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外男主内》 楔子 空气弥漫著一股紧张的氛围,只听得见碗筷的碰撞声,和窗外不识愁滋味的鸟儿鸣叫声。 “我吃饱了。”老人放下碗,碗里的饭还剩下一半,抬起矍铄的双眼射向对面沉静吃饭的女儿。 她吃起饭,迅速、确实,就像她一贯的做事态度,即使是打败他、取代他的地位时也是样,连眉头都不皱-下。 他懊恼有这么一个不肖女。 但也很骄傲有这么一个女强人女儿。 而他,人老了,来日无多,年老的寂寞岁月里,他非常渴望享享天伦之乐。 “阿雪?”他唤道。 他女儿迅速动著筷子,不理他。 他知道过往他做错了许多事,而他女儿将那些点滴全都放在心上,所以面对他时,总是冷漠以对,拳脚相向。 他不怪她,真的! 要是他是阿雪,哪容得下这样的老子继续活在这世间,早就使尽心眼陷害至死。 但她没有。所以多少还是把他当个父亲看吧? 而这一小点却引发他无限的想望。“生个孙子给我抱抱吧!”他说。 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像个机器人似的回问了句,“太闲,是不是?” 闲是挺闲的,但这不是重点。“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 “我想结就结,你管不著。”她瞄都没瞄他-眼,口气挺冷的,就像她的脾气。 是,他不但管不著也管不了,但不能任由她这样继续下去,身为父亲,他有责任为这幸存的唯一命脉安排婚事。 他硬挺直背,“谁说我管不著,我是你爸,我要你结就结!”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於放下碗筷,挥手招来一旁胆战心惊的手下上前。 “阿土,约个心理医生让你大爷看病去。” “我没疯。”老人挫败地站起来挥舞著双手嚷道,“我要孙子!我要看你结婚!” “好,可以。”口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真的?”他惊喜地瞪大眼,难得她肯乖乖听话——不,八成今天太阳打从西边出来。 “不过有个条件。”她轻松靠著椅背,双手帅气的张开。 “什么条件?” 她冷睇他,“想我听你的,除非你赢了我。” “你?”他气结,这丫头明知道他老了,力气、速度和招式的凌厉都不如她,“你别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硬拚起来,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 “哈!炳!炳!”她咧嘴大笑,“病猫还记得怎么发威吗?” 她竟把他当病猫! “有种就来呀,不要让我瞧不起你。”她鄙视地朝他勾了勾手指,忽而一脸恍然大悟,“对了,我都忘了你『没种』了,要是『有种』,哪轮得到我这个『女儿』当家,早该是『二十六弟』的天下了。” 一语双关,气得他—— “不肖女!”跳上桌子,向她冲去,“今天老子一定要教训你。” “来呀!”她从容以对。 “啊!”、“喝!”凌厉破空声不断,终於父女俩还是交手了。 众手下纷纷后退远离战场,那位叫阿土的兄弟直摇头叹气,“又来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天下太平呀?” 第一章 乌云笼罩,天色一片灰暗,此时才早晨十点。 但位於深山,满是被“天牛”蛀食的松林里,xx私立学院却空空荡荡,因为学生都不敢来上课,一个个逃了出去。 校长不得不集合诸位老师召开临时会议,冷汗涔涔的宣布,“各位老师,本校正面临前所未有的难题,你们有—没有办法帮学校—过难关?” 没有人回答,所有的目光全望向玻璃窗外—— 校门口停了几辆黑色轿车,几个面目狰狞的黑衣人拿著棍棒站在门口,若有学生想要进来,马上上前恶言恐吓,“不准进去,进去就要了你的命!” 他们这么卖力演出为的是什么? 就为了要校方答应将学校旁边的一块空地——原先打算用来增建校舍及教室的地方,卖给风堂盟建盖某个很秘密的东西。 若不答应,学校从此永无宁日,别想安心无忧的继续教育莘莘学子。 “各位老师,你们倒是说说话呀?”校长急得满头大汗,他自问-生光明磊落,行事俯仰无愧,没想到竟在花甲之年无端遭受黑道的“骚扰”,老天真是折腾他这个憨人啊。 “就照他们说的,卖了吧!”全场唯-悠闲喝茶的英文讲师兼教授白永健开口,“反正扩建学校的经费又还没有著落,不如用卖了那块地的钱来改善—前校内的设备。”这样才实在嘛!何必介意一些小枝小节,愈介意就愈麻烦。 他超讨厌麻烦,更讨厌没完没了的开会。那块土地的问题一日不解决,这种无聊到跳蚤都想干架打发时间的会议就会没完没了的开下去。 因为不想再开会,他才会大胆发言。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白永健身上,不敢相信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块地是…… “不行!”校长气得大吼,“那是我家代代相传的宝地,是我未来的葬身之地,我死也不卖!” 言下之意就是校长不只打算生前管理学校,死后也要让其魂魄“守护”——,真是伟大啊! “那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人去跟他们谈判了。”白永健轻啜口茶,悠哉的建议。 但问题是,谁有那个胆子敢去? “各位老师,请拿出你们的勇气和决心为学校奋力一搏吧!谁愿意自告奋勇?” 无人举手,而且全部的人整齐划一的垂下头。 一直把自己当作局外人喝茶纳凉的白永健,又很有建设性的提议,“没办法了,大家抽签决定吧。” 这真是个好办法! .xunlove.xunlove.xunlove 可该死的,为什么是他? 他又不是专任老师,只是兼职的客座讲师而已,为什么他得参加抽签?又为什——么凑巧的让他抽到“签王”? 他还记得在满堂的热烈掌声中,校长激动的握住他的肩膀,“白老师,我们学校的未来就全靠你了,只要你成功,我死后才有脸去见我家的列祖列宗,白老师,你一定要成功的回来。” 就这样,他们很没义气的一把将他推出校门——送死。 吧他何事?他何必膛这浑水? 可才刚踏出校门,身后就传来校长亢奋的超大声广播,“底下的兄弟听著,本校的白老师要见你们老大谈事情,” 呵,呵,呵!真行,不用动手,只需动下金口,就将他送上断头台。 他无辜的被一群凶恶的“兄弟”塞进车子,也不给他申诉的机会,立即开车扬长而去。 车内一片寂静,这些兄弟都酷著一张脸,不说话也不动,肃杀的气——得他冷汗涔涔,脑筋快速的转动著,要怎么逃才能保住他这条宝贵的性命? 时间过得好慢,彷佛千世万纪那么久。 “呃,我们要去哪儿?”他终於鼓起勇气问,感觉握成拳的掌心都流汗了,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大声,虽然害怕,但还——问,要逃也得找对方向逃。 可是没人鸟他,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呃……还要多久才到?”他又问,声音稍大一点。 还是没人鸟他。 如果没有交谈,这事还有得商量吗?那老大会不会一见面—叫他滚回去,只有“卖”一个选择,没有“不卖”的商量? 很有可能喔!既然如此,何必商量?直接回校报告结果,然后……就没他的事了,万—。反正他才不在乎学校旁边盖什么,只要不盖在学校中间影响学生上课就好了。 “到了。”紧急煞车。 吓,这么快就到了。看看手表……喝,不到半个小时,让他连跳车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车门被打开,-个兄弟在门外做了个手势,“请。” 他不得不下车。眼睛倏然睁大,眼前这栋建筑物不是一间……庙吗?他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这座庙,还听学校里的人提过,建这座庙拜菩萨的是个大善人,是个立志修行的大好人,可现在这里竟变成黑道的大本营! 耙情这老大是个住持方丈?太劲爆了!没想到现在连出家人都变贪婪了,而且还这么沽名钓誉,欺骗世人。 “白老师,请进。” 咽了咽口水,他不得不跟著踏进大庙。大雄宝殿里香火缭绕,袅袅烟雾中端坐著面目慈祥的观世音菩萨,那双眼正慈悲的瞧著他,仿佛在可怜他。 他虽非佛教中人,还是忍不住双手合十在胸前,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观世音菩萨,听说祢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请祢保佑我今天大难不死,毫发无伤的回去,若成,以后我在半路遇上尼姑、和尚托钵化缘,-定献送金钱聊表谢意。 “老大咧?”他听到一个兄弟问。 “出去了。” 他松了一大口气,看来今天大难不死还是很有希望的。观世音菩萨,请祢继续努力吧! “什么时候回来?” “就看大爷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是大爷?比老大还伟大?比老大还凶恶的人吗? “这样啊!那我带这家伙去见大爷,反正老大不在,见大爷也是一样。姓白的,还不走。”兄弟粗鲁的拉扯他。 “小心哪,大爷跟老大刚刚才吵完,心情正不好。”留守的兄弟好心的规劝。 拉他走的兄弟脚步顿了-下,脸色瞬间刷白,让他的心也重重的跳了下,那位大爷心情不好——带他去见,这摆明了不是叫他去白白送死吗? “我们晚点再去怎样?”他很轻声的建议,算是给那兄弟指点一条明路,“我可以在外面等,等多久都没关系。”等著等著,他就可以找机会逃走。对他而言,遇见麻烦的唯一秘诀就是——走为上策。 抓他的兄弟低头,哀怨的叹了一口长气,“算了,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说著拉著他继续走。 嘿!这位兄弟,你想死,我不反对,但也不用拉著我陪葬吧? 心里百般不愿,但他不得不跟著定,不由得怨怼的瞪了观世音菩萨一眼,在心里埋怨著:不让我见到牛头马面就算了,干嘛让我见阎罗王嘛! 哇!这下他倒楣倒定了。 .xunlove.xunlove.xunlove “嗡嘛尼贝美吽……嗡嘛尼贝美吽……” 梵音充斥和式斗室。 洁净明亮的禅房里,墙上各挂著“静”与“净”二字,蒲团上有个白发苍苍、银须满腮的和蔼老人正盘腿而坐,手上拿著西藏天珠串成的佛珠一个个数著,看来是个笃信佛教之人,似乎没有危险性。 只是这个老人的下巴怎么瘀青?谁心这么狠,连个老头都打? “大爷?”旁边的兄弟低头恭声唤道。 白永健一愣,这个老人是“大爷”?大在哪里?年纪吗? 旁边兄弟又说了,“这是『仙境』计画里,那问学院派来的代表,他想—你谈判。” 谈判?没那么严重啦,他是来商量,来哀求恳谈而已。他哪有那个资格要求谈判。 “是吗?”老者张开眼睛,目光慈祥的瞧他一眼,“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口气也很和蔼。 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或许……只是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姓白。”他连忙说。 “真巧,老夫姓黑。” 真的?那他们合起来不就黑白……黑白讲,呵,他在想什么。 “名字叫永健,永远健康的永健。”他进一步自我介绍。 “你看起来的确健康。”老人指著面前另个蒲团,“来,永健,请坐。”很和蔼的转头向带路的兄弟吩咐,“阿光,还不奉茶?”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老人刚刚看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异样,好像在看……猎物?他该不会挑错了时间来吧?-颗心七上八下的。 “是。”—光马上离开去找茶水。 而他能怎样?夺门而出吗?开玩笑,到处都是黑道兄弟把守,他又没长翅膀可以逃出生天,只好遵守老人的指示,忙不迭坐下,“谢谢。” 老人微笑看他,“你很有礼貌,不但健康又彬彬有礼,不愧是个老师。” 说得他都不好意思了。“哪里,哪里。”不过他还没得意到忘记此行的目的,也没忘记眼前这位大爷可是黑道的角头。“请问大爷,你在这里是……”怎样的地位?可这话好像不大适合问。 “思考,我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我女儿照我的话做。”老人说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苞他想的完全两码子事,不过没关系,他很乐意当个聆听者,顺便看看能不能套套交情。 “你跟你女儿出了什么问题?” 老人唉声长叹,“她很固执、果断又不择手段,一点都不体谅我老了,再活也活不久,唉!” 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连黑道大爷的家务事也难念,对这,他——表示无限的同情,“我很遗憾。”毕竟他没有老过,无法给大爷具体有用的建议。 “刚刚我才跟她打了一架,她负气走了,还叫我死心不要管她,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生了这么个不肖女?” 白永健吃了一惊,敢情老人脸上的瘀青是他女儿打的? 身为女儿,就算父亲再不是,也不该动手吧?而且父亲还这么老,这女儿真是不会想,马上在心底给她打了做人不及格的分数。 “你们为了什么吵?”他难得起了好心想要安慰老人家,可是要安慰前,也得先知道事情的原由才好找话谈。 “她的婚姻大事。” 这是所有问题中最最最麻烦的一个。但这是别人的麻烦,为了不惹麻烦,他选择缄默。 “她也老大不小了,我要她结婚生个孩子给我含饴弄孙有错吗?” 他可以理解老人家想要孙子的渴望,反正年纪大了,就想晋级当爷爷就是了。 “你女儿怎么说?” “她叫我去给精神科大夫看病。”老人忿忿不平的说。 哇!哇!哇!黑道大爷生出来的女儿果然不同一般女子,讲话超级狠辣,行事……看看老人脸上的瘀青,显然也毫不留情。果然是黑道一家呀! “你只有-个女儿吗?”如果老人有其他女儿,他建议老人去找其他女儿要孙子会比较好,这个女儿听起来十分难搞。 “就这么一个。”老人叹气,“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何不去领养一个?”他好心建议。 “不是自己的血脉,抱起来有什么意思。” 这是老人家普遍的观念,可血缘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他不觉得。在他观念里,感情比血缘重要,只要彼此情感深厚,就算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也无所谓。 “她呀!只顾打拚事业,但这应该是男人的事,女人在家相夫教子就够了……”老人继续说。 等等,这他可不同意。“时代不同了,现在男女平等,有些事,女人做得比男人好,而且现在有些男人的体力大大不如女人,意志力也不如女人坚韧,我个人认—,二十一世纪将是属於女人的世纪。” 老人若有所思的瞅著他,“被女人骑在你头上,你不会不舒服?” “那是她有能力,我该佩服。”在他留美期间,看多了这种奋发向上的女人,让他不由得从“不服”慢慢调整成“佩服”。 “如果那女人是你老婆,样样强过你、事事要你听她吩咐呢?”老人眯眼,眼中闪了下异样光彩,他没注意。 “我会尽量配合。”当然,对於不合理的事,他也会抗议,寻求协调空间。 “你的妻子是女强人吗?” “我还未婚。”他毫不提防的答。 “是喔!”老人亲切地微笑,“能当上老师,想必很聪明吧?有测过智商吗?” “有呀!一七五而已。”反正这大爷很亲切……等等,这老人干嘛问这些? 智商一七五不算“而已”,而是非常非常好,根本就是天才。而他也不负一七五这个数字,不但是国内联考榜首,满分通过托福,更是以哈佛跳级高材生的身分回国,只可惜淡薄人生,宁愿当老师教育智商普普的学生,也不想当名校有名的教授专研学问,只因为……他喜欢轻松过日子。 所以,他刻意隐瞒了智商一七五这回事,还编了个谎说他在哈佛成绩太差给赶回来,让他爸妈著实哀声叹气一阵子。 没办法,倘若让他爸妈知道他这么聪明,他就惨了,他爸妈一定拿他为“顶将补习班”的金色招牌增添钻石班的闪耀光芒,哪能容他如此自在。他当然装笨,去当个三流学校的讲师混混日子。 只是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怎么这会儿口无遮拦的全讲给这老人听,真是失算呀!他赶紧补充,“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不要讲给别人听喔!” 可是似乎太迟了。 老人眼睛一亮,嘴边的笑纹更深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位老先生在讲什么? 不管他讲什么,白永健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先生,我刚刚讲的都是玩笑话,我要是这么聪明,怎么会去那种学校当小小的讲师,早就移民美国,到麻省理工学院当教授了。”他呵呵傻笑,装出一副呆样,这样可以把他刚刚不小心说溜嘴的给补回来吧? “永健,那你想不想结婚啊?”老人却笑咪咪的问,似乎不把他后来讲的话当—回事。 惨了!他明显的感到老人的企图——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开玩笑,大爷的女儿讲话狠辣、做事不留情,连老爸都敢打了,更别说是将来当上她丈夫的男人,他又不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在痒。 “呵,呵。”他乾笑两声,“不想耶!” 老人沉下脸,“为什么?” “因为……我立志不结婚。”除非遇上让他天雷勾动地火,一见就锺情的女人。他在心里默默加上但书。 “好巧,刚刚我女儿也这么说过,你们真是天生一对。”老人笑呵呵。 可白永健的脸色惨白。两个“不婚”的男女怎能算是天生-对呢?说这话的人铁定昏头了,可看看眼前这人这么老,嗯……可能是得了老年痴呆症。 “老先生真是爱说笑。”他陪笑,哄哄老人家开心。 “谁跟你开玩笑。”老人家厉声道,把佛珠放进旁边小几上的锦盒里,盖上锦盒,“阿弥陀佛。”抬眼看他,脸色一凛,慈祥老人变成恐怖煞星,“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翻脸真像翻书!吓得白永健不敢笑,必恭必敬、小心翼翼的说:“是为了我们学校来同你商量。可否请你放过本校的那块地,那块地将扩建校舍和教室,可以帮助许多小孩呢!” 他说得言不由衷,其实他不认为学生来那鸟不生蛋的学校上课会对人生有多大的助益,比较可能是……误人子弟。但他拿校长的薪水过日子,好歹得为学校讲一些好话。 “为了那块地改变我的计画蓝图,你知道我得损失多少吗?谁来赔我这些钱?” 他的损失?敢情这位老人是幕后的那个恶人?这样的人竟然念佛?太……太不合理了。 “二十亿,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 “既然如此,你还是收购好了。”他马上放弃商量的余地,反正又不是他家的地,校长的列祖列宗也不是他膜拜的对象。 “可是,我可以为你政变我的计画。” 为他?不会吧?他哪那么伟大?老人家在开他玩笑吧。 “只要你——娶我女儿。”老人一脸严肃。 白永健当场吓掉下巴。要要要……他为了校长的一块地赔上他一生的幸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划算,更何况他女儿是只母老虎耶! “我高攀不上。”他小心翼翼的选择措词,“我相信……你女儿一定会遇上更好的对象,我没那个资格……” “你嫌弃我女儿?”老人眼中冒出杀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吓得他冷汗淋漓,“不不不,是怕你女儿嫌弃我。”生命多美好,他可不想早死啊! “我女儿嫌弃所有的男人,所以无所谓。” 有这样强迫推销的吗? “反正只要你娶我女儿,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这根本是逼婚嘛! “如果我不要呢?”他很小心、很小声的问。 “我就让你死,还要独吞那块地!”他好像看见老人变成死神,拿著镰刀准备取他的性命,吓得他三魂七魄飞了一大半。 “大……大爷,你拜佛,怎……怎可杀生?” “你若死了,我会多念两次大悲咒超度你。” 才两、两次?他的命好不值钱哪! “如——要是不要?” “有没有别的选择?”他斗胆再问。 “没有。娶还是不娶?”老人猛拍桌子,“砰!”好大一声。 呜~~他好——,他只是代表学校来谈判土地买卖问题,怎么谈著谈著就说定了他的婚事?啊!他好想昏死过去,当这只是一场噩梦。 “要娶,还是要死,白永健?” 他……他能有什么选择?只好缓缓点头,颤抖地开口,“我……娶。” 但心里还怀抱著一丝希望,只要他女儿坚持不嫁,那这桩婚事就结不成了吧? 听这老头说的,他女—根本拒婚,只要她继续坚持下去,那他就能保住自由之身?天哪!地呀!请保佑他免於被母老虎拆吃入月复的命运吧! “很好。”老人满意的点头,扯著喉咙大叫,“阿土?” “在。”不到三秒,阿土已经站在门口待命,“大爷有何吩咐?” “打电话叫你老大回来,” 要叫他未来的舅子来商量婚事吗? “理由呢?” 老人偏首想了一下,“就说这里有个很厉害的人要找她单挑。” 大爷说谁?谁有那么大的狗胆想找老大单挑?阿土不屑的睨了白永健-眼,不会是他吧? 第二章 时间缓慢的流动,慢得让人几乎以为停止不动了。 “只要你们一结婚,我就给你们夫妻俩一栋豪宅,再给你一辆法拉利,和挥霍不尽的金钱,你甚至可以辞掉老师的工作,尽情享受,只要你帮我多生几个孙子就行,来,喝茶。”老人笑著又斟满一碗茶给他。 白永健皱眉接来茶,心忖,要是这婚事很不幸又很不凑巧的成真,他爸妈要是知道这桩婚事铁定昏倒,唉!人长得俊、生得聪明,真是一种罪过。 仰头把茶咕噜咕噜喝进肚子,藉酒浇愁不成,那就用茶将就一下。他真倒楣,走到哪里都没好事。 “永健,”老人搭上他的肩膀,“有你的聪明和我黑家超人的体力结合,我未来的孙子一定是个文武——的杰出人才。”老人满意的呵呵直笑,似乎看到那虚幻的孙子已经长大成人、风度翮翩的站在面前。 白永健只能苦笑,面对昏了头的老人家,跟他讲道理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这老人还是黑道的“大爷”。 “将来我孙子一定可以成为台湾……不,是全华人世界数一数二的偶像。”老人兀自沉迷在编织的美梦中,“这样我黑风堂就算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了。” 吓!这老人是“风堂盟”的创始人黑风堂?那位据说武艺精湛,即使已花甲之年,仍让许多女人为之倾慕的枭雄,就是眼前这位想孙子想昏头的老人? 想不到,也看不出来。如果这位大爷真如传说中的那么狠、那么硬,那要逼他女儿嫁给他……应该不会太难。