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娃》 苏缇的心情手札 情不自禁 大家好,虽然新年已过,但我还是要向大家拜个晚年,说一声恭喜新年好,祝福大家新的一年乐逍遥、财运到,恋爱事业两头亮。 时间过得飞快,又是新的一年了,回首去年,真是天灾人祸不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恐怖分子劫持飞机撞毁纽约双子星大楼,事件发生后引起全球同仇敌忾,美国总统更是出兵猛攻罪魁祸首藏匿处阿富汗,决心予以严惩;其他的“奇观”,有夏威夷下大雪,巴西闹水患,还有一个小岛被上升的海平面给俺没。 哦!地球上有的地方愈来愈暖,有的地方愈来愈冷,更有的地方愈来愈乱喔! 当然,咱们台湾也出了许多事,影响最钜的是就是大家钱赚得愈来愈少,物价却愈来愈高,像是原本二十多元的米酒,一下子竟然飙涨六倍,好佳在我不大用米酒煮茶,不过,有一次灵机一动,以杨桃酒来煮烧酒鸡,只不过那味道真是令我惊悚不已,白白坏了一锅汤。比起用米酒烹调的味道,两者真是相差太多了,可怕喔! 若问苏缇今年有什么新希望,我的回答是“可以赚很多的钱”,自然是愈多会好;第二个希望就是可以遇到一个好男人,疼我、爱我。最好是有钱到能用钱砸死我(这可能作梦比较快吧);最后一个希望是我的书宝宝可以大卖,您瞧瞧,这愿望许得够不够大?许得像不像是“梦想”? 呜~~我觉得,若要达到“书宝宝大卖”这一项愿望,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必须靠环境、以及有人配合的。唉!所以,这个愿望,大概可以当成新的一年中最美的梦想吧! 不论如何,我总要努力试试看,只因为人生有梦才美嘛! 说完我的新年新希望,不知道你们今年想做什么?若愿意,欢迎来信和我分享你们的新年新希望。 今年,就让《虎女圭女圭》这本书作为我为年的第一本书。 白雪纷飞、北风呼号中,天空会有什么在飞呢?是你的梦?我的梦?还是本书中缺了前脚的白老虎?我也不知道,不妨打开此书看看。 又是一则传奇哦!这则传奇发生在寒冷的东北,在那里,总有著许多传说,《虎女圭女圭》就是其中之一,希望你们喜欢。 楔子 决心 十年磨一剑, 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谁有不平事? ——剑客·贾岛 这个地方有一个传言,老老少少都知道;不清楚它究竟流传了多久,但是,它就像一首童谣般被大家传颂著—— 虎头山上有个老虎窝, 老虎窝里有只白老虎, 上通天文下通地, 东喝狂狮西模龙, 号令天下众猛虎…… “胡说八道!” 一个年轻男人拍桌而立,他因酒精而脸蛋醺红,正不服气的双颊鼓起叫嚣著。 “什么白老虎!我这辈子就是跟老虎过不去,所有的老虎都应该怕我『狂狮』,哪有我怕它们的道理!” 同桌的男人紧张的拉著他的衣襟,说道:“少爷,不要惹事了,这只是传言而已。” “不管是不是传言,我都不满!”年轻男人大声道。 为什么这些人都谈虎色变?好像老虎是多么可怕、多么了不起的东西般! “老虎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只能用拳头,我照样可以对付它们!两三下就解决一大堆!” 听到年轻男人说的话,客栈里的客人全都停下交谈和用膳的动作,惊讶的看了过来。 “少爷,你就少说两句吧!”年轻男人的随从苦著一张脸劝道!但显然没有办法阻止主子的激动。 年轻男人看向四周不相信以及嘲弄的眼光。“看什么看?不相信是吗?” “废话,虎头山上的老虎多凶恶呀!你一个书生能做什么?” 有客人这样奚落他。 “对、对!说大话也要打个稿吧!” 年轻男人立刻横眉竖目起来,“你们以为我吹牛是吗?告诉你们,我才没有!对我而言,那些老虎就像蚂蚁!” “哈哈!” 他这一番话,立刻引起哄堂大笑。 随从见状申吟一声,并且把脸给遮起来,在心中喊了一声“糟了”。 就见年轻男人额际青筋暴露,脸色发青,正要发作—— “好!如果今天你能上虎头山并且打下一只老虎,以后天来客栈就随便你吃住,不收你一毛钱。”客栈掌柜加入了嘲讽的行列。 “一言为定!”年轻男人咬牙说道,说完,他转身走出客栈。 “少爷你……”随从想跟上,却被年轻男人凌厉的目光遏阻,他只好把阻止的话语吞下肚,改口道:“你一定要小心呀!” 随从心知肚明,现下不论是谁出面,都阻止不了他家少爷打虎的决心。 “哼!就等著我打老虎回来吧!” 第一章 圣女出马 明月别枝惊鹊, 清风半夜鸣蝉; 稻花香里说丰年, 听取蛙声一片。 ——西江月·辛弃疾 “长老,请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大家呀!” 谁说老虎是野兽,毫无人性的? 虎头山上的老虎,大部分都是长期修炼向佛的好虎,平时啃啃树皮、吃吃果子,倒也跟森林里的动物们和平相处,虽然也有嗜杀成性的老虎,但那是天意呀! 天意本就造就老虎以弱小动物为粮食的个性,又怎能怪它们呢! 而且,虎头山上杀生的老虎算是很少了,几乎都改过向善了。 “发生了什么事?” 