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酷哥俏佳人》 第1章(1) 纪羽,这个年轻的企业家,在短短的两、三年内以半导体的事业奠定了他辉煌的事业基础,成了企业界的传奇人物。而且他年轻、帅气,是众家名门淑媛眼里最佳的梦中情人。 此刻,纪羽正在他偌大的办公室里,聚精会神的反覆看着杂志里的几页室内设计图片。 有人敲门,纪羽头也不抬的说:“进来!”他仍埋首在杂志的扉页之中。 林紫歆,纪羽的得力助手,抱着一叠待批的公文走近他身边。她瞥了纪羽面前的杂志一眼,“纪先生什么时候也对这些杂志感兴趣了?” 纪羽淡淡的笑道:“杂志介绍这个设计师在巴黎待了十几年,虽然才回台湾没多久,但是作品很有特色,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了。” “是吗?”林紫歆的语气听起来却有几分不以为然,“我想夏小欢能够这么快的窜红,她那位地产大王的老爸一定出了不少力。” 人家说文人相轻,难道女人跟女人之间也有这层微妙的关系吗? “紫歆,除去夏小欢的父亲这层关系,你觉得她的设计怎么样?” “很不错,兼具了实用性、舒适性、还有视觉享受。” 纪羽认同的点了点头,算起来林紫歆跟在他身边也有五年了,她的办事能力、眼光、品味,向来无可挑剔。 当然,聪明如她,早已猜测到纪羽的心意。 “纪先生,其实我们在科学园区的新办公室,我已经把设计工程交给夏小欢做了,这两天我会找时间跟她签约。” “没想到你对我的品味已经到了了若指掌的地步!?”纪羽戏谑的笑说。 “我可没这么厉害。”紫歆睨了纪羽一眼:“我只是替你做个顺水人情,你不是希望夏原胜让你入股吗?” 纪羽抚模着下巴,思索着说:“这两年来夏原胜在休闲度假村上投资了不少钱,听说他现在可用的资金已经很有限了,我想现在跟他谈合作计划,时机应该不错……” “看来纪先生是势在必得!”紫歆太了解他了。 纪羽闻言,朗声的笑了起来。 紫歆喜欢看他笑,听说他发迹前一度穷困潦倒,家中庞大的财产被叔父并吞,他是从绝望中杀出一线生机的,所以眼神中不自觉的常会有一抹忧郁。但是他的笑容却又像冬日的煦煦阳光,紫歆相信她这一生,不会再对别的男子产生这种悸动的感觉了。 纪羽桌上的电话响起,是夏原胜亲自打来的。 “星期六晚上我在晶华酒店办了一个生日party,纪老弟,你一定要赏脸!” “原来是夏先生的生日,那我在这里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纪羽抬头,望见紫歆捂着嘴笑他,这么ㄙㄨㄥ的祝词他也不知是怎么月兑口而出的。 “喔,其实说起来我还真要谢谢你,我女儿她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你们公司这么大的案子她都敢接!?我还真是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纪羽对紫歆眨了眨眼睛,“我的助理觉得夏小姐很有潜力,我相信她的设计会让我满意的。” 夏原胜在电话那头道了谢,同时邀他带着partner一起赴宴。 币下电话,纪羽对紫歆说:“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夏原胜邀我星期六晚上参加他的生日party!” “星期六晚上你跟peter吴有饭局。”紫歆的脑袋有时比电脑还管用。 “替我推了他,我要把握这个机会,好好跟夏原胜谈谈入股的事。” 夏小欢在下午五点多,才从客户那儿回到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打工的小妹一见她就嘟着嘴说:“夏姐,你怎么这么慢才回来啊?我上课都快迟到了。” “塞车嘛!”这是最不花脑筋的理由。 “塞车?”小妹板着脸说:“那我搭公车一路塞到学校,搞不好第一堂课都来不及上了。” 夏小欢放下手中的一叠资料,认真的问:“赵晓兰,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现在的工读生比起老板来可娇贵得多,稍有不满,第二天立刻不见人影。 “你的机车借我。”晓兰终于说出了她的企图。 小欢爽快的把钥匙丢给她:“明天上班记得骑过来还我。” “没问题!”晓兰开心的背着书包走了。 小欢吐了一口气,摊开客户的蓝图,继续今天未完的工作。 电话铃响,是蒋乐云,小欢论及婚嫁的男友。 “小欢,你怎么还在工作室!?”蒋乐云有些不满地:“你不是答应我妈今天来我家吃饭的吗?我们全家人都在等你。” 天啊!今天是礼拜六!她忙得压根儿不记得有这档子事了。 “我……”小欢总不能说根本忘了这回事,“我在客户那里开会,耽搁了一点时间,你们先吃吧,我马上就过去。” “要不要我去接你?”蒋乐云的语气有些软化。 “不用了,来来回回反而浪费时间。”小欢打算挂了电话就立刻出门,不料却瞥见行事历上写着今晚要到“晶华酒店”陪父亲吃晚饭。 “小欢,我让他们先吃,你快点过来。”乐云说。 “嗯,对不起……乐云,我现在才看见行事历,晚上,我有事……”小欢嗫嚅的说。 “有事!?”乐云沉默了半晌,“不要紧,你忙吧!” 小欢听他没有马上挂电话,猜想他是生气了。“乐云,对不起!” 乐云低沉的说:“算了,念在你创业维艰,不为难你了。” “代我跟你妈说声抱歉,改天我请她。”小欢心虚的挂了电话,一刻也不敢耽搁,火速叫了计程车直奔晶华酒店。 会议结束后,紫歆提醒纪羽晚上要到晶华酒店参加夏原胜的生日party。 纪羽看看手表问:“现在让你回家化妆换衣服够不够时间?” 紫歆就是喜欢他这点霸气。“你是要我当你的partner?” “你不会拒绝我吧!?我问过lily,她说你今晚没事。” 紫歆略带娇嗔地说:“没想到我居然被公司的小妹出卖了。” 纪羽似笑非笑的,“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每个周末都待在家里看电视,太没天理了吧?好男人都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呢?缘分未到吧!”紫歆若无其事的耸耸肩。 “你觉得业务部的tony怎么样?论人品、长相、家世、能力,跟你都挺相配的。”纪羽煞有其事的说。 紫歆的脸庞有一抹难以言喻的悲伤,她清了一下喉咙,故作轻松地说:“做老板的应该不希望员工发生办公室恋情才对啊!” 纪羽在旋转办公椅上打量着紫歆,“你进公司多久了?” 紫歆侧着头想了想:“我从学校一毕业就来这里上班,算起来也有……” “五年了!”纪羽记得很清楚。紫歆的父亲是一家证券公司的总经理,她父亲一直盼着女儿学校毕业后能过去帮忙,没想到紫歆却从来没有离开纪羽的打算。 紫歆点点头,心中有些忐忑:“我父亲是不是又要你放人?我说过,我对他的事情没兴趣。” “我前两天在球场上确实是遇见你父亲,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觉得我似乎给你太多工作了,以至于你这些年来一直没时间交男朋友。” “别理他,我倒觉得这些年过得挺不错的。” “你真的这么想?” 纪羽的双眼锐利得像要透视紫歆的内心深处。这么多年了,他当然知道紫歆心系何处,但不知为什么,他始终不曾对她有过心动的感觉。不只她,还有无数徘徊在他生活中的女人,他能逢场作戏,却始终遇不见令他魂牵梦系的女子。 “你知道我很固执的,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还是会一直等下去。”紫歆索性表明决心。 纪羽在骇异中兀自镇定。紫歆这个眼界甚高的女人,不知何时才会在感情上找到依靠。 晚上六点,纪羽准时开车到紫歆的家中接她。 紫歆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将自己从头到脚皆仔细装扮过;黑丝绒的小礼服,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衬得更为窈窕动人。而自从纪羽说过他喜欢coco香水的味道后,多年来,紫歆就不曾再用过其他品牌的香水。 夏原胜的生日party里,富贾名流都到齐了,偏偏他的宝贝女儿不见踪影。 麦丽莎,也就是夏原胜的第二任妻子,冷言冷语的在一旁说:“我就说我今天别来嘛!我还记得你那个宝贝女儿说,她跟我誓不两立。” 夏原胜沉着脸打断她的话:“她那个时候还小,童言无忌,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计较!?” “她回台湾半年多了,我在家里好心给她留了房间,结果她连家门口也没进来,这不是摆明了给我难堪吗?”麦丽莎恨恨地说:“我还真怀疑她妈是怎么教的呢!老爸生日,作女儿的爱来不来,连个电话都不打。” “够了,我都没发火,你哪来这么多牢骚?”夏原胜觉得面子挂不住,故意拉了朋友去聊生意的事。 当麦丽莎拿着酒杯,四处应酬客人且有意无意的毁谤夏小欢之时,小欢正从公司一路塞车塞了过来。 宴会厅里播放着柔美的弦乐,西装笔挺的男士与争奇斗艳的仕女们,忽然被一个身着棉质衬衫、牛仔裤、背着咖啡色背包的年轻女孩给怔住了。 “哎哟,我的姑女乃女乃,你可来了,我还真担心你,不知道是不是让人给绑架了呢!”麦丽莎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亲热的拉住小欢的手。 小欢尴尬的说:“麦阿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爹地呢?”她两眼滴溜溜的搜寻父亲的身影。 麦丽莎最恨小欢叫她麦阿姨,这仿佛是在提醒她,她麦丽莎仍是个外姓人。 她压抑着不满,笑脸盈盈的对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夏先生的宝贝女儿夏小欢。” 立刻有人“久仰、久仰”的边说边跟小欢握手寒暄。 纪羽和紫歆正在与夏原胜谈天,当夏小欢从人群中走来时,纪羽蓦然觉得眼前这个薄施脂粉的女孩一身灵秀,群芳之中,她竟像个发光体般的璀璨,让众芳顿时相形失色。 夏原胜见到小欢,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知道女儿怎么会这身打扮就赴宴,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纪羽和紫歆介绍:“这是小女,夏小欢。” “我们见过。”紫歆笑着说:“我们公司在科学园区的新办公室还得麻烦夏小姐呢!” 纪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小欢的脸上,紫歆轻轻碰了他的手肘一下,他回过神来,却连基本的招呼都忘了打。 “小欢,这位是『?.u.电子企业』的董事长纪羽,你别看他年纪轻轻,他可算是台湾企业界的奇葩哦!”夏原胜开心的说:“你该谢谢他给你这个机会替他设计办公室。” 小欢玩笑地道:“到时候我会把设计好的透视图拿给你们,如果不满意,请看在我老爸的面子上,别把我换掉。” “你设计的东西我在杂志上看过,很出色!”纪羽愉快的笑问:“听说你回台湾不到一年?对台湾的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倒是你们,一定觉得我很怪。”小欢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打扮。 “你很出色,我相信这间宴会厅还没有女孩子敢穿着牛仔裤进来呢!”纪羽认真的说。 “真是失礼了。”夏原胜一脸无奈。 紫歆替小欢解围道:“我想夏小姐一定是不够时间回家换衣服,不过今天主要是替夏先生过生日,我们都是配角,来热闹热闹而已。” 夏原胜与他们聊了几句,很快的又被麦丽莎给拉走。 小欢俏皮的对他们眨眨眼:“说真的,我还没有礼服可穿呢!” 她迳自拿了一个盘子,装了些虾球、火腿、生菜等食物大快朵颐,反正这些大公司的老板她一个也不认识,犯不着像麦丽莎那般,花蝴蝶似的满场飞舞。 “你好像很饿?”纪羽端了一杯饮料在小欢对面坐下。 “饿毙了,我今天从早到晚才吃过一个三明治。”小欢说完后忽然觉得自己在纪羽面前不该这么放肆,前两天她才和他的公司签了合约,算起来纪羽是她的大客户,在客户面前不维持好形象,日后他恐怕无法信服她的专业能力。 “这样看起来,你应该是个工作狂。” “我男朋友也常这么说。”小欢想起乐云那个善于挑剔的母亲,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男朋友!?那么你父亲生日,他应该陪你一起过来。”纪羽的胸口像挨了一记闷棍。 “嗯,我本来以为只是和我父亲两个人吃顿饭,没想到这么大排场。”小欢的语气里透露了一些无趣:“你们有钱人过生日都是这样的吗?” “不见得,我的生日通常还是排满了工作,跟平常的日子比起来其实也差不多。” 话虽这么说,然而这几年紫歆总会细心的替他挑选礼物,而他当然得回请她一顿烛光晚餐,但这些对他而言,非关爱情。 第1章(2) 紫歆在人群中,远远的看着纪羽和夏小欢谈笑风生,她从不曾见过纪羽对着一个女孩时,眼睛会闪烁着这么动人的光芒,她心中有隐隐的不安。然而,她很快的甩掉这个令她烦躁的想法,以纪羽的成熟、世故,他怎么会喜欢上夏小欢这种涉世未深、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女生呢?况且夏原胜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她相信今晚对纪羽最大的意义,还是在生意上吧! “林紫歆小姐。”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端了杯鸡尾酒过来:“还记得我吗?” 紫歆一眼就认出他是在报社跑财经新闻的记者,不过他叫什么名字她倒记不清楚了。 “我是何庆绅,叫我sam就行了。” 紫歆递给他一个应酬式的微笑,没打算跟他聊天,她的目光始终锁在纪羽的身上。 sam也回头瞥了纪羽一眼,笑道:“你们老板真有女人缘,多少大老板想把女儿嫁给他啊!” “纪先生眼光很高、很挑剔的。”紫歆淡淡的说。 “我想不只纪先生挑剔,你也一样。”sam深深的看着她。 紫歆迎着他的目光,“我记得你是跑财经新闻的,几时转行改写八卦新闻啦!?” “闲聊嘛!何必这么认真呢?”sam碰了个大钉子,有点儿糗。“我最近看了一部日剧,叫『101次求婚』,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听到“求婚”两个字,紫歆立刻又武装起来,不知道这个无聊男子又要玩什么花样。“抱歉,没看过。” “这个故事我很喜欢,主角是一个又丑、又老、又胖的男人,他锲而不舍的追求一个很美的大提琴师,他失败的经验简直比国父革命还要惨烈,可是最后他成功了,那个大提琴师最后还是爱上了他。”sam说完后认真的问紫歆:“如果我像戏里的男主角那样追求你,我有没有机会成功?” 紫歆在心里面嘀咕着,这个sam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偏偏记者又得罪不起。她堆起一个虚伪的笑脸:“这个问题关系我一生的幸福,我必须好好的、慎重的考虑。” “当然!”sam安静下来等待紫歆的答案。 紫歆慢条斯理的说:“但是sam,我现在吃饱喝足,不太想动脑筋,我打算改天有空再思考你的问题。” “ok,我可以等,无所谓。”sam耸耸肩,完全不以为意。 “那我们就有机会再见啰!”紫歆抽身出来。 纪羽和夏小欢正在聊着罗浮爆的几幅名画,两人谈得兴高采烈,紫歆很难插得上话,又怕破坏了纪羽的好兴致,遂写了张字条请waiter交给纪羽。 纪羽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应酬一个无聊的记者先生,头有些痛,想先回家,又不想破坏你的好心情,只好出此下策,先走一步,sorry! 纪羽追到门外,紫歆刚上了计程车。他有一种深深的不忍,是他邀紫歆做他的partner,原本是希望她能在这种社交场合认识些男的朋友,未料她却将心扉紧紧的锁上。 “纪大哥!” 纪羽转过身来一看,是夏小欢。 她的两颊泛着红晕,显然是刚才喝多了红酒。 “我要回去了。”小欢说。 “不等你爹地吗?” “反正他也没空理我。酒足饭饱,我也该走了。”小欢挥手打算叫计程车。 “我也打算回去了,送你一程。”纪羽说。 小欢道了谢,跟他去停车场取车。 在车上,纪羽问:“你跟麦小姐好像有点隔阂!?” 小欢睨了他一眼:“岂只隔阂,我们有仇!” “是吗?”他笑了起来,这个小女孩一定藏不住心事。“有你老爸在,她敢得罪你吗?” 小欢噘着嘴说:“她抢我妈的老公、抢我老爸,根本就是个妨害善良风俗的女人。” 听小欢这么一说,纪羽更想笑了。方才,麦丽莎也背着夏原胜父女说小欢刁钻难缠、目无尊长、不学无术,若不是靠着父亲的庇荫,根本一无可取。 “你母亲呢?” “在巴黎,她有严重的忧郁症……”小欢的语气有些沉重:“我很希望她能遇见一个好男人,好好照顾她的后半生。” “你回台湾来发展,为什么不接她一起回来呢?” “她不想回来,台湾是我妈咪的伤心地。” “你呢?麦丽莎抢了你老爸,台湾难道不是你的伤心地吗?” “所以,我才不会让那个妨害家庭的女人高枕无忧的待在我老爸身边。” “你打算怎么进行你的复仇计划?”纪羽笑着望了她一眼。 “复仇计划!?”听起来真是严重,她不过是想搅乱麦丽莎强取掠夺的幸福而已。 “是啊!比方说,介绍个女朋友给你爹地。” 小欢笑着打断他的建议:“你以为我是□啊!?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 纪羽解释道:“看到你一提起麦丽莎就咬牙切齿的,我还以为你真那么恨她呢!” “我当然是随时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恨她。”小欢顿了顿说:“可是我爹地、妈咪也都离婚十几年了,这世界上离婚的人那么多,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妈咪那么想不开的。” “我不懂,听你这么说,又好像可以对你爹地外遇离婚释怀似的。” “其实我也很矛盾啊!所以我爹地要我跟他一起住,我想都不想,我妈咪还在,我得要顾虑她的感觉。”小欢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扫刚才的抑郁,轻松的说:“如果我帮你设计的办公室你喜欢的话,以后有案子一定要给我做喔!” “没问题。”纪羽把小欢送到巷口:“到了。” “谢谢你!” 小欢望着纪羽的宾士300滑进车潮之中。 从电梯出来,小欢看见蒋乐云在门外等着。 “你怎么来了?”小欢有点诧异,但见到乐云仍是满开心的,毕竟从她的工作室开幕后她就忙得昏天暗地,而乐云也为了要替父亲助选下届的县议员而忙得不可开交。 “到你们后面的小鲍园散散步好吗?”乐云说。 “好啊!”小欢挽着乐云的手臂一起搭了电梯下去。 不知是空气污染还是夜不够黑,天空是暗灰色的,星星一个也看不见。 “我爸妈今天找你到我家吃饭,最主要是想跟你谈我们结婚的事。”乐云紧紧的握着小欢的手:“你觉得什么时候去你家拜访比较好呢?” 小欢想了想:“你们的意思呢?” “我妈连日子都看好了,她说选举那天日子不错,到时双喜临门,皆大欢喜。” “今天我爹地大宴宾客,我根本没机会跟他提,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他。” 乐云知道小欢从巴黎郊区那个颓圮的百年老屋回到繁华的台北都会,是渴望与他共同组织一个温暖的两人世界,更何况她本身学的是艺术,做的是空间设计,更希望亲手布置属于他们的家,但他与母亲的沟通并不圆满。 蒋乐云的母亲总是坚持的说:“我们的房子够大啊!要不,我跟你爸的主卧室让给你们住,我们家就你一个儿子,结了婚就要搬出去住,成何体统!?” “妈,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你跟爸爸还不是两个人住。” “念书几年念完就回来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 “我们在附近找房子,不会离你们太远的。” 乐云的母亲几乎是震怒了:“谁的主意?我们还没去夏家提亲呢!” “如果夏伯伯坚持呢?”乐云望着母亲。 “……”乐云的母亲悻悻然的住了口。 这是小欢的优势,乐云知道父母急着在竞选前要订下这门婚事,主要是看上夏家的雄厚财力。对于这点,乐云在心里面总觉得对小欢有点抱歉。 “算了,反正我大部分的时间也都在工作室里,我跟你母亲不见得会有什么摩擦的。”小欢毕竟是个乐天派的人。 “明天晚上不要加班了好吗?我已经跟我爸爸请了假,我想带你去选结婚戒指。” “好吧!”小欢开心的说:“那就把我明天晚上不能开工的损失算在戒指上好了。” 乐云把小欢拥在怀里,有点傻气的问:“你的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都重要。” “选一样。” “那我当然选择工作啰!我的工作在我的掌控之中,你能让我掌控吗!?”小欢说得像是句玩笑话,但事实上她心里确实对婚姻与爱情不抱持天长地久的希望,父母失败的婚姻,多少对她造成了一些负面的影响。 纪羽送了小欢回家后,便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紫歆;既担心她误会他对她有情,却又对今晚无意冷落了她而心中不安。 到了紫歆住处的附近,他绕了一圈,决定上去看她。 紫歆已卸过妆、洗过澡,纯白的大t恤与棉质长裤是她喜欢的居家打扮。 她作梦也没料到纪羽会来,应门时倒让她着实吃了一惊。“纪先生!?” “还没睡吧!?”纪羽在巷口的面包店买了一盒小点心。“我看你今晚没吃什么东西,帮你带了一点饼干当消夜。” 紫歆接过西点盒,眼睛都发亮了:“我正愁肚子饿又懒得下楼去买呢!幸好你来了。” “头还疼吗?”纪羽问。 “都是那个无聊男子害的,跟我说什么一○一次求婚,听得我头都昏了。”紫歆作出昏倒状。 纪羽叹了一声,“有人追你都不懂得把握,再过几年成了老姑婆可别怨我。” 紫歆的眼睛掠过一丝难堪:“纪先生你坐一下,我去煮一壶咖啡。” “紫歆!别麻烦,我马上要走了。” 紫歆低声的说:“陪我吃消夜吧!”她眼中盛满了恳求,热烈得让纪羽不忍拒绝。 紫歆进厨房后,纪羽本想看电视,却无意间触动了录影机的开关,荧幕播放出了去年公司出国玩时拍的v8。他记得那是紫歆为了出国特地去买的,说是要帮公司同事拍摄留念,但几乎全是他的特写,在马尔地夫的海边、饭店、船上,他说话、欢笑、蹙眉、沉思…… 紫歆端了咖啡出来,他赶紧将录影机的频道转换成电视。 但骇人听闻的新闻却在电视画面上出现── 地产大亨夏原胜于晚间九点在晚宴中心脏病突发,送医急救后已无生命迹象。 纪羽和紫歆面面相觑,方才神采飞扬的周旋在众宾客之间的寿星,转眼间竟过世了!?上帝这个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吧! 第2章(1) 在夏原胜的告别式里,小欢看着麦丽莎忙进忙出的指挥全场,她则一身缟素,像个局外人似的晃来晃去。 蒋乐云带了父母过来,小欢一见到他便像看见救星似的,紧绷的情绪都放松了。 “节哀顺变啊!小欢。”蒋先生递了一个鼓励的微笑给她。蒋太太也说:“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尽量跟蒋伯伯、蒋伯母开口,知道吗?” “谢谢伯父、伯母,你们最近这么忙,还这样麻烦你们,真不好意思。”小欢看了看乐云,很希望他能留下来陪她。 会场陆陆续续进来一些夏原胜商场上的朋友,蒋家夫妇不忘把握机会好好的攀亲带故,顺便为年底的竞选拜票。 乐云这才找到空档跟小欢说悄悄话。“昨晚没睡?” “守灵嘛!”小欢勉强忍住到了嘴边的呵欠。 麦丽莎请来了庞大的诵经团,方圆十里内的人恐怕都能感受到魔音穿脑;别说睡觉了,就是想让心情沉静下来都不可能。打从知道父亲过世的那一刻起,她的周遭就变得十分混乱,混乱到令她无法哭泣或哀伤,她甚至无法判断是不是该打电话告诉母亲这个噩耗。 “早饭吃了没有?”乐云问。 “喝了一杯咖啡。” 乐云面露不悦之色:“麦丽莎这样虐待你的啊!?” “我看她都快忙疯了,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跟我说过话呢!” “那你岂不是闷死了?”乐云开玩笑地说。 小欢抗议:“拜托,我老爸过世,我很哀伤的耶!” 乐云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看不出来。” “真的吗?”小欢赶紧把眉头皱在一起,“这样看起来有没有悲伤一点?” 乐云敲敲她脑袋,“别装了,我知道你恨他,恨他抛弃你们母女。” “但我可没希望他英年早逝。”每次想到母亲多年来日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她和父亲的关系就如同两个有血源关系的陌生人,她就觉得有点可笑。 必于这点,在麦丽莎的口中,一直是个笑柄。 在告别式中,她用惯有的揶揄口气对夏原胜的朋友说:“我们家老爷真可怜啊!好心好意的把他女儿叫回台湾,现在人过世了,他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儿,没替他掉过一滴眼泪耶!这不打紧,可是整天跟个外人一样杵在那里,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一旁的三姑六婆也附和道:“夏太太,有些事你就开口叫她做嘛!饼世的是她父亲耶!” “后妈难为啊!”又有人说。 说归说,但在这样的场合,麦丽莎和小欢仍保持着相当的疏离与礼貌。 晚上小欢要离开时问麦丽莎:“我跟乐云去吃饭,要不要帮你带个便当回来?” 麦丽莎淡淡的说:“别买排骨便当,我怕口蹄疫。” “喔,排骨都不敢吃啊!?我还打算带猪脚给她呢!”小欢低声的对乐云这样说。 麦丽莎隐约听见,正想发作时,小欢已被乐云一把拉出门去。 “你别逗她了啦!” 小欢促狭的说:“你不觉得她七窍生烟的样子很可爱吗?” “克制点,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她,我想你父亲在天之灵也希望你们和平相处的度过这几天。”乐云向来是个善良厚道的人,可惜生于政治世家。 小欢有时会不经意的问他:“你不觉得搞政治的人都很复杂吗?” “你不觉得我像一股清流吗?”乐云反问。 “那我就更怕你被人污染了。” “总得让我试试嘛!反正这几年先帮我父亲,如果我不适合这个生态环境,自然会被淘汰掉的。”乐云对自己的政治前途仍充满着无限的憧憬。 小欢也跟着作起梦来:“说不定未来我会变成最有艺术气质的官太太。” “当官太太我是没意见,但要做个有气质的官太太,对你来说恐怕有点难。” 乐云虽是在开玩笑,但这对小欢这种大剌剌的个性倒真是一种考验。 就这一点,乐云的母亲也很有意见,她觉得小欢像一匹难以管束的野马,锋芒外露,一点也不懂得含蓄内敛,如此的个性要做一个政治家的妻子,实在不是个恰当的人选。他母亲同意他们结婚的唯一理由是政商结合,利益无穷。 当夜静更深时,乐云送小欢回到她工作、睡觉两用的住处。 “明天我要陪我老爸去一趟南部,你自己一个人还可以吧!?” “可以啊!”小欢望着他,可怜兮兮的说。 乐云忽然发觉小欢现在在台湾可以算是举目无亲了,他心疼的搂搂她的肩膀:“我们赶快结婚吧!结了婚我就可以带着你去出差。” 小欢在他嘴上轻轻的啄了一下,乐云很快的捕捉住她柔软丰润的唇,她被他抵在窗台上,纤细的身躯让他厚实的肩膀温暖的包围着,她沉醉于缠绵的欢愉里,贪婪的想占有他今晚全部的时间…… 但是,他的大哥大却扫兴的响了起来。 “一定是你妈!”小欢嘟着嘴。 乐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听手机,果然是他母亲催着他早些回家。 乐云笑着对小欢说:“我妈怕我被你非礼,要我现在就回家。” 小欢大发娇嗔:“明天跟我去公证,以后我就可以合法非礼你。” 快下班时,紫歆收到了一束紫色的郁金香,花束上没有卡片,正当她疑惑之际,总机转了电话进来。 “我是林紫歆。” “喜欢我送的花吗?” 紫歆没听出他是何方神圣。“谢谢你,请问你是……” “sam。” “喔。”紫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的问:“有事吗?” “我想请你去凯悦吃自助餐。”sam在电话那头,声音因紧张而有点发抖。 “我要加班,不好意思。”紫歆不但冷淡的拒绝,并且还把花束丢进字纸篓里。 “那明天好吗?吃午饭也可以。” “明天我已经约了人。” “那后天呢?”对方毫不气馁。 “后天有事。”紫歆沉着脸。 纪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打算先回自己的办公室去,紫歆瞥见他,如临大赦。 “对不起,我老板找我。”紫歆挂下电话后急急的叫道:“纪先生。” 纪羽又转身进来:“很少听见你对人说话那么不耐烦。”他拾起占满了整个字纸篓的花束,“是不是没有瓶子插啊?”他拨了电话叫小妹找一个花瓶进来。 紫歆却对小妹说:“把花拿到你桌上去插吧!” 小妹平白赚到一大束郁金香,眉开眼笑的道了谢才出去。 “原来你不喜欢郁金香。”纪羽笑着摇头:“我以为只要是花,女人都会喜欢。” “我跟自己说,我的房间,只插真命天子的花。” “记住了,我以后可不送花给你,省得被你扔在垃圾桶。”纪羽笑说。 “……”紫歆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以掩饰失落的心情。 “我刚才好像听说你晚上要加班?” “说给那个无聊男子听的。” “不过你也没骗他,跟老板吃饭应该也算加班吧!”纪羽说:“我还要进去拿点东西,十五分钟后,直接到停车场等我。” 纪羽走后,紫歆立刻冲进化妆室补妆,十五分钟够了,她训练有素的补蜜粉、刷腮红、描眼线…… 站在化妆镜前梳头的lily问:“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要跟刚才送花给你的那位男士约会啊?” 紫歆斜睨了她一眼:“你的消息真灵通,我应该封你为八卦公主。” lily不以为杵,兴致勃勃的问:“他约你到哪里吃饭?” “凯悦,不过我要跟纪先生出去。”紫歆仔细的用唇笔上唇膏。 “哎哟,纪先生真不识相耶,你跟阿ben今天晚上都有约会,他偏偏要抓着你们俩开会。” 紫歆一听,喜悦的心情蓦然跌落谷底,她以为纪羽是单独的约她吃饭,如果是,那么就算谈公事她也甘之如饴,但为什么还叫上阿ben呢!? 小欢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母亲午觉醒来的时候了,她拨了电话过去。 “妈咪,午觉睡醒了吗?” “作了一个梦,心里很不舒服。”小欢的母亲说起话来气若游丝。 “梦见什么啦?” “我梦见你爹地离开麦丽莎,我以为他会来找我,可是等了又等,他始终没来。” 难道父亲与母亲仍心有灵犀吗? “妈咪,其实爹地已经……”小欢忽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直到此刻她才有与父亲天人永隔的感觉,悲伤的情绪像泉水般,自深深的心里面汩汩的涌了出来。“爹地已经往生了。” “怎么会呢?没听说他生病啊!?”她母亲很惶恐,喃喃地说:“不会吧?不会吧……” “妈咪,你还好吗?”小欢拭去脸上的泪痕:“妈咪!” “你爹地是怎么啦?上次打电话来还好好的……” “他心脏病发,医生说他没受什么痛苦。” “喔!那就好,你什么时候要回来啊?” “我一订到机票就回去接你。妈咪,你想不想搬回台湾住?” “回台湾住?”这对小欢的母亲又是一个大问题。“我会考虑看看。”她把电话挂了。 小欢握着“嘟嘟”声直响的听筒发呆。 “夏姐、夏姐!”工读生晓兰在她眼前挥着手:“去巴黎的机票我帮你订好了。” 小欢放下电话:“什么时间?” “十五日下午五点的飞机。”晓兰说。 纪羽请紫歆和阿ben在“福华”吃饭,目的还是为了了解两位得力助手对“夏氏”企业的情况掌握了几分。 紫歆望着一桌佳肴却食不知味。 “紫歆,今天的菜好像不合你胃口。”纪羽关心的盯着她。 “不会啊,菜很好。”紫歆勉强吃掉盘里的青菜。 “我家的波斯猫都吃得比你多。”阿ben笑着说。 紫歆也不甘示弱:“你家那只应该叫加菲猫吧!” 纪羽笑笑,让waiter把主餐撤掉,换上咖啡、红茶与甜点。 “紫歆,这几天『夏氏』的状况你留意了没有?”纪羽问。 “夏原胜过世的消息一发布,『夏氏』的股票就狂跌不止,损失已经好几百万了。” 纪羽笑道:“好极了,真是天助我也,你们密切注意它的发展,碰到好的时机我们就进场。” “嗯,纪先生,去巴黎的机票我已经替您拿回来了,十号那天的飞机。”阿ben从公事包中掏出一张单程的机票递给纪羽。 “纪先生你要去巴黎?”紫歆大感意外,这些年来纪羽的行程都是由她安排的,甚至连他私人的休闲旅游,也未曾假他人之手,为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他要去巴黎? 甚至为什么去巴黎? “我要去办点私事,一个礼拜左右就回来。”纪羽强调“私事”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告诉她他去巴黎做什么。 晚餐后,紫歆特地说要坐阿ben的车回去。 在车上,阿ben心知肚明的说:“你想问纪先生的事!?” “不能说吗?”紫歆更好奇了。 阿ben耸耸肩,“纪先生要我查夏原胜前妻在巴黎的住所。” “查他前妻的住所?为什么?”紫歆不解。 “别问我,我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他还要我打听『前夏夫人』现在住的那栋房子值多少钱呢!” 这下子紫歆更迷惑了,她知道纪羽打算收购“夏氏”,但是,难道连夏原胜的妻小他也想一并收购吗?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纪羽和夏小欢交谈的喜悦模样。 当小欢准备动身前往巴黎接母亲的前一晚,还为了客户的案子忙得焦头烂额;晓兰虽然说公司有她一切没问题,但小欢仍不敢掉以轻心,她将离开台湾这几天需要晓兰处理的事情,列了一张清单,同时不忘交代:“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打电话给乐云,请他帮你处理。” 晓兰满不在乎的说:“就算天要塌下来,也不见得就在这几天嘛!别紧张啦!” 小欢觑了她一眼,案子不是她的,她当然不紧张啦!再说,晓兰生性迷糊,请她到银行汇个款,都有跑了三次,事情还没办成的纪录。 “鱼缸的鱼要喂喔。”小欢说。 “好。”晓兰在办公桌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盆栽要浇水。” “好。” “吃东西的碗不要一直搁在水槽,会招蟑螂。” “知道。” “垃圾要拿下去丢。” “嗯。” 第2章(2) “还有最重要的,不要迟到早退,这几天也不可以擅自请假。” 晓兰的嘴巴嘟得半天高,“夏姐,你对我好像太苛刻了耶!” 小欢笑道:“你没听说,劳资双方通常都是对立的吗?” 晓兰叹了一口气:“我是弱势的一方。” “姑女乃女乃,你的命不错了,像我爹地工地请的那些外劳现在可好了,几时能领薪水都不知道。”小欢对父亲多年打下的基业,竟有树倒猢狲散的危机感到欷吁。 “夏姐,你会继承你老爸的财产吗?” “没想过。”小欢将客户的资料收进资料柜里。 晓兰异想天开的说:“我要是你的话,我一定要想办法继承遗产,然后就可以天天躺着数钞票。” “赵晓兰,你未免也太没骨气了吧!” 但晓兰另有见解:“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你后母继承遗产,然后抱着那一大笔钱当嫁妆吗?” “……”小欢还来不及反应,她母亲便打电话过来了。 “小欢,妈咪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跟你去台湾了。”她母亲嗫嚅的对她说。 “妈咪,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明天一早就要上飞机,你现在却跟我说你不想回来……为什么?” “……”她母亲停了半晌不出声。 “说话啊妈咪,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好吗?” “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不相信你爹地真的已过世了……”她母亲的语气充满了迷惘。 “妈咪,我们要面对现实,你已经躲了十几年了,现在背叛你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你们的恩恩怨怨也都该烟消云散了不是吗?” 她母亲在这十余年来,不断的咀嚼婚变的痛苦,执着的沉溺于逝去的恋情中;物换星移,唯有她母亲的世界是静止的,她将自己禁闭在陈旧的百年老屋里,随着那一砖一瓦,日复一日的老去…… “不要逼我,小欢,台北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这是什么话?难道逃避比女儿重要吗? “妈咪,可是我已经回台北了……” “小欢,你长大了,是应该有自己的天空,妈咪不打算绑着你。” “可是你绑着自己。想想这十几年你过的日子,跟被皇帝打入冷宫的嫔妃有什么不同呢?爹地没有对你这么残忍啊!他跟你离婚时,早已跟你说得一清二楚,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还不明白吗?”多少年来,她想给母亲当头棒喝,但面对消瘦苍白的母亲,话到嘴边,始终说不出口。 她母亲把电话交给了海伦修女。 “瑟琳娜。” “修女,你来啦!?”听到海伦修女的声音,小欢吐了一口气;对于她母亲的鸵鸟心态,她真是束手无策。 “瑟琳娜,你妈咪的身体不好,最近又失眠得很厉害,你就让她好好休息吧!”海伦修女温柔的对小欢说:“也许过一阵子,她想开了,自然会跟你回台湾。” “海伦修女……”小欢为难的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其实,我是打算接我妈咪回台湾来定居的……” “为什么?” 海伦修女十分诧异,她们母女在这个小城已经住了十几年了。 “以前我跟妈咪的房租、生活费都是我爹地汇钱过去的,现在我爹地去世了,以我们目前的积蓄,我恐怕没有办法负担太久……” “这样……”海伦修女沉吟了一下:“但是你妈咪这几天的精神状况不太好,突然的让她回台湾去,罗得医生也觉得不妥。” 罗得医生是长期替她母亲治疗忧郁症的医生,既然连他也觉得不妥,小欢只好暂时取消接母亲回台湾的打算。 币了电话后,小欢忽然感到无比的疲倦,她对晓兰说:“我明天不走了!” 蒋氏夫妇热热闹闹的替儿子和小欢张罗起结婚的事情来。 在装潢得美轮美奂的婚纱摄影公司里,蒋太太很仔细的替乐云和小欢挑选礼服,而蒋先生则频频看表。乐云见状说:“爸,你有事的话就跟妈先走吧!小欢是学艺术的,她的品味你们放心好了。” 趁着小欢到试衣间换衣服时,蒋太太抽身过来问乐云:“小欢她爸爸身后那一大笔土地跟财产怎么处理?” 乐云手握水杯,淡淡的说:“提这个做什么?好像我这么急着结婚是为了夏家的财产。” “台湾人的习俗是这样的嘛!她父亲过世,你们百日内结婚,合情合理啊!”蒋太太啜了一口茶,继续道:“他父亲怎么不留遗嘱呢?如果不知由谁继承就麻烦了。” 蒋先生摇头叹息:“谁想到他五十出头,说死就死了。” “听说麦丽莎愿意让小欢继承他父亲的遗产。”乐云说。 “那个女人有这么好心?”蒋太太一脸狐疑。 乐云耸耸肩。 “夏原胜生前有不少物业就买麦丽莎的名字,她这辈子早就吃喝不愁了。”蒋先生说。 “钱是越多越好,谁会将大把大把的钞票往外推啊?”蒋太太想了想说:“是不是遗产税的问题?” 蒋先生点点头,“有可能,夏原胜名下几乎都是些不动产……” 蒋太太面色凝重的问乐云:“儿子啊,情况到底怎么样,你得跟我们说啊!” “说什么?”乐云一脸不耐烦,他知道他母亲正担心小欢能不能顺利的继承那笔遗产。“我才不想图小欢她爸爸的钱,你别动歪脑筋了。” 蒋太太的心事一下子被儿子揭穿,当场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态度?好,你听着,你有骨气,到时候小欢如果想跟我们借个几百万缴遗产税,告诉你,门都没有!” 蒋先生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抚她,只好一迳的怪乐云:“你别一味的嫌爸妈一身铜臭,你想玩政治,没钱、没背景、没关系,你凭什么跟人家玩?” 乐云很清楚的表态:“当个政治家是我的理想,我不要让人家觉得我娶小欢是对她们家有企图,老实说,就算她是要饭的女儿我也会娶她。” 这时小欢从试衣间里换了一身雪白的婚纱出来,她笑盈盈的问:“这件怎么样?”她发现一旁的蒋家夫妇跟乐云的脸色似乎都有些僵硬。 “不好看吗?”这可是她在几十件白纱礼服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好看。”乐云说着便走到小欢的身边。“就这件吧!被美了,别再折腾服务小姐了。” 才说着,服务小姐又从橱窗里抱出了另一件礼服:“这件也不错,穿穿看吧!” 小欢倒真的跃跃欲试。 乐云捏捏她的脸颊:“好吧!看在你一辈子只有结一次婚的机会上,慢慢试吧!” 当小欢再次进试衣间时,乐云的爸妈终于没耐性再耗下去了。 蒋先生说:“我跟你妈妈先回去了,戒指跟喜帖的式样你们待会儿自己挑啰!” “也好,人多嘴杂反而麻烦。”乐云松了一口气。 蒋太太拿起皮包,还不忘抱怨地说:“谁叫小欢的眼光老是跟我们不一样。” 待蒋氏夫妇一走,小欢立刻从试衣间走出来,非但如此,她还把自己的衣服都换上了。 “我爸妈还有事先走了。”乐云问:“你选定了吗?” “嗯!”小欢点点头:“早就选定了。” “那你还穷蘑菇……”乐云忽然明白她的用意了,他笑说:“你直接跟我说嘛,我会打发我爸妈先走的。” 小欢噘着嘴,“那你妈到时候又有话说了。” “那倒是。” 接下来两人选戒指、挑喜帖式样就变得非常容易。小欢向来有明显的喜好风格,乐云又是个容易沟通的人,排除乐云父母在场的纷乱意见后,事情就变得单纯容易多了。 晚上小欢拉着乐云到大安公园散步,她略带抱歉的说:“我们这样结婚,对你们家来说,好像太草率了。” 乐云执起小欢的手,轻轻的啄了一下,“我倒觉得你在法国的那些同学没办法来参加婚礼才有点遗憾。” 他其实更担心小欢那个几乎秀逗的母亲不能回台湾参加他们的婚礼。 “你担心我妈不想回来?那我架也要把她架回来,我在台湾无依无靠的话,会被婆家的人欺负耶!”小欢嘴里虽这么说,脸上却没有自怜的神色。 乐云笑了半天,“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会被婆家虐待的小媳妇,你别虐待公婆我就不胜感激了。” “我哪有这个本事!?” “下午在婚纱店,我爸妈等得差点睡着,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小欢昂着头,理直气壮的说:“我这么做是为了避免选戒指的时候节外生枝。” “你不喜欢我爸妈?”乐云问。 小欢侧着脸看他,但看不出他的情绪。“你爸妈也不喜欢我啊!” “他们一直惦记你们夏家的钱。”乐云毫不避讳的说。 “你呢?你在乎吗?” 乐云摇摇头:“今天我跟我爸妈说了,就算你是要饭的女儿,我也会娶你。” “其实我跟律师聊过,要继承我爹地的遗产,得先缴一大笔遗产税,麦丽莎评估过了,她情愿放弃,也不想去筹那么大一笔现金。可是我打算争取,不是我想要,而是我起码得替我妈咪争取到一栋房子跟她后半辈子的赡养费。”小欢认真的说。 “你哪来的钱缴遗产税?” “我听见你妈跟你提这件事,我不会向你爸妈借钱的。” 乐云蹙着眉说:“你爹地名下尽是些不动产,很难处理的。” “我知道,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小欢本来打算收到手上这几个案子的款项后,再向银行贷款,谁知道当初给她案子做的客户,纷纷提出缩减预算、延迟动工的要求。 纯设计的案子,不做也就罢了,偏偏一个进行到验收阶段的饭店也出了状况,夏小欢不仅疲于奔命,还平白损失了一大笔工资,没有了父亲这个强硬的靠山,她开始觉得社会险恶、生意难做。 当乐云知道小欢连日来的挫败后,不禁忧心忡忡:“反正我们就要结婚了,把你的工作室收了,过来帮我吧!” “我不甘心,难道没有夏原胜,我夏小欢就不能出头吗?”小欢的脾气一拗起来,任谁也说不动她。 乐云心疼的把小欢揽进怀里:“我怕你吃不消,听晓兰说,这两天你几乎都没休息。” “没关系,以前在学校画图也常常通宵达旦啊!”小欢不想影响乐云的心情。 乐云抬头看看小欢工作室墙上的挂钟。“很晚了,你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我先回去了。” 小欢送乐云到门口时,屋里的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小欢急忙跑进屋里接听。 “我是纪羽。” 此刻纪羽正驾着他的宾士轿车经过夏小欢住处前的马路,他一手掌控方向盘,一手握着大哥大,“我刚从巴黎回来,听说你跟银行的往来不太顺利。” “嗯,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纪羽对她说些什么并不在意,他简短的说:“明天我要跟他们经理谈点事情,你下午两点到银行来一趟吧!明天见。” 不等夏小欢的回答,纪羽就关上了手机,同时脸上还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3章(1) 夏小欢半信半疑的依照纪羽所说的时间来到银行,然而她既没见到银行的经理,也没遇见纪羽。 这时,贷款部门的一位女襄理走了出来,“夏小姐,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请问,纪先生还没到吗?”小欢问。 “纪先生已经走了。” “走了?”小欢看看手表,她并没有迟到,没想到纪羽竟然放她鸽子。 “不过,我们已经对你申请的贷款作好评估跟征信,纪先生也签了字作你的保人。” “他替我作保!?”小欢讶异地睁大着眼睛:“真的吗?” “嗯!”银行的襄理看了她一眼:“夏小姐,如果你回去以后还有其他的疑问,可以随时打电话过来给我。” “喔,谢谢你!” 小欢像在作梦一样,走出银行时,她嘴角迸出一朵朵灿烂的微笑。有了这笔贷款,她起码可以轻松一阵子了。愉快的心情,使她走过“肯德基”炸鸡店时,狠狠的买了一大盒炸鸡、薯条、女乃酥派以及可乐;今天下午可以好好的跟晓兰大快朵颐一番了。 “我回来了。”小欢推开工作室的门,开心得像个得到芭比女圭女圭的小女孩。“我还带了好多东西回来给你吃。” 晓兰无精打采的抬起头。 “你怎么了?哭丧着脸,被男朋友甩啦?” “银行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亚桓』公司给我们的票跳了。” “天呐,他们那笔工程款有八十几万耶……”小欢冲回自己的座位,拨了电话到“亚桓”,然而电话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 晓兰递了一份报纸到小欢面前。“他们老板已经宣布公司倒闭了。” 报纸登出了“亚桓”公司的员工头绑白布条,在公司门口抗议的照片。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们这些善良老百姓呢!?”小欢垂头丧气的把报纸丢在一旁。 晓兰轻声的、仿佛在喃喃自语的说:“过两天水电师父跟木工师父都要来请款,到时我们要怎么办呢?干脆我们也宣布倒闭算了。” “银行肯贷款给我们了。”小欢说:“虽然数目不多,但是勉强可以应付眼前的开销。” 晓兰吐了一口气:“那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晚上下班后,小欢仍不死心的到“亚桓”走了一趟,未料他们办公室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从里面抬着办公桌椅、大型书柜、电脑、影印机……等等,一副兵荒马乱的样子。 “呃,请问……”小欢看这些人不像搬家公司的。“对不起,我想请问……” 其中一个抱着电脑终端机的男子吆喝道:“不用问了,钱是拿不回来了,赶快进去搬东西吧!再晚,值钱的就被人搬光了。” 于是小欢也跟着其他的债主上门搬东西,在慌乱中拿了一台手提cd音响;转眼间,这层一百坪大的办公室竟像遭蝗虫来袭似的,连百叶窗都被人拆走了。 当小欢回到住处时,麦丽莎竟然等在门口。 “听说『亚桓』倒闭,你也是受害人。”麦丽莎收起了往日的张牙舞爪。 小欢开了冰箱,仅剩一罐可乐,她递给麦丽莎。“你该不会是来安慰我的吧!?” “我是想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以你目前的处境,没有资源、没有人脉,自己想独当一面太难了,倒不如把你爹地的遗产税缴掉,咱们俩合作,我想以我的经验,再加上你爹地的资金,我们是可以打下一片江山的。” 假惺惺的说要放弃继承遗产,原来麦丽莎还是想骗她缴掉一大笔遗产税。 “你是他合法的妻子,既然你不想放弃我爹地的遗产,你可以不必把继承权让给我啊!”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 “你有,我问过律师,我爹地把现金股票都放在你名下,你申请移民,钱都拿到国外去了。” 麦丽莎情绪激动了起来:“我来找你,是看你最近亏损连连,再这么下去,就算你拿到你爹地的遗产,不出一年,我看你爹地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也会败在你手里。” 这女人,自己不安好心眼,居然还把她讲成一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女! “用不着你管!”小欢忿忿不平的说:“我很忙,不招待你了。” “我也很忙。”麦丽莎板着脸,“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如果你还是缴不出遗产税,你父亲的遗产就由我作主。” 麦丽莎一阵风似的离去,留下小欢一个人在屋子里气得直跳脚。 “死巫婆,出尔反尔,明明说要把继承权让给我,现在居然要我一个礼拜里筹个几百万缴遗产税?有没有搞错啊!?就算我是印钞机也来不及啊!” 小欢赶忙打电话给乐云,希望听一点他的意见,谁知又是他母亲接的电话。 “乐云跟你蒋伯伯出去应酬了,我看他们没这么快回来,有什么事,跟伯母说也一样嘛!”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只想找他说说话而已。” “他们爷俩最近很忙哩!明天又要到高雄去替朋友处理一些事情,不过乐云说你们结婚的事,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是啊!”小欢有股冲动想打乐云的大哥大找他。 “这样我就放心了,最近我为了你蒋伯伯年底参选的事,烦心的很,你跟乐云的事赶快定下来,蒋妈妈也希望你能帮帮我。” “我知道,蒋妈妈,既然乐云不在,那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小欢苦恼的挂下电话。 她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还是决定拨乐云的大哥大找他。 电话接通,音乐声音极大,一个女子正五音不全的唱着辛晓琪的“味道”。 “哪位?”乐云扯着喉咙问。 “是我,小欢。” “哪位?”乐云显然听不清楚,停了半晌,月兑离唱歌现场后又问:“对不起,请问哪位?” “我啦!”小欢低沉的说。 “哦,是你。我正陪我爸爸出来应酬。” “好玩吗?我听到一个公关小姐在唱歌。” “是啊,所以我听不太清楚。”乐云扯着喉咙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小欢本来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变成:“没有啊,没事。”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还得陪我爸爸下南部,恐怕会很忙,我就不打电话给你啰!” “好。”小欢满怀惆怅的放下电话。夜色伴随着孤寂,层层笼罩了上来,为什么当她无助的时候,乐云却不能有所感应呢? 她打开下午买回来的炸鸡,食不知味的咀嚼着,可乐没有了、薯条也不见踪影,当然是被晓兰带走了,她决定到巷口的7-eleven买啤酒,虽然不是打算借酒浇愁,但酒精应该可以暂时让她忘却眼前烦心的种种…… 纪羽在办公室里和林紫歆讨论公事时,阿ben叩了门。 “进来!”纪羽简短的说。 阿ben在纪羽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看紫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紫歆见状遂问纪羽:“我是不是要先回避?” “无所谓,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的。” 紫歆闻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她对纪羽的执迷不悔,根本已经到了毫无理智可言的地步。 然而当她弄清楚阿ben这几天是忙于为纪羽布署收购“夏氏”地产的事情后,难免有些失落感;这等大事,却无她效命之处吗? “麦丽莎那边你进行得怎么样了?”纪羽问。 阿ben作出一个ok的手势。 纪羽很开心,“你办事越来越有紫歆的架式了。” 阿ben笑道:“谢谢纪先生夸奖。” 纪羽思忖着说:“忙了好一阵子,这个礼拜六应该好好轻松一下了。” “那我帮纪先生跟『鸿禧大溪别馆』订个房间吧?”紫歆提议道。 纪羽点点头,“好,你们俩也来吧!”随即他又补上一句:“欢迎携伴参加。” 紫歆正在揣测纪羽是否有了新欢,而一出纪羽办公室的门,阿ben却以感慨的口吻说:“纪先生真是我的偶像。” 紫歆笑道:“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么狗腿的话。” “这不是狗腿。”阿ben解释道:“我现在才发现,一个男人一旦有钱就有power、有魅力,这时他要追女人,就可以别出心裁的布下天罗地网。” “你到底在说什么?” 阿ben嘻皮笑脸的摇摇头:“没什么,纪先生不喜欢帮他做事的人多嘴多舌。” “知道就好。”紫歆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才一坐下,纪羽便以内线电话通知她:“帮我约夏小欢。” “约夏小欢?”紫歆的心怦怦的跳着,方才阿ben的话又浮现耳边,难道纪羽打算追求夏小欢? “约她星期六到鸿禧别馆,顺便选一套晚礼服送她,对了,你自己可以也挑一套喜欢的。” 紫歆的眼泪一下子模糊了双眼,她尽量抑制住自己哽咽的声音,“你要夏小欢陪你过夜吗?” “对!”纪羽明确的说:“到鸿禧陪我一晚,我三天内替她把遗产税付掉。” 爱一个人要委屈到这个地步吗?纪羽怎么可以对她这样残忍呢?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海水,她不但要承受纪羽不爱她的事实,现在竟荒谬到要替他买下夏小欢的一夜缠绵…… 紫歆冲动的对着电脑打辞职信,然而过往的点点滴滴却像剪辑的精彩片段,一幕幕闪过她的眼前。 在她认识纪羽的这五年来,他曾有过不少女人,然而都只是逢场作戏,在一夜风流之后,便如春梦了无痕。 或许,对夏小欢,纪羽也是这种心态,毕竟夏小欢就要结婚了……想到这里,她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总有一天,他玩累了、倦了,就会接受她的感情。 小欢得知紫歆的来意后惊愕不已,如果站在她面前的就是纪羽本人,她一定会狠狠的吐他一脸唾沫。 “这算什么?桃色交易啊!?就算是劳勃瑞福来,我还嫌他老呢!” “话我已经带到,答不答应是你的自由。”紫歆板着脸,心似千万根针扎般的难受。“纪先生知道你没有礼服,特地要我帮你选了一套。”她将礼服的盒子搁在小欢的桌上。 “卑鄙!”小欢简直气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老板很卑鄙下流无耻?他以为他有几个臭钱,就可以污辱全世界的女人吗?你也是女人,为什么你要帮这种龌龊的男人做事呢?” “他不龌龊!”紫歆认真的替纪羽辩解:“他只是跟你从事交易,他付钱,买你的才华帮他做设计;他付钱,买你一个晚上伺候他。