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又揪得紧紧的,他离婚(昏)期不远了。呜~~好想放声恸哭。 嗯,未尝不可。如果能让这老头鄙夷他的话……值得的。正在考虑要怎么哭才能惊天地位鬼神,让所有的人都看他不起时—— “报告大爷,老大回来了。”阿土忽地杵在门口。 喝!太快了吧,他还没想到怎么“一哭惊人”,才能达到最佳的经济效益。 “知道了,下去吧。”老人挥挥手。 阿土“咻!”的闪身,他也好想跟著闪,双脚不安的动了动。 老人灵敏地察觉到,大手按在他“颤抖”的小手上,“不要怕,她吃不死你的。” 但会打死他呀! 就听到外头一阵骚动,迅速往这里来。 一定是他未来的舅子——“老大”来了,他要怎么应付?怎么说?怎么请求“老大”救他,放了他? “你回来了。” 他看到老人微笑对著门口,他想转头,却没有勇气,他怕,真的真的很怕,怕得全身发抖。 “找麻烦的人在哪儿?” 咦?女人的声音? 有点低沉,有点慵懒,还有些霸气。难道……这老大是个女的? 愕然转头,呼吸不由得急促,可不是吗?眼前果真是个女人,英气风发了些、头发短了点,只到白皙的颈边,穿著黑色的衬衫、黑色的丝织长裤,看起来有点男性化,但却又非常适合她,很好看,虽然胸前……起伏不大,可已足够证实她是个女人,一个娇小纤细,却又骄傲有气势的女强人。 这是老大的女人吧?他—望是,又希望不是,嗯,挺矛盾的。 “你就是找麻烦的人?”女人的眼光射向他。 他的心窝像被重重-击,她的声音真的很有气势,有种霸道的味道,他想,不愧是在黑道里打滚的。 “不是。”他陪笑,声音有些颤抖,多想说被找麻烦的其实是他,可大爷在旁边,他很识好歹的没实话实说。 “嗯,老头,你说的麻烦人物咧?”女人很不耐烦的踏进门槛,“快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哇!好大的熊胆,竟敢用这种态度跟黑道大爷说话。他白永健真的佩服她,不管她是谁的女人。他不小心用膝盖想了下,一股惊悚上涌,刚刚大爷说谁打了他来著? “是我。”黑风堂指著他自己,“又要来打我这个快要躺进坟墓的老头吗?” 他要昏了,这女的该不会就是这老人的女儿,他被硬订下来的未婚妻?还是这个风堂盟的老大?天哪,地呀,天上诸神诸菩萨,哪个显灵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那女人从鼻子哼出一口气,“阿土?” “老大,我在这里。” 啊!这女的真的是老大。那个率领风堂盟诸位弟兄要强占他学校的老大竟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骨瘦如柴、肌肉扎实得像山里爬窜的弥猴的女人?这个英姿飒飒、不可一世的女人? “麻烦在哪里?”她沉著声问,眼睛瞟了他一眼就马上移开。 好像看他不起喔!心里怪不舒坦的。奇怪,他应该不会那么在意才是。 “就是大爷。” 啪!她马上一个巴掌甩向阿土的脸颊,速度快得让人看不见。 “无聊。”她呸道,“以后不要为这老头的无聊玩笑叫我回来,统统让开。” 门口的诸位兄弟立即让出个大缝,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阿雪?”老人呼唤,声音阴狠得——听得他毛骨悚然,因为他知道——来了,来了,这老头就要把他推出去送死了。 但那女人脚步不曾停下。 用跑的,再跑快一点呀!他在心里呐喊。 “我帮你找了个丈夫。”老人高声宣布。 女人停下脚步,从她的背影,他感到一股杀气。 “你的丈夫就在这里。”老人更大声的叫,手指向他。 救郎喔!他打算昏倒了事。 “你再说一次,”女人缓缓转身,杀人的目光直射向他。 哦~~——的眼睛,好冷的眼神!他从没看过这么有魄力的眼神,或许他不用昏了,这老大发飙就可以搞定一切。他暂时先静观其变。 就见众兄弟纷纷后退三尺。 “有、种,再、说、一、次!”女老大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道。 老人当然有种,没种怎能这么老了还生得出那么年轻的女儿。 “这男人——”老人指著他,“就是你未来的丈夫。” 女人冰冻的视线射向白永健,他惨白著一张脸,很无辜、很惊骇、很无助的迎视她,他吓得剧烈颤抖,“老……老大……我……” 她的目光很快移开,钉在老人身上,“这男人看起来很娇弱。” 他娇弱?嗳,太抬举他了吧!应该说他没路用,他不介意的,真的,愈难听愈好。 他马上把身体缩成一团,轻声细语,“不要骂我,我会怕。” 女人很不屑的甩头,“你是老到昏头了—?竟然挑这种软脚虾当我的男人?”虎虎生风的走过来,一副要吃人的狠样。 白永健立刻很“害怕”的往后瘫倒,爬到老人背后躲起来,抖著声音说:“你……你想干什么?” 她停在黑风堂面前,居高睥睨他,“懦夫,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从我妈肚子里出来的。”还是很“害怕”的掀动眼睑仰望著她。 “还喝你妈的女乃吗?”女人出言讽刺。 门口兄弟笑成一堆,他也很想笑,但他不能,他该……装出一副快哭的模样。 “我……我……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喝了,我现在只喝光x鲜女乃。” 门口的笑声更大,而女人眼里的鄙夷更深。很好,正如他的意。 “老头,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他智商有一七五喔!” “那又怎样?”女人双手抱胸,不满的强调,“我说过我不结婚就是不结婚,你找来一百个智高一八○的,我还是不结婚!” 很好,继续坚持下去。白永健兴奋的想。 “我想要孙子。”黑风堂很直截了当。 “去外面随便认-个呀!”她满不在乎的提议。 “我要有血缘关系的孙子。”老人坚持。 女人不耐烦的擦腰,“去外面再找个女人帮你生个儿子,等你儿子长大了就可以到处生孙子了。” 说得好,说得对,继续。白永健在心里摇旗呐喊,拚命加油。 “我要是生得出来,还容得你在此耀武扬威吗?”老人气得猛拍桌子。 “吓”了白永健一大跳。 “哈!炳!”女人大笑两声,“原来你不但没种,连骨气都没了。” 这话讲得太露骨、太狠了,不愧是黑道世家。 “——-雪——君!”老人咬牙切齿的唤道。 白永健看到门口那些兄弟迅速闪人。喂,等等啊!他也想闪啊。 “尤其在你所有儿子都死光了以后,你不得不接受只剩下我一个可以继承你的血脉的事实。” “不肖女!”老人倏地跳起,一巴掌打向她。 她敏捷闪过,再躲过老人的第二拳,“老头,你真老了,不但没力还没劲。”霍然攫住黑风堂的手不放,凑近他的脸庞,“啧啧,瞧瞧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黑风堂怎么了?老了,病了,丑了,竟然败在他最瞧不起的女人上头。” 黑风堂挣扎,“放手。” 她没放,还凉凉的说:“我又没用多大力气,凭你的能耐应该可以轻易摆月兑吧?” 白永健乘机慢慢爬向门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又特别讨厌麻烦,还是不要加入一起念得好。 ——他要爬到门口时,黑风堂举脚踢向女儿的胸前。 黑雪君砰然向后倒去,压坏了放佛珠的小几。黑风堂没给黑雪君爬起来的时间,又凌厉的踢脚,她狼狈的险险躲开,却还是挨了黑风堂重重的一记耳光。 “臭女人,敢瞧不起我。” 呃,这哪是父女,根本是仇人嘛!还是快闪、快闪。 “我就是瞧不起你,”黑雪君擦掉嘴边的血渍,“怎样?”手刀狠劈过去。 黑风堂也不客气,拳头迎上。 就这么一阵手来脚去,快得让人看了眼花撩乱,狠得让人心惊胆跳,他没学过武也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吵架比武,简直是在拚命。 “砰……砰……砰……”禅室的东西-个个迅速被打碎。白永健跋快紧贴墙壁免遭池鱼之殃,然后沿著墙壁,慢慢的,不惊动生死决斗的两人跨过门槛,很小心的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战况真是激烈呀!好在刚刚他没出面阻止,这黑风堂还真是宝刀未老,只是这宝刀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太残忍了吧;可这女儿对她父亲又何尝仁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要够聪明,就不要去念它。他一再警惕自己。 终於跨出门口,想循著来时路快速离开这个意外频生的地方,但才来到大雄宝殿,一群兄弟就围了过来。 “白先生,里面情况怎么样?” “老大赢,还是大爷赢?” “大爷没受伤吧?” “老大没事吗?” 呃,态度变得很多喔!他来的时候,根本鸟都不鸟他,就因为知道他要当他们老大未来的夫婿就彻底改变态度吗? 就算是,也不能得意,毕竟他很“娇—”的。 缩了缩脖子,他抖颤的说:“别围著我,走开点,我会怕。”歇斯底里的挥著手,把这些兄弟挥开些。 没漏看那些兄弟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鄙夷,很好,记得去奉劝那个辣手催父的“老大”不要嫁他吧! “他们在里面打得很厉害,我也看不出谁胜谁败,我怕他们打到我就先出来。”他悄悄的移往大门,要跑,趁乱最好。 “你要去哪里?”一个兄弟还算聪明的看破他的企图。 白永健笑,很处变不惊的“承认”,“你们老大叫我滚,她不要再见到我。” 兄弟—面——觑。 “我们大爷怎么说?” “他打得很喘,没空说话,我想我还是听你们老大的话比较好。”看见兄弟们脸上的犹豫,他卖力地再添些油,“毕竟你们老大年轻力壮,现在就已经跟你们大爷平分秋色,很快的一定就能胜出你们大爷许多,所以未免你们老大生气,我还是先离开比较妥当。” 问题是,没有兄弟有胆子放他这样离开呀! “不然,你们谁进去请示一下好了。”明知他们绝对不敢,他还这样说。 听著里面撞击破空声不断,兄弟们死都不敢靠近战场一步。 “你们老大说下次再看到我就要杀了我……”他做了个杀头的手势,“然后你们大爷就吼说要杀我除非先踩过他的尸体,如果待会儿先走出来的不是大爷,是老大,她看到我会怎样?” 先杀了他。大家这么想。 “那大爷会怪谁?”他贼贼地再次引导。 先怪他们。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是学校的老师,学校在,我就在,你们随时都可以找到我;但是,我若被你们老大『怎么』了,你们就很难跟大爷交代了。”他循循善诱。 每个兄弟都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我先走好了。” 似乎也只能这样做了。 “那……我走了。”他脚底抹油,迅速朝庙口走去。这次果真没人阻止,呵呵,他可是智商一七五,想月兑身,只要小小智取一下就行。 “等等。”身后传来一声。 轻盈飞舞的蝴蝶蓦然僵住身子,“害怕”的缓缓转身,面对两个表—还算和善的兄弟。“呃,请问什么事?”该不会要他留下来吧? “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呼——憋著的一口气终於可以吐出了。 .xunlove.xunlove.xunlove 一刻钟之后—— 率先走出来的是老大,头发有点乱,可兄弟们没人敢出声询问,只是低著头恭送老大出门。 黑雪君却在大门口突然站住,霍地转身,扫了诸位弟兄一眼,厉声宣布,“要是你们敢再配合大爷帮我找男人,我就一个个打断你们的狗腿!”拳头掐得咯咯作响。 听得众人心怦怦狂跳,边目送老大出门办事,边在心里想著,幸好刚刚放了未来姑爷一马。 “阿土、阿火、阿木?”里面又传来吆喝。 三个兄弟急忙飞奔进去,就见禅室一片狼藉,全都毁了,没毁的只有大爷和那串他握在手里的佛珠。 黑风堂真够狼狈的,不但头发乱了,气喘吁吁,连胡子都打结了,脸颊上又多了一块瘀青。那只拿佛珠的手不住的抖著,不知是气到发颤,还是打到没力抖成那样。 “我那女婿咧?”他女儿愈不要,他就愈要白永健当他的女婿。 “回去了。” “是谁那么大胆让他回去的?”黑风堂怒吼。 吓死他们异口同声,“是老大。” 黑风堂挫败的闭上眼,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生了这么个女儿跟他作对?他一生打遍天下无敌手,到头来竟栽在一个丫头片子手上? 他死都不甘心。 霍然睁开眼,黑风堂咬牙命令,“立刻把他带回来!” “可是老大那边……” 黑风堂气得把佛珠丢过去,“你们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呜,好为难。 谁来救救他们,教他们怎么做啊? 第三章 “哥,你是出差还是逃命啊?”白霂英站在门口,一边吃著洋芋片,一边看著白永健行色匆匆的随便抓起衣服就往行李箱塞。 白永健没抬头也没停下动作,“我在救大家的命。”快,他得快,趁那该死还不死的黑风堂逮到他之前开溜。 “怎么说?”白霂英不解的歪著头,嘴巴仍卡滋卡滋的咬著洋芋片。 “倒楣呀!”把行李箱的盖子关上,卡嚓两声落了锁,他提来行李就步出房门,旋风般的飙下楼,就要逃窜出门。 “到匠发生了什么事?”白霂英跟在他后头,实在好奇。 他把行李箱丢进后车箱,“砰!”的关上车盖,转身握住小妹的肩膀,郑重的警告,“小英,倘若有陌生人来找我,你千万不能说出我去哪里。” “我是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呀!”白霂英又抓了一把洋芋片塞进嘴里。 说的也是。这时候不知道反而安全。 “还有,家里门窗要锁好,如果有陌生人上门,千万不要开门。” 白霂英翻了翻白眼,拜托,当她三岁小孩呀,教这种谁都知道的常识。 “废话真多。”她嫌弃的推开他的手,“有没有建设性一点的意见?” 有,最有建设的一句话就是,“注意自己的安全,还有其他人的。” “还是废话。”白霂英赏他一记白眼,“你到底要去哪里?”这点她——好奇的。 白永健深深吸了口气,“到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哦,这样不是出差罗?” 时间紧迫,他得走了。“本来就不是。”钻进车里,关上——,启动引擎。 “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白霂英把头挂在敞开的车窗上,仍不放弃的追问。 “老人,”他推开妹妹的头,“还有女人。”按键把玻璃窗往上升,踩动油门。 白霂英大概了解的点点头,后退一步,“那的确麻烦。” 看著她二哥“咻!”的把车开走,迅速远离。 她咔滋咔滋的咬著洋芋片,自言自语的思索,“到底是怎样的老人和女人可以把我二哥吓成这个样子?”二哥向来聪明,遇到难题总是运用他那聪明的脑袋轻轻松松的解决,从来没逃过,像这次这样抱头鼠窜,相信这事情…… “一定很麻烦。”她想。到底是什么事呢? “小姐?”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白霂英转身,愕然看见一个戴著墨镜,一点也不友善的男子。 “白永健在哪儿?”看起来像是流氓。 她摇头,“白永健?听都没听过。” “骗鬼。”男子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拿到她眼前晃了晃,那是她无聊上载到网路相簿上与她二哥合照的相片,她还记得曾经加注:任我予取予求的老哥。 这下死定了。 “你不是他妹吗?”男子揪住她的衣襟,洋芋片从她手上掉到地上。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嘿嘿傻笑。 “我什么都不知道。” .xunlove.xunlove.xunlove 这是一个大约市价四千万的豪宅,室内空间……照他估量,约有两百坪吧?偌大约空间,打扫起来挺累人的。 他这懒人却穿著围裙拿著拖把仔细的擦过那一大片的桧木地板,额头上不断冒出细细的汗珠……好累喔! 突然,热水壶的汽笛声响。 他忙不迭的抛下手上的拖把冲进厨房,关掉炉火,把刚烧开的热水倒进一旁的泡面里,小心拿了个碟子当盖子。 眼光哀怨的瞄了眼饭厅里大餐桌上的丰盛佳肴,看得到却吃不得! 他捧著泡面坐到餐桌旁,一边看著令人垂涎的山珍海味,一边幻想他正吃著山珍海味般的吞著泡面。呜……他好命苦。 好不容易吃完了泡面,正拿起拖把继续抹地时,电铃响起。他匆忙搁下拖把,打开大门,门外竟是她——黑雪君。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也没确定门外是谁就开门,你有没有危机意识呀!”横了他一眼,大剌剌的走进玄关。 他躬身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连忙拿出皮制拖鞋放到她脚前,“请换。” 黑雪君抬脚,让他帮她月兑鞋,然后穿上拖鞋,踩上有点湿漉的地板,不禁皱眉,“这么点地你要擦多久?你是乌龟还是蜗牛?” 他诚惶诚恐的站在她后面,“我比它们还不如。” “哼!无能。”冷讽一声,她走向餐桌。 “是,是,你说的是。”他谦恭的叠声道,连忙拉开餐桌旁的椅子恭请她入座。“老大,请吃,我特地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还恭敬地奉上碗筷。 她拿起筷子夹了点菜入口,眉头皱紧,“太咸。” “对不起。”他打自己一巴掌,力道还不轻呢! 她再舀了口汤喝,“这汤……太冷。” “对不起。”他再打自己一巴掌,力道比上次更重。 她没啥反应的夹了片凉拌黄瓜就口,然后怒声喝,“这根本没煮熟。” 他“砰!”的跪地,抬头求饶,“你饶了我这次,我下次一定把它煮熟。” 可她已经一脚踹过去,踹得他呈大字趴贴在地上,可怜又哀怨的捂著两片红通通的脸颊缓缓爬起,认命的哀求,“亲爱的,只要你能消气,再多踹几脚。” 黑雪君真的站起来猛踹,而且一脚比一脚有力、一脚比-脚痛死人,“没用的东西,连点家事都做不好,我养你做什么?养条狗都比你有用,至少还会看门,你咧?只会随便开门。还杵在那做什么?还不站起来去厨房给我烧开水泡碗面来。” 可最痛的不是他的身,是他的心啊! 他可怜兮兮的爬来,踉跄的往厨房去。 她再踢他一脚,“泡面都比你做的菜好吃,今晚不准睡,给我好好反省!” 呜~~他真这么没用吗? hurryup!yougetaphone. 手机自录铃声赫然响起,也把白永健自苦海无边的“噩梦”中惊醒。 呼呼呼!冷汗涔涔,惊魂甫定,左右看了看,他在旅馆房间里,不是数百坪的豪华牢笼里。 妈祖保佑,妈祖保佑。 hurryup!yougetaphone. 他下意识的翻出枕头下的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就这么接了起来。 “喂?哪位找……哦,是校长呀!”现实世界迅速的袭向他。 “白老师,你到底谈得怎样?怎么他们不但没退兵,还增派兵力?”校长在话筒彼端焦急的问。 “坦个呀!”他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我们谈判破裂,对方加派兵力,大概是老羞成怒吧!”黑风堂一定想不到他轻易离开那座庙,还溜得这么快。 “你做了什么惹他们生气?”校长在电话那端几乎屏住了呼吸。 “也没什么,只是他们老大看不起我而已。”是真的喔!他没说不娶,是那个老大看不上他,说他是个懦夫,不肯嫁。 “你怎么没表现出你可嘉的勇气、聪明的智力,还有不凡的魅力?” 他——表现得太优,那他的未来恐怕就如噩梦中般凄惨,“我才没那么笨。” “白老师,请你解释详细一点。”校长听不懂。 解释得太多,一心只有列祖列宗和祖产的校长只会劝他娶了吧!反正他的年纪也到了……哼!他才不会为了一块地就出卖宝贵的自由。 “校长,你想知道,就直接去问风堂盟吧!”他不怀好意的建议,断定校长没那个胆,为了让校长连想都不敢想,他顺便“强调”一下,“不过你要小心一点喔!风堂盟的『老大』个性残暴、蛮横无理、下手无情,跟『她』讲话要非常非常小心,尤其声音不能超过五十分贝……”任务够难了吧?不信校长还有胆子去问清楚事情始末。 “呃,白老师,你在哪里?方不方便告诉我?” “不方便耶!”他哪那么呆乖乖奉告。 “为什么?” “因为我在跑路。” “为什么?”校长吃了好大一惊。 还不都是校长害的。“因为风堂盟『老大』看我不顺眼。”这是好事,坏的是大爷看他的精子很顺眼。 “你到底在哪里?”校长声音拔高再问。 “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他悠哉的说,没人会料到他躲在绿岛监狱旁边的小旅馆里吧?呵,待会儿去潜水。 “可电话找得到你。” 待会儿关机就找不到了。“校长,我辞职不干了,请另请高明。” “什么?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抛—可爱的学生……” 学生再可爱也比不上他未来的幸福可贵。“校长,我很抱歉,再见。”他把手机拿开,不顾校长还在大吼大叫,手指一按,把电话给切了。 hurryup!yougetaphone. 手机又叫了。校长手指动得这么快? 可他看到萤幕上显现的来电是——可爱的小妹。 小英? 他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喂,小英啊,什么事?” “救命喔!”却传来白霂英的尖叫。 叫得他心一揪,不会吧!风堂盟的大爷真那么无法无天、无血无泪到绑架他那天真无邪的小妹,来威胁善良聪明的他?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拉著小英一起亡命天涯——不,还要小弟、大哥、爸爸、妈妈-起来,再加上姊姊白霂慈和姊夫金旌鸣。 可这样的旅行团怎么逃?很不方便耶! “白永健,你跑得很快嘛!”手机里竟传来黑风堂可恶的声音。 白永健挫败的陪著笑,“再快也比不上大爷,佩服,佩服,果然是大爷。”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狗腿? “呵,呵。”黑风堂开心的笑,“小子,你的嘴真甜!可惜我不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哄就昏头的老人。” 他知道,他的谄媚只为了让黑风堂不要动怒,至少不要牵怒到小英。 “大爷,我哪是花言巧语?我说的是实话啊!” “如果是实话,那你就该知道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老人的声音凌厉起来,分明是在警告。 “但我总得试试吧!”或许奇迹会出现在他身上。可现实是——没有奇迹。 “你失败了。” 嗯,或许吧。 “你立刻、马上给我回来!”黑风堂命令。 可他还不想屈服,噩梦里的遭遇令他一想起来,就心惊胆跳,恨自己干嘛这么优秀。 “如果……不呢?”为了他的未来,他甘冒天怒。 “那你就等著。” 小英的尸体?呜,可怜的小英,他怎么忍心哪! “你最疼最爱的妹妹将会变成弟弟,我要把她送去新加坡变性。” 不会吧! 