忧立刻扑到栅栏前面,极尽委屈地叫着:“皇上,您赶快救我出去吧!这里好多跳蚤,我浑身被叮得都是包啊!” 顺治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太后的主意,朕也没办法!” 忘忧疑惑地看着他,“太后不是收我当义女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顺治心疼地抓着忘忧的手,“你究竟跟乱党有没有关系?” 忘忧用力地摇头否认:“我怎么会跟乱党扯上关系呢?再怎么说,我爹也是大清开国功臣啊!就算他们不认我,我终究还是个满人,干吗去勾结乱党呢!” 顺治忽然舒展开眉头,“言之有理!这些年来,江南乱党阎尔梅等人几次入京行刺朕不遂,搞得宫里人心惶惶。这次的事,依朕想,必然是你日前树敌太多,才会遭人栽赃嫁祸!” “既然皇上相信我是无辜的,那是不是可以放我出去了?”忘忧兴奋地问。 顺治摇了摇头,“进了宗人府,接受审问是免不了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跟乱党毫无瓜葛,他们审完、问完,自然就会放你回去。” 唉,没想到孝庄太后下的懿旨,连皇上都不敢违背,早知如此,她应该多巴结太后才对啊! “贞格格现在七孔出血,听说是中了唐门的暗算是吗?”顺治好奇地盯着忘忧。 忘忧犹豫着,停了半晌才问:“她还好吧?” 顺治叹了口气,“太医联合会诊均束手无策,如果没有唐门的解药,思贞恐怕凶多吉少!” 忘忧咽了一口口水,想拿解药来交换出宫的条件,但是海格又不在,不知道这么做妥不妥当。 顺治继续追问:“忘忧,你既然知道思贞中了唐门的道,是不是知道该怎么救她?” 忘忧算算时间,再拖下去,孔思贞身上的血恐怕就要流光,索性就说了吧! “皇上,唐门的解药我有,但是,我真的是无辜的,我可以把解药拿出来,但是……但是你得放我出去,否则我只好见死不救了!” 顺治震惊得望着忘忧,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这是在威胁我?!” 第九章 忘忧企图以唐门的解药换取自由,然而在这深宫大院内,立刻成了一个大笑话。因为顺治皇帝与孝庄太后,都是不轻易向现实妥协的人。 忘忧虽然得到顺治的首肯,拿出解药,走出宗人府大牢。但过不了一时半刻,孝庄太后就派人把忘忧身上的暗器一并搜了出来。 慈宁宫里,孝庄太后、顺治、皇后、孔思贞、海格、鄂客尔都震惊不已地望着桌面上林林总总的唐门毒器。 忘忧跪在众人而前,一脸的惶恐与不安,她不停地偷偷望着海格,然而此刻的海格,除了在心里干着急以外,真的是爱莫能助。 孝庄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座椅的扶手,厉声地问:“忘忧,你给我解释清楚,你身上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做什么用?皋上虽极力替你撇清你和乱党的关系,那唐门呢?你跟这些江湖上的邪门歪道又是什么关系?!” 忘忧望着盛怒的太后,嗫嚅地说:“我跟唐门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些暗器我只是拿来自卫,没有什么其他用途。” 皇后冷言冷语讽道:“皇宫大内有的是侍卫巡逻,犯得着用这些毒针、毒粉来自卫吗?” 什么话嘛!千辛万苦搞来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为了防备你们这些失宠的女人!忘忧在心中嘀咕着o “忘忧,是不是宫里有人喜欢找你麻烦?”顺治有心帮忘忧月兑罪。 忘忧立刻点头如捣蒜,“皇上您真是圣明啊!虽然你们心里老觉得迎春院不是个高尚的地方,可是我在那里住得开开心心、舒舒服服,反而是进了皇宫后,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三天两头就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一顿……” 她满月复委屈地盯着孔思贞,“我不像人家是个格格,武功好势力又大。所以想来想去,也只好想出这种低三下四的办法自保。” 孔思贞一肚子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你这个妖言惑众的狐狸精,你……” 皇后赶紧拉了孔思贞一把,“别中了她的道,她就是要你发火。” 孔思贞咽下了这口气,但一张脸却气得发白。 孝庄太后哼了一声,冷冷地盯着忘忧,“比起你的如意姐姐,你真是刁钻啊!” 看着孝庄太后一脸冰霜,海格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开口替忘忧辩解:“郡主是被环境所迫,请太后息怒。” “是啊!皇额娘,请您就原谅忘忧吧!毕竟,后宫的‘生存法则’并不是忘忧一朝一夕就能弄明白的。” 