你们各取所需、各尽所能,有什么地方龌龊?” 这是什么似是而非的谬论啊!? 小欢叫道:“这就是你的价值观?难道你连一点道德感都没有吗?纪羽根本就是一个衣冠禽兽!” “不管你怎么看他,我希望这是一次不得已的交易,你可以拿他的钱解决你的困境,可是,请你把他的感情留给我……”紫歆的眼泪汨汨的流了下来:“从我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爱上了他,到现在……五年了,我爱了他五年,可是他从来没有碰过我一根头发……我多么希望,陪他过夜的人是我……” 紫歆走后,小欢仍傻傻的愣在原地,原来除了她母亲,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为情所困的女子。 接下来的几天,小欢为了筹钱疲于奔命,同时也备尝人情冷暖,所有的人,包括乐云的父母,都婉拒她的借贷。 乐云也为此与父母发生严重的争执。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见死不救呢?”乐云额上青筋暴跳,连日来,他陪小欢吃尽闭门羹,没料到连他父母也不肯帮忙。 蒋太太拉着小欢的手说:“不是我们不帮忙,是我们做过评估,年底的选举我们要用到很多钱,就算蒋伯伯现在把所有的现金拿出来给你缴遗产税,但你父亲留给你的全是地产,我们很难处理,搞不好,还被冠上一个官商勾结的罪名。” “我懂了,蒋妈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自己会处理。”小欢拿了背包一刻也待不下去。 乐云送小欢出来:“对不起,小欢。没想到我爸妈也不肯帮忙。” “他们的如意算盘都打不下去了,当然不做赔本生意啦!”小欢将这几天的委屈都发泄在乐云的身上。 “你这样说话就太伤人了。”乐云也生气了起来:“他们想借助你父亲的财力,这是人之常情,我爸妈要是真那么现实,又何必忙进忙出的帮我们张罗结婚的事呢?你要怪我爸妈,不如怪你父亲的朋友一个比一个现实。” “他们跟我非亲非故,不帮我也无所谓,但你爸妈……” “我爸妈哪一点对不起你了,我想他们做的,远比你妈妈还多。” 他们就这样在街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而且互不退让。 小欢负气的上了计程车,回到工作室,两眼哭得又红又肿,晓兰识相的替她泡了一杯热茶,然后什么都不问。 第3章(2) 小欢的思绪渐渐的沉淀了下来,她擤了擤鼻涕,清了清喉咙,问晓兰:“如果有人愿意付个几百万让你陪他睡一晚,你愿意吗?” 没想到晓兰毫不考虑的说:“只要没爱滋病,长得像猪头我都愿意。” “可是你跟他没感情。”小欢急忙说道。 “男人跟你有感情,上床还肯付钱啊?那他的脑袋大概秀逗了。”晓兰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现在的男人多精啊!甜言蜜语的骗你说他爱你,唯一的好处就是跟他上床免费,不过哪个男人愿意花几百万买女人一晚啊?几百万,买一辈子都够了!” “可是这样出卖自己的rou体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小欢把头垂得低低的。 “是啊,如果对方结过婚的话,那就得小心不要被他老婆抓到,要是对方单身,那就太好了,说不定还会麻雀变凤凰呢!” “是吗?”小欢经过这几天,也深深的觉得凭她一个弱女子,想在这个社会生存真是件难事,如果用她的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她为什么不试试呢? “夏姐,其实那天你跟林紫歆说的话,我在门口听到一些……” 小欢望着她,两颊迅速的红了起来。“你要给我什么建议呢?” “纪羽长得又酷又帅,多少女孩子想跟他吃顿饭都是梦想呢!” “我知道他帅,可是他居然开价来买我?太没人格了!”小欢嘟着嘴。 “也许他是想帮你忙。”晓兰从抽屉里取出几张贴纸:“夏姐,这些贴纸可以印在皮肤上,看起来就像刺过青一样。” “那干嘛!?” “送你,也许你用得到。” 小欢脑筋一转,双眼又发出了希望的光芒;纪羽派林紫歆来传达消息,但可没说过夜就要陪他上床,更没说服务不周要退货。唉!到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情非得已,只好…… 到了星期六,小欢从晓兰送她的贴纸里选出黑色骷髅头、眼镜蛇、毒蜘蛛等恐怖的图案印在自己身上。 “晓兰,我是不是应该有意无意的跟纪羽透露,我和义大利的黑手党有点交情?” “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小欢睨了她一眼,平日看她就不够聪明,今天怎么变得更迟钝了。 晓兰打开桌上的一个袋子,尖声怪叫道:“夏姐,你好敬业喔!居然还买了一套新内衣,哇,还是『雅筑』的调整型哩!” 小欢一把抢过她的装备,“你懂什么?这套内衣穿起来,就跟穿了盔甲在身上一样。” 单说这腰夹上的一排扣环就有八个,再加上塑身功能强大的束裤,就连她自己穿月兑也需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才行。 晚上,纪羽的司机依约前来接她,她直接被送进纪羽在别馆订下的房间。 纪羽不在房内,而waiter直接送了晚餐进来,有精致的总汇三明治、水果沙拉、果汁、葡萄酒等。 小欢虽是饥肠辘辘,但又疑心食物中会不会让纪羽下了安眠药或药……当她在电视机前枯坐两个小时后,纪羽终于回来了。 “不好意思,跟我的助手谈点事情,让你久等了。”纪羽边开门边道歉。 小欢从阳台外进来,纪羽望着她,简直呆了。 她换上他送的大红色紧身礼服,腰细腿长,肌肤白里透红,在鲜艳的衣服衬托下,仿佛一朵刚在清晨绽放的玫瑰。 小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纪羽走近她身边,看见她□的手臂上有一个黑色的骷髅图案。“我只看过女孩子在身上刺玫瑰、蝴蝶、心、或者是爱人的名字,你的品味倒是很特殊。” 小欢盯着他,心想纪羽这个色鬼,枉费生得英俊潇洒,原来尽做这种下流勾当。 “来这儿的目的,我想紫歆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陪你过一夜,你替我付清遗产税的钱。”小欢心不甘情不愿的说。 “没错,这样的条件,我想不会让你太吃亏吧!?”纪羽笑问。 “如果我能有其他的选择,我一定不会答应这么龌龊的交易。”小欢全身颤抖了一下。 纪羽忽然沉下脸:“我不强迫你,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小欢重重的坐在床上,“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可想。” “与其愁眉苦脸的跟我大眼瞪小眼,何不开心的过完这个难得的周末呢?” 无论纪羽的语气多么温和,表情多么诚恳,小欢就是认定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我今天晚上虽然想好好的休息,可是偏偏有好几份企划案等着我看,”纪羽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大叠公文:“时间也不早了,你可以卸妆、洗个澡,然后休息。” 小欢像死鱼般的躺在床中央。“我可以不卸妆、不洗澡吗?” 纪羽耸耸肩:“随便。”他在桌前开始专心的审视起他的企划书。 小欢发现他半晌没有动静,便耐不住性子的问:“喂,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是要你来陪我过夜的,有什么不对吗?”纪羽头也不抬的说。 小欢盯着桌上的三明治问:“这些东西是你点的吗?” “听说你没吃晚饭,特别叫给你吃的,没想到你正在节食。”纪羽说着便拿了一块三明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其实,我平常是有吃消夜的习惯……”小欢第一次尝到饥饿难耐的痛苦。 纪羽看看手表:“这个时候吃消夜会不会早了点?” “好像是早了点,那我就先把这份晚餐吃掉再吃消夜好了。”小欢动手拿沙拉。 纪羽却问:“这里的餐厅晚上有供应消夜,要不要……” “不要!”小欢马上清楚的拒绝:“万一被人发现我们俩三更半夜在一起,那我岂不是名誉扫地!?” “我跟你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有何不可?” 小欢很不愉快的说:“谁跟你两情相悦啊!” “那就算我没说好了。”纪羽低头,继续埋首于他的企划案之中。 这个夜晚对林紫歆来说,无疑是痛苦而漫长的。她独自在酒吧里喝酒,情绪坏到无以复加。 “紫歆,真巧,居然在这里遇见你。” 紫歆抬起头,一见是sam,他跟一位杂志社的记者朋友过来喝酒。 “没想到会遇到你,今天真是……真是巧啊!”sam乐得嘴巴都合不拢:“这位是我朋友小何,也是记者。” “幸会!”紫歆已有些醉意。 小何认出她是纪羽的得力助手,“林小姐,听说你们老板今天到鸿禧别馆度假去了,难怪你能忙里偷闲。”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紫歆又啜了一口酒,她忧郁而哀怨的说:“本来我也会去的,可是怕破坏了他跟夏小欢的气氛,所以我才自己来这喝酒。” “夏小欢?”sam和小何对这号人物毫无印象。 “说穿了还不是高级妓女吗?不过她大概是全世界最贵的女人了,因为她陪纪先生一晚,纪先生就答应帮她把遗产税缴掉……” 紫歆滔滔不绝的诉说着心里的愁绪,sam发现她醉了,忙阻止她继续胡言乱语。 “紫歆,我送你回家好吗?” “你不是一直要约我吗?”紫歆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今天的机会很难得啊!” “我知道,不过你喝醉了,而且看起来心情好像不怎么好。”sam嗅到紫歆长发上淡淡的香水味,他又吸了一口气,只觉浑身热血沸腾。 “我的心情好不好,你在乎吗?”紫歆把sam当作纪羽了。 “啊?”sam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小何。 小何笑着说:“我先走了。” sam当然明白小何的意思,但他可不打算趁人之危。 “紫歆,我先送你回去吧!”他付了帐,半拖半抱的把紫歆弄进自己的车里。“你家在哪?” “大直。”紫歆的心情复杂而苦闷,“sam,你有没有暗恋过一个人……” sam看了她一眼,“没有,我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我知道好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是吗?”紫歆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也许不一定会有结果,但是不到最后关头,我是不会轻言放弃的。”sam认为紫歆是在暗示他追求她的事。 “什么是最后关头呢?” “那当然是对方结婚了。” 煦煦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照了进来,小欢在晨曦中苏醒,惊觉昨夜的一场桃色交易竟然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纪羽还在,他躺在沙发里,胸口压着一份厚厚的企划书。 小欢跳下床来,蹑手蹑脚的到浴室梳洗,她对着洗脸台前的镜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心中思忖,不知该不该叫醒纪羽,难不成共宿一夜,她还要择期请款吗!? 不过等她从浴室里出来时,纪羽已经在窗台边喝咖啡了。 “睡得好吗?”纪羽问。 “嗯,还好。”小欢注意到他的两眼泛着一些血丝,想必他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陪我吃早餐好吗?” “好。”小欢忍不住又问:“吃过早餐以后,是不是我们的交易就算结束了?” “是!”纪羽回答得很干脆。 “……”小欢一脸难以置信。她心想,这家伙难道脑筋秀逗了? “等我一下。”纪羽进了浴室盥洗。 小欢担心他会不会是想在早晨对她非礼,于是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等他。纪羽出来后也无特别的表示,只将昨晚看的企划案收进公事包里。 “走吧!” “喔!”小欢看着他锁上房门。“等一会儿,你还会进来吗?” “怎么,对这里依依不舍?”纪羽的眼神里带着戏谑。 “我只是想确定我是不是已经逃月兑魔窟了。” “魔窟?”纪羽哑然失笑:“这么美的地方居然被你形容成魔窟!?” “这地方是美,但也要有心情欣赏啊!” “我知道你昨天一晚都心惊肉跳的,sorry!”纪羽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支票给她,“希望这张支票能让你压压惊。” 小欢接过写着钜额款项的现金票时,情绪起伏有如波涛汹涌。“纪先生,我不能收你这个钱。” “这是你应得的,你陪了我一夜。” “可是,你连我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过。”天啊!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纪羽无言的注视着她,良久才说:“对我喜欢的女人而言,这样已经够了。” 小欢的双眼忽然蓄满了感激的泪水,想起父亲过世后,她倍尝世态炎凉,内心的煎熬已使她无力负荷,对于纪羽,反倒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辜负他一番美意。她踮起脚尖,飞快的在纪羽的唇上留下一吻…… 第4章(1) “夏姐,你怎么了?”晓兰一脸诡异的望着小欢。 “什么怎么了!?”小欢端起桌上的咖啡啜了一口,晓兰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干嘛啊?神经兮兮的。” “夏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把铅笔放进你的咖啡杯里搅啊搅的。” 小欢吐了吐舌头:“你怎么不早点说嘛!万一我喝了有问题怎么办?” “我会帮你叫救护车的。” 从“鸿禧别馆”回来后的这一段时间,小欢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她常不由自主的想起纪羽。处理完遗产税的事情后,她还打过电话向他道谢,只可惜他不在;这几天她的心里老是悬着他的影子,做起事来很难集中精神。 这时电话铃响,晓兰接听以后神情大为兴奋:“在,您稍等!”她按了保留键,怪声怪气的对小欢说:“老板,纪羽纪先生找你!” “纪羽!?”小欢又确认了一次。 “yes!” 小欢很快的拿起话筒:“我是小欢。” “中午我想约你吃饭顺便谈点事情,希望你有空。” “有空。” “你们那里不好停车,你准时十二点下楼来等我。” “好!” “待会儿见。”纪羽挂了电话。 “待会儿见……”小欢仿佛还有些依恋。 “他约你啊!?”晓兰充满了好奇。 小欢的脸颊迅速的红了起来,“对啊,他约我中午十二点出去谈点事情,顺便吃饭。”她还特地掩饰的说:“纪先生真是个工作狂。” “中午十二点!?”晓兰大叫,并指指墙上的钟。 “咦?差一分钟就十二点了?”小欢火速的补了一下口红,连进化妆室照镜子的时间都不够。“我这样出去可以吗?” “可以。”晓兰惊叹:“居然有人是这样追你的,真是太酷了。” “我走了!”小欢抓了背包便夺门而出。 电梯口的指示灯直跳到十二楼停下来,门一开,出来的竟是乐云。 “啊!”小欢张大了嘴巴,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乐云也是一愣:“我买了寿司带过来给你……” “我……我要跟客户开会,你要不要到我工作室等我一下?”小欢心想,可不能让乐云跟她一起下楼啊! “你好像很急?我送你吧!”乐云说。 “喔,不用,我骑车,如果你送我的话,回来我就得自己搭车了,所以我还是自己骑车比较方便。” “也好。”乐云打算一起进电梯。 “你把寿司拿进我工作室吧!等回来我就有东西吃了。”小欢把乐云推往工作室,自己急着按电梯下楼去了。 待小欢下了楼,纪羽的车已等在门口,她一古脑的钻了进去。 “背着男朋友出来约会,很刺激吧!?” 小欢愣了一下,原本高昂的兴致重重的受到了挫折。“你说有事情找我谈的,我刚才也跟我未婚夫说过了。” “结婚日期定了吗?”纪羽面无表情的问。 “下个月底。” “那快到了。”纪羽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她:“你现在应该开始罹患一种叫『结婚症候群』的毛病了吧!?” “我看你才有『不婚症候群』呢!”小欢亦不甘示弱。 “显然你父母的婚姻并没有对你造成心理障碍。” “难道你不结婚是因为你爸妈的关系?” “不是。”纪羽沉重的说:“我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我们打算一毕业就结婚,没想到出了一场车祸,她成了植物人。那段时间对我来说真的很悲惨,后来我突然又接到消息说我父亲过世。等我回到台湾,母亲也跟着病了。我年少无知,父亲的产业全部给人并吞了,我母亲很伤心,天天对着我父亲的照片流眼泪,直到去年她才过世。她走的前一晚还很开心的说我父亲要来接她,她要我帮她梳头、化妆、换上新衣服……” 小欢为他的叙述深深动容:“那你的女朋友呢?” “在美国,她父母一直期望她有一天会醒过来。”纪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其实当我的环境许可时,我曾经希望把她接到台湾来,我跟她父母发过誓,在她有生之日,我会守着她,绝不结婚。” “这就是你一直不结婚的原因吗?” “嗯!”纪羽点点头。 “你对她还有感情吗?” “该怎么说呢?……都十年了!”纪羽逃避这个问题。 不知为什么,小欢忽然想起了林紫歆。“林紫歆知道你这件事吗?” “我有必要把我的罗曼史告诉下属吗?” “那你又为什么告诉我呢!?”小欢已被他搅和得心神不宁了,“我的婚期已经定了,你不该来招惹我的。” “你动摇了?”纪羽笑问。 “没有!”小欢板起了脸。这该死的家伙,根本是情场老手,竟然这样撩拨她的心…… 晓兰难得准时的进了办公室,因此小欢以感激不尽的表情和口气问她:“要不要喝咖啡?我帮你泡。” “夏姐,我觉得这本杂志里面有一篇报导,好像在隐射你哦!”晓兰将一本封面拍得十分“清凉”的杂志放到小欢的桌上。 小欢伸长脖子望了望:“这种八卦杂志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呢?” “可是,我觉得很像耶!”晓兰翻开里面的内文,“这上面说上个月刚过世的地产界大亨的女儿与半导体业的奇葩,在高级度假饭店一夜……” “我看。”小欢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坐回自己的桌前,仔细的阅读了这篇报导。 文章中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却将她的身世背景、现况处境描述得十分明确,撰文者甚至以推测的口吻猜测她是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才演出台湾版的“桃色交易”。 “太过分了!我要告这家杂志社。”小欢气得满脸通红。 “打官司要钱耶!夏姐,我们哪有钱跟这种八卦杂志社打官司呢!?” “难道我就得忍受这种鸟气吗?” “你可以找纪羽啊!他有钱有势,说起话来才够分量啊!”晓兰建议。 “不好吧!什么事都找他,会让人说闲话的。”小欢一提到纪羽,神色便有些不寻常。 “他不是想追你吗?”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不要乱讲好不好!”小欢白了她一眼。 “老实说,我想你是爱上他了!” 小欢心里大大地吃了一惊。“你说什么啊!?” “不是吗?一讲到纪羽,你的眼睛就发亮。” “哪有?” “有!”晓兰肯定的说:“你是当局者迷,我却是旁观者清。” “……” “夏姐……”晓兰小心翼翼地问:“你跟纪羽那天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是啊!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很没有魅力呢!”小欢故作轻松的说:“你不相信啊?” “如果你真的打算跟蒋大哥结婚,那你跟纪羽的事,可就打死不能承认。”晓兰老气横秋的叮咛着。 这件事对小欢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隐忧,尤其到了夜阑人静,独自面对自己时,她隐约又希望自己和乐云的婚期不曾确定过,难道真如纪羽所说,她对乐云的感情这样就动摇了?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林紫歆流着泪对她说:请你把他的感情留给我! 然而纪羽的影子却更强而有力的占据她的心头,他曾告诉她:“对我喜欢的女人而言,这样就够了。” 小欢忍不住打电话给他。 “喂?”纪羽的屋里正播放着史麦塔纳的“莫尔道河交响曲”。 “我是夏小欢。”小欢感觉自己的脸颊又灼热了起来。 “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心事?”纪羽把音响的声音关小。“说来听听吧!” “我们的事,为什么会有杂志社知道呢?虽然他们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明眼的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啊!” “这种事我碰多了,反正我们又不是偶像明星,无所谓。”纪羽仿佛毫不介意。 “这样有损我的清白,我可亏大了!”小欢大声的抗议。 “那很简单,我让他们跟你道歉。”纪羽说。 “你不需要他们跟你道歉吗?” “如果连这种小case都要生气的话,那我天天都有打不完的官司了。” “那你是说我小题大作啰?”小欢闷闷的说。 纪羽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看样子,你真的很不开心,这个事情我会处理的。” “谢谢你啰!”小欢知道应该挂电话了,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希望能再跟纪羽多说一些话。 “你父亲的公司下星期会召开股东大会。” “喔,那些事我不懂,也没打算过问。”小欢淡淡的说。 “这关系到你的权益。” “我缴遗产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替我妈咪争取一笔赡养费,庞大的赡养费。她的精神耗弱,需要长期治疗,她又不愿意回台湾,没有钱是不行的。”小欢表明了立场。 “我懂了。” 第二天,那家杂志社的社长果然亲自登门道歉:“夏小姐,我很抱歉,因为我的疏忽,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会在下一期的杂志里刊登道歉启事,希望你不要生气。” 然而一则小小的道歉启事,并不能平息蒋家夫妇的震怒。 “这是怎么回事?小欢居然跟纪羽搞在一块,还让记者逮个正着!?”蒋先生愤怒的把杂志丢到乐云面前。 乐云沉着脸的说:“杂志记者胡诌的,他们这期登了道歉启事了。” 蒋太太压抑着怒气,冷笑道:“哟!你知道这回事嘛!我还以为你到现在还不知不觉呢!” “我不想再节外生枝,爸、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好不好!?”乐云只希望自己从不曾知道这个消息,从他看到这则报导至今,他还不曾找过小欢求证;如果事情是真的,他相信小欢会主动向他解释。 “现在大家都议论纷纷,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摆?”蒋先生吹胡子瞪眼,即将过门的媳妇惹出这样的绯闻,叫他心里作何感想呢!? “夏原胜是个风流种子,难不成小欢也得到她父亲的真传?”蒋太太挑着眉,从鼻子里喷出冷气。 “妈,这则绯闻中最大的受害人是小欢,你为什么不能设身处地的替她想想呢?”乐云的心情跌到谷底。 “小欢怎么解释?”蒋先生眼神凌厉的盯着乐云。 “她没做过这种事,何必解释呢!?” “乐云啊!她在法国待了十几年,也许觉得随便跟男人上床不算什么,但你可别戴了绿帽子还懵懵懂懂。”蒋太太说。 “她不是这种女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蒋太太仿佛认定有这么回事似的。 “我相信她!我知道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你们不能因为一本八卦杂志就否定小欢,她是无辜的。”乐云面红耳赤的替小欢辩护。 “够了!”蒋先生吼道:“在这件事没有弄清楚以前,你们的婚事暂时搁下来。” “爸!”乐云大惊,“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对小欢的伤害太大了!” “无风不起浪,我可不希望你娶个伤风败俗的女人回家!”蒋先生固执的说。 “你们为什么这么顽固呢?”乐云气道:“那篇报导不是真的!” 蒋太太也认同丈夫的意思,“我明天就去把办喜宴的饭店取消,就算那篇报导不真实,但事情空穴来风,总有点儿端倪吧!” “你们无权这么做!”乐云愤怒的说:“婚期我是不会更改的,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我都不允许你们伤害小欢。” 蒋先生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的!” 乐云的神色很坚定,“我成年了!有权决定我自己的婚事。” 蒋先生忍不住挥手给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父子瞠目相对,半晌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第4章(2) 乐云在跟父母发生激烈的争吵后,独自开车到外面兜了许久,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小欢和纪羽联想在一起,他低声的咒骂那家该死的杂志社。 车子不知不觉的开到小欢住处的楼下,他抬头往上看,小欢房里的灯还亮着;他必须上楼去找她说清楚,否则明天他父母若直接告知小欢要取消婚礼,他真不敢想像那会是怎么样的场面。 乐云按铃,来开门的小欢脸上敷着一层淡绿色的面膜。 “啊,我没有吓到你吧!”小欢已换上史奴比图案的睡衣。 “我跟我爸妈大吵了一架。”乐云脸色凝重的坐进沙发里。 小欢开冰箱替他倒了一杯冰水,她猜想八卦杂志的报导应该已在他家引起轩然大波了。 “你开始审判我吧!”小欢把水杯递给乐云。 乐云望着她涂满面膜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脸上涂的是什么东西啊!?” “你不知道新娘子在结婚前三个月就要开始密集的保养皮肤吗?” 乐云忽然紧紧的握住小欢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一定要结婚!” “你们已经看到那本杂志了!?” “嗯!” “你不要我解释吗?” “不要!”乐云笃定的说:“我知道你跟纪羽之间清清白白!” “谢谢你!”也许再没有别的男人会像乐云对她的感情如此坚定了。纵使她对纪羽有过短暂的迷惑,但她相信与乐云的互信互爱,会使他们的爱情细水长流的。 “我爸妈那边,你就多包涵,明天我会去找房子,我要搬出来住。” “乐云,为了我的事,你跟你爸妈闹翻了?” 乐云点点头:“无所谓,婚礼我们可以照常举行,没事的。” 小欢把头枕在乐云的肩膀上,幽幽的说:“可是,你父亲一定会封锁你的经济来源,说不定他还会停止让你接触政治圈……” 乐云叹了一口气,“也许吧!