双脚无力了,他乏软的瘫倒在床上,闭起双眼,脑际却不住啊现他那可爱天真的小妹拉著他指著橱窗柜里的新娘礼服,一脸憧憬的对他说:“哥,我要做全世界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他能让小英从新娘变身成新郎吗? “哥,到时候,你要帮我设计一套全天下最优雅的婚纱喔!” 变成新郎就不能披白纱了,小英会伤心至死的, “大爷,”他沮丧的说,“学佛之人可以杀生吗?” “我没杀生喔!” “可你将扼杀一个小女孩的梦想,这跟杀生无异。”所以请你黑风堂大爷发发慈悲,放了小英吧!” “哦,那你来救她呀!” 扼杀他的未来,也是杀生哪!好狠的黑风堂,竟要他选择牺牲自己还是牺牲小妹。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回来。” 或许事情没那么悲观,那个粗鲁无礼的老大不是很瞧不起他?只要她继续嫌弃他、厌恶他,唾弃他,只要她坚决反对结婚,那他娶不成,他的未来还是有救。 “我回去。”这样的答案够显示他的诚意了吧? “等等,我改变主意了,你回来也没用,我女儿看不上你,你还是做不成我的女婿。” 喝!黑风堂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是哪个狗头军师出的鬼主意? “你给我直接去找阿雪,让她答应跟你结婚,不然……哼哼,等——妹生老二出来吧。” 青天霹雳,天哪、地呀,连最后一线曙光都不留给他,太……太残忍了! “这难度高了点,不过你很聪明,应该办得到,我给你十天的时间。” 十年还比较恰当。他想。 “十天后,我在和平西路的思礼教堂等你,你要让阿雪心甘情愿的披上婚纱跟你踏上红毯——然的话……” “哥,你会—我吧?”手机蓦然传来小英的哀鸣。换小英听了吗? “小英,你放心,你死不了的。”要是你真变成男的,二哥这辈子会竭尽心力照顾你,他暗自发誓。 “哥,我不要变成男人,与其变成男人,我不如自杀。” 他眼眶热了,怎么舍得小妹为他送命,“小英……” “白永健,你妹的未来在你手上。”黑风堂“咔!”的挂上电话。 白永健愣愣看著手机想著:那我的未来在谁的手上? 肯定不在他手上。 呜……他怎么会这么歹命?亲爱的上帝,祢这次的考验太过分了! 第四章 砰! 黑雪君一拳击中一名兄弟的下巴,揪住他的衣襟严厉质问,“谁叫你们来的?说!” 兄弟申吟,“老大,饶命哪——哪敢说呀,两边都得罪不起,只好委屈自己,“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之命? 凌厉眼眸扫了四周一眼,大约五十个。干嘛,恨不得全天下以为风堂盟积弱不振,没法“以寡击众”,只能“以多欺少”吗? “没用的东西,”她放开手中的兄弟,怒眸教训,“吓这么一个小小的学校,需要用到这么多人吗?”手指不远处那座高达十几层的庞大建筑。 五十多位兄弟各个低首不敢吭声。 “我要你们来五个做做样子,结果你们来了五十个,你们是聋了、傻了,还是胆子变小了?”每说一句就逼近他们一步,黑雪君气得一巴掌挥出,三秒间,五个人挨了耳光,在第六秒时,她已经亮出一把蝴蝶刀抵在第六个的脖子上,“阿哲,你给我说,现在风堂盟的当家是谁?” “是……老大你。” 杀气腾腾的眼光瞥向第七个。“棒槌,我跟大爷的话,你听谁的?” 棒槌脸色瞬间惨白,“我……我……我不知道。啊!”肚子挨了她-拳,下巴也受了她一肘。痛啊! 转眼她掐住第八个的咽喉,声音放得很低很低,“火鸡,你呢?听谁的?” 这情形还容得下第二个答案吗?“当然是听……老大的。” “很好。”黑雪君眼神危险的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老大的。”众口同声道。 她的脸色才好一点。“那么你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快滚!” 四十多个兄弟哄的一散,各自钻进车子里迅速离开。 她抬起手腕一看,最后一辆车消失在眼前时,刚好一分十一秒。 “太慢了。”她嫌弃,转身面对五个忐忑不安的人,“已经过了三天,他们到底卖不卖?” “还没答应要卖,老大。” 是吗?这间小学校出乎她意料外的有骨气。 她眯眼望向那栋十多层的行政大楼,手往旁边一伸,“菸?” 一根菸立刻递上。“匡!”另-个马上用高贵的打火机点火。 她点燃了菸,吸了几口,在白烟茫茫中,瞪著那所学校暗付,不乖的孩子就要打。 “我不会屈服的,滚回去!”广播传来校长坚持的宣言。 黑雪君的表情没变,静静吸著菸,仿佛没听见校长的叫嚣。 “老大,怎么办?”其中一个问。 “最近……台湾地震很多是吧?”她说。 “啥?”他们听不懂。 “很多建筑因此垮了,对吧?” “嗯……这个……”还是不懂。 “等一下会有地震发生,很不幸的震垮这学校的一栋大楼。” “老大,你怎么知道?”难道他们老大不但身手矫捷,还有预知未来的神通力? 黑雪君把菸丢在地上,用力踩了踩。“去车上把我的火箭筒拿来,笨蛋。” 哦!这下他们懂了,老大要炮轰这所学校。果然是老大,可以把人祸说成天灾,佩服佩服。 “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校长的声音又大大的响起,在他们从车子里搬出火箭炮时,“救命喔!敖近有没有人哪?救命喔!” 很不幸,这附近的邻居只有树,还有虫。不过未来会有很多人来,只要经过风堂盟的开发,这里会多出一个游乐图,吸引游客来玩。 “白老师,你回来了,你回来拯救我们了!白——老——师。”校长感动的声音在空中不住回响。 什么白老师?是哪个白痴妄想当超人? 黑雪君眼角瞥见地平线的彼方出现一辆白色的喜美轿车急奔而来。就是那个姓白的白痴超人吧? 毫不费力的拿起火箭筒瞄准过去,从望远镜头里,她看到了开车的男人,就是老头中意的那只种马。她皱眉想著,他来干什么?皮痒欠揍吗? “老大,他是白永健,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她就算不知道、没听到,也推测得到。 “白老师,快逃,她手上有火箭筒。杀人喔!谁来阻止她?杀人喔……” 吵死人的乌鸦。 她转身按动扳机,火箭“咻!”的破空而去,目标行政大楼。 “救命……”校长的噪音戛然而止,伴随著轰隆大响,大楼被轰掉一角,广播系统霎时被灭了。 “这下短—了吧?你再叫呀!”黑雪君把火箭筒丢进瞠目结舌的手下手里,从容地转身面对白色喜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身穿白西装的白永健下来,手上还捧著-大束白色的……百合? 真有远见,来吊祭他的“前”校吗?她想。 白永健却把花献给她,“这束『曼陀罗』送你,它们跟你最相衬。” 曼陀罗?她记得,这是种吃了会死人的毒花,他把她比喻成毒花? “白永健,你不想活了,竟然送毒花给我们老大!”手下在一旁壮声势恐吓。 “住口!”黑雪君难得微笑,伸手接过,“多谢你的赞美,可惜我不如它们纯白美丽。”她更丑陋、更阴暗,跟这束洁白的花格格不入。 所以她放手,任花儿坠地,再放脚去踩,毫不留情的蹂躏。 “而且我最讨厌白色,最不喜欢的就是花!”它们彷佛在嘲笑她的丑陋,在鄙夷她—黑暗,她恨世上一切的美满、美丽,还有纯洁。 抬头,黑雪君满意的看到他脸上难看的神情。“你可以滚了。” 白水健摇头,痛苦的说:“我不能。”就“咚!”的单膝点地。来这之前,他已经做了几百几万遍的心理建设,他已经认命,要不就娶她,再不就哀求她救命。 黑雪君睐著他,还没给他颜色看,他就跪地求饶?真是没用! “求求你,嫁给我。”他苦苦哀求。 这话吓到了她,可她没表现在睑上,只是很肯定的轻吐一字,“不。” “无论如何,请你嫁给我。”他掏出口袋里的小盒打开,露出里面晶光闪耀的钻石戒指。 黑雪君抬头,向旁边伸手,“菸?” 手下立刻递上菸,递上火。 她吸了口菸,偏首想了想,“你不怕我?” “很怕。”他老实承认。 怕还求婚,有问题。 “那老头做了什么?”黑雪君直接问。 “他绑架了我最疼爱的妹妹。”白永健也很直接的回答,“我若不在十天内让你答应嫁我,我妹就会变成男人。” “那也没什么不好。”她想变,却还不能呢!“当男人比当女人好,就让你妹去变性好了。”说完掉头就想走。 他抱住她的脚,“你一定要答应嫁给我,老大,拜托你。—— ——她-脚踢开他,“要我嫁人?门都没有。” 他又巴过来缠住她的脚,“不然我嫁你好了。”只要他妹没事,谁嫁谁都无所谓。 “哦!”她倒有趣的扬眉,“你妹真对你那么重要?” 他点头,很用力。 “重要到可以让你连命都不要?”她倒要看看这男人多有骨气。 要他的命?有那么严重吗?牺牲他的幸福已经是极限了。 “是吗?”她进一步逼问。 可面对恶势力,他无奈的微微颔首。 “重要到让你冠上我的姓,时时刻刻当我的沙包都心甘情愿?”黑雪君笑得很邪恶。她要这个男人怕她怕到魂飞魄散。 噩梦的景象在他脑子里再次上演,呜……他好怕,又不得不认命,只能无奈的默问上帝:难道他命该如此? 如果跟她结婚是上帝对他生命的考验,他只能面对,绝不逃避。一咬牙,把头给点了。 “不反悔?”她著实讶异,这男人不如初见面那般懦弱,莫非那时他躲在老头背后是在演戏? “不反悔。”白永健—肯定的点头。 挺有勇气的嘛! “很好。”她冷静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老头要他娶,他可以听话,但她可没那么好商量,电话一接通,她立刻怒吼,“大爷去哪里了?你给我老实说!” .xunlove.xunlove.xunlove 亲爱的阿雪跟阿健: 你们以为我会猜不到你们会来找我吗? 炳!我早猜到了,为了能让我的金孙计昼顺利进行,我当然不会让你们找到我,你们就算打死所有的兄弟也没用,因为没有人知道我在哪里。 你们就死心准备结婚吧!我一定会出席,带著阿健可爱的妹妹或弟弟出席。 黑风堂 唉!这老头逃得真快。 白永健念完了短笺上的内容,搁下纸,就瞧见黑雪君手上不住快速的耍弄蝴蝶刀,气势汹汹的瞪视底下那群跪著的弟兄。 “你们几十个人,竟然看不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和-个十来岁的小孩?”她随便一脚踹去,就踢倒三个人趴倒在地,“统统都是饭桶!” 底下没人敢吭声。白永健也不敢,只敢在旁边默默佩服她的脚力,不知道她怎么练的? “阿土。”她抓住阿上的衣襟,蝴蝶刀在阿上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你知道吧?你是那老头比较信任的仆人。” “老……老大,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可怜的阿土,他看得出阿土很害怕。 “是吗?”她加重力道,让阿土流更多的血。 “真的、真的、真的!”阿土哭出来了。 黑雪君厌恶的放手,“没用。”任阿土瘫倒在地,她“咔!”的一声,让蝴蝶刀入鞘,沉声一喝,“来人呀,把阿土给我种起来,种到那老头出现为止。” 种?他没听错吧? 这“人”要怎么种呀? .xunlove.xunlove.xunlov— 还真种了。 白永健同情的低头看著被埋在土里,只露出头颅的阿土;阿土也正仰头看著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姑爷,不要为我悲伤。” 他没有悲伤,只是惊讶有这种“种”法而已。这声姑爷听起来真是刺耳,拜托,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姑爷和驸马爷早绝种了。 “叫我永健就好。”他蹲子,温柔的说,心想被这么种起来,一定很难过吧? “不,那样叫不好听。”很像在叫永远的贱人,可阿土没敢说出口。 哪里不好听?白永健倒是想不透。 比起为什么叫永健不好听。 “阿土,你这样不难过吗?怎么还笑得出来?”比起为什么叫永健不好听,这个更令他好奇。 “比起老大,我这点苦算什么?最辛苦的是她。” 是吗?他只觉得最威风的是她,她底下的兄弟全都是可怜的沙包,而他,即将加入沙包阵营,唉!歹命喔!可无论多歹命,他只得认命。 “这些年来,老大很努力,可惜大爷老是跟她作对,不然大家会好过得多。”阿土叹道。 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的确诡怪。 “你们老大为什么叫大爷『老头』,而不是爸爸?” “我不是很清楚。”阿土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监“种”时,才小声的说:“我猜老大认为大爷没做父亲的资格。” “为什么?” “这个……很复杂,不过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喔!” 他不是个爱听八卦的人,他只是想多了解他未来的妻子,绝不是故意探人隐私。 “好,你说,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白永健凑近耳朵倾听。 “在少爷们死光光以前,大爷根本不记得还有老大这个女儿存在。”阿土轻声细语,小心翼翼的吐露。 少爷们?让他吃了一惊。 “你们大爷究竟生了几个?” “二十五个,加上老大,二十六。” 吓!真会生,不过夭折率也太高了吧?近乎百分百,不,根本就是百分之一百。 “都死了?”他不可思议的问。 “都死了。”阿土肯定的用—点头,“统统死在敌人手上。” 被杀? “你们大爷树敌这么多?”若是自己变成黑家人,是不是等於加入死人黑名单?恐怖喔! 可是,他不以为自己会这么早死,人家不是说,夭公疼傻人,他装得这么“傻”,应该会很长命吧? 阿土肯定的点头,“好在大爷忘了还有老大这么个女儿,不然老大绝对活不过十七岁。” 他搔搔头,“那你们大爷想起还有一个女儿的时候,你们老大几岁?” “十七。” 被遗忘了十七年? 可怜的黑雪君,他不敢想像如果他被老爸忘了十七年会怎么样?变坏?变得愤世嫉俗?变得不相信任何人?都有可能。 而黑雪君确实变坏了。 “那她在十七岁之前都住在哪里?”该不会是在孤儿院吧? “教会学校。” 教会?天天受上帝恩典沐浴的好地方。在那种地方长大,该是心地善良、纯白无瑕的淑女,怎么会变成人人惧怕的老大? 难道黑道的颜色真那么黑?污染的毒素这么毒?瞬间把白纸变成黑纸? “幸亏老大把她忘了,否则老大怎么可能活到十七岁。”阿土庆幸的说。 他像怪物般的瞪著阿上,“你真这么想?”这阿土的脑袋装土的呀! “是呀!不过……我猜老大很不爽大爷这么健忘,所以才叫大爷老头。” 总算有点脑子。 不过,或许还有别的因素。因为他们父女对峙的感觉非常怪异,黑雪君对黑风堂似乎有种浓得化不开的仇恨,不单单只是“被遗忘”这么简单…… “姑爷,你有没有办法让老大跟大爷和好?”阿土希冀的瞅著他。 白永健心里马上回答:比登天还难喔! “不要叫我姑爷。”他皱眉, “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们这班弟兄月兑离这水深火热的困境,对不对?姑爷。”阿上眼里冒著星星- 个响头敲下去,“都说了不要叫我姑爷,再叫,就让你种久-点。” 至於让他们父女和好……的确很难,可是愈难,就愈有挑战性,若解开,成就感也就愈高,试试看,或许会出现好结果。也或许解决他们父女的爱恨情仇,正是他无端卷进这场风暴的首要任务? 只是这事看来很麻烦,他待讨厌麻烦的。要是依照他的性子,早逃得无影无踪,但碍於小英的“性别”问题,他不能逃,只能硬著头皮留下来与黑雪君并肩作战。 反正都得留下来惹麻烦上身,就顺便想想办法解决他们父女间的问题,或许他们感激之余,就不会招他当驸马了。 嗯!值得一试。 第五章 满腔气,满胸忿,填了一生的恨。无人知晓,无处发泄,唯一稍稍了解的“他”已经远扬海外,不知所踪,因为老头知道“他”干的好事后,就把“他”驱逐出门,扬言断了师徒情分。 但多亏了“他”,她才能变得这么强,强到打倒老头,谋朝篡位。 只是,坐在这老大的位置上好孤独。 可孤苦无依的她只能咬牙忍下,所有愁苦怨恨全化成动力,驱策她更快更猛更狠,她才能稳当老大,坐上了那老头最不想让的位子。 原本以为让那老头下了台,他就会失去生趣,进而憔悴,很快的郁郁而终,但并没有。因为那老头成了太上皇,臣子们依然惧怕他的威力。 她这算什么篡位成功? 愁闷的又喝了口烈酒,任酒精的灼热顺著食道而下,由胃部向四肢蔓延,令人有种醺醺然的舒适感受。可却抚不去脑子里纠缠的思绪。 为什么那老头还没丧失生趣,还处处跟她争?虽然每次都是地打赢,可是那老头还是一再尝试,如今竟管起她的婚姻大事! 婚姻? 哼!好笑,她哪有资格拥有正常的婚姻?早在许多年前,她就放弃婚姻生活,只因为她的父亲是那个阴狠毒辣的老头。 黑雪君又啜了一口酒,任思绪回到好久好久以前。 那时候,她很小,母亲紧紧的抱住她,哭泣的呐喊,“雪君,对不起,妈不是故意不要你,是妈没能力要你,你爸太有权势了,我无法对抗,都怪我太笨,竟不知道他是老大……” 然后母亲被那老头的手下架走,而她则哭喊着被丢进车子里,直接送进教会学校。那年,她七岁。 她以为母亲是不得已才放弃她。 因为打从有记忆起,她的世界就只有妈妈,从来就没有爸爸。爸爸对她来说只是个名词,她从没见过他,只是偶尔听母亲作梦般的提起爸爸追求她的殷勤,而兀自陶醉不已。 她妈真是笨,哪个男人追女人不花言巧语、不千方百计?竟那么容易就相信那个老头爱她。他会爱她妈?放屁。 就因为她妈的愚蠢,结果让她不但没有爸爸,也没了妈妈,更让她往后的十年里,只有虚无的上帝、严厉的修女以及街道的神父。这一切全都因为那女人的愚蠢,还有自私。 她黑雪君算什么?不过是一场昏头爱恋中产生的“废物”罢了。 她冷笑的想起修女提过,那老头一次缴清二十年的学费和住宿—。他是打算把她关到二十七岁?还是以为他女儿只有七个月—? 她恨上帝,恨教会的一切,早打算好,一满十八岁,她就要逃离那清修的苦牢,遁进喧嚣尘世,自在遨游。可上天偏偏不从她愿,在她十七岁那年,那老头竟派人来接她。 还记得见面的前一夜,她兴奋得不能入睡,从未见面的父亲,她对他有诸多期待,期盼他会疼她、爱她,向她道歉这么长时间的疏忽,结果—— 他第一眼看见她,不是看她的睑,而是看她的身材、看她的肚子,还很不客气的下结论,“这么瘦小,有能力为我生下健康的继承人吗?” 他根本不把她当女儿、当人看,他当她是匹专司生养的母马! 黯然阖眼,所有不堪的记忆浮现眼前,在那个漆黑的深夜里,他竟然派了他最得意的徒弟来到她的房间,就为了……播种。 霍然睁眼,将酒杯砸向白墙,满地的玻璃碎片,就如同当年她脆弱的少女心,霎时彻区粉碎。 案爱?哼,一辈子与她无缘。 亲情?那是别人的事,绝对轮不到她花心思去处理。 从这夜起,爸爸成了“老头”,成了这辈子结恨最深的仇人。 她这辈子唯一的目的,就是看他饮恨而终! 炳哈哈,他永远也料不到他最企盼的事,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她等,她要等他临终之际再告诉他那个“事实”,让他死不瞑目。 “谁?”黑雪君警觉地转身一喝,没人能在她不知不觉下靠近她十尺之内。 “是我。”门口出现了白永健的身影,嘴边竟带著微笑。 她眯眼,“怎么?看开了?”心情正恶劣,他是来当她的专属沙包吗? “什么?”他不甚了解的歪著头。 她双手抱胸,“能笑得这么开心,想必已经做好你妹变男人的心理建设。”她要看到他的苦瓜脸,看到别人比她苦闷,她才可能开心那么一点点。 如她所愿,他的苦瓜脸立刻挂上,“你一定要提醒我吗?我不能稍稍忘记一下,暂时放松一点吗?” “何必稍稍、暂时,你可以永远都不管,就可以一直放轻松。”暗暗靠近,她真的想找个沙包好好出气。 “我不是那么狠心的哥哥,”白永健叹口气,“老大,你嫁给我吧!” 这男人只是迫於无奈才向她求婚,一切只为了他的妹妹。很感人的狗屁亲情,她永远也无法感受到的温暖…… 转过身,黑雪君不语的走近酒柜,拿了瓶茅台,毫不犹豫的就口喝,仿佛那是瓶矿泉水猛灌。 “这样喝对身体不好,你应该戒酒。”他皱眉建议。 她但愿醉死,可惜愈喝愈多愈不容易醉。嘴角勉强上扬,她问:“公猫跟母老虎求婚有什么好处?”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当然明白她所指的公猫是他,母老虎是她也,猫与虎求亲,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头壳坏去。他当然不能老实说。 “训练胆量。” 好答案,很聪明的答案,她微笑的再喝一口。 “你笑起来很好看耶!”他像发现宝藏般的低嚷。 立即让她敛了笑容。“你眼睛花了。”断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显露她的亲切,以免失去了老大的酷样。 “喝酒的是你。”白永健不怕死的靠了过来,“这么好喝吗?也让我喝一点?”伸手就想要。 她瞪视他,他竟然一点都不怕她?想也不想,她马上一掌巴拍过去。 “好痛。”他抽回微红的手惨叫,“不想分享就说一下嘛!何必动手?” 分享?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太陌生了,因为从没人和她分享一切,而她也无人可以分——的喜怒哀乐,只因为黑暗中的生活……无情、无父女、无兄弟,更无夫妻,尤其是她。 “放肆!”黑雪君沉声大暍,“你忘了我是谁?”只有藉著竖立权威,让人惧怕她,她才能安稳地坐在“老大”的位子上。若让她的威严崩溃,恐怕畏惧她的人将迅速减少,老大的威严不再,那老头就有机会再次欺压她。 “老大呀!我-直记得很清楚。”他说。 但他的态度太自若了,好像眼前站的是个普通女子,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黑道老大,这种口是心非的态度让她很困扰。 “啪!一她再一巴掌打过去,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公猫跟母老虎求婚就要有被欺负的觉悟。”她冷冷的。 白永健捂著脸,一脸委屈,没忘记在梦中,她对他拳打脚踢;没忘记在他面前,她打那些手下就像在拍皮球似的。她很习惯打人喔! “我知道。”他咬紧牙,真的很想走,但想到他妹妹,他又不敢走,眼前的她是他唯一的救星呀!再怎么不愿,也得留下来。 “那还不滚,等我打死你吗?出去!”手指著门命令。 他咬牙把心一横,扑通跪了下来。“老大,你多打一点让我习惯吧!”最好把他训练成被虐待狂,愈打愈痛就愈爽,到时候他就不会觉得吃亏了。没错,“最好把我打成被虐待狂。”他喊。 黑雪君却-脚踹倒他,在他还来不及叫痛前揪住他的衣领,“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愈见心愈烦。 “我……我……”白永健深吸一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抱住她的脚大喊,“你欺负我吧!我宁愿当个被母老虎欺负的公猫,”能屈能伸大丈夫是也,更何况他这么聪明,还怕没办法把千年的冰山给融化吗? “放开。”她抖脚想踢开他、震开他,“放手!”可偏偏他抱得紧,怎么也摆月兑不掉。 她不信这世上有爱被欺负的男人,也很清楚他这么固执的原因——他的妹妹。 绝不是为了她。 想到这里,她毫不留情的揪扯他的头发,用力往上一拉,俯视痛极的他,“这么重视你妹妹?”口气却异常冷静。 “是呀!”他坦然无讳。 真是情深义重的手足之情呀!她不屑的撇嘴。 