孔思贞见皇上一味袒护忘忧,因此痛心疾首地说:“等她弄明白宫里的‘生存法则’,只怕我们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顺治再也不能忍受孔思贞的盛气凌人,怒道:“你就因为担心自己没有立足之地,所以才处心积虑地要置忘比于死地吗?” “思贞一心只希望皇上能够重新振作起来,打从入宫那一天起,就未想过自身的利益。”说着,孔思贞双眼蓄满了眼泪。 皇后拉着孔思贞的手,激动地说:“皇上明鉴,臣妾与贞格格的一片真心,有苍天为凭、日月为证!” 顺治看着孔思贞与皇后一脸的幽怨,心中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悯之情,无奈与太后多年的心结难解,只要被他认定是太后的心月复,他就无法付出真心,他总觉得她们是太后用来笼络他的手段、钳制他的武器。 顺治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朕相信忘忧所说的每一句话,也相信忘忧并没有任何坏心眼,既然你们看她不顺眼,就请皇后与贞格格,以后和忘忧‘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皇上的尊口一开,忘忧、海格、鄂客尔顿时松下一口气,然而孔思贞却咚地一声跪到顺治的跟前,流下了两行热泪。 “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的一条命几乎就这样断送在忘忧的手里,如今皇上却将这件事一笔带过,思贞心有不甘!” “你别在大家面前装可怜了,最可怜的应该是我,心有不甘的也应该是我!我好端端的人在家中坐,偏偏祸从天上来,我招谁惹准啦?!告诉你们,我受够了!这个郡主我不做总行了吧!我要回迎春院去,那里虽然是青楼妓院,但还没有你们这皇宫内院里龌龊卑鄙!”忘忧实在气极了。 海格与鄂客尔大惊失色,两人虽同时上前架住忘忧,要她别乱说话,可惜为时已晚。她连珠炮似的气话,一口气把皇宫的人全得罪了! 孝庄太后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声地怒道:“好!这个郡主你做腻了,我就如你的愿,撤了你的郡主头衔!至于你毒伤贞格格的事,哀家决定追究到底,既然你目中无人,咱们就从严处置!” “皇额娘!”顺治急着叫了声。 皇后见状,当机立断地下令:“来人啊,立刻把忘忧带下去!”绝不能再让太后有心软的机会。 〓♀.xiting.org♂〓〓♀.xiting.org♂〓 忘忧再度被送进大牢,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凄惨多了,因为宫里的消息传得极快,转眼间大家都知道她惹恼了皇太后、皇后以及贞格格,连皇上都保不了她,势利的狱卒们个个耳聪目明,当然不会再给忘忧任何好脸色看。 忘忧被扔进一个阴冷潮湿的牢房里,沉重的铁门喀地一声被关上,里面一片暗黑,伸手不见五指。忘忧的背脊泛起一阵凉意,她打了个哆嗦,大声地叫着:“外面的大哥,这里面好黑,麻烦替我点盏灯吧!” 外面的狱卒不冷不热地说:“我看还是不要的好,点了灯,牢房里的吊死鬼晃来晃去的,恐怕会吓死你!” 忘忧瑟缩在铁栏边,全身寒毛直竖,天啊!这里还有吊死鬼?这到底是大牢还是坟堆呀?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心想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就算真有吊死鬼,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们”拜拜码头、套套交情了。 月光从头顶上的一个小窗口透进来,忘忧慢慢适应了牢房的幽暗后,同时也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灰土墙里,有老鼠从隔壁跑过来又跑过去,地上有人刻了几十个死字,这些字让忘忧看了沮丧极了。她可不想死,她才十八岁,正值花样年华,还来不及认真的爱过…… 忘忧忍不住又想起海格,想起他热情的拥吻、想起他温柔的眼神,她的两行眼泪控制不住地滑下来。 想来想去,她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会有这么悲惨的下场呢? 严格说起来,只能怪自己见钱眼开,以为可以进到皇宫大捞一票,没想到现在,连命都快赔上了! 海格会不会来救她啊?!他的武功那么好,要救她出去的话,应该不难吧! 正当忘忧想着的时候,海格真的来了! 海格和鄂客尔带着皇上的圣旨而来,狱卒虽然觉得十分怪异,但也只好立刻开门。 铁门一被打开,海格立刻冲到忘忧的身边,忘形地将她一把搂住。感觉到忘忧颤抖不止,这一瞬间,他的心几乎就要碎了,他简直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为什么忘忧在宫里受到的伤害,他总是无能为力! 