你在意吗?” “不在意。”小欢一露出笑容,脸上的面膜便产生一道道裂痕。 “去把你脸上那个恐怖的东西洗掉吧!” “我的面膜还有,要不要我帮你敷?二十分钟就够了。” 乐云作出昏倒状:“我们现在的处境这么恶劣,亏你还有心情搞这种把戏。” “不然要我怎么办?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壁思过,还是背着藤条到你家负荆请罪啊!?” 紫歆带着部门的同事开完例行会议,才刚回到自己的办公间,却被纪羽十万火急的叫了去。 “纪先生,什么事这么急?”紫歆发现纪羽的脸色十分难看。 “你自己看看!”纪羽盛怒的把一本杂志推到紫歆的面前。 落入紫歆眼中的却是小欢亲吻纪羽的照片,她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但还是勉强的阅读文章中的内容。 大发雷霆的纪羽,根本没耐性等紫歆把文章看完。“这篇报导说这件事是由纪羽身边的女性高级主管透露出来的,时间、地点、照片,他们通通弄到手,紫歆,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你怎么会作出这么伤害我的事情来呢?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对不起,纪先生。”紫歆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想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在酒吧里,刚好有记者朋友过来……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更没想到他们会拍照……纪先生,我真的很抱歉。” “你做事向来很有分寸的,怎么会给我惹这种麻烦!?”纪羽的语气依旧冷峻。 紫歆的眼泪忍不住簌簌的掉了下来,“我嫉妒夏小欢!”她压抑已久的情感已溃堤,所以她畅所欲言的说:“我跟着你这么久,为什么你总是回避我的感情?如果你抱着一辈子游戏人间的心态也就算了,但你却宁愿选择夏小欢,也不肯把感情施舍一点给我,我有什么地方不如她?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纪羽的语气终于软化了下来:“我拒绝你,是不想日后对你造成更多的伤害,我不停的暗示你不要把感情放在我身上,甚至要你出面替我去约小欢,我这么做是为什么?我就是要你死心,对我死心,你懂不懂啊?紫歆。” 紫歆愣了半晌,“我只知道你拒绝我,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拒绝我,可是为什么呢?请你告诉我一个理由好吗?我不相信我真的这么不讨人喜欢。” 纪羽望着她,很认真的说:“我心有所属,而你,不能取代她的位子,也不能嫉妒她。” “……” 纪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因为我开车的疏忽,使她变成了植物人!” 照片里的女子,长发飞扬,还是清纯的大学生模样。 “她是你的女朋友!?”紫歆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这女孩的神韵竟有几分像夏小欢…… “直到她死为止,都没有人能取代她!”纪羽肯定的说。 “这样对你来说太残忍了,她的生命已经没有意义,你的感情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埋葬呢?” “她的不幸是我造成的,我跟她的一生幸福也是我自己一手断送的……”纪羽深锁着眉头,“小欢曾经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情,那时觉得没必要,现在想想,我是错了!” 紫歆从纪羽的办公室出来后,便紧急通知公关部门的人,把这期流入市面的杂志全数买回。 阿ben叩了门进来。“纪先生大发雷霆喔!” 紫歆没好气的说:“你是特地过来挖苦我的吗?” 阿ben耸耸肩自认倒霉,“我是好心过来看看要不要帮忙?” 紫歆的神色有些黯淡,“不好意思,我心情很差。” “其实也不能怪你,纪先生自己要对记者透露他跟夏小欢的一夜,又不准人家报导得太详细,记者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前两星期的『追根究底』杂志,是纪先生安排的?”紫歆讶异万分。 “难道这期『独家』不是纪先生要你发的消息!?” “不是。”紫歆心里一片混乱。 “不过这个记者也实在太狠了,连人家接吻的照片都登了出来,唉!” “为什么会这样呢?”紫歆喃喃自语。 “这还不简单,破坏夏小欢的婚事嘛!”阿ben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好了,不要说了!”紫歆真的很害怕面对纪羽爱上夏小欢的事实,她情愿相信纪羽拒绝她,是因为舍不下那位已成植物人的初恋情人。 下班时,sam捧了一大束玫瑰花在公司门口等她。 “紫歆。”sam带着抱歉的笑容。 紫歆拧着眉,简直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她冷冷的快步往前走,sam也赶忙追了过去。 “紫歆,我为小何的事向你道歉!” “说一句道歉就能弥补你们这种恶劣的行为吗?”紫歆呕了一天,正好把气都出在他身上。“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消气呢?”sam真诚的问。 紫歆冷笑了一下:“请你现在就从我的眼前消失!”她完全不理会sam的尴尬,独自上了自己的车走了。 sam仍捧着花在原地愣了半晌。 “要追她,你还得好好下一番功夫。” sam诧异的回过头,原来跟他说话的是纪羽。 “纪先生……”sam对小何侵犯纪羽隐私的事深感内疚。“我……” 纪羽却没打算与他攀谈,招了计程车便离去。 紫歆虽然己经尽量将不利于纪羽和夏小欢的杂志收购回来,但仍有好事者把这本杂志拿给了乐云的父母。 蒋先生气呼呼的把乐云找进办公室:“你说小欢跟纪羽的事是记者们无中生有的,那这家杂志社现在有图为证,夏小欢还有什么解释呢?” 乐云看了杂志上所刊登的纪羽和小欢的几张照片,几乎傻眼。 于是他将一腔怒火烧向纪羽,直接登门找上他,痛斥他居心叵测。 纪羽却满不在乎的说:“人家说捉奸在床,这几张照片能代表什么?我们穿戴整齐,出入公共场所,有什么不对呢?要说会让你吃味的,大概是这张照片吧!” 他居然将小欢亲吻他的画面从杂志上剪下来。 “你真是厚颜无耻!”乐云简直气炸了。 “蒋乐云,请你搞清楚,我跟小欢男未婚、女未嫁,我跟你同样有资格追求她。” 乐云打断他的话,“你恐怕还不知道,我跟小欢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只听说你父母已经替你把婚礼取消了。” 乐云斩钉截铁的说:“我跟小欢决定公证结婚,所以我不准你再对她纠缠不清。” 纪羽亦清楚明白的告诉他:“只要她一天不是你合法的妻子,我就有绝对的权利追求她。” 面对纪羽的嚣张跋扈,乐云竟是束手无策,他甚至怀疑小欢对他的感情是否已经变质了,否则,那些被记者捕捉到的镜头中,为什么她的笑容会那样灿烂?神采会如此飞扬? 面对乐云,小欢无法多作解释。“我跟纪羽确实在『鸿禧别馆』待了一晚,条件是他替我把那几百万的遗产税缴清,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他碰都没碰我一下。” 乐云痛苦的把脸埋进手掌里:“就因为这样,他才俘虏了你的心,是吗?” “不是,不是的!”小欢用力想甩掉纪羽的影子。 乐云紧紧的把她攫进怀里,仿佛她即将消失。“我没有能力替你解决财务问题,所以我也没有立场责怪你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我不在乎你跟他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你的心没变,我不在乎外人说闲话,也不在乎跟爸妈会怎么决裂,只要你的心没变……” “乐云,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意我跟纪羽的事,那我答应你,以后我不会跟他见面了。”小欢给了他郑重的承诺。 然而依偎在乐云的怀里,小欢却隐约的发现,那种感觉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些八卦杂志的影响,面对乐云,她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她有些心虚、有些惶惑。 婚期一天天的接近,她必须不断的告诉自己,她对乐云是忠贞不二的,她必须强迫自己把纪羽的点点滴滴赶出心底,然而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胸闷难受。 乐云与父母闹僵了以后,已无法留在父亲身边做事,他到同学开的律师事务所上班,工作不再像以前那么忙碌,因此有许多时间可以陪小欢吃饭或逛街。 “夏姐!”晓兰把电话接给小欢:“蒋大哥找你。” 小欢懒洋洋的接听:“喂?” “小欢,印刷厂通知我们今天可以去拿喜帖了。” “喔,那你去拿嘛!我接了一张展览会场的设计稿,赶着明天要交给客户。” “看样子你今晚又要熬夜了!?”乐云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心疼,“要不要我带晚餐来给你?” “不用了,你来我又没办法专心赶图了。” “那好吧!我下班自己去拿喜帖。” “ok!”小欢挂下电话,却发现晓兰直盯着她看。 “我脸上有字啊?” “客户不是说这张图不急的吗?”晓兰嘻皮笑脸的问。 “我想赶快弄完不行吗?” “行,你别叫我留下来加班就什么都行。” 小欢叹了一口气,“我看你大概是全世界最有个性的工读生了,你听说过哪家设计公司的职员从不加班的吗?” “我只是小小的工读生嘛!”晓兰收拾妥自己的桌子,背上背包。“下班了!” “再见啰!堡读生。”小欢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上的设计稿。 饼了半晌,玄关处还有声音,小欢遂问:“你怎么还在那里穷蘑菇呢?” 然而走出来的人却不是晓兰。小欢诧异的望着眼前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盯着图面太疲劳了,居然觉得有点恍惚…… 第5章(1) “纪羽!?”小欢的语气充满了惊喜。 纪羽打量着她工作的环境。她的工作室空间虽小,但布置得十分雅致,墙上挂着米罗的复制画,音响流泄着英国的另类音乐,空气中弥漫着由香精灯里慢慢释放出来的气息。 “看起来,你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纪羽端起她桌上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我倒不知道办公室可以布置得跟咖啡厅一样。” “欸,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啦!”纪羽笑道:“等你这阵子忙完,也替我把office重新设计一下吧!” “其实我的case不多,随时可以帮你做。” “咦?你不是下个月结婚吗?买家具、整理新居,应该会花掉你不少时间的。”纪羽望着她,眼中似乎还有话。 “嗯,那就等过一阵子再说,不过你这个case一定要留给我喔!” 虽然乐云兴致勃勃的带着她去看过结婚以后要住的屋子,但她却提不起兴致要特别装修新房,乐云对此没有微词,只体贴的说等经济状况允许,自己买了房子后再好好布置。 “我发现一家餐厅还不错,一起去试试。”纪羽提议道。 “好!” 两人用过餐后,直到十点多纪羽才送小欢回来。 到了大厦门口,纪羽说:“我买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全是印象派的曲目,我想你应该很喜欢。” 小欢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印象派的音乐?” 纪羽把放在西装口袋的票掏出来递给她,“到时候我来接你,然后再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他向她挥挥手以示再见。 小欢咬咬唇,叫住他:“我不能跟你去,我答应过乐云,不再跟你见面的!” 正当此时,乐云将车停妥在前方不远处,他从车上下来,看见纪羽和小欢站在大楼门口,他只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结…… “距离演奏会还有一段时间,你再考虑是不是要跟我一起去听,不跟我去也行。”纪羽潇洒的上车走了。 “唉!”小欢本想把票还他,谁知他飞快的开车上了路。她有些惆怅,心思混乱的看着票上音乐会的演出日期;天呐!竟是她婚期的前一晚,他究竟是什么居心呢? 乐云缓缓的走了过来。 小欢抬起头,看见乐云,脸上勉强堆起一个笑容。“我刚出去吃饭。”她将演奏会的票收进皮包里。 “跟朋友?”乐云故意问。 “哎呀,答应帮晓兰喂她的电子鸡,差点忘了。”小欢赶紧将话题转移:“现在的学生很流行养电子鸡耶,满好玩的,你得定时喂它吃东西、陪它玩、要不然它会生气,还可能生病哦!” 进了屋里,小欢在晓兰的桌上却遍寻不到电子鸡,她尴尬的说:“真奇怪,难道电子鸡也会到处跑吗!?” “可能是晓兰带走了忘记告诉你。” “大概吧!”小欢点点头,“你不是要去印刷厂拿喜帖吗?” “喔,放在车上,我现在去拿。”乐云说。 “不用特地跑下去了,明天再看就可以了。” 乐云虽然很想问她刚才和纪羽谈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结婚请客的名单你都列好了吗?” “嗯。”小欢随手拿起桌上的名片夹。“我在台湾根本没什么人可请,顶多晓兰,还有平常帮我做工程的水电师父、木工师父……” “无所谓,我们回巴黎再补请你那边的朋友。”乐云忽然问:“要不要请纪羽?” 小欢闻言几乎是变了脸色,“开什么玩笑,你嫌八卦杂志的绯闻闹得不够啊!?” “以毒攻毒啊,这样反而可以证明你跟纪羽之间光明磊落。” “你决定吧!”小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有纪羽的电话吧!?” 小欢把名片簿递给他,“你自己找,我要赶图了。” 乐云真的找到了他的电话,并马上以挑衅的姿态打电话给纪羽。“我是蒋乐云。” “请问蒋先生有何贵干?”纪羽的语调极其客气且冷淡。 “我和小欢打算邀请你参加我们的结婚喜宴,希望你到时候能够赏光。” “再说吧!”纪羽回以冷淡的一句即挂了电话。 乐云挂上电话后望着小欢,只见她垂着头,铅笔来回的在她的图面上忙碌着。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不是小欢一贯的作风,她向来热情而开朗,但现在只要提到纪羽,她的眼神就变得十分不安,并且言辞闪烁。 小欢这样的反应,令乐云感到十分痛苦。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小欢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晌,笑道:“干嘛?怪里怪气的。” 乐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勇气面对小欢心里真实的声音。 “我回去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要赖在我这儿呢!”小欢如释重负的送乐云到电梯口。 进电梯时,乐云忽然问她:“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吗?” 小欢默默无语,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电梯的门合上。 小欢垂头丧气的从客户的办公室出来,又是一次比稿失败;白忙了半个月,不知道真是对手太过强悍,还是自己功力大减!?当然,与纪羽的绯闻、乐云父母登报声明不承认儿子和她的婚事,这都使客户怀疑她是否能在工作上全力以赴。 小欢上了公车,一路摇晃到站。她从人群里挤出来,整个人几乎要虚月兑了,偏偏雨又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她若有所思的往自己的工作室走去,仿佛感觉不到自己正走在雨中。 蓦然,一个影子落入她眼底,是纪羽。他一把将她拥入伞下,带着强制的口吻说:“你看起来很忧郁,一点也不像就要结婚的新娘,去向蒋乐云说个清楚,你已经不爱他了。” “胡说!”小欢挣扎着从他的臂弯里逃开,“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既然决定跟乐云结婚,就代表我是爱他的,以前是,以后也是!” 纪羽粗暴的将小欢拉回面前,“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如果你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真诚面对,那你往后的几十年日子还有什么快乐可言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跟你唯一的关系只是那场交易,从今以后,我不要再跟你有任何瓜葛!”小欢大吼大叫的说:“你没有权力来改变我的决定,也没有权力过问我的生活!” 纪羽比她更大声的说:“我有,我当然有!” “你凭什么?” “因为我爱你,从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失去理智的爱上了你!”纪羽将她抱紧,倾尽压抑心底所有的爱恋,狂野的吻她。小欢武装的情绪很快就被他的霸气所征服,她脑中一片空白,全身上下像着了火似的,她的理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伞落在他们脚边,滂沱大雨都无法浇熄两人沸腾的心情。 乐云从车上下来,脸色惨白的望着他最害怕面对的事实,然而纪羽和小欢却浑然不知,他们的缠绵悱恻,残酷的撕裂了他的心…… 当小欢张开眼睛时,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竟是乐云绝望的表情,她用力推开纪羽,刹那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乐云一言不发,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小欢赶了过去,“乐云,乐云……”她用力拍打他的车门。乐云按下电动窗,不等小欢解释,便将所有的喜帖一古脑地扔出窗外。 小欢望着被风吹落一地的红帖,忍不住嚎啕哭了起来。 晓兰一进门,小欢便急着问:“章老板的款子下来了没有?” “嗯。”晓兰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袋递给小欢。 小欢显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什么费用都赶在这个礼拜要缴,真是烦死我了。”她将信封袋里的支票抽出来,看了上面的数字后,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才十万啊?扣掉师傅的工资,建材费用……”她飞快的拿出帐单和计算机算了一下,大叫:“我辛苦了两个礼拜,净赚三百?这什么世界嘛!” “夏姐,如果你撑不下去,一定要早一个月通知我,别一声不响就跑路啰!”晓兰半开玩笑的说。 “你这个乌鸦嘴!”小欢把支票拿给晓兰:“赶快到银行替我轧进去吧!” 晓兰听了马上唉唉叫:“我才刚回来耶,你又要我跑银行。” “好吧,让你喝杯水喘口气。”小欢面不改色的说:“去银行办完事,麻烦你再到电信局把电话费缴掉。” “我是工读生,又不是来跑外务的……”晓兰嘟着嘴。 “不要讨价还价,不然你以后上班时间玩电子鸡我就扣你薪水。” 于是晓兰只好垂头丧气的出去办事,“晚上你的机车借我骑去上课。” “没问题!”小欢给了她一个微笑。 晓兰走后,乐云的母亲跟着就进来了。 小欢知道蒋太太是来兴师问罪的,然而是她自己对不起乐云,她愿意承受一切的责难。 “你跟乐云的事我都知道了。”蒋太太克制着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蒋妈妈,我对乐云很抱歉……” “乐云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乖孩子,书念得好,人品也好,我跟他爸爸从来没大声跟他说过话,可是为了你,他居然连爸妈都不要,他这样处处护着你,你为什么要这样耍他呢?”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发现,我跟他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蒋太太打断她的话:“你真的跟纪羽……” “……”小欢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蒋太太愤怒的甩了她一巴掌:“你真贱!” 小欢抚模着红肿的脸颊,哽咽的说:“这巴掌是你代乐云打的,我没有异议,从今以后,我不再欠你们什么!” “你以为一个耳光就能扯平你对乐云的伤害吗?我儿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啊!我才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以前你有老爸撑腰,今后我要你在台湾混不下去!” 蒋太太以为如此羞辱小欢能替儿子出一口气,未料乐云知道后却对母亲大大的发了一顿脾气。 “妈,你这样做不叫替我出气,根本是替我出丑嘛!” “你说这是什么话!?爱一个人,不是像你这样傻不楞登的一味付出,我们家再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儿子啊!我们经不起夏小欢这样乱搞。” “我们已经分手了,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了!” 这些日子来,乐云的父亲还算自制,但母亲对他的关心、对他的心疼,往往变成令他难以忍受的行为举止。他母亲逢人就数落夏小欢是如何的水性杨花,她儿子又是如何受到欺骗,她积极的与一些三姑六婆物色合意的女子要乐云去相亲,并用尽一切人脉关系阻挠小欢接触的工作机会。 在母亲施展了无数的小动作后,乐云只得找机会向小欢道歉。他们约在小欢公司附近的西餐厅碰面。 “你好像瘦了。”小欢现在对他已如同对普通朋友。 “是吗?”乐云笑了笑,“我想,我母亲一定给你带来很多困扰。” “嗯。”小欢笑道:“没想到你们家的background这么强,你母亲要是再不手下留情,我看我是真的混不下去了。” “真抱歉!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那就先谢啦!我真是怕死你妈了,我猜她有断掌……”小欢发现乐云的神色有异,立刻住了嘴。 “我妈动手打你!?” “嗯,她那天太激动了。”小欢尴尬的笑说:“其实,我情愿那一巴掌是你打的……” “虽然在我们结婚的前夕发生这种事情很令我难堪,可是仔细想想,如果我们那样就结婚了,未来的日子岂不是过的很痛苦吗?”乐云苦涩的笑道:“如果不是发生这场意外,明天就是我们公证的日子了。” “是啊!”经乐云这么一说,她竟想起纪羽给她的音乐会门票。 事实上,在那天之后,她就要求纪羽给她一段时间沉淀自己的感情;她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了一段时间,心情与思绪都浑沌一片,她要不受干扰的厘清新旧恋情。纪羽答应了她,也真的像在这世界消失了一般。 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后,她拨了电话给纪羽,经总机小姐转接后,跟她讲话的却是紫歆。 “小欢,你找纪先生有什么事吗?” “嗯,他如果不在公司,我就打他的大哥大找他好了。” “他到美国去看他女朋友了。” “……”小欢本想确定紫歆说的是否是她所知道的“那位”,但紫歆却先开口问她。 “听说你的婚礼取消了?” “是啊!”小欢自嘲道:“高攀不上嘛!” “是纪先生的关系吧!?” “不,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时紫歆那边有人催她进会议室。“我要进去开会了,改天过去找你聊聊好吗?” “找我!?喔,好!”小欢听得出她有话要说,只是不知道她们两人除了纪羽,还有什么话题可聊。 第5章(2) 这天晚上,她独自到了国家音乐厅。建筑物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比起白天所见要宏伟得多。小欢慢慢拾级而上,而站在音乐厅门口的人在她看来只像小小的一根火柴棒。 小欢虽是一个人前来,但她手里仍握着两张门票。也许纪羽原本就不期望能与她共赴这场约会,选择今晚的作用,只是在翻搅她的心情;事实上经过一连串的事件后,她真的决定今天要用一个好情绪来接受音乐的洗礼。 然而当她登上最后一级阶梯时,站在风里等她的竟是纪羽! “你不是在美国吗!?”小欢又惊又喜。 “我从机场直接赶过来。” “……”小欢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傻傻的笑着。 “怎么了?”纪羽握起她的手。 “没有。”小欢还是笑,想不起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这样快乐了。 听完演奏会出来,纪羽的精神似乎更为亢奋,他拉着小欢沿着纪念堂外的红砖道走着。 “你知道我去美国做什么吗?” “看你女朋友!”小欢照着紫歆的话说。“更精确的说,我是去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她过世了?” “嗯!”纪羽停了半晌才说:“我想这样对她来说,也许是比较好的选择吧!” “……” “其实在她卧病的这几年,我常常希望她早一天解月兑,因为我发现医生帮不了她了,维生器不能解决她的痛苦,只是让舍不得她离开的亲人能天天看见她而已。”纪羽的眼神里有回首来时路的悲痛。 “可是,她现在已经得到解月兑了不是吗?” “是啊!”纪羽想了想说:“我请你去pub!” “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耶!居然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小欢拗不过纪羽,只好答应,但两人一进pub,小欢便后悔了,因为她瞥见蒋乐云正在吧台前喝酒。 “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纪羽落落大方的问。 “嗯。” 小欢和纪羽走上前去,乐云已有几分醉意。“嗨!”他向酒保又要了一杯威士忌。 “真巧,”小欢向乐云笑问:“你一个人吗?” “我正在学习一个人打发工作以外的时间。”乐云一口喝掉杯里的酒。 “到pub喝喝酒、听听音乐、和陌生人聊聊天是不错的方式,你不是打算进军政坛吗?在这里多接触一下各阶层的人,对你应该是有帮助的。”纪羽点头说道。 乐云完全不理会纪羽的话,自顾自地对小欢说:“你父亲的企业几乎都被你身边这位仁兄并购了,我很想知道,你心里究竟作何感想?” “……”小欢闻言,只是茫然的望着纪羽。 纪羽忽然要拉小欢离开,“走,我解释给你听。” “你这个……阴谋家!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你在……玩什么把戏……”乐云口齿不清的说。 小欢被纪羽拖出了pub,她挣扎的叫道:“放开我,我知道我父亲的财产是很多人觊觎的目标,我心里有数。” “不错,我对夏氏地产一直抱持着高度的兴趣。” “……”小欢望着他,眼中有怨怼的神色。 “但这与我对你的感情无关。” 小欢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你解释,反正我无力继承父业,夏氏地产迟早也会被人吃掉,我心里很明白,我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实上在你父亲过世之前,我们就做过合作的打算。” 小欢固执的捂住耳朵:“我不要听你说!” “那你明天到我公司,我把最原始的资料都摊开来跟你解释。”“现在木已成舟,你高兴怎么解释都行,我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呢?请你告诉我?” 纪羽气极败坏的说:“我从来就不觉得你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想利用你的只有蒋家!” 小欢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无知的傻瓜,拱手将祖产让人,竟得来这样的奚落…… 她挥手叫了部计程车,而纪羽想阻止她。 “司机,麻烦你开车!”小欢忽然感到整个心都变得冰冷了。 没想到一夜之间,她的喜悦竟转眼成空,她将头抵着车窗,眼泪不争气的滚落了下来。 小欢让电脑列印出今年工作室的营运报表。自父亲过世后,她的状况立刻变得捉襟见肘,报表上的财务曲线亦节节下滑。她想,与其在台湾坐吃遗产,不如回巴黎另谋发展。 “晓兰,如果我回巴黎,你有什么打算?”小欢问。 “那我去巴黎只要花机票的钱,到时候吃住都省了,连导游都不必请,太棒了!”晓兰以为小欢跟她开玩笑。 “我说真的啦!” “不会吧!?就算我们八百年接不到case,可是你现在已经继承了那些产业,随便卖掉一些不就行了?” “你看我的脸上是不是有字啊?” “啊!?”晓兰一脸莫名奇妙。 “我的脸上是不是写着『败家女』三个字?” “你别这样说嘛!”晓兰正经八百的安慰她:“你没有败家,只是比较ㄙㄨㄟ而已!” “我可能不适合这里的环境吧!”小欢沮丧的说。 晓兰突然神秘兮兮的问:“你是不是觉得前途茫茫?” “是啊!” “我可以帮你解答迷津哦!” “你!?就凭你?光电子鸡就被你养死三只,你还能帮我指点什么迷津?”小欢睨了她一眼,一副要晓兰少骗她的样子。 “光靠我的iq加eq也许没有办法,但是我有这个啊!”晓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图案美丽的纸盒来。“这就是最近红透半边天的塔罗牌。” “塔罗牌?”小欢疑惑的问:“就是有个女学生抱着它跳楼的塔罗牌?” “答对了!”晓兰兴致勃勃的说:“我最近才刚学会,很准耶!” “牌上有没有说你最近得换工作?” 晓兰盯着她,“我现在马上算给你看。” 晓兰立刻清理桌面,且洗牌占卜了起来;对着十字形的牌面,她有些困惑:“牌上说我可留可不留耶!” “看样子,我这个老板好像没什么决定权!?”小欢无奈的笑笑,然而心里已做了回巴黎的打算。 小欢本想主动联络林紫歆,以便告知她无法再替纪羽科学园区的办公室做设计,没想到这天林紫歆却亲自来访。 她们在安和路上的一家coffeeshop碰面。 “我才想事情处理完就去找你呢!”小欢说。 “你跟纪先生闹别扭!?”紫歆拿着小汤匙搅动杯里的咖啡。 “我不是跟他闹别扭,我只是发现,我太不了解他了……”小欢不知该从何说起,“跟了他这么久,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紫歆笑道:“对我来说,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就算我知道他为了破坏你跟蒋乐云的婚事而故意找记者,但是我始终没办法不去爱他,我……” 小欢激动的打断她的话:“杂志发的新闻是他安排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你真傻,这就是纪先生高明的地方。”紫歆对她投以无限悲怜的眼光。“买你一夜,破坏了蒋家跟你的关系,他在收购夏氏企业的时候,就少了蒋家的干涉;买你一夜,你拿到继承权,夏氏的产业就不会继续被冻结。闹一点绯闻,对他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小欢咬着嘴唇,对自己如此的愚昧无知真是挫败到了极点,她用颤抖而痛苦的语气说:“你们老板真是一个卑鄙的人!” 紫歆收敛起笑容,认真的说:“商场上尔虞我诈,你用卑鄙这个字眼,似乎太刻薄了。” “我不是太刻薄,而是太蠢了,我居然会把这样一个人当作朋友……”此时,她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从不曾回来台湾。 “你知道纪先生最迷人的地方在哪里吗?”紫歆仿佛沉醉在一个美丽的世界里。“他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在他工作的时候,他的眼光又远又准,他处理事情又快又狠。” “可惜他是个没有心的人。”小欢忿忿不平,“对于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你还死心塌地的呢?” 紫歆闻言,脸色马上像当场被人戳破秘密般的难堪。 “就某些角度来说,他是不值得我等、不值得我爱,可是感情很难用理智来控制,当你不知道这些事实的时候,你不是也疯狂的爱上他,甚至不惜毁婚吗?” “那是我瞎了狗眼!”小欢气呼呼的要waiter过来买单,临走时她告诉紫歆:“你们科学园区的案子另请高明吧!” 这样的结果,其实是紫歆梦寐以求的。 纪羽没有了瘫痪的女友,失去了小欢,他总该重新考虑她了吧! 紫歆和麦可从会客室出来后,紫歆对他说:“我希望可以尽快动工,最好你明天就到工地去一趟。” “这么急啊!?”麦可有点为难:“明天……” “如果你的时间没办法配合,我想就不要勉强了。”紫歆的态度十分强硬。 “嗯,我尽量。”麦可不想失去这笔生意。 “给我一个明确的答覆!”紫歆盯着他。 “ok,我明天一定过去。” “那就麻烦你啰!” 紫歆送走麦可,却在电梯口碰见纪羽。 “我们的设计不是都交给小欢了吗?麦可来做什么?”纪羽不解的问。 “小欢不做我们公司的案子了!”紫歆据实以告。 纪羽有些震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她跟纪先生闹别扭,所以这件事纪先生已经知道了。”紫歆委屈的说:“况且以前这种事,纪先生都是全权交给我处理的。” 纪羽也发觉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重了些,“sorry,小欢对我有些误会,暂时我还没打算跟她作解释。” 紫歆撇着嘴问:“纪先生希望我怎么做呢?” “当然还是由小欢来做设计!”纪羽说。 “她的脾气很拗的。” “我知道,”纪羽想了想,问:“合约上怎么签的?” “违约者要付违约金。” “金额多少?” “大概两百万吧。” “好极了,你告诉她,如果她不做,我会要她付两百万的违约金。” “我知道了,我马上通知她。” 紫歆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她想,纪羽是不会轻易就让小欢从他的生命中离去的。 第6章(1) 纪羽得到消息说小欢正请仲介帮她卖一笔土地,因此他在紫歆进来请他批公文时便随口问:“夏小欢打算还我们违约金是吗?” “嗯。”紫歆的反应很冷淡。 “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要她做我们的案子!”纪羽斩钉截铁的说。 “对不起,纪先生,我没有办法。”紫歆为难的望着他,她的眼睛里诉说着太多的悲苦与惆怅。 “这是公事。”纪羽的态度很坚定。 “夏小欢只是一个小女孩,得到她,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紫歆压抑许久的情绪已不胜负荷。“你破坏了她的婚事,收购了她家的企业,她一切的一切早在你的掌控之中了,现在就连让你牵挂的初恋女友都死了,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我要的是得到她的心。之前我所做的,不过是让我自己从劣势变成优势,但这样是不够的,我要让小欢知道我的用心良苦,我要成为她的天、成为她的神。”纪羽清楚的说出心中所想。 “你对我太残忍了!”紫歆扔下这句话,便走出了纪羽的办公室。 而纪羽则在她身后叫道:“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了!” 紫歆哭丧着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只见桌上又有一束紫色的郁金香,当然又是sam送的。 她打开花束上的小卡片,上面写着:如果想起我,请呼唤我! 紫歆忽然觉得自己的遭遇跟这个男人一样可笑,也基于这个理由,她开始同情sam,她翻出了他的名片,拨了电话给他。 “晚上我想吃日本料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有、有、有。”sam惊喜得连说话都要结巴了,“我……这个……我其实也满喜欢吃日本料理,只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比较好吃。正好,看看你怎么点菜。” “那,我就不开车了,”紫歆等着他的反应。 “没问题,我过去接你,你什么时候下班?” “再过一个钟头。” “喔,那我有点赶……” “……”看到一个男人为她伤脑筋,似乎可以让紫歆得到某种满足。 “好,不要紧,我会准时赶到的。” 等到下班时间,sam果真一分不差的赶到,当紫歆从办公室走出来时,正巧遇见也要回去的纪羽。 “紫歆!” 不等纪羽把话说完,紫歆立刻堆出一个笑脸:“我晚上要跟朋友去吃饭,纪先生要不要一块去?” 纪羽没回答,他看见等在一旁的sam,便礼貌的跟他握了个手,“祝你们晚上玩得愉快。” sam腼賟的笑说:“只是吃个饭!” 纪羽临走时还挥手向sam说:“紫歆喜欢到pub喝杯小酒。” “喔!”望着纪羽的背影,sam傻傻的笑道:“你们老板对你很好。” 紫歆的心情却不是这么单纯,她想从纪羽的表情看出他的反应;一个长期暗恋自己的人忽然移情别恋,他心中会不会有些不舍呢? 这顿晚餐,紫歆虽然吃得有点心不在焉,但sam却不以为杵。 “我们找间pub坐坐吧!”从日本料理店出来,紫歆这样提议。 sam原以为她会急着回家,未料她竟会主动提议去pub。 酒吧的人不多,震天价响的摇宾乐让人的身心都浸婬在强烈的节奏之中,紫歆的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仿佛整个人已经陶醉其中。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有音乐、有酒,可以让精神完全放松,不是吗?”她跟着音乐哼了几句。 “上次在pub看见你的时候,你的心情好像很差。”sam不知该不该继续说,忽然就停了下来。 “是吗?我不记得了。”紫歆无意再回想过去。 “喔,那可能是我误会了。”sam尴尬的笑道:“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活动?我打算去参加明天在中正纪念堂集合的大游行。” “你也要求连内阁下台吗?”紫歆侧过头认真的看着他。 “台湾的治安变得这样,真是让人生气!”sam啜了一口酒,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像个热血沸腾的青年。“昨天有三个警察拿着杀白晓燕那三个凶手的照片,到我们那栋大楼挨家挨户的搜查,想想我们一天到晚怪警察办事不力,但昨晚看到他们,心里真的有很多感触。” “说来听听。”紫歆几乎忘记了自己感情上的悲伤。 “我想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 紫歆噗哧的笑了出来:“最近你们报社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应该人仰马翻了吧!?” “可不是吗?我最近尤其发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的约会,紫歆原本抱持着打发时间,同时也刺激纪羽的心态;但和sam一晚聊下来,发现他非但不是个无聊男子,并且有许多宏观的想法,这是她长久以来所忽视的,却也是切身相关的社会问题,于是她欣然与sam相约明天到中正纪念堂加入游行的行列。 小欢忧郁的望着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心想一天又要过去了,但拒绝做纪羽公司的设计案,那两百万的违约金要如何筹措?更想不到的是,她连想卖掉一小块土地,以求手头宽裕的愿望都落空。土地仲介找不到合适的买主,她手握一大片父亲生前打算做度假中心的山坡地,惶惶无依。 “夏姐,其实纪先生的case一接下来,我们今年就不愁吃穿了,你为什么那么固执,死也不肯做呢?” 晓兰上星期已到7-eleven打工,但做了几天,却因手脚迟钝、错误百出,又禁不起店长的一顿训斥,于是便拍拍走人。 “我才不帮那种卑鄙无耻的家伙做事呢!”小欢啜一口茶说道。 “喔!”晓兰诡异的笑说:“原来你在跟纪羽斗气啊?” “哪有?我是真的认清他狡猾的真面目了!”小欢虽这么说,然而平心而论,她似乎并不是那么在乎纪羽对夏氏企业的企图,只是碰到这样的状况,她理应震怒,且该痛心疾首,只可惜她对父亲的江山太过陌生,陌生到拱手送人都觉得比断送在自己手里的好。 小欢把这种想法说给晓兰听,“但是,老实说,我想纪羽收购『夏氏』,再怎么样,也会比我经营得好。” “那当然啊,你是个女孩子,光你爸爸公司的元老,你就摆不平他们了。” “别说我老爸的公司,连我自己的工作室都快被我做倒了。” “夏姐,我真的不喜欢到7-eleven打工,就算为了我,拜托你一定要撑下去。”晓兰的眼里流露出渴求的眼神。 “哇,你别把我说得这么伟大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7-eleven,你可以到麦当劳打工啊!” “麦当劳!?”晓兰几乎是发出一声惨叫,“你知道在麦当劳打工有多忙吗?每天还会见到一大堆吵吵闹闹的小孩子,薯条蕃茄酱沾得满手满脸……”她作出一个嫌恶的表情:“我大哥的小孩就是那个样子,讨厌死了!” “说了半天,原来是我这儿的工作最轻松。”小欢原以为晓兰会说出什么令她感动的理由,原来还是贪图清闲。 晚上纪羽来找小欢。 在开车来的一路上,纪羽发现与女人游移在若有似无的感情中,似乎已经成了这几年他对心仪女子的模式,忽然间要从这样的习性转为真诚,对他来说,举止总有偏差,他玩惯了手段,纵使一番美意,经过他的用心,反倒让小欢误会他别有居心。 来到小欢的工作室后,纪羽便将自己的感觉说给她听。 “那又怎么样呢?”小欢冷笑着说:“你纪羽有钱、有地位、有本事,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不是误会你,对你又有什么重要性呢?” “其实在你父亲生前,我们就接触过合作的事,只是还来不及做具体的计划。” 小欢点点头,她根本没打算再听他解释。“现在这个状况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完美的了,你是大股东,凭你的手腕,大可以为所欲为。” “你真的这么想吗?”纪羽盯着小欢,眼底像有一簇熊熊的火焰。 她抬起头,静静的迎视着他。 “我在你心里真的变得那么恶劣吗?”纪羽再一次的问。 “我就要回法国了,我不想带着一肚子不愉快回去。” 纪羽仿佛受到一个很大的冲击,他大声的对小欢说:“我会把夏氏企业经营得比你父亲更好,我从来不图你的家产,我只想证明我的能力。” “拿我父亲的公司来证明你的能力!?生意的事我虽然不懂,但你也不必把我当成白痴!”小欢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居然完全无视于她也是个有脑子的人。 “我的遭遇曾经跟你一样,父亲一过世,公司就变得一片混乱,我那几个贪婪的叔叔高高兴兴的并吞了产业,但是不出两年,整个企业就被搞得乌烟瘴气,接着就被你父亲低价收购了。” “也许你习惯在商场上杀得你死我活,可是毕竟我不是个生意人,我搞不懂你们这些复杂的关系。”小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很单纯的把你当成一个朋友,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仍然不明白你把我当成什么?” “相信我,我没有一丝一毫要伤害你的想法。”纪羽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小欢的桌上:“如果你坚持要回巴黎、坚持不做我的案子,ok,我不勉强你,违约金的事,就算了。” 小欢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年度室内设计大赛的报名简章。 “为什么拿这个给我?” “我不知道你居然想回巴黎,以你的才华,我相信就算不靠你父亲,你也会打出自己的名号。”纪羽说。 “谢谢你,但是这个地方给我的记忆真的不是很好。”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你要什么,在这里,你很快就能变成名设计师的。” “……” 小欢低头不语,纪羽想握她的手,她立刻像只发怒的刺猬。 第一次有女人这样拒绝他,纪羽慢慢的垂下手,无言的离去。 小欢立在窗口,看见纪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上,她有一股想追他回来的冲动。如果他再找她,她就决定尽释前嫌,管他收购谁家的公司、找记者说什么一夜,她就放肆的爱他一场不行吗!? 当小欢还未离开台湾前,晓兰都认为没有比这里更轻松愉快的工作环境了,她仍旧三天两头往小欢这里跑,不时的游说她不可轻易放弃台湾市场。 “咦?你之前不是觉得台湾很烂吗?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有钱的、没钱的,都可能被绑架撕票。” “你想离开台北,最主要还不是为了纪羽,说不定过两天他也被绑架。” 小欢急忙打断她的话:“你别乌鸦嘴了!我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我还以为你恨他入骨呢!”晓兰俏皮的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不要那么认真嘛!” 小欢懒得理她,正好晓兰的电子鸡也该喂食了。 “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玩啊?” “这个叫宠物,它是有脾气有个性的,而且比交男朋友有趣多了。” “哦?”难道她小小年纪,在感情上就已经有所领悟了!? “真的,男朋友会嫌你个性不够温柔、身材不够苗条、头脑不够灵活,可是电子宠物就不一样啦!只要每天按时喂它吃东西,陪它玩,它就心满意足了。”晓兰解释道。 “男朋友跟电子宠物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是不能相提并论,男人根本比不上电子鸡。” “你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啊!?”小欢好奇的问。 “没有啊!”晓兰低头按着电子鸡身上的小按钮。 小欢忽然说:“我决定要得到纪羽!” 晓兰抬起头,几乎以为她的脑袋秀逗了。“前几天你不是还坚持要恨他吗?” “就因为我恨他,所以愈要征服他!” 晓兰张着嘴巴,半天才说:“你好酷喔!” 第6章(2) 纪羽一大清早便陪客户到高尔夫球练习场打球,回公司时听说紫歆请假,他打了电话到紫歆家里,等了许久紫歆才接听。 “听说你生病了?” 紫歆听到纪羽的声音,精神立刻好了许多,但说起话来仍旧有气无力。“昨天晚上开始发烧,大概是感冒了。” “有没有看医生啊?”纪羽关心的问。 “我连要起身倒杯水都很吃力,怎么可能去医院呢?我想再睡一觉也许会好一点。” “那怎么行?小心烧坏脑袋!” “没那么严重吧!”紫歆故意不胜体力的说:“纪先生,不好意思,我的头真的痛得很厉害,公司的事就麻烦阿ben帮我处理一下。” “那好吧!你休息。” 纪羽挂了电话,紫歆却被失落感重重包围。她对自己说过,不要再对纪羽抱持希望的,但是一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心理建设却都崩溃瓦解,她不能再深触心底的创痛了。吃了一颗安眠药,她强迫以药物让自己进入无意识的状态。 纪羽在一个小时后来到紫歆家,他按了许久的电铃,但屋里都没有动静,他心里有些疑惑,不知紫歆是熟睡了或是外出看病? 他下楼问警卫室的值班人员,但警卫很确定的说紫歆没有外出,并且将闭路电视的镜头转到地下停车场,只见紫歆的车也还在。 “电话借我一下好吗?” 纪羽拨了电话上去,还是没人接听,他想起刚才紫歆说她从昨晚就发烧,该不会是出了事? 他急忙让警卫找来锁匠,弄了大半天,终于开了紫歆的门,警卫还不敢离开门口,担心纪羽不知是何许人也。 纪羽进了紫歆的房间,只见她仍穿着星期天参加“504”大游行的运动服昏睡在床上。 “紫歆!”纪羽摇晃了她的手一下,只觉她温热得像个火盆。 紫歆依旧毫无反应,纪羽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精明干练的女子,今日竟以这种孱弱无助的姿态等待救援;平日围绕在她身旁的男人哪里去了?送花献殷勤的男人哪里去了? 纪羽把她送到医院急诊,医生从急诊室出来后说紫歆是得了急性肺炎,必须住院,他遂办了手续,也请公司通知她的家人。 紫歆被送进单人病房里,手上吊着点滴;她睁开眼望着纪羽问:“你送我来的?” “你男朋友呢?给我电话,我通知他。”纪羽说。 “你不陪我了?”紫歆的语气充满了哀怨。 “不是,你住院这么大的事当然应该通知他啦!” “我知道你指的是sam,不过我并不记得他的电话,他的名片我留在公司里。” “那他是你用来排遣寂寞的工具啰!?”纪羽玩笑道。 “你不是也常拿女人来排遣寂寞吗?”紫歆不甘示弱。 “胡说!”纪羽可不承认他过去曾有过的不良纪录。 紫歆忽然又觉得这场病,病得值得,在这个充满药味的病房里,有了纪羽,她只觉得幸福得无以复加。 “休息吧!晚一点我再来看你。” “嗯。”紫歆顺从的闭上眼睛,也许只有如此,她短暂的、美丽的梦,才能就此停格。 小欢请晓兰到“御书园”喝下午茶,她们选了靠窗的位子,晓兰拿了一大盘精致的小蛋糕回来。 “哇,又是巧克力,又是鲜女乃油,我们这一餐吃完,回去大概会长两公斤肥肉。”小欢嘴里虽然这么说,食欲却丝毫不减。 “无所谓啦!现在减肥的方法那么多,把每一种都试一遍,我就不相信瘦不下来。”晓兰又塞了一块水果蛋糕到嘴里。 这时小欢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幸亏我儿子聪明,当机立断就退婚了,万一结了婚才知道夏家那个丫头红杏出墙,你们说,那叫我们的脸往哪里摆呢?” 晓兰尴尬的指指小欢背后那桌客人,“是蒋大哥他妈妈。” “我知道,别理她们。”小欢沉着脸。 “我们走吧。”晓兰识相的说。 “急什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还吃不到一半呢!” “我怕你消化不良。” “不会的。”小欢慢条斯理的倒咖啡,并且竖着耳朵听蒋太太究竟还要如何毁谤她。 “人家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真的一点也不错。夏原胜是个风流胚子,他女儿也一样,可是比起她老爸来,那格调差多了,她老爸有钱有地位,女人巴着他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女儿哩?呵呵,白天打着设计师的名号,晚上专门陪大老板过夜。” 一旁的金太太马上附和:“高级妓女嘛!” 黄太太也说:“再怎么说,夏原胜在商圈也算有头有脸,他女儿好像就比较不入流。” “哎呀,说什么巴黎回来的……”蒋太太又大暴内幕了:“说穿了,她们母女根本只是被男人遗弃在贫民窟而已,你们以为外国回来的就了不起啦?没她老爸,谁理她!?” 黄太太说:“难怪她老爸一死,她就急着跟你儿子结婚。” 蒋太太啜了一口咖啡,“看她年纪轻轻,精得跟鬼一样。别说我儿子单纯,就连我跟我先生都被她耍得团团转,要不是金太太拿杂志给我们看,我还不敢相信呢!幸亏当初她来跟我借钱时我没借她,说难听点,没有她老爸,她怎么混也是个妓女。” 黄太太诧异道:“她都这样了,还敢跟你借钱啊?” “陪男人睡觉都敢了,借钱有什么不敢的!”蒋太太一脸轻蔑,但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小欢正握着水杯,充满恨意的站在她身旁。她嗫嚅的说:“啊,你在这儿……” 小欢二话不说,迳自把水杯里的水泼在她脸上:“我不但敢跟男人睡觉,还敢泼你硫酸!” 晓兰目瞪口呆的跟着小欢离开了“御书园”,过了一条街她才在路上又叫又跳:“你真是帅呆了,看那三个老女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哇,爽毙了!” “你回来上班吧!”小欢说:“我一定要出人头地给那个老巫婆看。” 晓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好了,现在你不仅要征服纪羽,还要气死蒋乐云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妈。” 跋在下班前,小欢进了纪羽的办公室,纪羽有些讶异,因为前两次见面,都可说是不欢而散,今天她竟然主动上来找他!? “我决定做你的case,而且还要把这个案子拿去参赛。”小欢说。 纪羽不可思议的问:“怎么忽然开窍了?” “受了刺激!”小欢嘟着嘴。 纪羽笑道:“是受了委屈吧?” “……”小欢的眼里忽然噙满了眼泪。 “发生什么事了?”纪羽愕了一下,看见小欢泪眼汪汪,他有说不出的心疼。 “让我成名,带我进入上流社会,就算没有我爹地,我相信我也能做得到的。”小欢拭去脸上的泪痕,倔强的说:“我不要再让人家指指点点的说我只是个陪男人睡觉的高级妓女!” 纪羽激动的把小欢拥进怀里。他错了,他不该因为一心想要把小欢从蒋乐云的手上抢过来而出此下策,他无心让她受到这样的屈辱;小欢瘦小的身躯倚在他胸膛上轻轻的啜泣,万贯家产易手都不曾让她伤心落泪,流言对她的杀伤力是何等强烈啊! 一整晚,纪羽都陪着情绪低落的小欢,他根本忘了该去医院探望紫歆,第二天他才趁着上班前买了一束玫瑰绕到医院去。 紫歆早就醒了,她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一个频道接着一个频道的换,浮躁的心跟萤幕上跳动的画面一样不安。 “紫歆,怎么不多睡会儿?”纪羽捧着花推门进来。 “生理时钟吧!平常这个时候,应该在会议室开会了。”紫歆接过纪羽送的花,凑近脸嗅了嗅,“我想只有生病住院,才能得到纪先生的花。” “医生说你的情况还不错,不过你也很久没休假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彻底休养一下。” “公司的事……”紫歆想试探她在纪羽心中的重要性。 “身体要紧,就算这几天小有亏损,也不能让你连养病都不安心啊!” 正说着,sam也来了。 纪羽对紫歆笑道:“有人陪你,我就放心了。” 紫歆的脸上立刻笼罩着一层阴霾。 sam笑着跟纪羽道谢:“幸亏纪先生及时把紫歆送进医院,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 “要追紫歆你真要好好加把劲,光是送花,很难得到她的心。” “嗯。”sam被纪羽这句话说得有点尴尬,“我对紫歆确实不够细心,我会努力的。” 纪羽走后,紫歆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 “紫歆,我削个苹果给你吃。” “喔。”