她也想拥有个事事为自己著想的哥哥,可惜二十五位血缘上的兄弟都在见到她之前,一一被老头的敌人解决掉,她根本无缘拥有一个可能关心她的哥哥,只有“他”比较近似哥哥,当年也是“他”的收手和教授,才能成就她今天的霸业。 只是“他”在乎的是她已经亡命归天的弟弟,不是她…… “我会帮你找她,你不用牺牲自己。”黑雪君口气放软,为的是欣赏他的义气和勇气。另一方面,是想找出那老头,永远断了他想管她婚事的念头,至於用什么手段,到时再说。总之,不能让那老头的计谋得逞,让兄弟们以为“大爷”大过“老大”。 “真的?”白永健的眼睛立刻发光,“老大,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感激的紧抱住她的腿。 她额上的青筋暴露。这人脑筋有问题吗? 一巴掌再挥过去,啪得响亮,“擦亮你的眼睛,我到底哪里好?”她大吼的质问,她已经“口”脚并用,为什么他还是说她好? 他蓦然领悟,她不喜欢人家称证她好? “你功夫好,”他陪笑,“还有坏得好。” 倒还懂得看她脸色,孺子可教也。 “你信不信你再抱著我的脚,我就立刻砍了你的十根手指头?”她沉声威胁。 白永健立即放手,“当然—,你是我见过坏得不能再坏的女人。”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脸色有稍稍好看些,但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口去。 “阿火,备车。”她命令。 他追上去,“你要去哪里?” 黑雪君横了他一眼,“当然是去找老头。” 这么快就行动?他咧嘴笑了,他就知道,她其实还不坏。 .xunlove.xunlove.xunlove 天已经黑了。 车子在山中的大路上急驶,就像急射而出的火箭,开车的人是黑雪君,坐在她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是他——白永健。 “开……开慢点。”他战战兢兢的,“你……你……玩……玩命呀!” 没错,她就是玩命。 “嗤——咔!”刺耳的煞车声快震破耳膜,就见车子紧急转了个两百七十度,又踩足油门卯足劲冲了出去。 “慢—…慢……慢……”他叠声叮咛。 但她只当作耳边风,嘴角忍不住上扬,很久没这么畅快、这么逍遥了,平时在组织里,无时无刻有人盯著她、跟著她,让她放松不得,就怕随时有人存心要把她撂倒,就像她当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倒黑风堂一样。 但在他身边,她竟没有这种忧虑!身边仍然有人跟著呀,她怎么觉得轻松自在? 眼睛不由自主的瞥去,只见白永健苍白著一张脸,倏然睁大眼,那模样好……可爱。她怎么会觉得他可爱?她中邪了吗?——“小心。”白永健突兀大吼。 黑雪君立刻回神,断壁就在眼前,危险!猛然踩住煞车,再大幅度转动方向盘,惊险的转了个方向,发出震天般的嘎吱声,她再度踩紧油门冲出去,速度丝毫不减。 白永健再也受不了了,她想玩命、想早点受主宠召请不要拉他作陪,他还想快快乐乐的度过下半辈子,简简单单的过日子。不行!他得阻止她这样冒险。 “停车。”他爆然大吼,“我要吐了,真的,我要吐在你车上了。” 黑雪君厌恶肮脏,不甘不愿的踩了煞车,让车子停下。 他马上打开车门“大吐大呕”起来,呕得她产生错觉,闻到一股酸味飘进鼻端,让她情不自禁的幻想,他的嘴巴正吐出一摊恶心巴拉的秽物。 “你到底还要吐多久?”她不耐烦的问,手指猛敲方向盘,头颅还特意面向车窗,望进-片黑暗中,免得看了她也想吐。 “一个小时。”他沙哑的说。 什么?竟有人因为晕车要吐这么久?真是窝囊。她可不想呆坐车上一个小时。 “真是没用。”推开车门,黑雪君下车走进空气流畅的黑暗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有股青草的芬芳,让人感觉沁凉如水。 好久没这么安静!闭上眼睛,她听到了风的流动,听到了草丛里虫的鸣叫,抬头,睁开眼,看到了满天闪耀的星辰,以及那一条如镶满钻石的银河。 长时间在阴霾的城市里工作,受了灯红酒绿的妨碍,她几乎忘记在她遥远的头顶上,有著单纯的美丽,只要抬头,就能瞧见。 “很美吧?”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黑雪君惊讶往后看,不知何时,白永健竟已靠近她“十尺”之内,而且还逐步靠近。 她不自觉的往后,露出一脸的警戒。 他瞧见了,不再往前,然后手指向天空,“瞧,有流星。” 是有条光在夜空里殒落,但她只瞥了一眼,没心欣赏或赞赏,“休息够了,可以走吧?” “何必这么急,好好的欣赏一下风景啊!你瞧,天上的星星多美,地上的星星更美。” 把她当笨蛋呀! “地上哪有星星?”她啐道。 “你站在这里好一会,难道没看见?”他好讶异她竟视而不见,“这周围都是萤火虫呀!” 是吗?她——张望。 确实是有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流动著,怎么她刚刚没发觉?难道她的视力有问题? 白永健瞧见了她的愕然。 ——“这跟心有关吧?”他张开手臂,彷佛拥抱美景似的说,“有人不愿意瞧见,有人太忙无心瞧见,你是属於哪一种?” 是前者,她一向知道,也无奈的接受这样的自己,但她不会向任何人承认的。 “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双眼,黑雪君?”他轻柔的嗓音飘进她的耳里,带来阵阵茫然。 仇恨,仇恨让她漠视了-切。 “这样的你,快乐吗?” 她是不快乐,但又能如何?身为那老头剩下的唯一命脉,她早就没资格得到快乐。 “你想得到快乐吧?”白永健望著月光下她那张沉静的脸庞,似乎有著无限哀伤。他想……想知道原因,不为什么。 “废话少说。”她抽出根菸,点著火抽著,好消解那不断上涌的苦闷。“现在是冬天,萤火虫应该死光了。”她说,不愿看见到处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白永健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要否认摆在眼前的事实?”伸手一抓,抓了一点光明握在掌中,“那你说说这是什么?瓢虫还是鬼火?” 黑雪君转开头,当然知道那是萤火虫,在不该出现的季节出现的萤火虫。 “答案还是萤火虫,你心里清楚。”他张开手掌,一明一灭的光点眷恋的留在他的掌中,“确实,现在是冬天,它们不该出现,但因为圣婴现象的错乱,它们出现了,让我们意外的瞧见这般美景。”他微笑的看著四周浮动的流萤,还有满天星光,“黑雪君,你不觉得人生有很多惊喜吗?” 不觉得,地更用力的吸菸,“你真有时间悠闲赏景,都不担心你妹—…可能正遭那老头的毒手,已经变成男人?” 他知道她是故意提醒他,笑容未减的转首向她。“他是你爸,为什么要叫他老头?” “因为……我高兴。”把菸丢在地上,用力踩熄,“好了,蘑菇够久了,我们出发吧。”黑雪君往车子走去,不想跟他乡谈,因为每次跟他交谈,都让她思索到她的生命,让她察觉到她的失去,发觉她可以得到更多…… 她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喜欢。她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任何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中,目前唯一月兑轨的只有他——白永健。 但她可以很快解决的,她相信,她一向如此。 “让我为你服务。”白永健超过她往车子而去。 她以为他是要为她开门,但不是,他一溜烟的钻进车子,占据驾驶座,还不忘记把侧门打开,请她并坐。 “出来。”黑雪君站在车子外面沉声说。 他摇头,“我来开车吧!坐你开的车会让我想吐。” “那你就吐光了再上车。”她有种感觉,他的鸠占鹊巢是有计画的。 他再摇头。“这不好,坐你开的车会让我有股尖叫的冲动,你不想听到这种噪音吧?” 的确,吵死了。 “所以让我开车,我发誓会安安全全、舒舒服服的把你送到目的地。” 她应该-拳揍过去,省得说服他,但她没有,只是看了他-眼后,妥协的走到后车门坐了进去。她为什么听他的?因为老大是她,她可不是他的司机。 但她在上车之前,注意到车子底下什么秽物都没有,刚刚他不是大吐特吐?产品呢? 没有。 他装吐? 虽然没体力,但他可能是只狡猞的狐狸。她想。 她坐进车子,然后怒目瞪他。 “为什么这样看我?”他捏了捏双颊,露出-睑无辜亲切的笑,“还是我的脸上有什么?” 他装蒜。 她知道,却不想去戳破,一个念头在心里凝聚—他很聪明是吧?或许可以成为她的助力,成为她计画的一部分,这样可以更残忍的撕裂那老头的梦想! 嗯,这比让那老头断了管她婚事的念头更有趣,也更有力。或许她不必这么急著摆月兑他。 “那我们走罗!”白永健踩下油门,让车子轻轻滑了出去,前往这山里最寂静的地方。 一路上,黑雪君都在沉思她的新计画。 第六章 白永健不敢相信的瞪大眼,他们的目的地竟然是尼姑庵! 他与黑雪君并肩走在一位师父后头,穿过重重回廊,他边走边忍不住东张西望,的确,这是个尼姑庵,他没搞错,他瞧见了诸多佛像,还有其他在三更半夜就起床念早课的尼姑。 她找她爸,找到尼姑庵来?有没有搞错?白永健压低声音跟她说:“你爸不会在这里,这里不会收男人的。”虽然不是佛教徒,但他还有基本的常识。 “谁知道?”黑雪君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那老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对他来说,最不可能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也不可能在尼姑庵里大享艳福吧!“你会不会想太多?” 她瞄了他一眼,“就因为我想得多,才能活到现在。” 他暗自咋舌,不再多说,虽非黑道中人,也略微听闻黑道中事,再加上听了被“种”的阿土叙说一番往事,他知道她经历了许久战火。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因此更强大、更残酷、更无情,但他却觉得她也因此更加脆弱,不然她何必重重保护自己,严重到把种种良辰美景视而不见的地步? 一开始,他怕她;但现在,他开始同情她。为什么差异这么大?他想是因为他开始了解她,只是他了解多少? “到了,净心已经在庵堂等你。”带领的——双手合十在胸前一拜,随即走了开去。 白永健苞著黑雪君走进庵堂,瞧见蒲团上坐著一位已经剃度的中年尼姑,面容慈祥的闭目念经,边转动手上的佛珠。 “黑风堂呢?”黑雪君粗声不客气的质问。 太粗鲁了,白永健想。 那尼姑震了一下,张开眼哀伤的望著她。“他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尼姑跟黑风堂有关系?实在看不出来。他想。 “他有寄放任何人或东西在这儿吗?”她又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黑风堂不能留下来,但他妹可以啊,对个女人质来说,这尼姑庵的确是个很好的放置处。这黑雪君不笨嘛! “没有。”净心师太这么说,让白永—好生失望。 “你敢对你日夜膜拜的神佛—誓?”黑雪君还是质疑。 白永健多想冲口说:喂,喂,你太过分了,多少尊重一下出家人,至少出家人是不能说谎的。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世界五彩缤纷,和尚与尼姑同居,生下一大家子的也不是说没有。 “我发誓。”那尼姑很听话的举起手,“菩萨、佛陀请听弟子净心誓言,倘若知道黑风堂下落而不报者,弟子愿受五雷轰顶的极刑。”放下手,—静的望著她,“雪君,你满意了吗?” 她是不满意,但又能奈何?“倘若他有联络你,或你知道他任何消息,一定要通知我。别忘了,现在风堂盟的当家是我,而你住在风堂盟的土地上。” 换言之,就是威胁她若是知情不报,立即驱赶出境? “他不会联络我的,现在的他与我再无关系,阿弥陀佛。” 白永健皱眉的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复杂,很不单纯。 “走了。”黑雪君头也不回的就走,跨出门槛。 他急忙赶上,走出庵堂后,好奇的小声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位师太和你爸是啥关系?” “元配。”她脚步不停,“她帮老头生了五个儿子,老头就建了这庙给她退休。” 而她接掌了风堂盟后,就继续照顾这些“可怜”的女人们,为什么?为了……她也是女人吗? .xunlove.xunlove.xunlove 曙光初露,街道上一片迷雾朦胧。黑雪君与白永健先后步出玛丹娜酒店,踏下露湿阶梯,往她车子走去。 白永健忍不住好奇,“刚刚那个叫玛丹娜的老板娘跟你爸是?” “她帮他生了四个儿子。”她说,“我二十弟就是她生的。”就因为玛丹娜生了二十弟,她的生命才有转机,虽然从没说破,但她是感激玛丹娜的。 什么?刚刚那个和蔼可亲的热情大姊也帮黑风堂生了儿子?真是看不出来。 等等,他知道她的寻找模式了,她是打算找遍黑风堂的所有女人,而且是从生子数最高的开始。 “开车。”黑雪君躺在后座上,点了菸吞云吐雾起来,真把他当司机使唤,一副老太爷的模样。 白永健没怨言的启动引擎,往晨雾里开去。“接下来要去哪个娘那里找?”他随口问,从后照镜里瞧见了她那张脸上的落寞。 他这才想起刚刚频频从玛丹娜口里听到的呼唤,“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女孩……”为什么玛丹娜这么说?而她竟没对玛丹娜摆出老大的样子,只是微笑的询问黑风堂的去处,一点也不残酷无情。为什么?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到文心疗养院去,地址是……” 他把地址默默背在心里,将车子转了个方向驶去。“这个地方住了为你爸生下三个儿子的人?” 她不语,就代表默认了。 “你爸不是受了伤,失了雄风,他再去找过去那些女人做啥?”啥都不能做不是顶痛苦的,还不如不见。 “是呀!这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他很有可能去做。”她望著窗外,语气很平静,彷佛在讨论的是别人的事。 她爸不会这么自虐的。他想。 “难道你以为你比我更了解那个老头?”她轻哼。 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所以他不敢承认,只好保持缄默? .xunlove.xunlove.xunlove 在文心疗养院里,那个不知道排名第几的“娘”,是个歇斯底里、容易激动的女人,一听见黑雪君提出黑风堂的名字就哭喊起来。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把我的儿子还来,还来呀!”还把白永健的胸膛当鼓打,把他的衣服当面纸擦。 救命喔!他不是黑风堂,这个女人疯了啊! “黑雪君?”他望向她露出求救的眼眸。 黑雪君竟然视而不见,转头询问旁边的医护人员,“最近有人来看她吗?” 害怕的护士猛摇头,显然很清楚她是谁。 “有人打电话给她,或试图用其他方法联络她?”她更进一步厉声问。 “没、有。”护士害怕得全身颤抖,摇著头。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想杀人泄愤,骇得那护士频频后退,白永健注意到了,赶快出声安慰。 “别害怕,她没有任何……”恶意两个字还没出口。 “我的儿子呢?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你说啊!”激动的妇人用力的摇晃白永健,晃得他一阵头晕目眩,让他忽视了黑雪君骤然转头瞪过来的若有所思。 “我没有……” “胡说,不准你再骗我,快说我的儿子在哪里?给我说啊……给我说……”妇人摇得更是用力。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乾脆手一指,指向远方的白色建筑,“在那里,我把他们藏在那里,你再不去救他们,他们就要被我的仇人杀了。” “我的儿子啊!”妇人用力尖叫,拚命的往那方向狂奔,护士也急忙追上。 呼,他终於安然月兑险。 啪!啪!啪!黑雪君轻轻拍掌,“很聪明。” 白永健嘿嘿乾笑两声,“没办法,你不出手,我只好绞尽脑汁动口了。”心里暗想糟了,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想必心情也…… 她横了他一眼,“你,刚刚想对那护士说什么?”她咄咄逼近,“你想跟她说不用怕我,我没有恶意是吗?” 她也不笨嘛!“但你现在不是喔。” 她确实现在对他怀有恶意,所以马上啪啪两掌,朝他脸颊左右开弓,再猛力抓住他的衣襟恐吓,“你忘了我是谁吗?” “老大,我不敢忘。”他很无辜的说,立刻又想起她很需要大家惧怕她这个老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直称我的名讳?”黑雪君又厉声问。 “有吗?”他装傻,这才想起自从开始了解她之后,他就不大怕她,很自动的把“老大”改成“黑雪君”,而且还叫得很自然,才会露了馅。 “你很不把我这个『老大』放在眼里,是吧?』她用力把他向上一提,竟把他这个昂然大男人提离地面,只剩脚尖稍稍点地。 白永健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个头娇小,力气竟然这么惊人,让他不得不承认,在她面前,他确实是只小鲍猫,她这只母老虎只要轻轻挥出-掌,就可以轻易的把他蹂躏至死。 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老大饶命、老大饶命哪!”他连连哀声求饶,“我绝对没有不把老大放在眼里,我不只把你放在眼里,还放在心里,放在每个细胞里。” 黑雪君把他放下来,轻轻拍打他的脸颊,“你的嘴巴可真甜。” 他微笑,“我说的是实话。”只是夸张了点而已。 “甜言蜜语,阿谀谄媚。”她低声沉喝,“你当我会高兴的拍拍你的头吗?” 他又不是真的猫。“只要你放开我就好。” 她是放开他,却撂下一句,“记得你是谁,牢记我的身分,要是再有逾越,不只让你享受我的巴掌,再加上我的拳头。”她握著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永健只好“害怕”的后退。 她这才满意的扬起下巴,“走了。”头也不回的迈开大步离开。 “这次要去那里?”他急忙跟上。 她没回答,只是露出思索的表情。 .xunlove.xunlove.xunlove 三天过去了,他们由北台湾找到南台湾,再从南台湾杀回北台湾,阖眼的时间用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白永健已经露出两个熊猫眼,黑雪君也是,但他不若她那样不肯说累,第n次大大打著呵欠,模糊的咕哝,“好累,好想睡喔!” 他转头望向坐在驾驶座旁的她,正微眯著双眼瞪著眼前迷雾中的建筑物。这是她哪个“娘”的家?她为何不若之前一样,直接敲门闯入,气焰高张的质问, “黑风堂去了哪里?” 看了看车上的时钟,六点四十五分,好早,好累,昨晚从台东杀回台北,几乎不曾阖眼,虽然开车的是他,但搭车的她竟没乘机补眠,一路陪他张著眼睛到底。他好佩服她,-声累也不吭。 但他没她那么意志坚强,所以妥协的慢慢阖上眼,几乎要睡著了……却陡然被惊醒,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醒来? 嗯!空气中的气氛不对。 直觉的转头往旁边看,黑雪君何以紧握拳头,目光灼灼的瞪著前方? 他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男一女身穿制服的青少年步出那栋建筑的大门,脚步轻快的走进晨雾中,显然是要上学。然后从大门里跑出一名身穿围裙的妇人,向那对男女呼唤。他注意到黑雪君的身体往前,两只眼定定的胶著在那妇人的身上,似乎苦涩的望著那母子三人间亲密的谈笑道别。 “那位太太是谁?”白永健问,直觉那位妇人对她一定意义非凡。 黑雪君没回答,看著那母子三人挥手再见,那妇人微笑转身走进大门,关上门扉。 黑雪君不禁咬牙,她为何要来?为何要来找当初舍弃她的女人?那老头应该不会来找她?对吧? 那她为什么来?难道是在找机会来见“她”吗?不,不是这样的!她拚命在脑子里寻找著答案。 对了,因为这女人怕那老头,也或许那老头料定她不敢来找,结果藏身在此。 那么她就该下去直接找“她”。 但她不愿意,感到犹豫,感到—…不愿意承认的害怕。怕什么?怕数年前,拒於门外的事件再度重演吗?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她已经长大茁壮,成为“她”最惧怕的风堂盟老大,所以应该是“她”怕她,不是她怕“她”。 “雪君,要不要下去?”白永健轻声问,细心的看见她脸上浮掠过的犹豫不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去? 她无法否认心里那“不愿意”的声音。该死,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她会害怕,她是你最亲的人,你不想伤害她,不想因此扰乱她平静的生活。” 心里一个声音这样说,但也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咆哮。 “那贱人凭什么过得如此顺心如意,你却得历经沧桑、身心俱疲?下去,打开她的门,告诉她,你就是风堂盟的老大,质问她那老头的下落,让她怕你,让她领悟当初她的放弃,到底对你铸成了多大的错误,让她彻底明白她是个罪人,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弥补。” “雪君,不然,我们走好了。”白永健不忍心见她挣扎,所以转动钥匙—— 黑雪君却按住了他的手,“下去。”轻声命令。 叫他下去?那她呢? “下去。”她更大声的强调,“去敲那个门,问刚刚那个女人黑风堂在哪里?” 他奇怪的看著她,“为什么你不去?”之前她都毫不考虑的一马当先,何以对那个太太如此特殊? “叫你下去就下去,还敢跟我罗唆。”她咬牙瞪他,“下去!” 唉,没得他选择。 他只仔乖乖打开门跨出脚。 “等等,”她出声,在他回头时,轻声补充,“不要跟她提到我,就说是你自己来找的。” 难得看到她如此婆婆妈妈。“为什么?”他很好奇。 “你没必要知道,这是命令,你只要照做就行。”她固执的偏开头。 白永健耸耸—,走向那紧闭的门扉。 黑雪君坐在车子里紧张的看著,有点期待……有些害怕……记忆中,“她”的容颜未变,但“她”的笑颜却再也不是为她,“她”的家人也不再只是她,心紧紧的纠结,她不禁再次自问:为何来这?值得吗? 她眼眨也不眨的看著白永健按了门铃,不消多时,门开了,露出“她”微笑的脸,却在听到他开始询问时,变了脸色,频频摇头,满是恐惧。 “她”怕谁?怕她?还是怕那老头? “她”该怕的,可是她为什么感到难过? 以为再也不会为“她”心痛,却在此时痛了,重重的失落,只证明她还不够坚强,还不够不在乎。 