海格捧着忘忧的脸,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见到她这模样,他实在心疼极了。 “你还撑得住吗?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冰?” 忘忧看见海格和鄂客尔,心里既激动又兴奋,忍不住又是哭又是笑,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鄂客尔捏着鼻子,“这个地方又湿又臭,咱们还是赶快离开,有话回到斜阳斋慢慢再说吧!” 〓♀.xiting.org♂〓〓♀.xiting.org♂〓 忘忧虽然离开了大牢,但是危机却还未解除。 顺治下旨让海格和鄂客尔把忘忧从大牢里接出来的事,孝庄太后还被蒙在鼓里,只因现在万籁俱寂,没有人会因此而从睡梦中被叫醒。 顺治打算天亮后再进慈宁宫找太后,求她赦免忘忧的“口不择言”,而鄂客尔已被折腾了一天,见海格带着忘忧回斜阳斋,自己也打着呵欠回府去。 婉儿、丽儿见海格扶着忘忧回来,两人是又惊又喜,嘴里直嚷着谢天谢地。 “我替郡主打水来洗个脸。”婉儿急着往里面跑。 “那我也去替你们弄点吃的。”丽儿看忘忧这副憔悴样,一定是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屋里就剩下海格和忘忧。海格抓着忘忧的手,重重地往自己的脸上打去。 忘忧吓了一跳,抽回自己的手,“你做什么?!” 海格把忘忧揽进自己的胸前,痛苦地说:“我真恨我自己,要带你进宫前,我还在柳迎春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让你少一根头发,可是现在,我竟然让你伤痕累累、受尽折磨……你说得对,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他认真地看着忘忧,“我现在就带你出宫去!” 忘忧顿了顿,“我不走,一旦我走了,太后一定会下令把迎春院给掀了!还有你跟鄂客尔也一定会被我连累的。我宁愿相信皇上能够说服皇太后,你不是说,皇上是个很固执的人,这些门子来我这么卖力地讨好他,我又长得跟如意这么像,他一定不忍心让我关在那个大牢里的,对不对?” 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步田地,纵使海格有再多的悔不当初,也已经于事无补。 “如果皇上能顺利地让你离开大牢,而太后也已经撤除你郡主的头衔,你就可以回迎春院去,我承诺你的婚约,永远不会改变!万一皇上求情不成,那我只好用自己的办法把你救出来!” “你打算劫狱?!” 海格再将忘忧紧紧地拥人怀里,“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 辟没了,钱也没,那岂不是亏大了? 忘忧甩甩头,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怎么还满脑子这些俗气的事!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跟如雪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忘忧猛然推开海格,差点又信了他的甜言蜜语。 “事情不是你看见的那样。” 海格把那天的情况详细地叙述了一遍,“除了你,我从来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牵肠挂肚,拜托你别再把进出迎春院的那些男人的反应套在我身上了,你这样会气死我、怄死我的,知不知道?” 忘忧望着他那认真动气的模样,忍不住将自己喜悦的热吻覆盖在他的唇上,明天会是怎样地演变,暂且不去想它吧!因为此刻,两人已经全被爱情的幸福浪潮给淹没—— 〓♀.xiting.org♂〓〓♀.xiting.org♂〓 为了忘忧的事,顺治与孝庄太后的关系再次陷入大僵局。 自从顺治的阿玛皇太极接连娶了五宫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的后妃之后,朝廷虽是由满族权贵掌政,然而整个后宫内院却是蒙古后妃的天下。 由于顺治与孝庄太后的情感疏离,连带对太后指婚的皇后人选也刻意冷落,因此满蒙之间的权势与地位、母子之间的矛盾与冲突,打从董鄂如意受宠开始,一场在深宫内院长达五年的明争暗斗就不曾停止过。 如今,这场战火竟延烧到忘忧的身上来,新仇旧恨让顺治把怒气全转向皇后身上! 太后要惩罚忘忧,他索性就要废了皇后!看看到底谁的手段强、谁的权力大! 废后的消息一传开,无疑表明了顺治皇帝正式对孝庄太后宣战,但不论母子之争谁胜谁负,首当其冲的受害人必然是皇后。 六神无主的皇后,惶惑不安地来到皇上面前。 顺治面无表情地说:“你不应该怪朕,是你们在后宫联手,逼得朕不得不做反击!” “臣妾该死,臣妾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请皇上息怒!”