紫歆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sam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哎呀,没有水果刀。”他把苹果在身上擦了擦,递给紫歆,“那就连皮一起吃吧!” 紫歆看了他一眼,失望的说:“如果是纪先生,他会想办法变出一个水果盘给我。” “他对夏小欢绝对会这么做,可是你是林紫歆,为什么你不能认清这点呢?”sam残忍的说。 紫歆诧异的望着他,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滚!你给我滚出去,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我排遣寂寞的一个男伴,滚!” sam也受到很大的伤害,“我知道你喜欢你的上司,可是他的态度很明确,从上次八卦周刊那个事情就看得出来他对夏小欢的用心,可是你还一味的自己骗自己。昨晚我在病房外跟你母亲聊天,她什么都告诉我了,再这样下去,你只会作茧自缚,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紫歆大吼大叫的要他滚出去。 sam也大叫:“我会走,我才懒得理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人,你表面上看起来精明干练,其实你的eq是我见过的女人里最低的一个!” 紫歆拿起桌上的水果朝sam扔去。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追不到她竟然恼羞成怒;原本听他谈论近日的社会问题,她对他已产生了些许好感,但经过刚才一场争执,她已将sam列入永久拒绝往来户! 第7章(1) 小欢接受纪羽的建议,将自己已呈现歇业状态的工作室,纳入纪羽新成立的建设部门,她正式成为?.u.企业集团的一员。 在人事命令发表后,小欢和晓兰便移师到?.u.的办公大楼上班。 进了电梯,小欢发现男女职员皆是西装笔挺,光鲜亮丽,唯有她和晓兰两个人,穿着棉衬衫、牛仔裤,晓兰甚至还背着龙猫图案的背包。 “下班我们买衣服吧!”晓兰也发觉两人的服装太逊了。 进了办公室,小欢思忖着说:“可是让我穿成她们那个样子,怎么画图嘛!?” 没有那种ㄙㄨㄥㄅ1ㄚㄅ1ㄚ的套装啦!”晓兰看了一下热水壶, “没有热水了耶!” “去茶水间拿啊!”小欢已经开始动手画科学园区的办公室设计图了。 “?.u.这么大的公司,应该有人帮我们泡茶、收垃圾吧!?”晓兰开了办公室的门,朝外面张望了一下。 “这里才我跟你两个人,你还以为会有谁来伺候我们啊?”小欢睨了她一眼。 “好歹你是设计部门的总设计师,我名片上也印蚌特别助理啊!”晓兰仔细的把刚送到她桌上来的名片,放了几张到自己的皮包里。 “那就麻烦晓兰特助,替我们设计部门去争取一点福利吧!我要一杯冰红茶。”小欢仍埋首于她的图稿之中。 晓兰按了总机的内线电话。“我是设计部,我想请问,我们这里的茶水是由谁负责的?” 总机愕了一下,说:“公司没有专人负责倒茶水,一般都是由各部门自行列排班表到茶水间去拿水就行了。那里有茶叶、茶包、咖啡、果汁、矿泉水等。” “好,谢谢你!”晓兰挂下电话,叹了一口气,“连泡茶都要自己去,我还以为进了大公司,批批公文就行了呐!” “你打算批谁的公文啊?”小欢笑道:“我们是空降部队,一切自立自强吧!” 不过晓兰仍流连在自己的座位上,与小欢东聊西扯,就是没有要出去泡茶的样子。 小欢无奈,求人不如求己,只好自己拎着杯子出去了。 茶水间里面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小欢跟她打了声招呼:“我是新来的,不知道茶叶放哪里?” “这个柜子。”那女孩指给她看。“化妆室用的卫生纸、芳香剂、清洁剂在底下这个柜子。” “喔,谢谢。” 女孩看了小欢一眼,悄声的说:“你刚来大概不知道,林紫歆林经理规定我们上班不可以穿休闲服,除非是清洁部的员工才能例外。” “喔,我知道了。” “你在哪个部门?”那女孩友善的问。 “新成立的设计部。”小欢笑说。 “喔,有多少人?” “只有两个人。” 那女孩噗哧的笑了出来:“那多无聊啊!不过我听说你们总设计师跟我们林经理是情敌哦!” “是吗?”小欢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 “不过,纪先生对林经理应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要不然这么多年了,想近水楼台还不容易吗?可见纪先生只想讨你们夏小姐欢心,不然何必大费周章的又多弄一个部门出来呢!?” “可是,公司现在多了地产事业……” “呆瓜,夏氏地产的总部在南京东路那边,光放个设计部在这里干嘛!?” 小欢心想,纪羽对她的庇护,终是瞒不过公司上上下下的众目睽睽。 “唉,我该回去了。”女孩又退了一步过来说:“我叫lily!” “嗯,lily,再见!”小欢低头抓茶叶泡茶,唯恐她又要说出什么话来。 lily出了门口,又探头进来轻声问她:“夏小欢跟纪先生在『鸿禧别馆』那晚,究竟值多少钱啊?” “……”小欢听了这话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听说是七位数喔!” 小欢决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那天晚上,我跟纪先生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缴完遗产税以后,我就把纪先生借我的钱还他了。” lily张大了嘴,结结巴巴的说:“原来,原来你就是夏小……夏小姐……真对不起,我刚才胡言乱语,你可别放在心上……” “不要紧,反正谣言满天飞,我已经习惯了。”小欢露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 当紫歆出院返回公司,得知纪羽已为小欢成立设计部门后,心情之郁闷真是言语所无法形容。 她以身体尚未复原为理由,提出请长假的要求。 “你真的要请假吗?面对夏小欢,让你这么难堪吗?”纪羽难过的看着她,“除非你不打算继续留在?.u.,否则你总要面对这个事实,甚至有一天,我会结婚的事实。” “我需要一点时间调适,如果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能让我的心情焕然一新,我想我就会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如果逃避可以让你不再痛苦,我应该尊重你的决定。”纪羽在紫歆的额头上留下重重的一吻。 紫歆就带着这样的遗憾,飞向一个陌生的国度—— 她离开台湾到了目的地后,在办理出关手续时,才发现丢了一箱托运的衣物,紫歆在机场耗了将近三个小时,却毫无所获。 “林紫歆!”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紫歆转过头,一见竟是蒋乐云。 “嗨,真巧!”紫歆强打起精神:“我托运的行李不见了!” “我有个朋友在机场做事,我打个电话请他帮忙找找。”乐云热心的帮她打电话,他的朋友要他们先回饭店,一找到就通知紫歆。 紫歆跟乐云道了谢后,两人便各自在机场叫了计程车离去。 虽是住进五星级的饭店,但在大雨滂沱里,美丽的饭店建筑都显得有点凄凉。 傍晚时雨停了,紫歆信步走出饭店,她打算到附近的商店买些简单的换洗衣物。街道饱受落雨的痕迹,空气中有着栀子花的潮香,经过一个市集时,她买齐了想要的东西,忽然觉得,行李丢了也好,她本就打算孑然一身的来…… 经过一家小吃店时,她发现蒋乐云在里面,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手上还握着一杯生啤酒。 “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坐吧?”紫歆拉开竹椅在他对面坐下。 乐云露出了略带稚气的笑容:“我叫了一些野山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两人边吃边聊,聊起出国的原因,居然都是为了散心。挚爱的破灭,让他们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变换一下心境。 “说穿了也是不得已,我爸妈一天到晚替我安排相亲,弄得我好像很没身价似的。”乐云微笑着,有些微醺。 “我比你还惨,一个追不上我的男人,居然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的eq低,真是没风度!” 他们酒足饭饱后走出了市集,两人皆震惊于满城红枫的鲜丽,紫歆开心的挽着乐云的手,支离破碎的哼起一首叫“windflowers”的英文歌。 这个城市仿佛重新洗涤了两人的过去和现在,他们依偎着漫步在晚风里,在路人看来,他们绝对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夜里,紫歆极其自然的让乐云留宿她的房间,乐云身上的男性气息,使她心底的□渐渐张狂;多年来她一直认为情爱的心灵层次高于男女之间的一切肢体接触,然而今晚,她却推翻了她自己! 她交缠着乐云,让他也热烈的燃烧起来,她饥渴的吮吻他厚实的胸膛,心里反覆出现纪羽的影子,但她却固执的问他:“你还爱夏小欢吗?” “帮我忘记她吧!”乐云从心底呐喊出这样一句话。 她亲昵的贴合他的身体,满足于完全占据一个男子的实体,乐云亦全心的回应她所需要的热情,他甚至奋力的将她拉到欢愉的峰顶;缠绵一夜,他们几乎误以为两人其实是地老天荒的一对恋人。 第二天一早,乐云用他下巴新生的胡髭刮她光滑的背脊,紫歆在新生的情绪中醒来。 早餐过后,乐云牵着她在开满紫蓝色小花的礁岸上赤足行走,岩隙间搁浅着一些绿褐色的藻类。 “你怎么知道这里?”紫歆问。 “看旅游手册的。” 一只红嘴海鸟掠过他们的视线,紫歆忽然发现天地无限的宽广,她感到多年未曾有过的快乐正打从心底像旭日般冉冉高升。 他们这样神仙眷侣般的过了两个礼拜,但她不禁怀疑这么薄弱的缘分是否在旅行结束后就变成镜花水月,因此她高昂的游兴第一次出现浓浓的不舍与伤感,而乐云仿佛也有这样的想法,于是他呆头呆脑的问:“回台北,你会不会装作不认识我?” “我又没欠你钱,干嘛装作不认识你?” 乐云当街就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在地摊买的银色戒指套在紫歆的手上。 “求婚啊!?”紫歆维持着玩笑的口吻,心中其实激动的半死。 “说求婚是太草率了一点,可是这几天我想了又想,其实爱情并不一定要按部就班的来,起码这几天,我活得很认真,我对你的感觉也是很认真、很纯粹的……” 是的,是的,她吻住他的唇,他把她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对情爱顿悟,并决定让一生重新来过。 一只折合台币五十元不到的戒指就让紫歆答应委身,乐云忽然觉得他的人生抑扬顿挫得太强烈,幸福到满溢的临界点,夜里的梦境都是笑脸。 他们决定一回台湾就结婚。 这天在办公室里,当紫歆与乐云闪电结婚的消息传来时,纪羽和小欢的直接反应都是异口同声的说:“他们该不会是在捉弄我们吧!?” 正当他们两人觉得不敢置信时,紫歆正好叩门进来,她看见小欢,神色有些异样。 “听说你结婚了?”纪羽想从她口中听到实情。 “对啊!”紫歆笑说:“怕夜长梦多,干脆先公证了再说。” “乐云是个好男人,我相信你会很幸福的。”小欢由衷的祝福他们。 “谢谢你,把这么好的男人让给我。”这话虽然是对小欢说的,但紫歆的眼睛却停留在纪羽的脸上。 纪羽玩笑道:“原来出国旅行会有这种艳遇!?” 紫歆知道所有的人都对她和乐云的婚姻产生质疑,但她不想急于解释,她飘荡的感情既得不到依托,那找一个避风港,又有何不可!? “下午四点钟开会,主要是听小欢报告度假村的规划,没问题吧!?”紫歆把话题带回工作上。 “怎么没有人通知我呢?”小欢怪道。 “前两天开会通知就已经送过去你办公室了。” 纪羽打断紫歆的话,“那就改成下星期一好了,四点钟我们先看看小欢把科学园区的设计图做到什么程度了。” 紫歆离开后,小欢却觉得颇为抱歉,“真对不起,我还没适应大公司的环境。” “不要紧,开会报告、做决策,渐渐就会让你在公司建立出威信,虽然你的设计部是我们公司最小、也是最资浅的部门,可是我对你寄予厚望,你一定不会输给紫歆的。” 到了开会的前一刻,小欢才知道这个会议是为设计部门开的,她们必须自己打点好会议室,包括开会要用的茶水、投影机及书面资料。 “剩十分钟,我们又要影印资料、还要泡茶、到总务室借投影机,我又没有三头六臂。”晓兰不停的抱怨:“林紫歆是不是故意整我们啊!?” “谁晓得,你快去总务室借投影机吧!”小欢一分钟也不敢耽搁,赶紧影印开会要用的资料。 晓兰跑了去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说:“投影机被人借走了!” “那你去拿回来啊!”小欢大叫。 “可是他们的归还日期是明天……”晓兰手足无措的说:“总务室还怪我们不早点做申请呢!” “你再跑一趟,说纪先生四点钟要,请他们想办法送过来。” 晓兰低声道:“夏姐,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呐!” “谁叫他们整我!” 最后,会议虽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但众人对小欢的设计稿却毁誉参半。 小欢带着沮丧的心情回家,如果不是心底仍依恋着纪羽,她会真的收拾行囊回巴黎去。 十二点多时,纪羽打电话给小欢,听出她的声音尚无睡意。 “我猜你今晚会失眠。” “乱讲!”她向来很少失眠,天大的不开心她也顶多自怨自艾一顿就算了。 “那算我多心,我还担心下午那个会要弄得你寝食难安呢!”纪羽想起小欢那拙于应付会议场面的糗态,便觉得于心不忍。 “寝食难安倒是真的,你们公司那一群驴蛋,居然这样批评我的设计稿,真是一点美学的概念都没有。” 纪羽在电话那头朗声的笑了起来:“还好你没有当面说他们是驴蛋。”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不再口下留情。”小欢想起企划部那几个资深主管外行又好发谬论,轻蔑之心不禁油然而生。 “我想见你。”纪羽深情的说。 “好啊,反正也睡不着,我们去pub喝酒吧。”小欢附议。 第7章(2) 二十分钟后纪羽便在大楼底下按小欢的电铃,她很快的搭了电梯下来,纪羽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说:“我带你去一家音乐放得很棒的pub!” 他把车往中山北路开,转进一条小巷弄后,小欢发现此处酒吧林立。 这间pub的店面不小,入夜后更是人声鼎沸。 纪羽牵着小欢到吧台前。 酒保热情的过来招呼:“纪先生,你来晚了,紫歆刚走,还带了她先生。”他看看小欢,笑问:“你的女朋友?” 纪羽点点头,对小欢说:“我从来没有带过女人出来喝酒。” 酒保玩笑道:“他这才狠呐,直接金屋藏娇了。” “欸,不要随便毁谤我!” 酒保这时却又认出小欢来。“你是夏原胜的女儿嘛!” 小欢有点诧异,“我想,我应该长得比较像我妈。” “我在杂志上看过你的照片,你是室内设计师。” “是啊!”原来受人瞩目是很有成就感的。 “喝什么?”酒保问。 “明天还要上班,啤酒就好了。”纪羽说。 小欢坐在吧台前眺望舞池,只见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极具诱惑的舞动着身体,随着众人不时发出的尖叫声,纪羽和小欢很快的便沉溺于这片华丽的视觉官能享受之中。 一曲未尽,带着金色假发的dj,又跳接了更煽情的舞曲…… 小欢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中醒来。 她躺在一个非常宽大的白色床铺上,纯白的床单有柔衣精的香味。眼前是一大片明净的落地玻璃,而落入眼帘的是翠绿的山峦;天空清朗,清脆的鸟啭在窗外断断续续的响起。 这是纪羽的房间。昨晚在音乐、热舞与酒精的催化下,他们原始的热情都释放了出来,她还记得他说:“我不送你回家了。” 她是在巴黎长大的,太清楚他的意图了,于是连故作无知都不想,便主动的献了吻。其实在“鸿禧别馆”那次也是她主动吻他,但这次是在他豪华的住宅里,她不但吻他,还将他衬衫的扣子一个一个慢慢的解开,他们在急促的呼吸中探索彼此的身体…… 太阳恣意的洒落在整个卧房里;小欢坐起身,完全清醒了。 昨夜她是安睡在纪羽的臂弯里,早上他什么时候起身的,她竟是浑然不知。她的衣服整齐的叠放在床头柜上,她穿上了衣服,走出房间。 “纪羽!”今天不是星期天,她不能确定十点多了,纪羽是否还在屋子里。 眼前是一间至少二十坪大的客厅,连接开放式厨房、餐厅,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 小欢绕了一圈,没看见纪羽,但客厅角落的卫浴间里有声音传来。 “纪羽?”小欢走了过去。 卫浴间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打扫的欧巴桑。 欧巴桑很和善的笑问:“睡醒啦!?” 小欢有点尴尬,“纪先生去上班了吗?” “对,他请你在家里等他,他说开完会就马上回来。”欧巴桑老练的说:“我不知道小姐会睡到几点,所以还没有帮你弄早餐,火腿蛋三明治可以吗?” “好的,麻烦你了。”小欢不禁怀疑欧巴桑是不是习惯了纪羽常留宿女客,所以见了屋里的陌生人也没有好奇的感觉。 小欢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有今天的早报,她大略的翻阅了一遍,欧巴桑很快就把早餐送上来了。 “谢谢你!”小欢慢慢的喝牛女乃,吃三明治。 欧巴桑确定小欢不需要她了才出外买菜。 小欢在屋子里闲晃,仔细观察化妆间是否会遗留女人的发饰或化妆品。以前父亲外遇时,她母亲总是在父亲的度假别墅里发现这些东西。 纪羽中午时才回到家来,而欧巴桑做了简单的便餐后就回家休息了。 “睡得好吗?”纪羽亲昵的搂住她。 “不上班真好!”小欢这话虽是开玩笑,但以她闲散的个性,这话也算是吐露心声。 “昨天下午开的那个会,今天引起了一些讨论。” 小欢沉下脸:“说讨论是好听,有人攻击我吧!?” “在我面前攻击我的女朋友?那个人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纪羽戏谑的说。 “那你们『讨论』些什么呢?” “阿ben建议让你独立作业,不需要跟其他部门共同开会讨论了。” “你答应了吗?”小欢睁着闪亮的眼睛望着他。 “当然答应了!你不是一心想做特权份子吗?”纪羽笑道。 原来她的企图,他早已了然于胸。 “阿ben好像以前皇帝身边的宦官喔!尽是会讨人家开心。” 纪羽捏了捏她的脸颊,“要不是有阿ben这么说,我还不方便这样包庇你呢!” 小欢伸了一个懒腰,说:“我还真是个成不了气候的人耶!” “所以,你一定得嫁给我,免得背上一个败家女的头衔。” 小欢试探的问:“我要是嫁给你,那岂不是会伤了许多女孩子的心!?” 纪羽却认真的说:“紫歆嫁了,我心里的大石头也就放下了。” “你跟她?”小欢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语气问他。 “我跟她……”纪羽故意卖关子。 “说啊!”小欢推推他,催促着要听他说出一些曲折的内情。 “说什么?” “别装了,说给我听!”小欢发现她竟有些嫉妒跟纪羽有感情纠葛的女子。 “没什么啊!” 小欢换一种问法,“你跟紫歆第一次接吻是在哪里?公司?” 纪羽摇头。 “车上?” 纪羽又摇头。 “在你这里?还是她家?” 纪羽仍是摇头。 “那是在哪里嘛?”小欢娇嗔着。 纪羽将她攫进自己的怀中,认真的说:“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接受过她的感情,我承认在台湾,我曾经逢场作戏,但紫歆是个好女孩,我不可能去玩弄她。” “为什么你不去试着接受她的感情呢?我知道她比我能干多了。”小欢望着纪羽。 “说不上来,以前我有个生病的女朋友,所以当我知道紫歆喜欢我,我就拼命的抗拒,后来认识你,我就变得不可理喻。”纪羽用一种自嘲的口吻说:“我不择手段的想得到你!” 小欢贪恋的蜷缩在纪羽的怀抱里,这种幸福美满的拥抱使她觉得有些恍惚。 小欢手上的设计稿赶在参赛的截止日完成,当晚又是一个商场上的联欢会,政经界的名人都在邀请之列,小欢理所当然的是纪羽的女伴。 纪羽请紫歆带小欢到名店街选礼服。 紫歆起初有些冷淡,但小欢似乎毫不介意,反而关心的问起她与乐云母亲相处的状况。 “她很精明能干。”紫歆一言以蔽之。 “其实她那种人,欺善怕恶,有一次在餐厅里,我听见几个三姑六婆东家长西家短的,听到后来,居然是乐云他妈妈在说我闲话,我气死了,端一杯水过去,往她脸上就泼。” 紫歆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她一定起来跟你拼命啰!” “她才不敢!”小欢自信的说。 紫歆可不信,“她那么泼辣!怎么可能受这种气!?” “我说下次再让我遇见,我就泼她硫酸!” “这招我可用不上。”紫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要是这么做,乐云岂不是要疯了。” “说的也是,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变成被婆婆荼毒的媳妇喔!” “放心好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紫歆从架子上取下一件黑丝绒的晚礼服,在身上比了比,对小欢说:“我看这件应该很适合你。” 小欢接了过来,先问价钱。 服务小姐面带笑容的说:“紫歆常来我们这里买衣服,她最清楚我们的价格了,我们是高贵不贵哦!” “那是多少钱嘛!”小欢还是问。 服务小姐亮出三根手指头。 小欢有些迷惑,一件晚礼服三千块当然不可能,难不成是三万!? “欸,内行!”服务小姐开了试衣间的门要让小欢进去。 小欢仍犹豫着,但紫歆硬是把她给推了进去。“记纪先生的账,去试试吧!” 在当天的晚宴上,除了乐云的父母是以政界人士出席到场以外,久未露面的麦丽莎也引起在场的人一阵骚动。 纪羽特地带着小欢,郑重的把她介绍给商场上的名流,在加上几个月前八卦杂志的报导,他们的联袂出现仿佛是一种清楚的告白。 对怀有心病且好面子的蒋家夫妻来说,看见小欢与纪羽恩爱的模样,真是又恼又怒。 蒋太太酸溜溜的对小欢说:“早点结婚吧!省得朝三暮四,错过像纪先生这种青年才俊,那就可惜了。” 纪羽微笑道:“反正我又不忙着年底选举,婚礼可以慢慢筹备,不急!” “先恭喜你们啦!年底选举还有劳你们帮忙。”蒋太太悻悻的端着酒杯到别处去了。 碰见麦丽莎时,小欢叫住她:“麦阿姨,什么时候回台湾的?” “刚回来,听说乐云结婚了,新娘不是你。”麦丽莎睨了纪羽一眼。 纪羽对她礼貌性的寒暄一句,就放下小欢到别处应酬去了。 “我现在在纪羽的公司上班。”小欢说:“爹地的公司也让纪羽稳住了。” 麦丽莎的脸庞掠过一抹奇异的表情,她盯着纪羽的背影,“你对他了解多少?” “我不懂你的意思。”小欢觉得她的话有点诡异。 麦丽莎笑道:“以纪羽这个年纪来说,不可能像乐云那么单纯。” “你到底要说什么?” 麦丽莎仍是笑:“我看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 第8章(1) 这天晚上,纪羽带着小欢到一家颇有情调的餐厅用餐。 纪羽告诉小欢,这次她参加的设计大赛,只要得奖名单一公布,他就将设计部门扩编。他认定一个公司部门的大小,决定这个主管的权限与威信。 “我会让设计部门增加到十个设计师,同时也会安排一些媒体让你多曝光,不出几年,我想你将会是台湾最红的室内设计师。” 餐厅的每个桌面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烛台,特定的时间一到,waiter便一桌一桌的点燃烛火,小欢把焦距集中在艳红的火焰上,幽幽的说:“一直有人在背后说我是靠着你的关系起来的,以前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想一想,我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女孩子,要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生存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啊!” “等到你爬到顶峰,以前为难你的人就会靠拢到你的脚边,说你成不了气候的人也会改口,他们会说,其实当时就看好你,果然你今天成功了。” 小欢想起乐云母亲的嘴脸,不禁笑了起来:“现在是晚上,我们做什么白日梦啊!?说不定那个设计奖根本没有我的份,我想这样好了,这次要是连一个小奖也拿不到,我就死心了。” “那你会怎么样?”纪羽笑问。 “我就回巴黎,然后申请进罗浮爆,画它半年的图。”小欢似真似假的说。 纪羽半眯起眼睛,“我要是离开公司半年,那?.u.会变什么样子?” 小欢笑说:“股价大跌啰!” 这时,纪羽摆在桌上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 “喂?”纪羽握起电话。 对方以极兴奋的口吻说:“恭喜你纪先生,你们总设计师夏小欢小姐的设计拿到首奖,明天一早报纸就会登出得奖的名单,我知道你急,所以一拿到消息就赶着给你通报了。” “谢谢你啊,小许,有空来找我喝茶。” “好!澳天,我现在要赶回报社了,恭喜你啊纪先生!” 纪羽收了线,脸上全是笑意,“这下好了,你用不着进罗浮爆画画啦!” 小欢指指他的电话:“得奖名单公布了?” 纪羽点点头。 “我拿到什么奖?” “你想拿什么奖?”纪羽反问她。 “那当然是首奖啰!”小欢的心猛烈的跳着,经过这么一段遭人非议的日子,老天爷总该给她一点奖励吧! “得偿所愿,今晚让你请客。”纪羽笑道。 小欢开心的轻呼:“真的吗?我拿到首奖了!?” 虽然正式名单还未公布,但得知这样的消息,仿佛让小欢积压在心头的沉重石块瞬间被移除。 尤其当她因获得首奖而引来许多媒体采访后,她确切的感觉到,众人对她的评价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忽然走出了父亲与?.u.的羽翼,头上有了一片天。 小欢在空间设计上的漂亮成绩,带动了?.u.度假休闲俱乐部的会员招募工作。当小欢带着部门里的设计师做好景观设计与模型后,业务们外出作业,几乎是无往不利。 紫歆向来是不过问设计部门的状况,但今天她却破例的进到小欢的办公室来。 设计师们奇装异服,是紫歆最难以接受的一点,往日?.u.员工素以气质高雅着称,但自从小欢应征了新的设计师进来后,她每天都会在电梯里发现不同的、令她瞠目结舌的装束与打扮。 今早一个把皮肤晒得黝黑,头发染成草绿色的设计师,甚至让她误以为nba公牛队的罗德曼来了台湾。 “我看了这个月你录用的五个设计师的资料。”紫歆盯着小欢说。 “他们都已经开始上班了。”小欢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不满。 “他们的设计功力我无从评估,但是在行为举止跟穿着打扮上,我希望你能对他们做一点约束。” 才说着,一个上身穿着紧身无袖上衣、露出一截肚子的女孩正好给紫歆送了茶过来。 小欢望了may一眼;银色的眼影与口红,黑色的指甲油,确实有点吓人。 may出去后,紫歆说:“纪先生虽然很袒护你,不过我希望,你也别让纪先生难做,毕竟这里是?.u.的办公大楼,不是你个人的工作室,你得要顾虑到公司的形象才行。” “我知道。”小欢腼腆的笑道:“以后我会请他们克制一点,其实我也不太能接受他们那么怪异的样子,只是我……”只是要她怎么开口跟人家说: 拜托你不要露一截肚子出来! 你又不是乌骨鸡,干嘛把爪子涂成黑色!? 穿凉鞋来上班已经很过分了,求你不要穿草鞋好吗? 紫歆似笑非笑的说:“纪先生不是一直强调,你得要建立自己的威信吗?” “紫歆!”小欢诚挚的问她:“我的特权,是不是给纪羽惹了很多麻烦?” 紫歆顿了一下说:“纪先生处处维护你,如果你真的替他想,就不要太特立独行吧!” “你还爱着他,对吗?”