黑雪君看到白永健伸手指向她的方向,让“她”讶异的望了过来。该死,那男人泄露了她,告诉“她”,她在这里。 懊死,她要砍了他! 回过神,黑雪君却已移到驾驶座,启动引擎,不顾“她”奔向她,踩动油门,霍然后退。 她不见“她”,她不想与“她”说话,“她”为什么追她?难道“她”也想她,后悔当初的抛弃?多希望知道答案,但是…… 不,她不想知道答案!知道又能如何?什么事也改变不了。 “雪君?”但“她”的呼唤穿过紧闭的玻璃窜入她的脑中,不,她不要听。 一百八十度紧急大转弯,黑雪君疾速驶离,眼眶热了,湿了,还是情不自禁的望向后视镜,“她”追了上来,仆倒在地,仍挣扎著爬起,开口呼喊…… 不,她不要听,不要想,不要看! 移开视线,黑雪君踩紧油门,快速离去。 她不原谅“她”,永远都不,是“她”的错,是“她”背叛了她! 他愕然的看著黑雪君开车逃命般的绝尘而去,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离开。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威风八面的风堂盟老大逃之夭夭? “雪君?”他听著那位妇人哽咽的呼唤。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扶起她,“太太,请问你跟雪君是……” “她是我女儿,我亲生的女儿啊!”她泣不成声,伤心欲绝。 “那刚刚那对少年是?” “他们是我后来生的儿子和女儿。” 那对儿女铁定不是黑风堂的,要是,黑风堂就不需要苦苦哀求黑雪君生孙子。 “你……再婚了?”他猜,思绪如麻。 ——黑雪君逃之夭夭,显然不想见她母亲,却为了他勉强来找?一种激动在胸壑里翻搅,她为了他竟然牺牲这么大。 熬人点点头,伤心低语,“雪君还恨我,对不对?”抓住白永健的手臂,“她恨我当年抛弃她,是不是?” 白永健又暗暗吃了一惊,她被生母抛弃? “当年我还年轻,我怕她爸,我不敢要她啊!为什么雪君不体谅我呢?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泪水纷纷。 但又有谁来体谅当年雪君所承受的苦楚?他不由得埋怨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后悔的母亲,很想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害惨自己的女儿? “这十多年来,我常常想到她,先生,告诉我,她过得好吗?过得幸福吗?” 他以为雪君过得并不好。 “她现在是风堂盟的老大。”至於好不好,就让这母亲自己去猜,唉!他太慈悲了,有时候不想说得太绝。 “老大?”她低呼,脸上明显的表露惧意,还有疏离感。 白永健眯起眼,“但她还是你女儿。” 熬人却骇然的后退两步,看向她的家,脸色-变,转瞬间作了残酷的决定。 “先生,请你回去告诉雪君,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辐,有-个爱我的先生和一对可爱的子女,请她……” 白永健瞪著她,猜到她作的决定,粗声再次提醒,“你是她妈!”所以不要说,不要让他听到…… “请她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我现在不只是她的母亲。”妇人还是讲了出来,气得白永健几乎开口大骂。 但他没有,只是冷冷的说:“你真自私!”他为雪君感到心痛,到底全世界还有谁为她著想? 有,有人,更少还有他。他暗自下了决定。 熬人落泪,“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为了雪君而毁了我的家。” 所以她就舍弃雪君? 心好沉、好重,也有了一些领悟,今天雪君的冷酷,其来有自。 唉!老天真是折磨她,让他更觉得该疼惜她。 第七章 她竟然逃之夭夭! 她是个懦夫! 打开酒柜,黑雪君拿出一瓶酒猛灌,任那灼热的酒液烧痛她空乏的胃,可令她感到痛楚的不是月复部的痛,是心。 疲惫的坐倒在床,看著单调的偌大空间,就像她一样,表面风光,其实内在……什么都没有。 抑不住甭单的苦涩涌上心头,乏累的闭上双眼,忍不住回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刚回到风堂盟不久后,那老头一边喝著酒,一边笑著回答她的询问,“你说你妈吗?她过得不错,嫁了个好男人,还帮你生了对弟妹,你的继父还是我介绍的,是个医生喔!你妈很满意。” 那时的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朝那老头怒喊,“我不相信,一定是你逼她嫁人的,就像当年你逼她放弃我一样!” 老头还是笑,“丫头,你搞错了喔!是你妈自己来找我,要我照顾你。” “骗人!”她不相信,她妈是爱她的,是爱她的,但事实却不是她相信的那样。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找她,我给你地址。”她永远记得那时那老头得意的声音。 睁开眼,再灌下一口烈酒,黑雪君往后倒在床上,苦涩的惨笑,怀著悲惨的心情沉入梦乡。 梦里,她回到了过去,过去的她在黑暗的房间沉沉睡著,不安的翻来覆去,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似乎有人正在注视她……她害伯,却不敢睁眼,但她的确听到了,在黑暗中有著沉重的呼吸声。是鬼吗? 然后那“鬼”突然压上她,她吓得拚命挣扎,想要放声尖叫,但那“鬼”捂住她的嘴,撕裂她的衣裳,不顾她的流泪、她的害怕……那身体是热的,是沉重的,是男人,但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她不要这样! 可谁听得到她的呼唤?谁能救她? 就在她绝望,几乎放弃挣扎时,那人放开了她,离开她的身体,然后她听到黑暗中响起熟悉的哽咽声,“对不起,我办不到……我还是办不到……” 她拉著被单遮住赤果的身体,急忙打开枱灯,灯光下果然是他,她爸最得意的弟子、心月复,张翠峰,她在风堂盟唯一信任的人,一向视之如哥哥的人,他竟然…… 他抱歉的看著她,从眼角溢出泪珠。“阿雪,我没办法—照老大的命令抱你,虽然你二十弟已经死了,但我爱的是他,我做不到……” 轰轰雷声在—脑际劈开,她领悟了,她爸真把她当作生殖的母马,为了得到血缘关系的继承人,竟要他得意的手下来强暴她。 他根本不把她当人! 那夜,她的心冰封在北极。 “我去告诉老大,请他找别人。”张翠峰说著就要离开。 她却及时拉住他,“不要!”异常冷静的告诉他,“请你不要说,请你以后夜夜来我房里。” “但我没办法抱你,我爱的是……” “我不是要你来抱我,我是请你教我如何变强。拜托你,看在死去的二十弟份上,救救他唯一的姊姊我免遭厄运?” 张翠峰迟疑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从那夜起,他天天夜半到她房里,教她武艺防身。 老头以为她与张翠峰夜夜春宵,每每在早餐时盯著她的小肮问:“最近胃口如何?” 这样的父亲让她作呕,她怎么也不想让他如意。所以在某天夜半,打昏了守门的警卫离家出走,投奔她以为安全的温暖地——她母亲。 她在深夜时分抵达她母亲的住处,按了门铃,紧张的等待,她以为母亲见到她会激动的相拥,全力的协助,结果…… 门终於打开,她激动的看著身穿睡袍的母亲,多年不见,母亲变美了,身形也福态了,似乎过得很不错,她为母亲庆幸。 但她的母亲却淡然的看著她,“你是谁?” 重大打击,母亲竟连亲生女儿也不认得? 但毕竟将近十年没见,她该原谅,所以她告诉“她”说:“妈,是我,雪君哪!” “雪君?”妇人起初是讶异,然后是恐惧,左张右望确定没旁人监视后才说:“你来这里干嘛?你爸知道你在这里吗?” “不知道。”在那刹那,她失望透了,终於知道那老头说的是实话,是她妈不要她。 为什么? 她不大想知道,只想给她妈一个机会,“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她妈帮她,她可以原谅“她”,忘记“她”当年的放弃。 “我帮不了你,你快走吧!不要给我添麻烦。”“她”却把她推到马路上,不顾她的无助。“有什么事找你爸就好,不要来找我,我现在有另外一个家。” “她”在否认她这个女儿的存在吗?“她”根本不愿意承认生过她这个女儿吗? 她不再多话,只是冷冷的看著她妈走进大门,关上门扉,永远的隔绝母女之情。从那夜起,她当自己是个弃儿。 但她没有放弃反抗黑风堂的念头。她花了些时间寻找她在教会学校里不仅同寝室,还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大姊——葛冰语。 叮咚!叮咚!叮咚! 黑雪君霍然翻身而起,下意识迅速拿出预藏在枕头下的枪。是敌人吗?不,是对讲机的声音,有访客。 举著枪快速走到门口,打开对讲机,看到的是熟悉的身影显现在对讲机萤幕上,是白永健。 他怎么知道她的住所? 不用想,答案立刻浮现,一定是她那些早把他当“姑爷”的手下殷勤解说的结果。哼! 她拿起话筒,毫不留情的喝斥,“滚!” “雪君,我们得谈谈。” 黑雪君不悦的皱起眉头,他竟敢把“老大”改称为“黑雪君”,如今又把黑字直接省略,直呼她“雪君”,敢情真把她当作未来的老婆?他欠揍啊! 可……当他老婆对她又有何害? 这几日的寻找,和早上她母亲的那档事的推波助澜下,她倒是有了-个新的想法产生,她何必拒婚?就和他结婚,让那老头乐昏头,然后再把真相告诉老头,看看老头会不会乐极生悲?哈!炳!炳! 但他若是要来谈今早的事,她不想谈。 “谈什么?”她冷酷的问。 “我们的婚事。” 这个议题,她倒是同意讨论。 “上来。”她按了键打开门锁让他上楼,嘴角泛起冷酷的微笑。转身回到床边,将手上的枪藏好,看了眼壁上的挂钟,十二点。她睡了四个小时,够久了。 铃!铃!铃! 这次响的是门铃,她不再问是谁,直接把门打开,门外站的果然是白永健。 他朝她晃了晃手上的袋子,“肚子饿了吧?一起吃个中饭如何?—— 黑雪君不置可否,转身朝屋里走去。 他跟著她,四周瞧了瞧,不自觉发出惊叹,“哇!”好大……也好空。冰冷冷的石板地上只有一张白色的床、一个铁制的酒柜、一台银色的冰箱、一个小小的衣橱……连把椅子、桌子都没有。这能算是家吗? 谤本空旷得足以当仓库。有人说:看一个人的家就可以看出主人的个性为何。他想,黑雪君的个性就如同这个家一般,空且冷。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坐呀。”她坐在床上说。 可叫他坐哪儿?又没有椅子。苦笑之后,白永健盘腿坐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冰冰凉凉的,很不舒服。唉!她的家如同她的心,都该填些东西进去。 “一起吃饭吧!”他打开袋子,拿出饭盒,“这是特地从『天下一品香』买来的,吃吃看,很好吃喔!” 黑雪君接了过来,无所谓的随口答道:“我不挑食。” 也就是说,管它是一品香还是一品臭,只要不是石头,她都吃得下去。 唉!一片好心被糟蹋至此,让他好生沮丧。 “你就不能说些好话赞美我的美意吗?”白永健很无奈。 黑雪君吃了一口又一口,的确唇颊留香,口感颇佳,可惜她不习惯赞美人,只是给了他一眼,“多谢你的鸡婆。” 这哪算赞美?他额上青筋微搐的想。算了,他这是“愚公移山”,只能慢慢来,无法-蹴可几。 白永健打开食盒,吃了一口菜,扒了一口饭,颇能享受咀嚼美食的滋味,忍不住赞叹,“真是好——”又忍不住自夸,“我真是美食专家。” “我吃饱了。” 什么?霍然抬头,果然看见她随手丢在一旁的饭盒,空空如也。真的是“老大”啊!不但打人的速度吓人,连吃饭也快如闪电。跟她比起来,他是乌龟,不,是蜗牛。他反省的想,再夹口菜,扒口饭…… 黑雪君瞪著他的细嚼慢咽,不耐烦的问:“你一顿饭要吃多久?” 一到两个钟头,可他没照实回答。“吃饭是种享受,要慢慢来,急不得,这样才能充分体会到每个食材的滋味。”他期盼她和他一样,不要餐餐囫图吞枣,这样能吃出什么味道?农夫知道会哭的。 “吃什么不都-样,迟早变成废物飘浮在马桶里,臭气熏天,水-冲,啥都没了。” 嗄?白永健吃饭的兴致全没了。叹口气,他搁下饭盒,甘拜下风,“你真厉—。”破坏气氛的第一高手。 她倒不懂他指的厉害是什么,也不好奇去问,只是像谈天气的说起,“明天就是期限了。” 可不是。他叹道:“怎么办?”知道她不想嫁娶,可他也不想小英变成男人回来,真是好生为难。 不过他倒想到一个应变之道,如果她愿意配合的话。第一个计画是:他俩不如来一个假结婚,可老大愿意配合他这小小的沙包吗? “不怎么办,我娶你就是了。” 什么?!白永健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你同意这件婚事?” 这态度未免变得太多了吧?他以为她会全力抵抗黑风堂所安排的一切。 在早上见过她母亲那一幕之后,他就想怎样做不会为难雪君,让她难过,所以又想了第二个计画备案:做好心理准备,明天独自踏上礼堂,哀求黑风堂放过他妹妹,要变性的话,就拿他开刀好了,他可以努力适应当一个女人。 “你确定?”他忍不住求证。 “确定。”黑雪君悠哉的拿起床边的酒瓶又喝了起来,“你赶快回去通知你的爸妈来参加婚礼吧!” 他眨了眨眼睛,非常疑惑,“你为何改变主意?”难不成真的善心大发,要拯救他的妹妹?他是知道她不坏啦,但也还不至於好到这种程度,“你在打什么主意?”肯定有诡计。 她毫不遮掩得意的唇角上扬,“你只管明天穿著西装来参加婚礼。” 说得他心毛毛的。她该不会想在明天的婚礼上掀起什么腥风血雨吧? “在教堂杀生是亵渎上帝的行为,非常不好。”白永健紧张地强调,深怕她报复的行为是杀了黑风堂。 她却愉悦的瞧他,“谁要杀生来著?你想太多了。”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但没有,反而更加不安。“你到底计画对你父亲怎样?” 黑雪君含了口酒,眼神遥遥的望向彼方,“希望愈大,失望……也就更巨大,对不?呵,呵,呵。” 她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让他有种非常不祥的预兆。 .xunlove.xunlove.xunlove.c—m 白家大门就在面前。 以前的白永健,总是心情愉悦的回家,但今天不同,心情特别沉重,因为他要回来宣布婚期?昏期?还是该说死期? 唉! 这么匆促结婚,他的爸妈一定不肯,可是他们别有选择吗?没有。他们也没那个胆对付黑道老大。 早死早超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终於打开大门,垂头丧气的走了进去,“我回来了。” “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事要警告你。”他的父亲白汉疆立即冲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厉声的叫:“你绝对绝对不能像你大哥……” 谁管他大哥要干什么,再严重有比他的严重吗? “我要结婚了。”白永健突然说。 “什么?!”他爸、他妈还有他小弟白永达三人同时愕然大叫。 “—方是谁?”小弟白永达首先反应,很有兴趣的问—大概瞧他那要死不活的模样根本不像个准新郎。 “黑雪君,白雪的雪,君子的君。”他老实回答。 “雪君?名字还满好听的,不是我们的姻亲吧?”白母小心翼翼的问,实在被她大儿子的婚姻给吓到了。 “不是。”不过他妈问的问题挺奇怪的。 “那还好。”白母喘口气,拍著胸脯。 哪里还好?是很不好。他敢打睹,他妈要是知道雪君是谁一定昏倒。 白汉疆继续问:“是个女的吧?” 把他当同性恋呀?白永健哀怨的看了父亲一眼,“是。” “二嫂家是做什么的?”小弟白永达粉好奇。 “老大。”他老实说。 “她是长女。”白母这么以为。 显然误会了,白永健摇摇头,保守一点的开口,“应该说是多角化经营。” “讲明白点。”白汉疆冷声命令, 白永健无奈的叹气,“保全……营建……”应该有吧?不至于纯烧杀抢掠吧? 嗯!还可以,大家没啥反应。 “讨债。”他再小心翼翼的接口。 什么?众人睁大眼,终於有反应了。 “洗钱……” “什么?!”白汉疆大吼,“这不是黑道吗?” 白永健悲哀的点点头,“可不是。” “不准娶!”白母尖锐大叫。 “由不得我不娶。”他叹息,好无辜又无奈。 “为什么?”白永达问。 “因为……因为小英在他们手上,我若不娶,小英不是没命,就是变成『男人』回来。” “我的天!”白母头昏眼花,摇摇欲坠。他们白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子孙一个接一个出问题,打破伦理与道德还不算什么,现在竟要娶一个女流氓进门?!她命好苦呀! “砰!”但倒的不是白母,是白父。 “爸?”白永达赶紧上前去扶。 “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白永健不得不宣布。 再“咚!”一声,这次倒的仍不是白母,而是墙上那块“万世师表”的匾额掉下来,意指一家都是老师的英名毁了吗? “哇!我们白家完了,真的完了……哇……”白母哭天喊地。 白永健只能无奈的叹息,不过就让他妈哭、让他爸昏吧!反正到了明天,他们都得振作起来接受现实,他们家人都是这样,一踩就倒,倒了再爬起来,韧性很强。 .xunlove.xunlove.xunlove 黎明终於来了,白家人如噩梦般的-天开始了。 大清早,白家最小的儿子白永达扶著勉强振作的父亲,拉著哭了一整夜的母亲坐进风堂盟特地开来“迎亲”的加长型黑色礼车。 “这简直像出殡。”白母一上车,伤心的说,害怕的看著车外的凶神恶煞,抽起张面纸用力的擤鼻子。“我们白家到底招谁惹谁呀?”又掉泪水。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白永健不知该如何安慰两位老人家,只好说:“你们也别太悲观,其实雪君人还不错。”只是手脚粗鲁了些,不,是很粗鲁。 “『不错』能当老大吗?”白父激动起来。 “爸,吃药镇定镇定一下。”么子白永达机灵的掏出药罐。 吃了药的白父黯然看了眼前西装笔挺、风度翩翩的二儿子,突然哽咽,“都怪老爸不好,把你生得太好,教得太杰出了。”不然就不会被黑道看上,然后赶鸭子上架。 “爸,别这么想,没事的。”白永健尽力苦劝,但眼看目的地愈来愈近,他也惶恐不安起来。 今天会顺利吧?不会发生什么不测吧?应该没人会来找碴吧? “到了。”司机停车,马上有人冲过来开门。 “姑爷,快出来,老大正在等你呢!”车门外竟是那个之前被“种”起来的阿土。 “你被拔起来了,恭喜。”白永健率先跨出门,衷心祝贺。 “是呀!昨晚老大叫人把我拔起来的。”阿土领著白永健走进礼堂,高兴的说:“能帮老大准备婚事是我的荣幸,我这辈子从没看过老大这么漂亮过,她现在在房里,化妆师正帮她化妆做造型呢!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白永健停下脚步,心里怕怕的,“她……她是穿白纱吗?”如果她选择穿白色西装出场,他也不会太讶异,毕竟是她娶他。只是,两个穿西装的人结婚,实在太异类了,他怕他爸妈受不了,不然她穿太空装出场也行。 “做新娘当然穿婚纱。”阿土奇怪的歪著头。 白永健靶激涕零差点跪下来膜拜教堂中央的耶稣基督,感谢祂让她善心偶然大发,不为难他。 “姑爷,要不要去看老大?”阿土殷勤邀请。 “呃,还是不了。”他怕看了后,会忍不住逃跑。他转头,“爸、妈,你们要不要先见见你们未来的媳妇?” 白父、白母愁眼以对,互相摇头,“我们在这就好。”要是被媳妇看不顺眼,恐怕被砍杀出来,还是在基督眼下安全些。 白父拉著白母坐上第一排的位置,握著手诚心祷告:神哪,请保佑我们的儿子,让他远离罪恶,不幸不要降临。 白永健无奈的转向阿土,“大爷呢?” “还没看到,但老大说不用等他,婚礼照常进行,等时间到了,大爷自然会现身。” 是吗?还是无法确定小英的安全哪! “老大要出来了。”阿土欢呼,拉著白永健指向一个角落,“看,老大出来了。” 音乐骤然响起,但不是结婚进行曲,而是慷慨激昂的“匈牙利进行曲”,一开始就是快速的号角声,让白永健不由得感叹,这哪是结婚,根本是打仗嘛! 但当他看到一身白纱的黑雪君,香肩、云鬓散落、蓬松的发上缀—了白色的满天星,手上捧著以火鹤为主题的捧花,样子既性感又狂放时,蓦然眼睛一亮。 她真的是女人,装扮起来还是很有女人味的。 她是新娘,他的新娘。 张大嘴的白永健不可思议的瞪著眼,惊为天人的瞧著黑雪君一步步靠近,毫不犹疑的来到他面前,他屏息的等待,她羞怯的俯身—— “看什么看,想我把你的眼珠挖出来吗?”她却粗声警告,优雅的气质顿时瓦解。 “啊!”白永健听见父母惊喘,只得无奈的叹息,往后可有得瞧了。 第八章 婚礼终於顺利进行。 小英呢?黑风堂呢? 婚礼都已经结束了,还是没看见他们的踪影,难道黑风堂食言?还是出了什么事? 教堂里一片静谧,却透著紧张气息,没人敢吭半声,默默的瞪著教堂前那穿著美丽却姿态不雅的新娘——大张著脚,-手擦腰-手夹著菸。 愁云惨雾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她该不会被耍了吧? 斜眼瞥去,白母默默淌泪、白父垂头丧气,刚冠上她的姓的新郎白永健则跪在她身后,双手在胸前紧握,头颅虔诚的垂下,不知是为他自己祈祷,还是为他妹祈祷? 他们两人都需要“神”的祝福,黑雪君嘲讽的想,如果真有神的话。 就在她思索的时刻,菸即将燃到指问—— “阿土。”她出声打破沉默。 “老大,我在这儿。”阿上立即街到她面前站定。 “伸出来。”她说。 阿上乖乖的伸出手,黑雪君毫不考虑的把菸直接捺熄在阿土手里,锐利的眼没漏掉婆婆惊惧地睁大眼,小叔子佩服的张大口,阿土则是用他的“铁沙掌”习惯的承受,眉头皱也不皱一下。 很好,愈怕她愈好,努力记得她是老大吧! “不用再等下去了,走。”黑雪君大踏步往前,管她的新姻亲如何看她、想她,她黑雪君只做她想做的事,但是她的新郎……她转头,白永健竟还跪在圣坛前,她向左右招了招手,“把他给我架回去。” “是。”四个兄弟齐上,把白永健“小心”的拉起来。 “姑爷快定,老大心情不大好。”阿土紧张的小声说。 白永健很合作的站起来。 但他的心情又何尝好呢?只是为人子女不愿父母为他担心,他勉强对爸妈微笑,“你们先回去吧!小英不会有事的。” “可是你呢?”白父好担忧,感觉一下子老了好多岁。 “我?放心,死不了的。”顶多被打而已,真的死不了。 白母泪水流得更猛,“你要保重,我回去会多买些好药。”预备来治疗儿子将来的内、外伤。可怜的孩子,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命苦啊! “拜托,我又不是去坐牢。” 白父垂著头,白母呜的一声,颤抖不已,对他们来说,黑雪君家跟坐牢……也差不了多少。 “二哥,别再说了。”白永达拍了拍白永健的肩膀,“你只会愈描愈黑。” 唉!也是。 “还不走。”黑雪君不耐烦的叫一声,不管他跟不跟上,反正她的手下会把他架上来。她只顾著率先推开教堂大门,眼睛却在看到门外停放的红色跑车,还有里面坐著的人时,眯了起来。 失踪已久的黑风堂开了车门下车,还有那晒得一身黑的白霂英快乐的跟在他身后,开口赞美,“二嫂好漂亮喔!” 显然这个人质过得还顶快活的。 “我的女儿还是适合穿上婚纱,很有女人味哟。”