皇后也顾不得屋里还有一群太监、宫女,情急之下,双膝便跪了下来。 皇后这一跪,整屋子的奴才只好跟着跪下来。 小柱子在身边劝说:“万岁爷,皇后乃一国之母,若只是为了一点小争执就闹成这样,未免太小题大作,况且皇后娘娘已经有了悔意……” 顺治瞪了小柱子一眼,“多嘴!” “奴才该死!”小柱子看了皇后一眼,表示爱莫能助。 顺治冷冷地看着皇后,“回去吧!朕要你们明白,太后虽然是朕的皇额娘,但也不能将朕当成一个傀儡,朕的皇阿玛可以凭自己的喜好册立五宫蒙古后妃,朕也可以依自己的喜好,立忘忧为皇后,你听明白了吗?” 一听此言,皇后立刻花容失色地叫道:“不,皇上你不能这么做,忘忧只是受雇来宫里取悦皇上,好让皇上打消出家念头的。以她一个青楼女子,哪有资格母仪天下呢?皇上您这么一意孤行,难道不怕受到天下百姓的耻笑吗?” 顺治听皇后说忘忧是受雇来取悦他的,不由得全身一震,瞪大了眼睛,诧异不已,“你说什么?你说忘忧是受雇而来?!” 皇后点头,“臣妾绝无半句虚言。” “说清楚!”顺治的额头泛出了虚汗。 “因为忘忧长得跟如意十分相似,海格因此向皇太后提议,让忘忧入宫,好让皇上打消出家的念头。”皇后把忘忧入宫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小柱子忍不住插嘴问:“那……究竟贵妃娘娘的灵魂,能不能跟她说话啊?” “当然不能!”皇后斩钉截铁地说。 顺治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郁怒,如果皇后说的是事实,那么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真的太大了。 小柱子看到这情形,低声地问:“万岁爷,要不要把海大人和忘忧姑娘找过来问个明白?” 顺治压抑着情绪,“忘忧进宫是皇太后默许的,那就把海格和忘忧都找到慈宁宫去,朕要当面问问皇太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慈宁宫里便聚集了所有跟忘忧入宫事件有关的人,孝庄太后、顺治、皇后、孔思贞、海格、忘忧都来齐了,他们个个脸色凝重,心知将有一场暴风雨要开始。 顺治环视他们每一个人,“忘忧的来历你们都清楚?” 室内一片死寂。 顺治气急败坏地咆哮:“你们说话啊!你们居然这样捉弄朕?你们把朕当作什么?!” 海格连忙磕头,“都是臣的错,臣不该擅做主张,请皇上降罪!” 顺治拍着桌子怒喝:“海格,你别以为朕从小苞你玩在一起情同手足,朕就不敢砍你的脑袋!” 忘忧一听顺治要砍海格的脑袋,急忙阻止,“皇上你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呢?海格会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啊!他怕你为了如意而郁郁寡欢,他怕你万一出家当和尚,会让天下的老百姓看笑话,他把你看得比自己的亲兄弟还重要,你却端个皇上的架子要砍他的脑袋,难道你真的是个昏庸的皇帝吗?” “放肆!”小柱子大喝一声。 忘忧赶紧住了嘴,完了、完了,为什么她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呢?现在场面这么火爆,她还噼里啪啦地骂皇上是个昏君,该不会惹恼了他,当场被人拖出去砍了吧! 正当大家等着顺治发标的时候,孝庄太后忽然感慨万分地说:“福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尽办法希望你振作起来,你肩上扛的是大清的江山,是咱们祖宗流血流汗、拿命替你打下来的,我们谁也不愿看着你糊里糊涂就把它断送掉!我们这么做是出于无奈,也是出于关心,难道你就不能体会我们的用心良苦吗?” 顺治根本听不进这样的话,他的心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更令他沮丧的是,这件事竟是由海格提议的。他一直把海格当成兄弟啊!可是,他这个兄弟竟然联合皇太后找一个假如意来戏弄他、欺骗他的感情! 太可恶了!太可恨了! “来人啊!把海格跟忘忧一起拉进大牢里关起来!”顺治愤怒至极,他再也不想听任何的解释。 〓♀.xiting.org♂〓〓♀.xiting.org♂〓 海格和忘忧一起被送进了大牢,在短短的几天里,这已经是忘忧第三次入狱,前两次,顺治还算护着她,这次……恐怕劫数难逃啊! 忘忧仍不死心,对着渐行渐远的狱卒叫喊着:“我要见皇上,我还有话要跟皇上说呢!其实欺骗皇上感情的人是我,跟海格一点关系都没有,皇上要关就关我,要杀也杀我,放海格出去吧!他是无辜的,他真的是无辜的!” 海格把忘忧从铁栏杆上拉开,“省省力气吧!