小欢有感而发的说。 紫歆像是受到猛烈的撞击,整个人震了一下。“我已经跟乐云结婚了!” “有很多女人虽然结了婚,但心里始终爱着另一个男人。” “单恋是没有意义的,我等了纪羽五年,认识你以前他不接受我,认识你以后他更不可能接受我了,就算我等到头发白了,那又怎么样呢?”紫歆啜了一口茶,“我跟乐云是同病相怜,或许说他比我好一点,起码你们曾经相爱。” “结婚能治疗你感情的创伤吗?”这句话小欢早就想问紫歆,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机。 “也许吧!至少乐云是个好男人,生活规律,安份守己,就算我们同床异梦,也可以和睦的相处一辈子。” 小欢诧异道:“你们同床异梦!?” “其实,我不在乎他的心里想什么,我们还算谈得来,处得愉快,多少夫妻连这点都做不到。” 小欢睁大了眼,这就是她的真心话吗?到法院签了字、盖了章,相约要共同生活数十载,只需要谈得来、处得愉快!?难道他们不需要心灵契合?不需要一些思念、激情…… “乐云的想法跟你一样吗?”小欢问。 紫歆笑说:“乐云最爱的人也许是你,但是我又比他母亲给他找的那些相亲的对象好一些。” “我跟他的感情已经成了过去式。”小欢思忖着说:“他是很务实的人,不会一天到晚缅怀过去的。” “以前,我老是嫉妒你,可是现在我却是羡慕你。我所要得到的东西,都需要费尽心思才能拿得到,可是感情或事业对你来说,好像来得很容易,我没看过你张牙舞爪的在公司疲于奔命,可是你知道吗?你是?.u.最出色的人物。” “我对事业没有野心,唯一让我力争上游的原因是之前太多人给我脸色看、说话刻薄我,所以我非得有点成绩不可,而且还要快,一但那些说闲话的人有了新的焦点,我的委屈就无从翻案了。”小欢感触良多的说。 麦丽莎等在纪羽家门口。已经是秋天了,她仍穿着质感轻柔的连身洋装,晚风吹拂,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展露无遗。 她从皮包里掏出一根烟来,迎风吸烟的女子让人感觉有些惆怅,但她心里有更多的不安与焦虑…… 第8章(2) 纪羽终于回来了。 麦丽莎拦在他车子的前面:“纪羽!” 纪羽按下了车子的电动窗,探了半个脑袋出来,“我记得我跟你已经是银货两讫了。” “我知道,可是我在澳门赌场输了很多钱,你帮帮我吧!”麦丽莎可怜兮兮的说。 “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纪羽寒着脸问。 最近她找了纪羽很多次,他总拒她于千里之外,迫于无奈,她终于说:“你总不希望我跟小欢说,当初是纪羽串通我,逼着你一个礼拜内筹出一大笔钱缴遗产税的吧!?” 纪羽愤怒的说:“你威胁我!?” “我怎么敢威胁你?纪羽,我还等着你救命呢!撇开夏家的遗产不说,丽莉让你害得成了植物人,在医院一躺就十年,我是她亲姐姐,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不至于孤苦伶仃……” “够了,丽莉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想利用我对她的歉疚来攀亲带故!”纪羽痛苦的蹙着眉头。 “帮我这次,纪羽,我保证以后不再来烦你。”麦丽莎固执的说。 纪羽憎恶的盯着她,“你才四十岁,几千万的财产让你这样恶赌,你还有脸一身狼狈的回台湾来找我?” “我也很后悔,也许是时运不济嘛!我投资大陆工厂的钱都还拿不回来,也许过个一年半载,我就能把欠你的钱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纪羽掏出支票本,签了一张十万块的现金票给她。 麦丽莎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的数字,表情立刻变得十分狰狞。“十万块,你以为你在打发乞丐啊!” 纪羽关上窗,迳自把车子开进车库,麦丽莎像疯了一般在车后大吼大叫。 社区的保全人员赶过来了解状况,而麦丽莎则歇斯底里到无法克制的地步,她指着纪羽的大门,破口大骂:“凶手!纪羽你根本是个凶手,你害死丽莉,你有再多的钱也没用,你一辈子都是个杀人凶手,丽莉她不会原谅你的,她到死都不会原谅你的!” 保全人员一脸无奈的对麦丽莎说:“小姐,对不起,你在这里大吼大叫,扰乱社区安宁,我必须请你出去。” 麦丽莎动手要打保全,却被他用手格开了,她更加生气。“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夏原胜的太太,你敢要我出去?” “出去!”保全人员毫不留情的把她给轰了出去。 第二天麦丽莎仍旧到公司来吵闹,而阿ben则负责出面调停。 “夏太太,当初你放弃遗产继承权,我们纪先生是花了大把钞票跟你交换条件的,您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麦丽莎一脸蛮横,“如果那笔土地我继承了,现在我何苦为了区区一千万来求纪羽!你们拿那笔土地开发休闲俱乐部,往后的利润,够你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到底是谁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当时也是你不要那块地的,我还记得你说,你要现金,要现金救命。” 麦丽莎耍赖道:“我要见纪羽,我不要跟你们这些喽啰讲话!” 阿ben怕引人侧目,强行把麦丽莎拉进会客室。 “你做什么?我叫非礼喔!”麦丽莎甩开他的手。 阿ben挑起一道眉斜眼觑她,“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对欧巴桑没有兴趣。” “你想怎么样?”麦丽莎重重的坐进沙发里。 “纪先生对你已经失去耐性了,如果你再敢纠缠不清的话,当心你如花似玉的脸蛋……纪先生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他可不是好人好事的代表,到时候弄花了脸,或是出什么意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阿ben拉开门,摆出个请便的手势。 麦丽莎拎着皮包,铁青着脸走了。 阿ben走进纪羽的办公室,紫歆也在里面,纪羽抬起头,蹙着眉看他。 “纪先生说的没错,那个疯婆子,对她越客气她就越嚣张,不说点狠话吓吓她还真是不行。”阿ben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微笑。 纪羽吐了一口气,“走了吗!?” “走了,大气都没吭一声呢!” “嗯。”纪羽点点头:“阿ben,谢谢你啦!” “纪先生别这么说,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纪羽点点头,阿ben走了半晌,他似乎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紫歆担忧的说:“你对麦丽莎的事好像很烦心!?” “是吗?”纪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我跟了你那么久,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安。” 不安,是的,麦丽莎确实造成纪羽很大的不安,他害怕十年前的旧事会被麦丽莎□果地拿出来陈述,他担心麦丽莎挑拨他跟小欢渐入佳境的感情…… 以麦丽莎目前的山穷水尽,或许他不必太过理会,当她发现他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人时,或许就会自动放弃。 麦丽莎来找小欢,有八成以上的原因是为了报复纪羽。 小欢拉开铁门,几乎认不出她来;蜡黄的脸色,毛糙的卷发,迟暮之色令人讶异青春消逝的悲哀,尤其是平日浓妆艳抹惯了的女人,一旦疏于打扮,红颜已老的感慨就更深刻了。 “想不到我会来吧!?”麦丽莎走进来,笑着把小欢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欢被瞧得浑身不自在,“我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对,对极了!”麦丽莎在几何花纹布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欢猜不透她要玩什么把戏,礼貌性的泡了一壶茶过来。 “前几天我去过纪羽的公司找他!”麦丽莎呷了一口茶。 “喔。”小欢不作任何表示。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去找他吗?” “为什么?”小欢仿佛是迫于无奈只好敷衍的问。 “因为我缺钱!”麦丽莎盯着小欢看,等着她做一些反应,她才好大大的数落纪羽的忘恩负义。 “……”不过小欢却对麦丽莎的话十分反感;这恬不知耻的女人,抢人家老公时理直气壮,连缺钱乞讨也这么大言不惭。 “他有小辫子落在我手里。”麦丽莎说得很神秘。 “我没兴趣知道。”小欢毫不思索的说。 麦丽莎愕了一下,诧异道:“你跟一个杀人凶手在一起,心里不害怕吗?你跟一个被女人包养过的男人在一起,心里没有疙瘩吗?” “我知道你今天是特地来挑拨离间的!”小欢生气了,“是不是纪羽不接受你的勒索啊!?” 麦丽莎慢条斯理的从皮包中掏出一个袖珍型的录音机,她对小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按下机器的按键,阿ben在会客室里说的话立刻流泄了出来: 纪先生对你已经失去耐性了,如果你再敢纠缠不清的话,当心你如花似玉的脸蛋……纪先生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他可不是好人好事的代表,到时候弄花了脸,或是出什么意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9章(1) 纪羽的恶梦仍是挥之不去,麦丽莎三天两头的电话骚扰,更令人难以消受。 “我看还是把电话号码换掉好了。”小欢说。 “把电话换掉,她还会想出别的花招,没用的。”纪羽按了电梯钮,笑说:“不要愁眉苦脸了,这种把戏,她玩一阵子就腻了,没事的。” 电梯门关上后小欢仍然愁眉不展,“最近公司不忙,不如你陪我回巴黎看看我妈咪。” 纪羽笑笑,不置可否。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时,小欢仍追问:“好不好嘛!?” “我记得你有图要赶不是吗?” “我可以带到巴黎去画啊!” “我打算等你把图画完,我也空出个十来天,我想这样到巴黎可以轻松一点。” “那我把图交给其他设计师画,我巴不得明天就拉着你离开这里。” “我发现你有一个很奇怪的反应。”纪羽开了车门让小欢坐进去。 “什么反应?”小欢问。 纪羽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每当你一遇到挫折,你就打算回巴黎。” 小欢想想,似乎真的是这个样子。巴黎是她母亲疗伤止痛的地方,神父、修女、心理医生,是她与母亲生活中最常接触的朋友,在那个特殊的、充满各种民族的城市里,她们被包裹在最温和而不刺激的环境之中。 “为什么?”纪羽问。 “我在那里住久了,习惯它的闲散,台湾一天到晚有人说心灵改革,可也一天到晚有掳人勒索的事情发生。” 纪羽沉默了半晌,忽然决定把车子开往生鲜超市。 “来这里做什么?”小欢问。 “买两块牛排,做给你吃。” “你会做?”小欢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会!”停妥车后,纪羽拉着她进超市,他知道新鲜的事情很快的就可以让她不去钻牛角尖。 纪羽选了菲力牛排、玉米笋、洋芋、胡萝卜……到家后,他果真动手做起晚餐。 “我在牛排馆打过工。”纪羽说。 “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啊?”小欢在一旁帮忙洗菜。 “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我还算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小欢接道:“那就是你父亲过世以后啰!” “嗯,我摆过地摊、端过盘子、还想过当牛郎呢!”纪羽似笑非笑的说。 “喔,原来你的功夫是这么练出来的!”小欢的玩笑话里语带双关。 “什么功夫!?”纪羽空出一只手,拧了小欢的脸颊一下。 “我是说,做菜的功夫啦!” 晚餐上桌后,纪羽又到酒柜拿了一瓶红酒,“上次到巴黎,你妈送我的。” “鬼扯!”小欢根本没想到纪羽非但见过她母亲,还把她们住的地方都买下来了。 “真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印象派的音乐呢!?” 小欢张大了嘴巴,惊呼一声:“你真的见过我妈?” “嗯。”纪羽点点头,“干嘛这么大惊小敝!?”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那个时候,我刚决定要爱你!” “爱我是由你决定的啊?”小欢跟他抬杠了起来。 “当然,如果不是我决定爱你,你现在已经嫁给蒋乐云,然后过着婆媳不和的悲惨日子了。” “紫歆的日子过得不愉快吗?”小欢联想到紫歆与乐云的婚姻生活。 “我想,她是想让自己做一个彻底的改变吧!” 小欢低头望着盘子里的食物,“听到乐云跟紫歆闪电结婚的消息,我心里真的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歉疚,紫歆曾经求过我,她要我把你的感情留给她。” 小欢抬头看看纪羽,只是他正掩饰情绪的端起酒杯要敬她。“无论如何已成事实,祝福他们吧!” 小欢也拿杯子和纪羽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门外电铃忽然响起,纪羽到对讲机的荧幕前问:“哪位?” 守卫室的保全人员说:“快递公司送了一个礼盒过来。” “有留名字吗?” 保全人员看了看说:“没有耶,纪先生。” 纪羽停了两秒,“麻烦帮我打开!” 小欢看见纪羽这般慎重其事,心里不知不觉也紧张了起来,她盯着小小的荧幕,看见保全人员仔细的拆下缎带,撕开包装纸。当纸盒打开时,保全人员却像触电般的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纪羽只看见那盒礼物掉到桌下。 “纪先生,有人跟你恶作剧!”保全人员惊魂未定的说:“里面是个坏掉的女圭女圭!” “我马上过来!”纪羽和小欢立刻到警卫室去看那盒诡异的礼物。 玩具女圭女圭已被收在纸盒里,纪羽重新打开来,只见一只美丽的棕发女圭女圭,头被拧断,颈项沾满了血迹般的蕃茄酱。 “要不要报警?”保全人员问。 “不用了!小小的恶作剧,无所谓。”纪羽说,然而小欢的脸色却十分凝重。 “吓到你了?”纪羽温和的问。 “没有!”小欢强自镇定。 纪羽将整个礼盒丢进垃圾桶里。 保全人员猜测着说:“会不会是到你们家门口大吵大闹的那个女人送的?我看她精神有点毛病喔!” “她是个疯子没错,最近麻烦你们了。”纪羽向保全人员道了谢以后便回房去。 “她究竟想做什么!?”小欢苦恼的说。 “她越是耍这种手段,我越是不会理她。”纪羽蹙着眉头,“太卑鄙了!” 然而那个断头的女圭女圭,却让纪羽怀疑麦丽莎是否想要伤害小欢。 翌日的晨间新闻播出了一段凌晨发生的疑似火灾的恶作剧报导,但因无人员伤亡,所以新闻仅简短的交代了事件发生的地点。 “麦丽莎究竟想做什么呢?”纪羽愤怒的关掉电视。 原来新闻报导的地点正是小欢的住处。 小欢嚷道:“我们报警吧!她尽般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我们根本防不胜防!” “报警是没用的,我们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她有她的人事背景,况且她手里还有阿ben放狠话的录音带。”纪羽安抚住小欢的情绪,决定跟麦丽莎斡旋到底。 麦丽莎在纪羽身上用过的骚扰手段,阿ben亦依照指示如法炮制,这种以牙还牙的反骚扰,似乎也让麦丽莎大感吃不消。 下午开会时,总机转来一通电话:“纪先生,有位麦丽莎小姐一定要跟你说话。” “替我接过来。”纪羽说。 在场的小欢、紫歆、阿ben莫不屏气凝神。 “纪羽!”麦丽莎愤怒的大叫。 纪羽按了免持听筒的按键,声音瞬间狰狞的传送了出来。 “算你狠!”电话“喀”的被切掉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阿ben笑说:“纪先生这招反骚扰果然弄得这个疯婆子吃不消了。” 纪羽面无表情的说:“让人勒索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到此为止,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做事吧!” 小欢卸了心头重担,便开心的约大伙儿晚上去唱ktv。 “好啊!”纪羽爽快的答应。 紫歆却马上说:“纪先生,我们今天要到度假村的工地去,时间上……” 纪羽想了想,“来得及,我们现在走吧!” 两人匆忙的处理了手边的事情便赶往郊区的工地。 不知是匆忙还是心不在焉,他们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纪羽前面的一辆黑色小客车不知为何紧急煞车,纪羽正在跟紫歆说话,不慎撞了上去。 纪羽下车来,发现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并没有下来,他心想那人会不会是受了伤,便说:“紫歆,我过去看看!” 紫歆解开安全带,也开门下车来。 纪羽走过去敲那辆车的窗子。“喂,你还好吗?” 那人趴在方向盘上,仿佛昏迷了过去。 纪羽拉开车门:“喂!” 那人突然坐起来,还亮出一把水果刀刺向纪羽。 “麦丽莎!”纪羽大惊,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慎被石块绊倒。 麦丽莎跃出车外,疯了似的拿刀要戳纪羽。紫歆赶了过来,尖叫道:“你不要乱来,麦丽莎!有话好说,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紫歆奋不顾身的上前揪住麦丽莎,拉扯间,紫歆的手臂被砍了一道,鲜血汩汩的冒了出来,纪羽在混乱中抢下麦丽莎手上的刀子。 “我跟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什么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呢?”纪羽护住了紫歆。 麦丽莎奔回自己的车上,大叫:“你骗我,你骗了我的财产!” 纪羽几乎要气疯了. 紫歆道:“我们报警吧!” 麦丽莎诡异的笑起来:“你报警啊!你一报警,我就把你当年的丑事全部说出来!纪羽,你最好把夏家的财产全部给我吐出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纪羽的脸色发白,额上泛着冷汗,他把紫歆扶回车上。“我送你去医院!” 麦丽莎也缓缓的把车开走了。 “为什么?”紫歆无论如何也弄不懂纪羽的反应。 纪羽没回答,只是掏出手帕替紫歆将伤口包扎起来。 “你回答我啊,麦丽莎要杀你,你为什么不敢报警呢!?”紫歆激动极了,她完全忘记此刻自己手上的伤痕正淌着血,而一心只想到纪羽的安危。 “先送你去医院!”纪羽把车往山下开。 “纪羽,我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紫歆声泪俱下的说:“麦丽莎根本就豁出去了,你不报警,她就会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她今天敢拿刀砍你,谁知道她明天会做出什么事呢?” “够了!”纪羽把车子停靠在路边,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情绪极端混乱。“紫歆,不要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你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纪羽将她揽进怀里,阻止她再追问下去。“我的过往不堪回首,请你不要再问了!” 紫歆受伤的消息,令蒋家大为震惊。 蒋太太拉着乐云在医院候诊室里悄悄的说:“趁这个机会,叫紫歆辞职吧!她跟纪羽两个人,孤男寡女开一部车,在偏僻的山路上遇见抢劫,这……这话传出去,多难听啊!” “妈,你别老是疑神疑鬼的。”乐云最怕他母亲这种个性了。 “我才搞不懂你呢!天底下女人这么多,你非要找跟纪羽有瓜葛的,你到底哪根筋不对啊!?” “他们去工地,遇上抢劫也是意外嘛!”乐云说。 “不只这样,人家金太太上个礼拜还看过紫歆跟纪羽一起喝咖啡呢!”蒋太太言语中尽是不屑。 “一起喝咖啡有什么了不起?” “喝咖啡是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他还模紫歆的手呢!” “你看看你们这些三姑六婆,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乐云发起脾气来,把蒋太太一个人丢在椅子上,自己往诊疗室走去。 乐云到了走廊的转角处,忽然听见小欢的声音。 “你是为了救纪羽才受伤的吧?” “麦丽莎像个疯子一样,你劝劝纪羽吧!我真担心他会发生意外。”紫歆的焦急之心溢于言表。 “纪羽欠你的感情,真是一辈子也还不清。”小欢有感而发的说。 紫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爱一个人,不见得就要得到他,我现在已经想清了这一点,要不然,日子过得就太苦了。” 乐云咳了一声走出来。 小欢有些不自在,“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乐云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嗯,紫歆的伤口,医生说不要紧,你们不用太担心。”小欢笑道:“纪羽在停车场等我,我坐电梯下去了。” “好,bye-bye!”紫歆跟她挥挥手。 第9章(2) 乐云联络上一个如今在香港做酒楼生意的大学同学。 “我想去你那里打扰一段时间。”乐云对着话筒说。 那同学热情的说:“什么打扰!?请你还请不动呢!带你老婆一起来,我帮你留一间景观最美的房间。” “单人房就行了,我一个人去。”乐云挂下电话后,才发现紫歆站在他身后。 “你要去香港?”紫歆问。 “我想去散散心。” 紫歆听出他话中有话。“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事烦心吗?” “我们的婚,结得似乎太冲动了。”乐云冷静的说。 他一直都知道紫歆的心在纪羽的身上,纵使是现在,他对她都只有同情而没有怨怼。他曾经以为,不能跟心中最爱的人共度一生,那么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平平淡淡,也可一生相安无事,但两个空了心的人在一起经营婚姻,表相似乎更胜于一切。 “我知道你对今天的事心里很不舒服,我很抱歉。”紫歆垂下眼睫。 “你有什么想法吗?”乐云问。 紫歆望着他,心情很复杂。“什么想法?” “比方,毫无忌惮的去追求你想要的感情……” 紫歆打断他的话,激动的说:“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你的心里想着纪羽,我的心里惦着小欢,这是我们两个人心知肚明的;但是我渐渐接受了事实,可是你却没有。”乐云的眼神充满了悲哀,“你现在过得真的比以前好吗?” “那你呢?”紫歆反问。 “很难说,你对纪羽的关怀,已经对我们的默契造成了伤害,我想这个时候让你再来面对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我打算到香港的朋友家住几天,如果你还在乎我们的婚姻,请你到香港来找我。” 乐云在第二天就去了香港,他父母对儿子这样的举动感到十分无奈。 “紫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蒋太太想试图了解儿子与媳妇究竟在闹什么别扭。 “乐云有他的想法,我不方便干涉。”紫歆冷淡的说。 “乐云是你丈夫啊!你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漠不关心呢?” “我跟他的事情,一定要一一向你报告吗?” 蒋太太瞪着她,气得脸色发青:“乐云或许对你跟纪羽的事想采低调处理,不过,我们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们蒙羞!” 紫歆对乐云感到抱歉,唯一的理由是她在心境上无法将纪羽遗忘;至于蒋太太的说法,对她反而成了一种侮辱,她理直气壮的说:“我想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让你们蒋家蒙羞!” 蒋太太在口头上争辩不过紫歆,便睁大着眼睛,要处处替乐云监视她,下班时间一到,蒋太太便会打电话给紫歆。 “紫歆,晚上爸爸有应酬,我煮了好多菜,等你回来吃晚饭啊!” “我今晚要加班。”紫歆对这种雕虫小技是不放在心上的。 “那我给你装饭盒送过去。”蒋太太说。 “那岂不是太麻烦你了?”紫歆把电话夹在肩膀上,一边处理着公文。 “反正我闲在家里也无聊嘛!”蒋太太一心想去她公司瞧瞧。 “那就谢谢你了。”紫歆像在应付客户似的把蒋太太摆平了。 然而六点多时,蒋太太却真的来了。 ?.u.办公大楼的守卫自麦丽莎一阵搅和后就变得十分森严,在没有通行证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进入。守卫客气的对蒋太太说:“林小姐交代过,请蒋太太把便当留在警卫室,我们会帮您送上去的。” “我是她婆婆,又不是外人!” “对不起,我们是依规定办事,真不好意思。”守卫坚持把关。 蒋太太悻悻然的离去,晚上更是等到紫歆回来才肯回房休息。 紫歆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是不动声色,她倒想看看乐云的母亲究竟还有多少花样。 纪羽自从经历了麦丽莎对他的攻击后,变得十分沉默难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小欢也很难问出他的心事。他坚持不报警,请了保镳与保全人员随侍在侧,每日的工作行程也排得密密麻麻。表面上看来,麦丽莎似乎不能再对他构成威胁,但小欢能深刻的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与躁动。 她对着图纸,心神不宁的画了又改,改了又画。 “夏姐!”晓兰叫了她一声。 “嗯?”小欢抬起头来,“什么事?” “你现在是不是对纪先生的事感到很心烦?”晓兰将办公椅滑到她身边。 “当然烦啦,可是烦也没用啊!我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麦丽莎变不见吧!?” 晓兰叹了一声:“唉!麦丽莎又不是武功高强的刺客,纪先生都请了保镳了,这一点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那你说的是什么?” “林紫歆啊!”晓兰一副三姑六婆的嘴脸,“你看她为纪先生出生入死……” 提起这事来,小欢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没想到她爱纪羽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如果有个人对你这么好,你会怎么样?”晓兰问。 “我会很感动啊!” “就这样而已吗?” 小欢嘟着嘴,此刻,她也无法确定在纪羽的心里,是否对紫歆已起了特殊的变化。 她只知道这几天,纪羽变得很忙碌,忙得连他们同在一栋办公大楼里也完全碰不到面。 “夏姐,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出面找麦丽莎,反正纪先生一定是有把柄在她手上,纪先生又怕你知道,所以才有那么多顾忌。” “其实我不在乎的。” “那就更好了,只要你让麦丽莎把纪先生的秘密说出来,以后她就没有藉口威胁你们了。说穿了,她只是要钱,给她不就得了。”晓兰说得云淡风轻。 “你知道她要什么吗?”小欢问。 “当然是要钱啰!” “麦丽莎还要纪羽收购的夏氏产业。”小欢对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真是厌恶到了极点。“也许,我可以跟她谈判……” “谈什么?”晓兰充满了好奇。 “照她现在这样胡闹下去,顶多是影响我们的心情,老实说,她沾不到半点好处……”小欢思忖着:“但是,我如果愿意给她一笔钱,一笔数目很可观的钱,她也许……” 晓兰也点头笑道:“纪先生就是太拗了,其实花钱消灾嘛!何必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呢?” 小欢谅解的说:“纪羽的脾气就是吃软不吃硬啊!” “如果花钱可以解决这件事,对你、对纪先生都好,免得让林紫歆有机可趁。”晓兰半开玩笑的说。 “其实我很同情紫歆。”一提起她,小欢的心情就变得沉重。 “哈,你秀逗啦?她是你的情敌耶!” “紫歆结婚啦!” 晓兰仍一味的扇风点火:“偷情的滋味才刺激呢!如果她跟纪先生两个人都单身,每天又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就算他们相看两不厌,看了五年多都看不出一朵花来,那是纪先生觉得她没有挑战性,可是现在情况可不同了……” 小欢打断她:“我真应该叫你『晓兰夫人』才对!” 晓兰抗议道:“你以为我故意吓你啊?蒋大哥她妈妈这几天一到下班时间就等在楼下,你说,她担心什么啊?” “那紫歆岂不是快疯了!?”小欢对蒋太太这种紧迫盯人法真感到啼笑皆非。 小欢在西门町一个破旧的小酒馆里找到麦丽莎。 店里充满了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满室的烟雾迷漫,小欢停伫在门口,让自己的眼睛稍微适应里面的幽暗。 这是个狭长而老旧的店面,十来张桌子坐不到五成客人,而且全是四、五十岁以上的男人或女人。 墙边一张桌子趴着一个女人,小欢直觉那就是麦丽莎。 服务生过来带她入座。 “我找一位麦小姐。”小欢说。 服务生指指趴在桌上的女人。 “谢谢。”小欢迳自走了过去。 小欢在麦丽莎面前的椅子坐下,她相信麦丽莎是醒着的,但一直没有动弹;她夹着烟的手还一直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叩着桌面,烟雾袅袅,烟灰全掉落在草履虫图案的桌巾上。 小欢敲敲桌子:“我来了!” 麦丽莎缓缓的抬起头来,服务生正好过来点餐,她说:“再给我一瓶啤酒。” “小姐呢?”服务生问。 “红茶。”小欢说。 服务生走后,小欢略带好奇的环顾这周遭环境,对挥金如土的麦丽莎会沦落到来这种地方喝酒而感到不可思议。 麦丽莎伸了个懒腰,顺便将香烟拧熄在烟灰缸里。 “还在纪羽的公司?”麦丽莎扬着眉问。 “嗯!”小欢想开门见山的跟她把事情说清楚,偏偏麦丽莎又要吊她胃口。 “你母亲还好吗?” “老样子。”小欢寒着脸,不过麦丽莎现在这德行,比起她母亲还要糟上十倍。 “这间店,以前你爸妈常来。” “……”小欢诧异的望着她。 “那时候,我是这家店的老板。”麦丽莎半眯着眼,掉入许多年前的回忆之中。“你父亲爱上我……” “他爱过的女人可多了。”小欢不想听那些陈年旧事。 “可是,我喜欢的却是一个小我五岁的男人。”麦丽莎丝毫不理会小欢的反应。“他在穷途末路时,是我……是我默默的替他打下一片江山,否则短短几年的光景,他有什么本事能在企业界出头?他又有什么机会能拿下你父亲的江山!?” 小欢忽觉眼前金星乱冒,难道,纪羽顾忌的就是这个…… “纪羽对感情不是这么随便的……”小欢嗫嚅着说:“你毁谤他!” “我没有,嫁给你父亲时,他还是我妹妹的男朋友,后来我妹妹移情别恋,他在感情上受了刺激,接着他父亲过世、母亲生病,家里的财产又被人并吞,他在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接受了我。”麦丽莎冷笑着说:“说穿了,那个时候,他是靠取悦我才能生存下来的。” “你打算怎么做?”小欢把话挑明了说:“纪羽不会接受你的威胁,你再闹下去,没有好处的。” “小欢,麦阿姨的下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当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会捧着你、护着你,等你有一天什么都没了,就像麦阿姨这样,他看都不看你一眼……”麦丽莎流下泪来:“我自问对不起你父亲跟母亲,但是我哪一点对不起纪羽?今天他竟这么对我,这教我怎么不恨呐!?” 小欢不停的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弄清楚她的企图,究竟她对纪羽是有感情的?或者只是要敲诈勒索? “开个条件吧!怎么样你才肯放过纪羽?”小欢武装起自己的情绪。 “你在跟我谈条件?”麦丽莎快要沉不住气了。 “你再跟纪羽斗下去也是没有结果的,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以前开个价吧!” 麦丽莎停了半晌才说:“我曾经跟你开价三百万,你没理我,现在我要五百万,我相信你拿得出来。” “拿了钱,离开台湾。”小欢简单的说。 “好!”麦丽莎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情绪,甚至有点遥远,有点飘忽…… 第10章(1) 纪羽从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了一些事情后,接到银行经理的来电。 “纪先生,夏小姐不但把在我们银行的定存解约,还跟我们借了一笔为数不小的款项,这个事情,不知道您……” “什么时候的事?”纪羽大吃一惊。 “今天早上,我们已经把钱汇进她的户头了。” 币下电话后,纪羽立刻拨了内线电话到设计部找小欢。 “夏小姐不在位子上。”对方说。 纪羽十万火急的查了今天的外出纪录,纪录本里并没有小欢的签名,那表示目前她的人尚在公司里。 纪羽焦躁的来到她的办公室等她。 晓兰正好从茶水间回来,看到纪羽,她的神色有点怪异。 “夏小姐呢?”纪羽问。 “她不在啊!”晓兰小声的说。 “我当然知道她不在,我是问,她上哪儿去了?”纪羽在小欢的椅子上坐下。 “可能是出去买点东西吧!”晓兰低下头,含糊不清的说。 “买东西?”纪羽盯着晓兰。 “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去了多久?” “嗯,好像……我想她大概快回来了吧!”晓兰把头垂得更低了。 “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纪羽语气坚定的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夏小姐到底在忙什么?” 晓兰嗫嚅的说:“还不是为了纪先生嘛!” “为我?”纪羽心里有数了。 “她担心麦丽莎又会对你做出伤害性的举动,所以……” “所以她就跟银行借钱,想拿钱打发麦丽莎!?”纪羽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峻。 “是啊!” 纪羽重重的把拳头落在桌面上。“麦丽莎贪得无厌,现在打发她是没用的,她食髓知味,以后就会更加索求无度……小欢现在人呢?” “她……”晓兰仍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你快点告诉我啊!”纪羽急道。 “她约了麦丽莎在大楼顶见面。” 纪羽听了,马上一阵风似的搭了电梯上去。 大楼顶的天台风极大,纪羽推开厚重的铁门,看见小欢和麦丽莎站在风里。 “麦丽莎,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纪羽的眼中带着恨意。 麦丽莎扬扬手中的支票:“原本我跟小欢的协议是拿了钱我就走,可是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不以为然。” 纪羽忽然探过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下她手上的支票,并且撕得粉碎,麦丽莎与小欢见状同时惊呼。 麦丽莎脸色惨白,全身发颤。“你……你撕了我的支票,你赔给我,赔给我……”她几乎完全丧失理智,大吼大叫:“纪羽,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也不想想在你走头无路、求助无门的时候,是谁帮你的!?你今天在商场上能有一席之地,没有我麦丽莎的帮忙,你有什么能耐?……你、你这个玩弄女人的骗子!” 她朝纪羽又捶又打,纪羽重重的甩开她。“够了!”纪羽大叫。 麦丽莎愣了两秒,垂头丧气的待在原地。 “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纪羽看看麦丽莎,又看看小欢。“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所以麦丽莎,我不接受你任何的威胁,以前我不想报警是因为我不希望再让你来揭我的伤口,但现在无所谓了,你的底牌全掀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花样可玩呢?” “小欢,他欺骗我的感情!”麦丽莎楚楚可怜的对小欢说:“他玩弄我,你别像麦阿姨这么傻,他是个可恶的男人,当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就用尽心机的取悦你,等你对他一但失去了意义,他就换了一副嘴脸,他太会演戏了,小欢你玩不过他的,他心狠手辣、没心没肺……” “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小欢对麦丽莎投以同情的眼神。 “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话?”麦丽莎歇斯底里的抓住小欢的头发,并用力的扯着。 “纪羽比我可恨十倍,你居然不相信我……” 纪羽惊慌的要拉开这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女人,但麦丽莎却像恶魔附身一般,不但变得面目狰狞,并且力大无穷;无论小欢怎么挣扎,始终月兑不了身,在一阵混乱之中,小欢绊到地上的管线跌倒了,且头部受到麦丽莎的撞击而晕厥了过去。 麦丽莎顺手拿起地上的铁棍,朝纪羽身上又挥又打。“你要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去死吧!去死吧!” 纪羽被逼到围墙的边缘,麦丽莎嘴里仍嚷嚷着:“我恨你,你玩弄我的感情,骗走我的财产,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纪羽的半个身子都已被逼到水泥墙外,他后仰的脊椎就快要承受不住麦丽莎的推挤,冷汗从他的额头往下滴。陈年旧事忽然像翻书一般,快速的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难道,今天他就要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个疯女人的手里了吗? 麦丽莎忽然发出尖锐的笑声:“向我求饶啊!炳、哈、哈……快求我啊,求我放了你啊!” 忽然麦丽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原来是紫歆及时赶到;她见纪羽情况危急,于是奋力的推了麦丽莎一把。纪羽跌在地上,而麦丽莎却重心不稳的飞出矮墙外。 “救命啊!救我,救救我……”麦丽莎抓着墙缘,魂飞魄散的尖叫起来。小欢在这个凄厉的求救声中悠然转醒,她看见紫歆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纪羽则脸 色苍白的缓缓起身,他犹豫地、踌躇地靠向围墙。 “求求你,救我……”麦丽莎的声音在风中破碎了。 “纪羽!”小欢大叫:“快拉她上来!” 纪羽被小欢的叫声所惊醒,当他将手伸向麦丽莎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纪羽、小欢和紫歆都被要求到警察局作笔录。当他们从天台进到电梯时,紫歆怯生生的依偎着纪羽,纪羽望着小欢,而小欢却将眼光调开,她仿佛变成一座小小的冰山,冷漠的站在电梯的一角。 他们三个人被分别带开来作笔录,小欢叙述着事情的始末,同时又痛苦的回忆起了麦丽莎的一字一句。她心里像倾倒了化学药剂般的对纪羽产生质疑,她甚至清楚明白,如果纪羽及时伸出援手,麦丽莎就不会坠楼而死…… 从警局出来时,纪羽问小欢:“你在怪我?” “我什么都没说。”小欢面无表情。 纪羽气道:“但你所有的怨怼都写在脸上!” 小欢对纪羽咆哮道:“不管你跟麦丽莎曾经有过什么恩怨,今天你见死不救却是事实!我真没想到,你连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看到她在垂死边缘挣扎,你竟然无动于衷。纪羽,你太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纪羽痛心疾首的说:“我为什么要救她!?在你醒过来的前一分钟,她掐着我的脖子,打算把我推下楼,她疯狂的要置我于死地,你知道吗?如果没有紫歆,今天死的不是她,是我……” 紫歆拉住纪羽,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今天是一场意外,它对我们三个人都是一个可怕的记忆,我求你们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快要崩溃了……”她终于忍不住的啜泣起来。 纪羽搂住紫歆,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小欢丢下他们俩,快步的离开,她沿着红砖道,不停不停的往前走。许多年来,她一直恨着麦丽莎,但她就这样死了,在极度惊惶、极度孤立无援中,肝胆俱裂的死去。人类承受恐惧的临界点在哪里?小欢相信,坠楼的那一刻,麦丽莎求生的希望一定全在纪羽的身上,但什么样的仇恨,却让他迟疑了那么久,才伸出手去? 她终于回到家里,同时也预感她和纪羽到此刻已缘尽情了。 麦丽莎的死,在她心中形成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第10章(2) 第二天她没去上班,晚上紫歆则过来找她。 “我想了一整天,终于决定过来找你。”紫歆的语气是平和的,但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敌意。 “你有事跟我说?”小欢替她泡了一杯红茶。 “我有事求你。”紫歆握握杯子,很快又将茶杯放回桌上。 “求我?”小欢有些迷惑。 “离开纪羽。”紫歆简短的说。 小欢愣了两秒,很不自在的笑说:“我跟纪羽的事,我想,我们自己可以处理……” 紫歆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你没有资格爱他!” “……”小欢无言以对,和紫歆比起来,她给纪羽的,的确是太少太少了。 “当麦丽莎三番两次要置纪羽于死地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替纪羽着想过吗?你为他做过任何一点牺牲吗?” 小欢呆坐在沙发里,背脊掠过一阵寒意。 “你对他太不公平了,与其这样伤害他,你为什么不把他让给我呢?你知道你对他的指责,是一种多残忍的事吗?我在他身边那么久了,从来没见过他那么沮丧过,你把他的心弄碎了,你知道吗?” “你爱他已经到了义无反顾的境界吗?就算他的心不在,你也无所谓?”小欢望着她。 “是的。”紫歆肯定的说:“我也曾经想忘记他,但是我做不到,我试着跟别的男人交往,甚至拿婚姻终结我对纪羽的感情,可是都失败了。尤其是麦丽莎的出现,让我更确定纪羽对我的重要,你懂吗?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同时也包容他所有的一切,无论他心里爱的是谁,也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事……” 小欢沉默了半晌,终于点头说:“我懂了,你确实是值得纪羽珍惜的女人!” 于是,小欢离开了。到机场时,她只有简单的一箱行李,辞呈是到机场前才寄出去的,她已经无法面对纪羽,也不知道纪羽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或许经过这些风风雨雨,纪羽会感受到紫歆对他的一往情深吧! 紫歆拿着小欢的辞职信进到纪羽的办公室。 纪羽将辞呈很仔细的看了一遍,他的脸色蓦然变得惨淡,他用力的、痛心的,将小欢简略的辞职信在指间揉捏成一团。 “她终于还是回巴黎了!”纪羽抬起头来,眼中闪着泪光。 “醒醒吧纪羽!你对她的付出都是没有意义的,夏小欢根本不值得你这样爱她!”紫歆摇晃着纪羽,“你究竟喜欢她哪一点?她只是一个漂亮的洋女圭女圭,她只知道接受你的呵护和关爱,她给过你什么?是给你折磨?还是难堪?” “不要再说了!”纪羽粗暴的打断她的话。 紫歆决定再也不要默默的暗自掉泪,她要把心里的话清楚明白的说出来。“纪羽,你看着我。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你身边,关心你每一天的心情。你笑,我跟着你开心,你苦恼,我跟着寝食难安,你无视于我的存在,我认了。可是到今天为止,我两次见到你从鬼门关回来,我再也顾不了别人说我傻、说我痴,我爱定你了,纪羽,你听清楚了吗?我爱定你了!” “你这是何苦呢?”纪羽心疼的将紫歆拥入怀中,“你还看不透我吗?这些年,我为了事业不择手段,我利用过多少人又牺牲过多少人?你知道的,你心里不会鄙视我吗?” “不,我从没有过那种想法!” “那麦丽莎的事呢?我曾经为了钱而去取悦她,她说过,我跟个男妓没什么不同!” 紫歆把头摇得更厉害了。“你是不得已的,我知道你把这段往事当成奇耻大辱,如果我会在意,那也是因为你比谁都介意这个伤痛!” “那我对麦丽莎见死不救呢?你不觉得我是个毫无恻隐之心的人吗?” “你不是!”紫歆感同身受的说:“麦丽莎不止一次要置你于死地,她根本是一个恶魔,她的悲剧是自找的……” “你不要替我月兑罪了,其实我现在很后悔,小欢的话一点都没错,我的心太可怕了,我竟让仇恨吞噬我的良知……”纪羽沮丧的说。 “你没错,这件事不管发生在谁的身上,他的作法都会跟你一样的!”紫歆很激动。 “你是不是疯了?你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想过千万个理由来恨你,但我根本做不到,若要我一辈子活在自欺欺人的生活里,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紫歆的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继续忽视我的感受,但我不要再欺骗自己,我再也不要一个虚伪的婚姻来掩饰我对你的心情!” 纪羽诧异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紫歆深深的吸了口气,“我告诉乐云,明天我会到香港替他过生日,毕竟,他曾经努力要让我们两个走出感情的牢笼。我很感激他,希望陪他过一个开心的生日,然后,我们的婚姻关系就会结束。” “他知道你去香港找他,是因为你要离婚吗?”纪羽问。 “我想到了香港再跟他说。”紫歆的口气很坚决。 纪羽惊愕的说:“你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你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第二天,纪羽知道紫歆去了香港,他曾经考虑过要到机场送她,但这么一来,岂不是鼓励她和乐云离婚吗? 然而在中午时,电视播出一则新闻快报。早晨飞往香港启德机场的飞机因降落失败,飞机上的乘客与空服员全数罹难。 纪羽正和阿ben在餐厅用餐,看到这则新闻,两个人都呆住了。 纪羽赶忙拿起行动电话查询航空公司的电话,但连拨数次皆在忙线中,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纪先生,我们再等会儿吧!马上就会公布旅客名单了。”阿ben说。 “也许紫歆没上飞机呢!”他打了紫歆家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正当他们手足无措之际,电视上播出了罹难者的名单。纪羽瞪大着眼睛,一个字也不敢遗漏,然后,他清楚的看见林紫歆三个字,紫歆的名字像停格般的烙印在他的眼中,停伫在他的脑海里…… 尾声 两年的时光,无声无息的飞逝而去。 当纪羽搭上飞机的那一刻,他却想起在紫歆的墓前和乐云相遇的那天…… 阴暗的天气,霪雨霏霏,纪羽将花束摆在紫歆的坟前。 乐云若有所思的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每年都送一束花来给紫歆。” 忽然,他们两人之间的尴尬、心结,通通化解掉了。 乐云始终不知紫歆到香港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离婚,而在纪羽的心里,这个事实将跟随紫歆一起长眠于青草地里。 “让我单独跟紫歆说些话好吗?”纪羽说。 乐云拍拍纪羽的肩膀,并且递给他一个友善的笑容。“也许你现在对她说再多的话都于事无补,但我相信,紫歆会希望你给她一些甜言蜜语。” 当乐云离开后,纪羽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他的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直到目前为止,他都说不出半句所谓的“甜言蜜语”,但他心里有深深的内疚,他辜负紫歆的,竟然就此无法弥补了!? 紫歆有哪里不对?他想不通,老天爷为何让她这一生为爱所苦、为情所伤? 之后的日子,纪羽将自己的感情密密实实的包裹起来,他把所有的心思和精神都投注在工作上。 不止是纪羽,似乎乐云也是这样,他放弃了投身政坛的梦想,或许更应该说是政坛的乱象粉碎了他的理念与执着,他专心的做一个伸张正义的律师,感情世界则一片空白。 纪羽再次审视海伦修女从巴黎寄给他的画展邀请函。 小欢回巴黎后,真的申请进罗浮爆临摹了不少名画,这次的画展,是她两年来的成绩发表。纪羽心中有些悸动,两个人这么久不联络,见了面,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景呢? 他也曾有过打电话给小欢的冲动,但不知为什么,他隐隐约约的觉得,小欢的心里并不曾原谅他对麦丽莎的见死不救…… 经过十七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终于降落在戴高乐机场。 海伦修女开车来接纪羽。 冷冽的寒风中,纪羽提着行李出来,一眼就看见胖胖的海伦修女堆满了一脸的笑容向他挥手:“纪,纪!” “海伦修女!”纪羽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海伦修女开心的说:“我告诉瑟琳娜会送她一件神秘礼物,你要是不来,我的礼物就泡汤了!” “小欢不知道你寄邀请函给我吗?”纪羽问。 “你是我的神秘礼物,我当然不能告诉她啰!”海伦修女开了行李箱让纪羽把行李放进去。“我先送你去饭店休息,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我想你一定累坏了!” 上了车后,纪羽问海伦:“修女,我可以住在修道院里吗?” 海伦修女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没听错吧?大老板要舍饭店住我们修道院!?” “别糗我了,我说真的。”纪羽诚恳的说:“我还要跟神父告解呢!” 海伦修女玩笑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小欢没有告诉你们,她回巴黎的原因吗?” 海伦摇摇脑袋,“瑟琳娜说她因为失业又失恋所以就回来了,究竟实际情况是什么我倒不太清楚。”她望了望纪羽:“该不会是你欺负她吧!” 纪羽笑笑:“我要跟神父告解。” “这么神秘!?”海伦修女很想知道他的秘密,但纪羽始终守口如瓶。 到了告解室后,纪羽说出小欢对他的谴责,以及这两年来他心中的不安,他隐隐觉得自己是个杀死麦丽莎的刽子手,甚至紫歆的死,他都难辞其咎,可惜的是,这些遗憾都将永远追随着他。 海伦修女将纪羽安排在一间面山的客房里。房间很小,仅有一张床、衣柜和小茶几,然而推开窗子,却看得见一山青翠的草地。 纪羽忽然问起小欢的母亲:“夏太太身体还好吗?” “她在去年过完圣诞节就过世了。”海伦修女说。 纪羽有些诧异:“怎么会呢?” 海伦回忆道:“那天她说有点累,躺在摇椅里就睡着了,之后就没再醒过来,我想她是在睡梦中漫步到了天堂。”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听小欢说,她母亲自从知道她父亲外遇后,就没有一天开心过。” “瑟琳娜说错了,她母亲在回忆她恋爱的那段时间是很快乐的,她有一大半的时间让自己停留在回忆里,而且享受那种感觉。”海伦修女说:“好了,你该休息了,明天还要去看瑟琳娜的画展呢!” 小欢的画展是由一家颇具规模的画廊主办,虽然小欢算是新起之秀,但海报与宣传却都花了不少工夫。 小欢穿着一袭黑色的连身长洋装,花蝴蝶似的招呼前来捧场的朋友。 在接待席上的服务员贝丝对小欢说:“瑟琳娜,有个中国人来看你的画喔!” “会不会是日本人啊?老中只喜欢逛免税商店,哪有这么好的兴致。”小欢不在意的说。 “这儿有签名,你看!” 小欢走近过去,赫然看见“纪羽”两个大字,她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目光更是四处扫射。 “纪羽!纪羽……”她喃喃唤着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这个会场里。 “贝丝,你帮我留意,见到这个台湾男人就替我把他留下来,我现在进去找他。” 她在画廊里转了一圈,终于看到一个黑头发的高佻男子,她在他背后站了良久,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她望穿秋水盼着想见到的人。 终于,这个男人转过身来,与小欢四目相对。 “嗨!”男人露出一个潇洒的微笑。 “嗨!”小欢的笑容却是僵硬的,她猜这个男人应该是义大利人吧! 小欢转身离开,纪羽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小欢!”他的嗓音有点沙哑,也许是紧张的缘故。 “真的是你?”小欢有点恍惚,原来纪羽就在她面前。 他们两人在原地足足僵了一分钟,最后还是纪羽先开口。“海伦修女答应今天要送你一个神秘礼物。” “嗯。”小欢的心里涨满了喜悦,任何礼物都比不上能见纪羽一面。 纪羽将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举了起来,手上还捧着一个很大的蝴蝶结。 “我就是修女送给你的神秘礼物!” 小欢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但她的嘴角却浮现灿烂的笑容,她傻傻的笑着、笑着,纪羽过来搂住她的肩。 “带我参观一下你的画吧!”纪羽说。 她带着他看画,每幅画都有一种思念他的心情,她打算很仔细的,花一辈子的时间,一点一滴的说给他听……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