黑风堂直直看——愤恨的眼眸微笑道。 黑雪君冷冷的,“你还有种来?” “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以不参加我女儿的婚礼?” “敢这样设计我,想必你已经有了相当的觉悟?”她阴狠的撂话。 听得一旁的观众心惊胆跳。 黑风堂挑眉,“怎么?大喜日子,还想动手?” 黑雪君扬起下巴,“有何不可?”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在冬阳的飕飕冷风中。 站在她身后的兄弟立刻退开,白父、白母也闪到旁边——手叫白霖英—来,“—英!” “爸?妈?”白霂英快乐的奔了过去,让父母检查她是否安然无恙。 只有白永健走到蓄势待发的黑雪君身边,低声提醒,“他是你爸,只是个老人而已。” 而已? 黑雪君冷笑,缓缓步向黑风堂,“我该谢谢你帮我找了个好男人吗?” 黑风堂也是全身戒备,“如果你要道谢,我不反对。” “很可惜,我一点也不感激——”手刷的一声打过去,在白永健还没想到她要干嘛时,已经打上黑风堂的脸颊,然后迅速往后一跳。 扁天化日之下,女儿打老父,黑风堂够丢脸,而他女儿也够狠辣的。 “啊!”白母终於承受不住,昏在丈夫摇摇欲坠的身上。 黑风堂捂著热胀的脸,竟还在笑,“气消了没?” 在她预想中,黑风堂该气呼呼的回应,而不是笑,黑雪君很平静的回答,“还没。” “要再打一掌吗?”黑风堂指了指没挨耳光的脸颊,“来呀!打到你气消为止。” 他在搞什么鬼?黑雪君疑惑的想,身子反而后退一步,加强戒备,“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没什么是你不敢的。”黑风堂深深吸口气,“所以你打吧!”脸上没有惧意,只有得意。 哼,就算山有虎又如何?她还是会打上去,“好,就打个痛快。”冲了过去,右手挥拳,黑风堂竟又不躲? “二嫂,不要!”白霂英在远处呐喊,试图挣月兑白父的掌握。 黑雪君没打算“不打”,只是急转直下,提膝用力顶了黑风堂的肚子,再一肘击向黑风堂的后背,就要抓起黑风堂的头,啪啪两巴掌甩去。 “二嫂不要啊!” 是谁抓住她的手?眼角一瞥,是白永健。黑雪君一甩,挥开白永健,又要打那老头。 “二嫂,他要死了呀!他顶多再活半年而已。”白霂英嘶声大喊。 什么?! 黑雪君蓦然住手,低头瞧著手下那张苍老的脸庞。他要死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把她当人看的黑风堂要死了?他终於……要死了吗? 不!她不相信,这一定又是黑风堂的诡计,她不会轻易受骗的。 “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会这么笨吗?”她咬牙对上黑风堂的眼眸。 “真的,二嫂!这些天来,我陪爷爷去美国医院作检查,我亲耳听到医生说的……” “小英,别再说了。”黑风堂喝止白霂英,平静的对上黑雪君的眼,“阿雪,你不会相信的,我打赌你不会,你没这么笨。” 她是不想相信,也不愿相信,但她想起半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身体消瘦太多,身形憔悴太甚,就算吃素,也不至於减肥得这么有效。 包想到阿土曾经跟她报告过,“老大,大爷最近变得很奇怪,食欲变得很差,连最爱的龙虾都不吃了……”原因是因为……他病了? 心一痛,为什么?因为她还在乎黑风堂?把黑风堂当爸爸吗? 不,黑风堂没资格当一个父亲,尤其是她的父亲!没有父亲会把自己的女儿当作妓女,当作生殖的母马。 黑雪君的嘴角上扬,冰冷地出口,“黑风堂,这是你的报应。” 黑风堂脸色一白,可瞬间恢复,“可不是吗?是我的报应,生了那么多个孩子,只剩下你一个,现在竟然连我都……唉!是报应。”苍凉的叹息中带著多少过往的懊悔,及许多力有未逮的遗憾。 但对黑雪君来说,都只是作戏。 那她为何鼻酸?为何感到震撼和不甘? 她想起黑风堂对她做过的种种,无法不记得为了对付黑风堂,她舍弃了当一个正常的女人……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打算一一藉由打倒黑风堂,看到黑风堂脸上将会显现的惊愕和懊悔来做补偿,最好黑风堂是因为她的“存在”、她的“杰出”而郁郁而终,含恨归天,这才是她此生最想要的。 但老天却打算用他的“死”来夺走她此生仅剩的快乐?不!她无法接受。 “你——该——死——在——我——手——上!”黑雪君咬牙一字一句的道,满腔恨、多年仇,如今该向谁索讨?上帝? 黑风堂脸上掠过痛楚,“丫头,你就这么恨我?” 她为何不该恨? “我是你唯一的亲人。” 就是因为唯一,才更不可原谅。明知她孤苦无依,却还是背叛她,欲把她逼入绝境。 “我可不记得跟你有什么亲。”再也忍不住,她扼住黑风堂的咽喉,一寸寸锁紧。黑风堂挣扎,是无力还是不想,竟无法摆月兑她。 黑雪君看著那张苍白的脸显露出痛苦,她该高兴的,但为何心口填的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痛?为什么是痛? 白永健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低语,“雪君,不要,他是你父亲。” 她的手不由得松了,难道她一直在等待“某人”来提醒这个事实?是吗?是这样吗? 白永健把她的手拉离黑风堂的身躯,对上她茫然的双眼,“不要,他不值得,雪君,这是你的生命,不要让他左右你。” 但太迟了,她的生命只绕著“黑风堂”这个老头运转,再也没跳月兑的方法。 “放手。”黑雪君盯著他紧抓住她手腕的大掌,只是为何她却不使上力挣月兑?明明只要她一甩,他怎么也抓不住的,为何她放任自己被他掌握? “我不放。”他坚定的说。 她抬头望进那双无畏的眼眸。为何他不怕她?为何他能这么直接的说出他的想法?为何他不像她那样恨黑风堂?难道他忘了黑风堂利用他的妹妹逼婚? “你认为错的是我?”她尖锐的质问。 白永健摇头,“错的是他,但你看看他,”他让她直视眼前勉强昂然站立的老人,“他失去了所有子女,失去了原本爱他的女人,还即将失去性命,临死之前没人爱他,只有人恨他,难道他不正在为以前所犯的罪受苦吗?” 可不是吗?黑风堂早已经生不如死了。 黑雪君看著黑风堂,生平第一次不是怨恨的望著他,而是同情他、可怜他。 白永健说得没错,在黑风堂的风烛残年里是可悲的,他的宝座被他最看不起的“女儿”夺走,他最引以为傲的男性“雄风”早已毫无作用,如今连那条老命都要被病魔吞噬……黑风堂的确可怜,的确可悲,他已经失去一切。 “老头,你真可怜。”她冷冷的说,期望获得一点点报复的快感,却懊恼地发现,在见到黑风堂脸上掠过不堪时,她为何没有高兴得大笑? 她更加口不择言伤害他,也丑化自己,“何必等到半年,你现在自己解决不是更痛快?不然等到你躺在床上,你以为我会狠不下心对你下手吗?不,我会一刀一刀刮下你的肉,让你痛不欲生!”谁来阻止她?她觉得她变得好脏、好堕落,几乎不像人…… 仿佛听到她的心声,“雪君,不要说了。”白永健捂住她的嘴,“够了,雪君,不要再讲了。”他沉重的劝道。 黑雪君多想放任泪水流下,多想转过身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哭个够,再也不用勉强自己逞强,面对眼前残酷的世界,但事实总是令她失望,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放开她,让她讲——倒——听——多——。——风——羞成怒,气青了脸,忿怒的挥舞双手。 “不孝?哼,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孝顺的?”她吼回去,卯足了力气,“你又有什资格要求我孝顺?” 握住她的白永健靶觉到她全身在颤抖。 “二嫂,你太让我失望了。”不知何时,白霂英已跑到她面前,与黑风堂站在同一阵线,“他是你父亲,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他?亏他以你为傲,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孩子。” 骗人! 黑雪君踉跄地后退,靠进白永健的胸膛却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黑风堂怎么可能以她为傲?黑风堂根本看不起女人! “小英,不要说了。”黑风堂红著脸把白霂英推开,粗声粗气的对上女儿,“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黑雪君瞪著他,只看见黑风堂的嘴巴开阖,却完全没听见他的声音,轰轰作响的脑子想著:他以她为傲?她是他最得意的孩子?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她不相信她的父亲会以她为傲,视她为他得意的孩子!如果黑风堂是这么以为,当初就不会对她做那种事,不是吗? “让开。”黑雪君暴吼,推开黑风堂往前奔去,她无法留下,无法接受白霂英说的事,所以她要远离。 是的,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需要时间沉淀一下自己的心,计算这么多年,从来没算到这-著,当死神找上黑风堂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雪君,等等我。”白永健追上,及时钻进她的车子。 黑雪君彷佛没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般,转动钥匙,踩上油门,绝尘而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傻了。风呼呼的吹,好冷~~ “黑爷爷?”白霂英惊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黑风堂。 “大爷?”风堂盟的弟兄也蜂拥而上。 黑风堂抓著白霂英的肩膀勉强站立,笑著对那些忠心的手下说:“我的时代结束了,现在你们的老大是黑雪君,你们只能听她的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回首过往,才记起太多错,懊悔之余,他还能有机会弥补吗? “唉!我是自作自受。”一颗清泪滑落老迈的脸颊,打杀半个世纪从不流泪,如今却因为女儿深切的恨。恍惚扫过众人,“阿雪穿上白纱很美吧?她是最美的新娘,对不对?” 在众人纷纷点头中,他含笑的脚一软。 “黑爷爷?” “大爷?” .xunlove.xunlove.xunlove 黑雪君面无表情的穿梭车阵,一下油门一下煞车,直杀出市区,驰骋郊外,沿著海一直开一直开,永不停歇似的开著。 白永健坐在旁边,一语不发,虽然胃液翻搅难受,还是强忍住,宁静的看著她毫无表情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陪她,绝不让她感到孤单,当他知道她被生母抛弃,当他听到她的生母纵然心痛还是决定舍弃她这个女儿的时候。 蓝天白云,阳光如煦,风掠进车内,扬起她黑色的发、纯白的婚纱,他眼中的她,很美,一种苍凉的美。 让他忘了她是老大,曾经蛮不讲理的掌掴过他,曾经毫不留情的踹过他,还毫不考虑的用火箭炮把学校给轰了。 在他眼里的她,只是个迷惑的女人,在爱与恨之间挣扎,在生死漩涡中不知所措。 他想帮她,不只因为她是他的朋友,还因为她已是他的妻子,无论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在一起,他跟她已经是夫妻了。 她是他的妻,他仍然不敢相信!在上帝的见证下,她开口说“我愿意”,承诺了-生一世不因他的生老病死离弃他…… 心里洋溢著一股暖流。虽然知道未来的婚姻路不好走,但此——忍不住靶动她是他的妻,他此生的另外一半。 “该死!”黑雪君诅咒,拚命踩动油门,可是车子就是不见前进。 白永健望向窗外,这才发觉她竟把车子开下沙滩,在沙滩上逐浪奔驰,然后车子陷在软沙中,再也无法前进。 “去死!”她一拳击在方向盘上,用力打开车门,毫不犹豫的踩进潮来潮往的浪花中。她的鞋湿了,飘扬的婚纱也失了轻盈,但仍阻止不了她向前的脚步。 他打开车门,默默的跟在她后头。 蓝天白云下,海一片湛蓝,沙滩是金黄的地毯,一身白的她静静伫立在浪花中,风吹动她的发、她的头纱……更显她的孤寂、她脸上的悲伤是多么的深痛,深深悸动他的心。 多希望她能放弃所有的矜持,把一切苦痛与他分享。—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而他,只能等,等她愿意开口,等她把他放进心里…… 终於,头纱再也抵抗不了风的撩拨,飘离了她,往天空飘去,远远的飞走……然后坠落海里载浮载沉。 黑雪君看著它,面无表情。 白永健再也忍不住,试图走近她,这次她没有定远,只是对他竖起全身的刺,这是个好现象,他想。 好不容易终於并肩与她站著……良久,他出声,“要我捡回来吗?” 她才不在乎那头纱如何,反而转头看他,不笑,不怒,声音轻轻的,“你不问我为什么恨他入骨?” 她希望他问吗?其实她不希望的,因为等他知道后,她可以预想到他的反应会是如何,先是大惊失色,然后,后悔娶了她。 不!她不想在他那亲切的笑脸上看到任何对她的厌恶…… 但有差别吗?这婚姻原本就不是他愿意的,早些说,说不定对他还是件好事,让他及早醒悟,这婚姻不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还只会更糟。 是的,她该让他问。她黑雪君利用人,是不会让当事人不明不白的。 “为什么你恨他入骨?”他顺著她的话问,望进她黑漆如墨的眼眸。他多想伸手抹去她眼里的伤悲,只是,她容许他的碰触吗? 她咬牙,把心一横,狼狈的偏开头,“因为他不把我当人、当他女儿看。” “怎么说?”他柔声问,迟疑的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黑雪君僵硬了一下,但是没有拒绝。 “告诉我,说出来,你会好过一点。”他轻轻的诱哄。 “他只把我当作生孩子的工具。”她鼓起勇气抬头,对上他的眼,清晰且明白的一字一字的道,“我十七岁被他接回来风堂盟,不久,他就派他最倚重的弟子半夜到我房里……跟我交配。” 交配? 他震惊,他愕然,什么样的父亲做得出这种事?太过分了!那时的她还是个孩子啊! “不管我愿不愿意。”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震惊。 炳哈!她料得没错,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那么接下来的真相,他会更无法承受,等到他全部都知情了以后,他就会轻视她、鄙夷她。 黑雪君退离他—怀抱,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你想那个时候我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得逞呢?”她笑问,但那笑好凄惨、好悲凉。 “雪君?”他心痛的朝她伸出手。 她摇摇头,眼神恍惚,仿佛人飘了好远好远,已经不在原地,“我离家出走,但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会被找到,然后被强迫播种生子,所以我……” “够了!”白永健街上前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不要说!我不需要知道,我不想知道呀!” 她绝望的抬头,泪珠终於溢出眼角,太迟了,要是当初有这么一个人愿意紧紧抱住她的话,那么她就不会…… “所以我把我的子宫拿掉。”她还是颤抖的说了出来。 就这样,一切都完了。 她的人生完了,女人的生命也不完整了,而在说出口的此刻,她的婚姻……更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就这样,一切都完了…… 但为何他还是紧紧抱住她?他应该震惊的后退,厌恶的瞪向她的小肮,甚至该立即转身,一去不回,反正她被抛弃也不是第一次,她可以捱过第一回,这一回也一样可以熬过。 “放开我。”她轻喊。 但他仍然紧抱住她,甚至勒得她快喘不过气,然后他的声音又沉又重的在耳边响起,“不,我不放,我一辈子都不放!” 泪水纷纷滑落黑雪君的脸颊,“你不放我……你就找不到属於你的……幸福。”而她的幸福早已离她好远好远,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已经找到了,就是你。” 她多想相信,然后紧紧把握,可是…… 恨上苍,怎不早在她少女时期就让她遇见他,现在的她,只能……只能伤他。 低下头,用他的西装吸乾她颊上的泪水,陡然厉声命令,“放开。” “不,我不放。”白永健碧执的抱紧。 他不放,就以为她挣开不了吗?别忘了,她是老大。 可为什么全身使不上劲,心也懒洋洋的不想把他推开? 她可以轻易推开他的,但她却只是颤抖的说:“我再也不是完整的女人……我这辈子永远无法生孩子,这就是我对他最终的报复——让他绝子绝孙,让我这辈子也毁了……” “不,你没有!”他推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你还活著,活得好好的,人体数十个系统里,你只不过失去了生殖系统,不要因为一个小小的子宫就否定你自己!” 小小的子宫? 他,毕竟是男人呀,才讲得出这句话。黑雪君终於推开他的手大吼,“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痛苦,你知道我每次进到便利商店看到那些卫生棉有什么感觉吗?我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机会可以用它。我羡慕那些可以买卫生棉回家囤积的女人,因为她们才是真正的女人,而我,我不是……我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躯壳,一个只知道恨……” “雪君……”他冲上前紧紧抱住她,“哭吧!把你的委屈全哭出来。” “不。”她咬牙,尽避泪早已盈眶,“我发誓不哭的。”要哭,也只能在夜深人静,偷偷的哭。 “哭吧!我是你的丈夫,在我面前,你没有必要隐藏什么,因为我会爱你、保护你-辈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弃你、厌恶你。” 热泪终於淌出她的眼眶,她多希望相信他,多渴盼相信他,但该死的她又害怕相信,一旦相信后失望的苦果她已经尝过,再也不想再试-次。 “如果你哭不出来,我代你哭。”他喑哑的说。 黑雪君为之屏息,她没有听错吧?他要代她哭? 缓缓抬头,她竟然看到了他泪流满腮。是真的吗?伸出手,颤抖的轻触,那透明的液体又湿又热,真是他的泪水,代她流的泪水? “我好恨,如果我早认识你,绝对不让你受这样的苦……” 她伸手轻轻点住他的唇,“不用说了。”她愿意在此刻相信他的真心,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他为她掉泪,只因他真为她心痛。“谢谢,谢谢你。”泪水纷纷,再也遏抑不住。 白永健只是捧住她的脸颊,轻轻的说:“哭吧!想哭就哭,想说就说,当我不存在,当我……” 她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大哭,从那一夜以来她第一次恣意地哭,从离开她母亲以来第一次,说出她所有的痛苦…… 她,这些年来,真的好苦! 第九章 一番痛哭,忧愁尽出,只余下惆怅缭绕不已。 曾经,他对他的家有个美梦。梦中,他的妻子是个温柔娴淑、小鸟依人的女人,她会帮他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乖巧可爱。他们一家四口会住在四、五十坪的房子里,每晚一起吃饭,餐饮间闲谈此日发生的种种。一到周末,一家人就坐上休旅车到郊外游玩……多美丽的愿景,但此刻全毁了。 他想起她空空如也的大屋子,想起她空空如也的小肮……罢了罢了,人生何必一定要过得那么传统,娶妻然后生子,当个不生孩子的顶客族也不错。至少不用花大钱养孩子,不用花心思想孩子,不用费力帮孩子娶妻或嫁夫……一下子省了不少麻烦,刚好符合他的生活原则:快活过日子。 白永健看著不远处伫立的背影,幽幽想起,莫怪乎她轻易的答应婚事,原来早就打定主意不让黑风堂的愿望得逞,而结了婚只会让黑风堂抱孙的期——大,期望愈高,失望的打击就更大,她原就打算让黑风堂饮恨而终。 这对父女呀,一个够毒,一个够狠,真不愧是父女,谁都不愿输谁,可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夜,深了。月亮从海平面升起,洒了一片银辉在海平面上闪烁。黑雪君只是静静的看著,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他只是静静地凝望她,等待她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他有被她的话吓到吗?有的。他有因此讨厌她或轻视她吗?并没有。他不曾想过因此就离弃她、责怪她,毕竟她当时那么做是被逼的,如果换作是他…… “铃!铃!铃!”是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手机,“喂,我是白永健。” “姑爷,是我。”是阿木的声音,“老大跟你一起吗?” 他看到她转头凝视他,瞬间明白她其实是关心她的父亲的。“是呀!怎么了?” “她把手机关了,我只好打给你,麻烦你带老大到荣总来好吗?大爷住院了。” —他的心一紧,“很严重吗?” “医生说大爷的身体很虚弱,情绪不佳有碍健康,我想如果老大来看他,他的心情会好些。” 作梦!早日归西还比较有可能。笨蛋喽罗! “所—可不可以请你劝劝老大……” “我尽量,但不保证。”白永健说,挂上手机,望著想问却又开不了口的黑雪君,“大爷住院了。”他还是看到了她这个女儿对父亲的关心,只是过去积恨太多,一时无法坦言关心与担忧,“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他补充。 她松了口气,却还是冷硬的说:“真是坏人长命。” “命愈长,受的苦就愈多,你不觉得吗?” 她沉默以对。 “我们该同情他、怜悯他。” 黑雪君却哼一声,“他哪有那个资格。” “原谅他对你那么难吗?” 她不敢相信的望著他,“原谅?”在黑风堂如此背叛陷害她之后?不,她做不到。“他不配。” 他叹气,“这样你如何得到自由?” 表话,她现在自由得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能挡,以前有那个老头妨碍,现在他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再也没人可以阻挡她。 “雪君,你还不明白吗?继续恨他的你是永远也快乐不起来的。” 心重重一震。快乐?是的,她不快乐,她不知道快乐的滋味,恨黑风堂恨得要死时,她不快乐;她以为只要黑风堂死了,她就会快乐,但当她知道黑风堂要死了,她还是不快乐。