就算你喊破了喉咙,皇上也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忘忧忿忿不平地说:“皇上生我的气,不放我出去就算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关你?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他却不知好歹!早知道他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你当初又何必替他做这么多事?他爱当和尚就让他去当和尚,,难道满清皇室,就派不出第二个人来当皇帝了吗?” 海格赶紧用手捂住忘忧的嘴,“你的脑袋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了?!” 忘忧从海格的手掌里挣月兑出来,“我是替你不值,替你叫屈!” 海格拂了拂忘忧额前的刘海,无限心痛地说:“你该怪我害了你!” 忘忧把头枕在海格的肩上,幽幽的叹了口气,“咱们谁也不用怪谁,这就是我干娘常说的,人善被人欺,皇上就只会欺负我们两个心地善良的人,有本事,他怎么不把这股狠劲儿拿去对付江南的乱党?” 海格苦笑着,“你的嘴巴是专门用来火上浇油的吗?” 忘忧无奈地看看四周,无助的情绪开始袭上心头。“皇上会杀我们吗?” 海格木然地摇头,说真的,他也没把握。 忘忧握着海格的手,“那怎么行?我还没嫁给你呢!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海格安慰她:“不会的,我们罪不致死,顶多被打几十大板!”话是这么说,事实上,他心里并没那么乐观。 忘忧无言地依偎着海格,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牢里的光影渐渐暗了、黑了,两人紧紧地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感觉彼此的体温,说不定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夜。这个想法,使两人忘记了一切,他们只想把握住短暂的时刻,在彼此的身上格下一道道属于彼此的痕迹。 如果他们真的难逃此劫,那么将这一生的欢爱在这个夜晚燃烧殆尽又何妨?因为他们这段凄美的爱实在太短暂,短暂到他们只好放肆地彼此探索灵肉的交融。 海格狂野的吻着忘忧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忘忧则沉醉在这样的耳鬓厮磨里,她的身与心都燃烧了起来;转瞬间,把海格也一并燃烧起来,他们仿佛变成了两只火鸟,一起飞向爱情的尽头—— 第十章 鄂客尔、如雪一起到牢里探视海格和忘忧。 就在同一时候,鄂硕跟海达尔也为了自己的儿女进宫面圣。 除此之外,就连被顺治尊为玛法——意为尊敬的爷爷的汤若望神父都进了乾清官为海格、忘忧求情。 鄂客尔一见忘忧就责备着说:“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逞口舌之快!” “如果能把我跟海格救出去,以后让我装一辈字哑巴都行!”忘忧坐在地上的干草堆里发愁。 鄂客尔冷哼一声,“原来你也会怕死啊!” 如雪睨了鄂客尔一眼,“哥,你就别捉弄忘忧了。” 海格向他们兄妹俩问起顺治帝现在的情形。 如雪盯着海格,眼眸里充满了柔情和爱意,虽然海格仍旧维持他一贯的冷淡态度,忘忧却把吃醋的心情反应在脸上。 如雪的欲言又止,惹得忘忧霍地从干草堆里站起来,朝另一个角落走去,嘴上还酸溜溜地说:“有话就讲啊!我才没兴趣偷听你们谈情说爱呢!” 海格和如雪的脸上同时掠过一阵不自在,海格叫了忘忧一声,她却假装没听见。 如雪走到忘忧身边,“其实你心里不必犯嘀咕,海格对你的好,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你能拥有这样一份感情,应该要好好把握才对。” 忘忧诧异地望着如雪,一股不祥的感觉忽然萦绕在心头,“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皇上真的要砍我的头吗?” 如雪赶紧否认:“没有这回事!” 忘忧不可思议地说:“那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我是你的情敌耶!” 如雪愕了一下,淡淡一笑,“你不是我的情敌,你是我的妹妹!” 忘忧的心里,一下子涨满了说不出来的撼动与疑惑。董鄂家族的人接受她了吗? 如雪这话,别说忘忧听了感动,就连海格也为之深深动容;一直以来,如雪的心都是那么高高在上,如今她能接受这样的一个“妹妹”,真是出人意表! 正当大伙儿还沉浸在一种温馨的气氛里,一名狱卒忽然把牢房的门打开。 “准是皇上被阿玛和汤神父说服了!”鄂客尔以为海格和忘忧终于可以重见天日。 没想到,顺治却只传见忘忧一个人。 忘忧离开牢房后,各种揣测便不停地在海格的心里浮现。直到鄂客尔与如雪回去后,他焦躁的心情更是浮动不安,海格就像一只被围困的斗兽,脑海里反复地出现顺治面对忘忧时的无限柔情。 在这种时候,皇上单独将忘忧召了去,究竟想做什么? 海格的心狂跳着,一心只担心忘忧的状况。单独面对皇上,她能应付得过来吗?天啊,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然而此刻站在皇上面前的忘忧,脑袋是空的、心绪是乱的。 顺治在得知忘忧入宫,竟然是出自海格的主意、孝庄太后的默许,他不得不陷入一种孤立无援的悲伤里,仿佛全世界的人都靠到皇太后那边去了,他这个皇帝,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傀儡?! 顺治认真地问忘忧:“你们这样联合起来欺骗朕,为的究竟是什么?” “联合?”现在她可看清皇上与皇太后之间的对立关系,“联合”这字眼恐怕用得太沉重了。 “我知道欺君大罪是要砍脑袋的,所以我真的没想过要欺骗皇上您啊!就连当时,海格也还在琢磨,该怎么让我入宫、怎么让我出现在皇上的面前、怎么让皇上打消出家的念头……可是谁知道就这么不巧,海格的办法还没想出来,皇上就闯进了承乾宫,我一时紧张,只好把如意的鬼魂给搬了出来。” 顺治痛苦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谎言终有揭穿的一天,你要怎么去圆谎呢?” 忘忧猛点头,“我想过,我真的想过,我本来打算告诉皇上,如意就要升天正式当仙女去了!我觉得这个结果很完美,皇上一定会为如意高兴的,可惜还来不及说,皇后就把一切都抖了出来。” 顺治停了半晌,心情激荡澎湃,“你可知道皇后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情抖出来?” 谁知道她哪根筋不对啊?!忘忧心里这么想,可不敢将话说出口,她已为了自己的口直心快吃了不少苦头。 顺治继续说:“朕打算废了她,立你为皇后!” “那可不行!”忘忧惨烈地大叫,“我跟海格已经海誓山盟、私订终身了!” 顺治震惊得抓住忘忧的双手,激动地摇晃着她,“你跟海格私订终身?!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朕是这样宠着你、爱着你,你居然背着朕跟海格私订终身?!朕不信,海格不是这样的人,朕不信!” “我们不但私订终身,而且生米都煮成了熟饭……”她一时情急月兑口而出。 “该死!”顺治重重地把忘忧推开,咆哮地喊着,“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玩弄朕的感情,你们真是罪该万死!来人,把她拉下去,大刑伺候!” 侍卫闻令,一拥而入。 忘忧吓得肝胆俱裂,不断哭叫:“皇上,您不能因为这个原因砍我们的头啊!我不是您选进宫的秀女,也不是您的嫔妃,我有选择我要爱谁的自由。您虽然贵为天子,可也不能强占民女啊!” 顺治的脸色变得雪白,袖子一甩,大喝:“把她带走!” 忘忧就这么痛哭流涕、惊惶失措地被侍卫拖了出去。 〓♀.xiting.org♂〓〓♀.xiting.org♂〓 顺治的狂乱与任性似于越演越烈,尤其当皇后和孔思贞知道忘忧因为对皇上表白心里所爱的人是海格后,难免自责因为她们的沉不住气而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孝庄太后关心地询问:“忘忧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孔思贞回说:“皇上让牢里大刑伺候呢!” 孝庄太后不禁叹气,“那丫头天真烂漫、没有心眼,今天会受这些皮肉之苦,都是咱们害了她。” “臣妾已经吩咐狱卒,要他们手下留情。”皇后也为自己一时的嘴快害了忘忧和海格而内疚不已。 三人相对叹息,却都没了主意,而此时,乾清宫的太监小柱子及吴良辅紧急求见。 孝庄太后一惊,赶忙传他们进来。 小柱子和吴良辅两人一脸的惊恐,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因此都还大口地喘着气。小柱子的手中捧着皇上的朝冠,吴良辅的手中则捧着一截长发辫。 “你们这是做什么?”孔思贞诧异地盯着他们。 小柱子咽了口口水,为难地说:“万岁爷剃度出家了!” 孝庄太后蓦地从炕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万岁爷在万善殿里,让茆溪森大师替他净发剃度了。” 孝庄太后顿时一阵晕眩,摇摇欲坠,皇后和孔思贞适时扶住皇太后,她们的心,都让皇上给弄碎了…… 孝庄太后呆了半晌,对于儿子种种悖情逆理的事,除了一一面对设法解决,她还能怎么办呢? 孝庄太后在冷静下来后,立刻下令:“马上把海格放出来,立刻带他来见我。” 不一会儿,海格便来到孝庄太后的面前,同时也听说了皇上剃度的消息。没想到他们想尽办法要让皇上打消出家的念头,到最后仍是功亏一篑,甚至还替自己惹来牢狱之灾。 