为什么? 她的快乐在哪里?她不知道,一片茫然。恍然不觉白永健的接近,直到他将一把沙放进她手中。 黑雪君低头,愣愣看著细沙从她指尖溜走,赶紧拢手,但就算拢紧手指,还是挡不了细沙一点一滴的流逝。 “那是你的快乐。”他说。 她忙握紧拳头,不想失去“快乐”,但还是溜走了,手掌里仅剩几颗细沙附著,无论多么努力-种欲哭的冲动填上胸壑,快乐与她无缘,-直都是。 “雪君,为什么你只看你的手,看看四周,『快乐』到处都是呀!”他指著周遭的沙滩,又掬起一把沙放在她掌中,“只要你想要,伸手就抓得到。” 她又愣愣地看著手上流失的细沙。 只要你想要,伸手就抓得到了。 是吗?有那么简单吗? “只要你不再一直想著恨,快乐就会回到你身边。” 黑雪君抬头望著他的微笑,“你……似乎总是很快乐,无论在被逼婚时,还是听到我不能生后。”她眯眼,“你不恨吗?你的婚姻将是一连串的虐待,连个可以慰藉你的孩子都没有。” “我是有点沮丧,但我接受这个事实。”白永健还是在笑,因为他已经作过充分的心理建设,“换个立场想想,这或许是件好事,无牵无挂,自由自在,不用担心孩子的生命安全,毋需忧虑孩子长大会变坏,想去哪,随时都可以动身;至於你说的虐待,我不以为你真那么喜欢打人。” “是吗?”黑雪君把沙往他的脸丢去,“我让你瞧瞧我有多喜欢打。” 一掌挥去,却被他一把握住,挣月兑不开,情急之下,再挥出另一只手,却又被抓住,可她怕吗?不,别忘了,她是老大。 “这样我就没辙了吗?作梦!”她曲膝就要往上顶—— 但白永健在她得逞之前,紧紧抱住她往后一压,让她躺在柔软的沙上,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热唇就烙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的咬啮,柔柔的品尝。 她只顾睁大眼,不知如何反应,轰轰作响的脑子在叫嚣著,她从没被吻过……这就是接吻的滋味啊……感觉还不错。 “从今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 家人?她从没有过。从今以后,她就有了吗?她不大适应这种想法,她一直以为她会孤独一生,就算结婚,那个“丈夫”也不过是“手下”一个。 “你是我的妻子了。”白永健低语,沿著她的颈项来到她起伏的酥胸,双手揉搓著那身白纱,“这是你为我穿上的白纱。”他膜拜的轻轻褪下,露出她瘦小结实的赤果上身,读叹的抚模,“你好美!” 从来没人称赞她美,第一次听到,竟来自她丈夫的口。 是了,他是她的丈夫,虽然她从没真的打算把他当丈夫,但今晚,她可以让他当她-夜的丈夫,这就够了,她只需要他的-夜就够了。毕竟,他的未来不属於她,等到黑风堂一死,一切结束后,她会放他自由,让他拥有真正的家,正常的妻子、孩子…… 现在,就让她奢华的拥有他一夜吧!或许在她贫乏的人生里,最美的就是这一夜,她得好好把握,深刻记忆。 於是她双手缠上他的颈项,回应他温柔的缠绵…… 满天星光映著温柔的月光洒在他俩交缠的身上,海浪低低的应和著,就如同他们互击的心跳。 呵,幸福呀,只要伸手,俯拾即是。 .xunlove.xunlove.xunlove 白永健显得慵懒且满足,坐在驾驶座旁,转头睐—他“名副其实”的妻子优美的侧睑,高而—的鼻梁,如柳的弯眉,倔强紧抿的唇只为他开启。视线下滑,来到她白皙的颈项,回想起适才唇舌滑过那曲线的触感……才想著,眼中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完了,竟迷恋上一个“老大”。 “再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黑雪君咬牙,握紧方向盘,猛地踩紧油门,让车子飞腾在微明的曙光中。 对於昨晚,她并不后悔,反正那是男与女自然的生理反应,更何况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在这个“不平等”的婚姻中若不让他享用他的权利,未免有失公平, 可是她无法忍受他用那么温柔的目光望著她,好像她是他的珍宝,是个易碎的瓷女圭女圭…… “可是不看你,我又能干嘛呢?”说得无辜,立即又温柔补充,“雪君,我发现静静看著你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她抿紧著唇,可恶!她嫁的这个男人是无可救药的浪漫份子吗?说的话肉麻到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找别的事做,用你那天才的脑袋想,要是想不出来,我帮你想。”她冷静的回他。 “你想我做什么?”他倒是眼睛一亮,渴望再度剥下那袭浸染过海沙的礼服。 她很不习惯他那种灼热的视线,多想拿块布把他眼睛蒙起来。 但她还是很冷静的——“从这里晨跑到台北,会让你有很多事可以做。” “免了。”他摇头,毫不怀疑她说到做到,所以他还是乖一点的好。“那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好吗?”见她不置可否,他就当她不反对,兀自说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块地叫迦南,它的主人叫雅各,同他的妻子生了十-个儿子,最小的那个叫约瑟,很得父亲雅各的宠爱,不让他去田里做活,日夜叫约瑟陪在他身边,教导了约瑟许多事,还为约瑟做了件灿烂的彩衣,让约瑟被哥哥们嫉妒。” 这故事她仿佛听过,似乎是在圣经里头的。 她讨厌圣经,可她还是决定沉默,听他滔滔不绝,总比被他紧盯著看好。 “某天,他的哥哥们去牧羊,雅各便叫约瑟去察看牧羊的情况,没想到他的哥哥们竟趁这个机会把他卖给以实玛利人当作奴隶,就这样约瑟被带到了埃及拍卖,买他的人是当时法老王的侍卫长。 “约瑟很努力工作,很快的得到主人的赏识,可是他—女主人看上他,强迫他与她同房,约—不肯,於是他的女主人诬陷他要她,侍卫长生气的把他关进了法老的地牢两年。你说,他是不是很惨?他一定非常非常恨卖掉他的哥哥。” 黑雪君暗自咬牙切齿,这家伙说这故事一定有其他的用意,而且是她绝对不会喜欢的那种。 “在这两年里,约瑟并没有被击倒,他相信上帝这样试探他一定有祂的含义,所以他每天祈祷。那时法老作了两个梦,可全国上下无人能解,那时一个酒政说出了约瑟的名字,因为这个酒政曾经与他关在同个地牢,知道约瑟会解梦。 “於是法老下令召见约瑟,把梦里所见告诉约瑟。约瑟听了便预言埃及将有七年的丰收,之后将有七年的饥荒,他建议法老找个能人把这七年丰收的农作物取一部分来贮存,等到饥荒时再拿出来分送百姓。 “於是法老封他为宰相,约瑟还娶了妻子、生了两个儿于。你说上帝的安排是不是非常巧妙?他以为失去了一切,却得到更多。” 她白了他一眼,“这种事只发生在童话故事里。闭嘴,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朝阳正升出海平面,一片灿烂金辉,白永健读叹的看著,嘴里还是忍不住道:“果然如约瑟的预言,埃及经过了七个丰收年,接著的是七年的饥荒,但约瑟早有准备,所以埃及不至於被饥荒所苦。可其他地方就不同了,所以难民自四面八方而来,并请求约瑟帮忙,其中包括约瑟的哥哥们,但当他们见面时,约瑟的哥哥们并不认得约瑟,你猜约瑟会对他哥哥做什么举动?” 要是她,她就把他们全砍了!“背叛”是不可饶恕的罪,更何况是出卖亲人。 “他抓了他其中一个哥哥,要其他的哥哥带最小的弟弟来见他,没想到他母亲在以为他死后又生了便雅悯,为了保护他的弟弟不会如他一样被他哥哥所害,他施了计要把便雅悯留在埃及。 “可他的哥哥们不肯,宁愿自己死也要便雅悯回到他们父亲雅各的身边,因为他们再也不忍心让父亲受到『丧子之恸』。说到这里,约瑟知道其实哥哥们也受良心谴责多年,再也忍不住的说:『我就是你们的兄弟约瑟。现在不要因为把我卖到这里而自忧自恨,这是神差我在你们来之前先到埃及,为的是给你们能存留余种在世上,又要大施拯救,保全你们的生命。』雪君,约瑟原谅了他的兄弟,因为他的兄弟也为卖了他而受苦呀!” 黑雪君的鼻头有-丝丝酸楚,眼—竟蒙蒙了起来。可恶,只是个故事而已,跟她没有关系呀! “因为原谅,约瑟找回了他的家人,他把这一切当作是神的恩典,要是当初他的兄弟不卖他,他如何能做埃及的宰相?又如何能在最后救他全族的人免於饥荒?” 她猛地踩煞车,头转向他,眼里不再是冷漠,而是气愤。 会气就表示她听进去了。 所以他斗胆谏言,“如果没有你父亲那时的作为,哪有如今坚强的你?” 她想要把他杀了! 要她为现在的她感谢那老头?有什么好谢的?她因为那老头拿掉子宫,日夜受贺尔蒙不均衡所苦,得频频吃药,更为了那老头,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拥有,还得硬装汉子领导那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手下,现在的她有什么成就可以感谢老头的? 没有。 “如果没有他,你哪有我这么个好丈夫。”他笑说。 真敢讲!有够厚脸无耻。 按下中控锁,她伸手横过他胸前,推开车门,“下去。” 这会儿白永健笑不出来了。“雪君,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耶!”该不会真叫他跑回台北吧? 她迅速弯身往座位下一掏,竟模出了把黑枪,枪口对准他。 妈妈咪呀!丙真是老大。他连忙举起双手高喊,“我投降。” 她眯起眼,“下去。” “雪君?”他软语请求,“你不会这么狠,对吧?” 她还是硬声,“下车。” “你不会的。”他哀声。 “不,我会。”“砰!”的就开枪,不过不是向他,而是向他身后的大海发射。 这么一枪已经吓白了他的脸。 “我不会杀你,但让你缺手断脚却很容易,反正你残废,跟我无关。”黑雪君吹著枪口冒出的烟。 苞她无关?让他听了好伤心喔!现在的她好冰、好冷,和不久前在他身下热情如火的妻子完全不同。呜……好难接受,冰与火要如何同时拥抱? “下去。”枪口再度对准他,“还是你要赌赌看我在你身上哪里开个洞?” 他又不是笨蛋。“我下去。”沮丧的跨出脚,垂肩的往路边一站,失望的看著她的车子绝尘而去。 她就这么-去不回吗? 不会吧!她应该会在半路上反悔,然后折返回来找他,所以他就在原地等。 白永健蹲下来,无聊的看著太阳-寸寸往上爬,离海愈来愈远、愈来愈高……时间经过多久呢?他看看手表,过了两个小时了耶!她竟然还不回来接他? 丙真心狠手辣,不愧是老大,还真难搞。 叹口气,想到他们在天未明时努力把车推离沙沼,让车子重新上路,那时他们同心协力的感觉就像夫妻一样,现在,他只觉得他是个被“老大”放鸟的喽罗。 “太悲惨了。”自言自语,拿著路边石头-颗颗丢进大海,他不会是“精卫填海”,徒劳无功吧? 希望不是,所以他低头诚心向上帝祈求,“亲爱的上帝呀,我知道你在我左右,与我相伴,我感谢你安排我与雪君成为夫妻,我请求你如同照亮我的路般照亮她的路,让她领略祢的恩典……” “叭—叭!叭!” 一辆车在他身旁停了下来,他转头,看见司机探出窗外,“兄弟,你要去哪儿?要不要搭便车?” 当然要。 他高兴的跳进车,“我要回台北,尽快。” “最快只有搭飞机了。” 对喔!“那载我去机场。” “可是得折回花莲呢!”司机有点为难。 “一万块够不够?”他掏出金融卡。 司机眼睛一亮,“够,坐稳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轻快的往机场方向飞去。 蓝天白云悠悠,燕儿快乐的飞翔。 不知多久,黑雪君的车出现在地平面彼方,在白永健站立的地方停下车,然后走出车子,左右望了望,“人呢?” 她从车子掏出关机许久的手机,但打不通。她忧心的往悬崖底下望了望,“该不会掉下去了吧?”茫茫然的抬头,看著蔚蓝天际飞过一架飞机。 “他会到哪里呢?”她又何必关心,他就算死了、失踪了,又於她何关?她不必费心去在乎,可为什么她的脚步却如此沉重,不肯离开? “铃!铃!铃!” 她连忙接起,“喂,你在哪里?” “我在学校里。”那声音不是白永健,却很兴奋,“老大,校长让步了,他愿意把地卖给我们了。” “哦!”她应著,一点也不开心,一点也不兴奋,只是想著,白永健到哪儿去了?该不会真的掉下去了吧? 第十章 咦?她人咧?怎么还没回家?他已经在她家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了耶! 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只好拿出手机……咦?关机。 对了,坐飞机不能开手机,下了飞机却又忘了开机,这么说她有可能打他的手机,想到这里,白永健连忙打电话听留言。“你没有新的留言。” 他今天很没人缘喔!竟没人找他。 那只好由他来找人罗!认命的按动键盘…… “喂?”几乎是立刻接起。 才轻轻-声,却让他好感动,才知道自己有多想雪君。天,他们分开还不到一天,而且她还放他鸽子,可满月复想要发泄的碎碎念,在听到她“喂”的同时消失无踪,他就知道,“我惨了。” “你惹了什么麻烦?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你家门口等你。”白永健的声音好轻好柔,“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看不起自己,竟用这么哀怨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婆,他还没进她屋子就已经变成主夫了。 “快了。”黑雪君说,“你怎么会比我先到?” “我坐飞机。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慢?你应该在两个小时前就到了呀!” 她沉默。 他想像著她正一边开车一边皱眉思索该如何回答。 “难不成你回头找我了?”他的嘴巴咧得好大、好开,呵,呵,原来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 “没,我去办—事。”她的声音很平静。 他却仿佛“见”到她的狼狈,“呵,呵,我不信。”胸膛溢满甜甜的蜜。 “你敢质疑我的话,你忘了我是谁吗?”她生气了。 “我没忘,我亲爱的老婆。”白永健呵呵的说,反正她这老大在回台北的路上,隔著这么段距离,她能拿他怎样?用枪也轰不到他。 “放肆!”她暴然大吼。 只是这声音好像不只从话筒里传出来,好像……自他身后,吓,不会吧? 他慢慢转身……真的看到黑雪君站在电梯口,横眉竖目的瞪著他。他吞了吞口水,笑著欢迎她的靠近。 “老……大,欢迎回家,我等你好久了。” “你等我做啥?”她掏出钥匙兀自开门进去,“你妹妹安然回来了,你回家去呀!”累得坐倒在床。 他跟著进门,细心的把门关上。“雪君,我们结婚了。” “那又怎样?”她转转头,发出咯吱咯吱响,全身肌肉僵硬,都亏他的努力,忍不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白永健立即会意,“不舒服是吧?我帮你揉揉。”上床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揉搓起僵硬的肩膀。“这样有没有好过点?”手上熟悉的触感,引发了昨晚热情的记忆,恰巧他们又在床上,好想就这样把她压下去,创造另-番记忆…… “别以为我们结婚了就会有什么改变,告诉你,没有!你过你的路,我做我的事,没事少来烦我。” 冷言冰语浇灭了他的情火。“可是我们已经……” 黑雪君转身,“上了又怎样?”猛然一推,把他推倒,顺势压倒他,手肘扼住他的脖子,厉声申明,“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他好吃惊,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她做了他想做的事,“可是,我希望被压倒的是你。” 她怒眼偾张,“你色胆包天,不要命了是吧?”加重力道扼住他的脖子,“再说-次,我立时让你做个风流鬼。” 奇怪,以前他会怕的,但此刻他却不怕,难道他不信她会痛下毒手吗?好像是的。所以他勇敢的抬高头,“你动手吧!” “你……”黑雪君咬牙切齿。 “能死在老大老婆的手上,我做鬼也风流。” “你!”她再加重力道,“你真以为我不敢?” 他的—应是闭上眼睛,毫不反抗。但如果真的性命垂危,他当然会抵抗,可他不以为会发生…… “可恶。”她霍然起身,低声诅咒。 丙然如他所料,微笑睁眼,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大掌马上劈来,“啪!啪!啪!啪!”四个耳光在两秒内打完,白永健还来不及眨眼,她已经在浴室旁边撂下狠话—— “洗完澡后还看到你,就不只耳光那么简单。滚!”然后冲进浴室,门砰然关上。 他委屈地倒在床上,像个被老公修理的怨妇,就差没哭而已。 “不过也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为自己好生委屈。一片赤诚向她,却换来耳光无数;满怀柔情为她,却引来她张起自卫的刺,如何才能让她了解他的“爱”,信任他的“心”,接受他的“人”呢? 唉! “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捂著红肿的脸颊说,一百七十五智商的脑袋第一次想不到解决的答案。 “铃铃!铃铃!铃铃!” 不是他的手机,那应该是她的。 他顺著声音找去,在棉被里找到它,大概是她刚刚坐倒时掉出来的吧? 仔细看萤幕上的来电显示,娱蚣? 谁呀?用这么耸的代号?反正她在沐浴不方便听电话,他这个丈夫接一下,无妨吧? “喂,找谁?”白永健特意装出雄壮低沉有气势的声音。 对方似乎愣了-下,“黑寡妇在吗?” 黑……寡妇?嘿,他还没死呢,哪来的黑寡妇?“没这个人。”他说,忿忿不平。 “奇怪,你的号码是不是xxxxxxxxxx?” 喝,对方没打错电话,可他都已经说打错了,怎好改口说是接电话的人错了?所以还是以坚定的口吻说:“你真的打错了,你再打一次好了。”立刻挂上电话。 “铃铃!铃铃!”手机又响了,来电者还是“娱蚣”。这次他不敢乱接,捧著手机来到浴室门口,大声呼唤,“老大,你的电话。” 门很快的打开,泄出大量的蒸气,和一只纤细的玉臂,快速的把他手上的手机拿走,旋即关上浴室的门。 他耳朵贴著门,努力倾听,只模糊听到几句,“很好……你定个—间地点……没什么好恭喜的……好,不见不散……” 那只娱蚣是她的男朋友?他们要约会? 他的心不舒坦起来,他们才刚结婚,他也还没死……她不但就找男人约会,还自称“黑寡妇”? “唰!”门霍然打开。 白永健傻笑的对著身穿浴袍、满脸不悦的黑雪君。 “你还在。”她挽起袖子,摩拳擦掌,把指头折得咯咯作响,“真的皮痒了是吧?” “老大饶命。”他步步后退,软语奉劝,“老婆,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是个软弱书生,你连施毒手,以强—弱,盛气凌人,未免有失老大英风。” 他还真会诡辩。 “聪明的就退避三舍,避免麻烦,你却偏偏螳螂挡车,不自量力。”她一拳挥去。 他勉强挡住,“可只要车主大发慈悲,就可以把马车停下来,那螳螂挡车就有效了。” “哦!”她扬眉,“不巧,那车夫是个大近视,看不到那么微不足道的螳螂。”再一拳挥去。 .xunlove.xunlove.xunlove “看来你们闺房相处和乐。”躺在病床上的黑风堂微笑看著白永健的鼻青脸肿,“继续努力,我的孙子就指望你了。” 白永健阴沉的看著那面目——的老人,不明白这老人怎能在做过这么多错事之后,还说得出这种话? “恕我爱莫能助。”他说。 老人立刻敛容,眼神变得凌厉,仿佛要将他杀了似的,“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莫能助。”他才不怕这老人呢!尤其这老人全身插满管子几乎不能动弹的时候。“你想要孙子就跟你女儿要去,想不想生是她的权利,我不会逼她,也不愿强迫她。”至於她不能生的事实,他并不打算说破,因为这是雪君的权利。 老人眯起眼睛,“你不怕我把你妹变成男人?” 厚~~这老人没听过一计不二用吗?“如果你找得到她,再来讲这话吧!” 他早有先见之明,跟他爸妈商量好了,把他那对天真年幼的弟妹送去美国,去给还在度蜜月的大哥当电灯泡。 “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弟弟。”老人继续恐吓。 真的把他的智商一七五当成五点七一吗?“还是那句话,找得到他再说。”嘴角上扬,“还有,你能叫谁去找—?你吗?”据他了解,风堂盟的弟兄自从知道他这个“大爷”来日不长之后,就再也没有“左右为难”的问题,纷纷以雪君的命令马首是瞻。 风堂盟的“太上皇”是真的势微了,只是这位大爷似乎还不肯接受。 “你以为没人会听我的吗?”黑风堂气得握拳,“小子,你太小看我了。” 白永健静静看著老人,蓦然觉得黑风堂挺可怜的。“你的字典里难道没有『反省』二字吗?” 一个人最大的可悲是犯错而不知错,最大的可恶是知错却不认错,最可恨的是知错又不改错。 “难道你不为当年对雪君做的种种而感到惭愧吗?” 黑风堂愣了一下,握紧的拳头松了。“阿雪都对你说了?哼,你们的感情比我想的还好嘛!不过,我可不记得当初她有跟我抱怨这样的安排,她跟翠峰处得相当不错。” 雪君的第-个男人叫翠峰? 嗯,心里酸酸的,怪不舒坦。不由自主想像这翠峰比他好、比他帅、比他体贴、比他更能满足雪君吗? “他现在人呢?”莫名的,他就是想知道。 “谁知道,我把他赶出去了,不准他再踏上台湾这块土地。”黑风堂偏首望著窗外的蓝天,“我以为他们夜夜春宵,好不快活。” 白永健拳头紧握,很想揍这个乱送作堆的老头。 “可是这只是假象,翠峰那小子竟教那丫头防身的武艺,等到我发现时,我已经败在她手下。” 黑风堂永远记得他此生受屈辱的一天。原本要打女儿的一巴掌被格开,阿雪猝不及防的攻击他,几招之内把他打倒,拿著他的手枪对著他的头,一点也不慌乱的宣布,“从现在起,风堂盟的老大是我,请你去修身养性,安养余年。” “哈!炳!”黑风堂笑了出来,不是惨笑,而是得意的笑,“她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果真是我黑风堂的女儿,青出於蓝胜於蓝。” 他妹妹白霂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亏他这么以你为傲,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孩子。” 看起来颇像真有那么回事。 “你为何从不告诉她,你以她为傲?” 狼狈上了黑风堂的脸颊,“哪个男人会把这么肉麻的话挂在嘴边?” “我会。”白永健说,“只要常说,多练习几次,其实一点都不困难。”原来,这对父女最大的问题是在“沟通”啊!“有时候放下自尊,把真正的心意说出来,你会发现收获更多。” 黑风堂瞪他,“别说大话,你要真说得出来,你说给我听呀!” .xunlove.xunlove.xunlove 旷野里,冷风萧萧,杀气腾腾,两方人马各自占据两侧,彼此用目光杀敌。 “黑寡妇,听说你结婚不当寡妇了,真是奇迹呀!