孝庄太后沉重地望着海格,“咱们费尽苦心的一番努力,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啊!” 海格哑着嗓子说:“全怪臣无能……” 孔思贞将一封信交到海格的手上,“玉林大师应该就快到京城了,这封是皇太后的亲笔信,你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交到他的手上。” “臣领旨!”海格谨慎地接过信。 海格离去前,孝庄太后唤住他,“海格,你放心,忘忧不会有事的,等皇上打消了出家的念头,哀家立刻将忘忧指婚给你!”这也是她惟一能为他们所做的。 “谢皇太后恩典!”有了太后的承诺,海格顿时觉得心放宽不少,如今最重要的是能留住皇上。 〓♀.xiting.org♂〓〓♀.xiting.org♂〓 玉林挥马不停蹄地奔进京城的善果寺,他翻身下马,手里紧紧握着海格交到他手上的信笺,寺中弟子热情地出来迎接,只见玉林大师寒着一张脸,喝令两名弟子: “立刻把茆溪森给我带过来!” 那两名弟子见师父脸色沉重,因此不敢多问,急忙领命而去。 接着玉林大师又命僧侣在空地立一根木柱,四周堆架起薪柴。 没多久,茆溪森便和几名宫中的太监、侍卫一同过来。 茆溪森一踏进寺门便被眼前诡异的气氛给怔住了。 玉林大师法相庄严地拄着禅杖,无言地盯着茆溪森。 “参见师父!”茆溪森觉得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玉林大师开口喝道:“把溪森捆上柱去!” 这下可把茆溪森给吓坏,不只是他,就连善果寺里上上下下的僧众、宫甲来的太监、侍卫也全吓傻了。 原来,玉林大师要用火刑来惩戒大弟子茆溪淼啊! 茆溪森被绑上了木柱,惊忤万分地叫着:“师父,我做错了什么?我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请师爷你告诉我,否则,我死也不能瞑目!” 玉林大师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你有何能耐,竟能度大清朝的天子?!” 茆溪森的脸色忽地变成了一片死灰。 戴罪薪前的茆溪森绝望地看着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玉林大师。 玉林大师紧蹙着眉头,却迟迟未下令点火,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丙然,一阵疾驰的马蹄奔了过来 “圣旨到!” 小柱子从马背上跳下来,带着一道顺治皇帝的急谕,“圣上即日起留发还俗,茆和尚无罪开释!” 众人跪倒在地,口中齐声喊道:“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xiting.org♂〓〓♀.xiting.org♂〓 顺治虽然答应还俗,却表现出一种了无生题、行尸走肉的模样。朝上的政局,孝庄太后还能和群臣稳住局势,然而一直被囚在大牢里的忘忧却得不到赦免。 海格重获自由,顺治知道是孝庄太后的意思,再加上两人自幼情谊深厚,因此他并无任何异议。然而忘忧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众人为了怕激怒皇上,只好请小柱子代为暗示,希望皇上能早日将忘忧释放,未料皇上却始终不作任何表示。 必在囚牢里的忘忧对这样的结果简直是欲哭无泪。 海格搂着忘忧的肩膀,“现在玉林大师也进宫了,我也请他帮忙,以他的过人智慧。也许能说服皇上,解除皇上心中的魔障。” 如今玉林秀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连这个办法也行不通,劫狱就成了海格最后的选择。他不希望走上这条路,毕竟他和皇上仍有着一分如兄弟般的感情,非不得已他不想与他反目。 忘忧沮丧地说:“我真想不明白,皇上对如意可以这么深情,对我为什么就这么狠心。” 海格爱怜地看着忘忧,“因为如意对皇上温柔体贴,你却对他出言不逊,他虽贵为天子,但也和一般常人的感情一样,更有超越一般常人的自尊心!” 忘忧烦躁不已,“不管他有什么情有什么心,如果他再不放我出去。那他—定是个变态,他的如意死了,他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一样孤单,他……” 海格心疼地用手捂住忘忧的嘴,“你越是生气,我就越觉得歉疚。我们就赌这一次吧,玉林大师要是再劝不动皇上,我立刻带你远走高飞!” 忘忧点头,痛下决心:“好吧!什么功名前途、金银财宝都不要了,反正待在这里,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没用,咱们远走高飞,说不定还能找到金矿呢!” 海格笑着敲了忘忧一记脑袋,“唉,万一以后有人出价,你该不会就把我给卖了吧?” “才不会呢!”对她来说,他可是无价之宝,她可舍不得卖了他。 