竟然有人敢娶你这毒蜘蛛,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敌方对头“螳螂”讽刺的大声说著。 黑雪君没说话,自己也觉得螳螂没说错,所以她随时做好放白永健走的心理准备,一而再、再而三要他滚出去,但他死皮赖脸硬是待下,老是强调她的家已是他的家,把她的拳打脚踢当三餐领受,他是身痛,可打他的人心更痛。 深沉的痛化成沮丧极欲宣泄,所以当这死对头找她单挑争地盘,就变成她最好的出气沙包。 “少罗唆,老规炬,哪个人先倒下躺平十秒钟就算输。”她松了松筋骨,让身旁的阿火和阿水帮她月兑下外套,未免打得不尽兴,她还交代他们两人不能出手。 “这次的奖品是那条牛肉街半年的保护费,同意吧?”螳螂也摩拳擦掌。 “好。”她点头同意,折得手指头咯咯作响,这样的单挑总比大夥儿火并损害来得小,而且也可藉此训练她的身手,时时提醒她绝不能掉以轻心,“开始吧!” “好。” 待哨声一响,两人同时冲向对方,一个似豹矫健,一个如虎凶暴,两相碰撞,在蓝天下、碧草上激出耀眼的火花,引人瞠目以视。 “黑寡妇,动作变慢了,是—你老公操累了吗?” 黑雪君利爪抓去,“死螳螂,你愈跳愈低了,改名叫肥鹅算了。” 只有在血腥的打斗中,她可以把心抽离仇恨,专心对付对方以求生存,并且享受在那生死徘徊中的快感。 “黑寡妇,听说你先生是个『普通』教授?”螳螂在近身时刻诡异的提醒。 但这场打斗与以往不同,多了个令她牵绊的情绪——白永健。 她一拳打上螳螂的下巴,再一个回旋踢过去,“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旁人,尤其是白永健和他的家人。 螳螂一脚踢上她的肩膀,“谁叫他娶了你,算他倒楣。” 她怎能忍受白永健因她而受伤,歼灭螳螂的念头於是产生,她抓住螳螂的手毫不留情的一转,“咔!” “啊!”螳螂尖叫,愕然大吼,“黑寡妇你……” “你自找的。”再一脚用力踢向他的膝盖,就算脚不断也得跛了。 “啊!” 但她没能得意太久,因为在螳螂倒地之前,竟一刀刺进她的小肮!螳螂犯规,竟私带武器。 她把刀拔起,直接刺进螳螂的手臂,这下螳螂的手也废了。“螳螂,你眼力变差了,只划破我的肚皮。”她笑,仿佛真的只是划破肚皮而已。 .xunlove.xunlove.xunlove “其实,一开始见到雪君,我是怕她的,她很凶,下手也重,而且还在我面前打她父亲,我本来认定她是个坏人,但后来我跟她南北到处找你,我发现她其实挺善良的。”说就说,他白永健还怕吗? “怎么说?”黑风堂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知道你每个孩子母亲的下落,从她们谈话中,我知道她-直资助那些失去孩子的女人独立生活,而且还安排因为失去孩子而疯了的女人住进疗养院。” “是雅兰吗?”黑风堂微微激动起来,“那个为我生了三个孩子,我却把她赶走的雅兰吗?” 这老人做错的事还真不少。“大概是。而且她还带我去找她的母亲。” “诗雨吗?”黑风堂好讶异,“她会见阿雪?” 但在他印象中,这岳母一点也不诗意。“她们没见面,那个女人不希望雪君打扰她的生活,却又希望雪君原谅她。” “是呀!诗雨原本就自私。” 这点他同意,而黑风堂这个做父亲的也没好到哪去。 “我想雪君也知道,所以她从没打扰过他们一家,我听阿火说过,她继父开的诊所曾被别的帮派找过麻烦,是雪君出面解决的。” “真的?”黑风堂吃了一惊,“我以为她恨她母亲。” “她也爱她母亲,就跟对你一样,她原本可以对你更差的,把你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 “她不能这么做,道上有道上的规炬,她若这么待我,没人会饶她,会有人来替我主持公道。” 必於这点,他是不清楚啦! “那谁来为她主持公道?她被你漠视了这么多年,后来却被你拿来当母马用,她会恨你是很正常的。” 第十一章 “老大,你没事吧?”阿火冲了过来,担忧的说,刚刚电光石火之间,他看到螳螂伤了老大。 “没事。”黑雪君挥挥手,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阿水,我的外套。” 穿回她的外套,遮住伤口,忍住痛上车,似乎真的什么伤都没有了…… 阿水和阿火对视一眼,终於松了口气。 “看来我们老大又赢了。”阿水骄傲的说,跟著阿火钻进车子,很快——开战场,哪管身后旷野上剩余的战火未消。 车上的黑雪君,看起来正在闭目养神,其实是咬牙忍痛。 “老大,我们要去哪里?”开车的阿火问。 懊去哪里呢? 当然先要把身体的伤补一补。“医院。” “老大要去看大爷?”阿水惊呼,好高兴,“老大,这就对了,大爷生病,做子女的本就该去探望一下。” 她不是要去探病,而是要去医伤……但,算了,何必多费口舌解释,现在让兄弟们知道她受了重伤只会自乱军心,尤其“大爷”正生病在床,她若再倒下,风堂盟岂不群龙无首,到时一定大乱。她得强忍住,等待会儿到了医院,再暗地威胁医生开刀…… “今天白先生也去探望大爷,等一下,你们刚好可以碰头。”阿火很享受这种撮合一家人的温馨行动。 白永健? 他去看那个老头作啥?感谢那老头把她嫁给他吗? 以他最近那么享受虐待的情况,很有可能。 突然间,她回忆起在她脚下拚命忍受著她的拳打脚踢,还是倔强的叫,“雪君,再多打一点,只要你欢喜,打再重都无所谓。”打得她……手都软了, 真是天下第一奇男子呀!她嘴角不觉上扬。 黑寡妇,听说你先生是个“普通”教授……谁叫他娶了你,算他倒楣。 螳—威胁的词句在她耳边响起,让她再也笑不出来。她不想他因为她遭受任何危险,想到他可能被打伤、撞伤、杀伤……甚至杀死,她就无法忍受。 不!在她还活著的一天,就不许任何人伤了她的人。 “阿火,交代火鸡,带所有弟兄,把螳螂的堂口全给挑了。” “真的?”阿火和阿水好生惊喜,已经好久没大展身手,难得老大这次允许,他们铁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老大,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只小螳螂。” “很好。”她说,闭上眼睛,暗暗咬牙忍痛。 好痛,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应该还死不了人,只是她好想就这么死了算了,这样白永健不会因为她而被谁伤害,而她也可以让黑风堂那个老头再次遭受丧子之痛,这也算是她的复仇吧? 只是,那老头都快死了,她还故意死在他面前,似乎太不厚道。 但那又怎样?现在的她到底为了什么而活?仇恨消失了,幸福……她没资格得到,至於白永健那不屈不挠的爱情……她更是不配得到,因为她早已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那么-切就都解月兑了,她再也不用烦恼这些爱恨情仇,虽然对那老头有些对不起,但反正那老头也活不久了,他们父女俩就先后走上黄泉路,一切情仇随死湮灭。 这也不啻是个解决的好方法,哈!炳!炳! 仿佛应了她的愿望似的,那伤口涌出的鲜血更多了。 黑雪君伸手按住,暗自抽口气,忍住痛。她不能倒在车上,让兄弟知道老大受伤,她要死得死在……医院里。 “老大,医院到了。”阿火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阿水很快的下车帮她开门。 黑雪君跨了出去,“把那群不识好歹的东西全给教训-顿。”她轻声命令,虎虎生威的走进医院,-点异样都没显露。 她应该就这么直接冲进外科的诊房,但在走廊的交叉口,她却犹豫了。一头,是她的目的地;一头,是他的所在地,那老头也在那里。 或许,只是或许,这小小的伤会要了她的命,让她死在手术台上,在“死”之前,她突然萌生一个小小的愿望,她想看他一眼,就一眼…… 於是脚步转了个方向,往他缓缓走去。 “老大?”在病房门口守护的阿木看到黑雪君时,惊讶的起身低呼。 黑雪君伸手就唇,要阿木小声点,正想要阿木进去把白永建叫出来时,却听到他的声音低沉的传了出来—— “我看到的不是她凶悍的表面,而是她脆弱美丽的内在,所以我喜欢她,我心疼她。”他说得理直气壮。 什么?门口的黑雪君却陡然冻住。 “即使她把你打成这样?”黑风堂问。 他点头,“等她不怕了,她就不会再打我了。” “她怕什么?” “再受到家人背叛,怕她希望太多失望愈大,只要把我打跑,她就不用再害怕,只要不去在乎就好。可是,我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打跑的。”他微笑,竟一点也不以为苦。 黑风堂凝望他,“小子,你爱她?” “当然,否则我怎么会欢喜领受她的毒打。”他快要被训练成被虐狂了。 门外的黑雪君,伤心颤抖,泪水从脸颊滑落。为什么他要把他的爱说出来?为什么不隐藏起来?知道他的爱,只会让她更难过,更让她遗憾这样的自己不配得到他的爱。 天哪!你给了我一个我要不起的好男人。 病房里,黑风堂挣扎著起身,抓住白永健的手紧紧握住,“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人,阿雪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让她幸福。” 白永健眨眨眼,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并不一定会为你生孩子喔!”他小心试探。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雪,她是个女孩子,我希望她过正常的日子,不要再打打杀杀,那不适合她,至於这风堂盟什么的,散了就散了。” 黑雪君不敢相信她听到的,风堂盟对黑风堂而言不是最重要的吗?怎么如今为了她,可以毫不在乎的说散就散? “这么说,你的逼婚只是希望老大过正常女人的生活?”白永健又问,看黑风堂默然不语,不禁摇头感叹,“唉!你们这对父女真是……你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办法吗?”说到最后,忍不住低吼起来。 —黑风堂狼狈的偏过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只好蛮横的做。 白永健重重的叹气,“那你至少该向她道歉。” 黑风堂大眼圆睁,“我可没你那么不要脸。” 谁不要脸来著?“至少我比你有勇气敢讲出来,你连说的勇气都没有,还敢自称什么『大爷』,你的胆子有我大吗?” 黑风堂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垂下头。 “说大声点,我没听到?”白永健倒得意,嗓门大了起来。 “老大?”门外传来谁的惊呼,“你怎么了?” 白永健猛回头,雪君在门外? “老大?—醒醒呀!” 不对劲。 白永—忙奔出房门,就见长廊地板上躺著脸色惨白的黑雪君,额上细汗密布,表情痛苦,大大的不对劲。 “雪君?”他冲过去把她自阿木手中抢过来,马上惊觉满手湿,低头一瞧,是血,从她穿著的黑衣里不断涌出。她的小肮受伤了! “先生,刚刚老大还好好的站在门边听你们讲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倒下……” 白永健制止惊慌的阿木再说,严厉吩咐,“去急诊处叫医生、护士抬担架过来,听到没有?快去。” “是。”阿木匆匆跑走。 “阿雪怎么了?”病房里传来黑风堂著急的询问。 白永健——回答,只是在她耳边低语,“雪君,撑下去,你一定要撑下去。”她到底是怎么弄的? 泪珠自黑雪君眼角淌落,勉强睁眼,“我这生……到……到底……为……为了什么?”层层恨,重重仇,在听到“她是个女孩家,我希望她过正常的日子,不要再打打杀杀,那不适合她……”时,所有的仇恨乍时湮灭,只因她知道了父亲其实还在乎她,只是表达的方式……正如眼前这爱她的男人所言,太不正常。 罢刚本来还想死在父亲的眼前给他看,让他懊恼快死了还绝子绝孙,但现在,她好抱歉必须死在父亲的面前让他心痛。 “雪君,振作一点。”白永健大吼。 包感抱歉的是眼前的他,这个第-个坦言喜欢他、爱她的男人,这个让她想气又想恨的男人,她多想像他那么有勇气张开双臂拥抱,不管任何磨难加身,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对不起。”她说,眼角淌下更多的泪水,抬起沾染鲜血的手伸向他的脸。 他紧紧握住,紧贴他的脸庞。 白永健一直都知她的心,别人没看到、没想见的,都叫他瞧见了,他是个好男人,配她……太可惜了。 “你该值得更好的……”她虚弱的说。 “不!我只要你。” 如果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如果她重生的话,她会毫不考虑的答应。但现在,她无力的闭上眼睛低语,“太——迟——了。” 她的手乏力的垂下。 “雪君!”他嘶吼。 他的身后也有人发出同样的声响,是黑风堂,扯落点滴奔出病房察看的心焦父亲。可惜慢了,迟了,唯一剩下的爱女已然……踉跄后退,黑风堂瘫软在地。 天哪!黑风堂老泪纵横,他好蠢,总是在失去后才后悔、才珍惜。 “雪君!”白永健不敢相信的呼唤,但她没有反应,连掀动眼睑-下都没有。 “雪君!”更凄厉的呼喊,但她还是没有反应,白永健终於放声恸哭,他受不了失去这让他心痛又心伤的老大老婆呀! 黑风堂不会放声痛哭,只会流泪,再伤心也只是默默垂泪,而且跟他女儿一样,是私下的落泪。 .xunlove.xunlove.xunlove 白永健红肿著眼,神情恐怖的瞪著前来报告抢救黑雪君十几个小时成果的医生。 “你说什么?有种再给我说一次!”他低吼。 医生清了清喉咙,不知道到底说错了什么,但还是硬著头皮,“我说尊夫人经过我们的抢救之后,已经无碍……” “最后一句。”他要听的是最后那个关键字眼。医师搔头想了想,“所幸刀子偏离子宫三公分,所以尊夫人还可以生……” “见鬼了!”他咬牙,“我太太没有子宫,怎么能生?你们有没有弄错?”医生歪头,“尊夫人是女人,女人天生就有子宫。” 厚~~讲不清,乾脆一把揪住医生的衣襟,“她老早就为了不生小孩把子宫摘除了,哪来的子宫,明白了吗?” “是吗?”医生好生讶异,急速翻阅手上的病历报告和超音波照片,“可这个片子上,的确有子宫呀!” “所以说,你们弄错女人了。”白永健不高兴的下结论,“到底我太太身体状况怎么样了?”真是一群蒙古大夫。 “对不起,我马上去调正确的资料。”医生赶紧冲出去。 不到半小时,那医生很凶的冲进来,“先生,这玩笑-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你玩笑。”他才没那心情呢! “尊夫人明明就有子宫,只是结扎而已,哪有摘除?”医生拚命挥著新照的超音波片子。 白永健顿时儍眼,真的?他的雪君是个还有子宫的女人? 狂喜渐渐涌上眉梢,子宫还在,就表示他的子女运还有希望,雪君可以重新选择继续节扎或解扎,他们未—的家仍有“传统完整”的机会。 天哪!这是个奇迹,是上帝恩赐的奇迹。 他多想大笑,多想高声告诉全世界:我的太太有子宫。 可……这要怎么告诉雪君,她一直以为没有的子宫其实还在? 还是,雪君骗他? 没那个必要吧!她不想生,他也没那个“能力”逼她就范呀! .xunlove.xunlove.xunlove 恍恍惚惚中,黑雪君只觉得下月复部有股灼热的痛,梦与梦辗转之际,她仿佛陷身在不可解的迷雾中,伸手……无援,开口呼唤——无—— “亲爱的,别哭,我在这里。” 是谁握住她的手?是谁轻轻回应她……对了,是他。她想起来了,那个坦言爱她,欢喜受她拳脚的男人。 唉!世间多少痴儿女…… 梦境转换,她到了哪里? 这是一场温柔的梦,梦里的她是个温柔的女人,飘飘的长发,过膝的长裙,微笑的脸庞上尽是温柔,她贤慧的打扫家里,热情的欢迎下班后的白永—回来,然后熟练的煮食,迎接补习下课后的孩子们…… 但这不是她,虽然这女人有她的脸庞,但她没有温柔的性格,也穿不来女性化的长裙,更何况她不能生。 “亲爱的老婆,你连昏迷都皱紧眉头,这样作梦不累吗?” 她好累。 因为仇恨她的父亲而累,但仇恨一直是支撑她活下来的动力。 可是现在仇恨消失了,支撑的力量没了,所有的疲惫一拥而上,压得她无法负荷。她已累得不想负荷,不如就这么放下,走了吧? “老婆,留下来。” 是谁?是谁握著她的手紧紧不放?何必问,她明知道是谁。 “醒过来,别再睡了,没有你的日子,我好孤独。” 她的手被他握著轻轻摩挲他的脸颊,他似乎削瘦了。 “我想念你的骂。” 永健呀永健,你这傻瓜,我若走了,你就解月兑了,你可以找到更适合你的女人,而你也比较不会有危险, “我思念你的打。” 笨蛋,你是被虐待狂吗? “我宁愿你生气勃勃的打我,也不要你这样死气沉沉的躺著。” 我也想继续生气勃勃呀!但我现在没气了,因为你让我知道我父亲他……其实是爱我的,只是方式错了。我想继续气下去,但我无法欺骗自己,我真的无法生气。 “难道我对你的爱不足以让你醒过来吗?”他在她耳边低吼。 可是我不配得到你的爱,我也不懂爱。所以,请你走吧!不要再理睬我。 “很好,那我们就这么耗下去,看是你先醒,还是我先累死。” 不。 —他真的耗上了,她还能装昏多久? “上帝,请祢听我请求,让我的妻子早日醒来,别再让她继续沉睡逃避,请劝她回到我的身边,我保证让她的生命美好且充满『惊喜』……” 黑雪君听著他的祈祷一遍又一遍,绝望不由得慢慢消灭,希望萌发, 或许,她可以跟他继续走下去,或许他跟其他人不同,不会背叛她,或许她能改变,变成配得上他的女人? 只是再怎么变,她还是老大。 “先生,火焰堂的『蚱蜢』来电话要单挑,说我们要是不赴约的话,就把地盘让给他们。”是阿火的声音。 “还有,黑熊帮挑衅要晚上大火并,说我们若不赴约就是懦夫。”是阿水在报出口。 哼!这些敌人趁她受伤,趁她父亲“不行”的时候蠢蠢欲动,有欠教训。等永健离开,她就立刻起身去教训他们。 “好,那大夥拚了,雪君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走,你们先教我几招防身。” 什么,等等,你不能去呀!太危险了。 听著他的足音远离,惊慌的她终於睁开眼,转头呼唤门口的人影。 “站住,白永健。” 白永健惊喜转头,“雪君,你终於肯醒了。”急奔回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这一招果然有用。” 什么?难道他们联合演戏骗她?她不悦的眼光转向讪笑的阿火和阿水。 “老大,你放心,那群想趁你之危的小人全被先生摆平了。”阿火这么说。 怎么会? 黑雪君不相信的望向他。 “也没什么,我只是配合政府单位,全力扫黑而已。”他嘿嘿傻笑,淡化了跟情治单位配合布陷阱抓黑,尤其是螳螂那帮,抓得可彻底了,算是为雪君报一刀之仇。 “现在我们风堂盟真的是光明正大的保全公司。”阿水笑著补充,不像以前虽然也兼保全的业务,可是还是有做黑的。 怎么会?黑雪君不敢相信的望著他的笑脸。 “我昏迷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而已,他就把她的风堂盟由黑转白,弄得面目全非?她不敢相信他这么有能力。 “我很聪明的,你忘了?”白永健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的想法。 她是忽略了,没想到没她的保护,他依然有“能力”活得这么好,还改变了她的天下,她该生气他的插手,但并不,她反而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风堂盟沉重的担子。 “我父亲不反对?” 他注意到了她说的是“父亲”,不是“老头”,她变了,他知道。 “他很乐意配合,为了你,”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他在她眼眸中看见了感动。“我一向讨厌太用心,但为了你,这一次我不但劳力又劳心的改变你的事业,雪君,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你怎能不感动?” 她是感动。 “你怎能不爱我?” 她想她是爱他的,但她不像他,什么都敢讲。 “住口,永远的贱人。”黑雪君偏首,眨去眼眶中的热气。 但白永健不以为意,还是温柔的抱住她,“对,我就是犯贱,犯贱爱上了一只母老虎。” 阿火和阿水看了看情况,微笑点头,悄俏走了。 “你想清楚了,我不会对你温柔。”她哽咽的说, “没关系,反正我皮痒。” 她何其有幸能遇见他,万般感叹在心头,却说不出口,“还有,我不能生。” “这个……还有待商榷。”白永健点住她欲言的嘴唇,“雪君,你要冷静的听我说,你发誓-定要冷静,听了后更要冷静,好不好?” 他在搞什么鬼?但她还是点头。 他这才敢悄悄在她耳边低语,说出那惊人的奇迹…… 就见黑雪君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希望的光芒,这真是太神奇了! 终曲 在那依山傍水的“仙境乐园”开工动土的典礼上,黑雪君遇上了久违的葛冰语,经过白家兄弟的介绍下,两个女子惊愕的双眼几乎要凸出来。 “想不到你变成我的弟妹,而且还变得这么有女人味。”葛冰语在回过神后,扬眉看著眼前穿著裙子的女人,想起许多年前的深夜,黑雪君找上门,要求看在往年同室而寝的面子上,安排摘除她的子宫。 “也想不到你成了我的嫂子。”黑雪君也输人不输阵的冷眼看她,“当年那手术是你动的手脚?”也只有葛冰语有那个机会。 的确是她,但葛冰语不想道歉。“虽然我明白你的处境,但那实在太伤身,而且我想或许未来会有所不同,所以同样身为女人的我,决定为你的计画做个小小的改变,毕竟出钱的是我。” “你太自以为是了。”黑雪君摇头。多年来,她以为自己是个没子宫的女人,频繁的打女性荷尔蒙和吃药来平衡身体状况,多少次她羡慕的望著便利商店的卫生棉,遗憾这辈子用不到它们,结果一切都是……心理作祟。 在得知她还有子宫的那夜,她以为永远乾涸的癸水蜂拥而出,绵延整月,让无法好好尽丈夫义务的白永健捶胸沮丧不已。 “彼此彼此。不过现在你应该感谢我这个大姊当初没容忍你做得太绝。”葛冰语挑高眉头,等著她的感谢。 “的确,我跟永健已经在下个星期安排手术。”黑雪君也昂高头,“对於当年你的恩泽,我无以回报,仅以本公司所有的法律纠纷赠给你这个大律师解决。” “没问题,我全接了。”葛冰语擦腰,“不过,黑雪君,我最想听你说的还是『谢谢』两个字,这么多年了,你连这两个字都还不会说吗?”真没长进, 黑雪君傲然昂首,“我是老大,老大只接受别人的道歉。” “我是要你道谢。”葛冰语才不管谁是老大。 黑雪君扬眉,“老大用不著向谁道谢。” “你!”葛冰语咬牙切齿,真是好心没好报。 原来她们认识,而事实是这样呀!晾在一边的白家两兄弟频频点头。 “哥?”白霂英拉著两个哥哥到远远一旁,忧心的问:“大嫂和二嫂到底是感情好还是不好?” 白永康、白永健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当然好,她们个性太像了。” 只是同样都不是很坦白而已。 全书完 ※金旌鸣和白霂慈的故事,请看红唇情话343《好想认识你》。 ※葛冰语和白永康的故事,请看红唇情话369《雨中的天使》。 同系列小说阅读: 白色交响曲:女主外男主内 白色交响曲:雨中的天使 白色交响曲:好想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