〓♀.xiting.org♂〓〓♀.xiting.org♂〓 和玉林大师经过一夜的长谈,顺治终于认清自己肩上永远不可能卸下的责任,他百感交集地深深叹了口气,不置一词。 玉林大师深知皇上这段时日的异常行为都和董鄂贵妃的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皇上既然切切以董鄂妃为念,他便以此为要点,提出三件大功德。 “大师要为朕行三件大功德?”顺治表现出相当大的兴趣。 玉林大师接着道出心中想法:“第一件,请由皇上选派一千五百名僧众,齐受‘菩萨戒’,为贵妃娘娘祈福。” 顺治点头,连声说好。 “第二件,皇上不需自己剃度,只要选一个替身,代皇上剃度出家便可。” 顺治忽然陷入一阵沉吟与思考,要选蚌人代替自己剃度出家,这个人选懊由谁来担任呢?他想了又想,脑中终于浮现出太监吴良辅的影像,就他吧!吴良辅也是个笃信佛学的人,由他来代替自己出家剃度,应该是最合适不过的。 玉林大师提出的最后一件功德乃是:“五台山有中国灵鹫山之称,皇上不妨亲临五台山,为贵妃娘娘做一场法事,这将使天下生灵受惠,功德无量。” 顺治展开了难得一见的笑颜,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正从他的心底缓缓升起,以往积压在心中的怨气,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尤其是连日来那股说不出的恨意霎时化为乌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豁然开朗。 玉林大师看出顺治心中的魔障已除,因此进而提到忘忧。 “皇上,忘忧姑娘乃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子,您该不会忘记她正为贵妃娘娘而受困在大牢里吧?” 顺治闻言,如大梦初醒般,“多谢大师提点,这几天朕让无知蒙蔽了心灵,竟将众人对朕的关心全都扭曲辜负了,幸亏有大师的开释,令朕宛若重生啊!” 〓♀.xiting.org♂〓〓♀.xiting.org♂〓 爆里的气氛忽然开朗了起来,朝廷的大臣们不再摇头叹息,孝庄太后的眉头也不再紧紧地锁着,因为顺治皇帝开始正常上朝听政。一串清脆的鞭炮声响过后,文武百官行一跪三叩头大礼。礼毕,分班侍立,在一阵奏事完毕后,顺治愉悦地宣布: “众卿家,朕今日能够茅塞顿开、有所了悟,全都要’归功于玉林大师,因此朕今日要敕封玉林诱为大觉普济能仁国师!” 玉林大师谦虚而平静地双手合十,谢过皇上的恩典。 若这位年轻且性格执拗的皇帝从此真能上安孝庄太后之心,下乐朝臣万民之业,那么纵使佛界嘲讽他取媚皇族,视他为僧中绿林,他也觉得问心无愧了。 接下来,顺治微笑地看着海格与忘忧,“朕生了你们好大的气,但现在朕知道,你们其实没有坏心眼,朕十分感激你们努力要带给我的快乐和希望!” 海格百感交集地说:“只要皇上能体会为臣的一番心意,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忘忧怔怔地盯着端坐于金龙宝座上的皇上,他今天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朝冠上衔着的那颗大珍珠恐怕价值连城吧!再看他朝服的紫貂披领、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哎呀!简直让她眼睛都花了。 “忘忧!”顺治由衷地说,“朕向你保证,皇宫内院绝不像你说的那么可怕!” 忘忧内心有些不安,“请皇上原谅民女的口无遮拦,民女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顺治对着朝中大臣们说:“朕现在正式册封忘忧为郡主,指婚给海格!” 忘忧惊讶地张着嘴,幸亏海格碰了她的手肘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两人双双跪下谢恩。 梦幻一般的景象,居然都是事实,忘忧回想几天前,自己还被囚禁在阴暗湿润的大牢里,如今却与文武百官站在一起,更令她不可思议的是,皇上竟然亲自把她指婚给海格;这么说来,皇上已经不怪她欺骗他感情的那件事罗! 从乾清门的殿堂退下来之后,海格忘形地把忘忧抱起来转了两转。 海格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用力地箍紧忘忧,“我太高兴了,真没想到皇上愿意把你指婚给我,皇上怎么舍得把你让给我呢?” 忘忧附在海格的耳边,悄声地说:“因为我告诉皇上,我们已经海誓山盟……” 海格望着忘忧,眼睛湿润了起来,他深情地吻着她,忍不住在心中叹息着,幸亏这句海誓山盟没有害忘忧把命送掉! 阳光暖暖地普照大地,忘忧的嘴角漾出花朵般的笑容,春天来了,她就要在这个灿烂的春天里,成为海格的新娘了!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