平时不管世间事,只管静坐禅修的长老蓝珀徐徐的出声,它说得很吃力,好像许久不曾开口一般。 “长老,最近人类村子里来了个男人,好厉害呢!一拳就可以把我们老虎打昏,打昏也就算了,他还把我们的虎朋虎友卖给人类宰杀……唉!真要杀个几只,我们哭哭也就算了,偏偏他扬言要把虎头山上所有的老虎全杀光呀!” “什么?”蓝珀发出惊讶的声音。 “长老,你说怎么办?” “长老,你一定要想办法呀!” 一群老虎趴在地上猛摇尾巴哀求著。 蓝珀的眼珠子转过来又转过去,终於出声了,“我、我们……快……快逃吧!” “嗄?逃?为什么我们要逃?我们做的都是老天爷要我们做的事呀!”其中一只老虎不解的说。 “我也不要离开!这里是我的家,我要死守在这里!” “长老,乾脆你亲自出马,把那个男人杀了吧!” 建议纷纷出笼,蓝珀怎么听怎么摇头,它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天下众生皆有生的权利,尔等怎可轻言杀生?” “但那个男人又有什么权利杀我们呢?”它们可都是一心向佛耶! “这个……”蓝珀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啊!” “没错、没错!”众老虎异口同声的说。 问题是,用什么办法呢? 为此,蓝珀头痛极了。 生死问题一向是他参不透的,既然生必须会死,死了又终将生,那干嘛计较怎么生怎么死呢?既然如此,真的被杀了,就算了吧! 理智上,蓝珀觉得不应该计较,无奈情感上却偏偏会计较,连它自己其实也是计较得很,终究无法悟透呀! 但是,叫他想办法……难呀!唉…… “我有办法了!” 突来的说话声让大家转过头,只见一名白发、白衣、白皮肤的少女立於岩石上,嫣红的嘴角噙著笑意。 老虎们浑身一震,莫不张大眼睛看著她。 “是白圣女!她出关了。” 一群老虎朝她又拜又叩的,好像她是什么神祉一样。 的确,在它们的心中,“白圣女”就像神明一样,是个奇迹,是个圣洁的存在,毕竟一千年才生出一只白老虎,而且从她出生后,除了喝女乃,什么肉也不能吃,一吃就吐,不但如此,她天生似乎就有某种神力,只要动动耳朵,东西就会如她所想的移动。 因此,众虎都说她是神明转世,要来点化它们,要让大家修道,好早日月兑离轮回。 就因为有她的号召,所以这几百年来,虎头山上的老虎渐渐不吃人、不打猎,一个个跟著她潜心修道。 偶尔,“白圣女”会为了跟真正的神仙“讲话”而在山洞里闭关,久久不出,没想到这次出关,竟然凑巧遇上了族里的大事。 “圣女,请问你有什么好办法?”蓝珀激动得几乎要哭了。 她笑了笑,很神气的挺起胸膛说:“办法就是由我亲自出马点化!” 呵呵!不怕顽石不点头。 ☆☆☆ “少爷,你离家出走也有一年了,还不打算回去吗?”身为随从的泥鳅,哀声叹气的进行著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恳求,“我想,总镖头一定很担心少爷,少爷好歹写封信回去吧!” 封水生闻言,立刻从满桌的餐点中抬起头,两道死光视线射过去!“我说过,你再提起那个老头,我就把你打烂变成真正的泥鳅!” 泥鳅不怕,因为他清楚得很,他家少爷只打老虎,从不打人的。 “少爷,你打老虎也打了快破百只了!还不能消你心头怨气吗?” 泥鳅皱著眉,小心翼翼的问道。 封水生握紧双拳,突兀的站起来呐喊著,“不杀光天下老虎,难消我心头之恨!” 从小,他父亲便要求他读书、学武,训诫著他身为男子汉就该如何又如何,让他从十岁就练成一副七尺八的魁梧体格,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硬如钢铁。 因此,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棒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定会让许多女人动心;他父亲甚至告诉他,只要那方面的技巧够好,长到几岁想做那件事都没关系,教他一心一意就想赶快逛窑子,就连走在路上都是抬头挺胸、大摇大摆的,风光得很呢! 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听到姑娘们对他的批评—— “好可怕喔!瞧他,长得像怪物一样,真不知道以后谁敢嫁给他!” 什么?他长得像怪物? 这可是大大伤了他的自尊心啊!但他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他是可以让女人快乐的。 哪里知道,当他终於有机会逛窑子、能模女人身体的时候,那女人看了他的东西一眼,竟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还语气夸张的说:“小弟弟,你都还没长毛呢!怎么玩?” 就这样,他“大男人”的骄傲在瞬间崩塌了,没想到他父亲竟然还教训他,说什么“谁教你要偷偷跑去,活该被人家取笑”,这样也就算了,他父亲不但把他关在房间里,还把这件糗事到处宣扬,跟著大家一起笑话他。 所以,这些年来,他不再听信父亲的话,坚持只是适度的练习武术,这才慢慢恢复“正常”的身材。 案亲不爽他变得文质彬彬,便开始嘲笑他、打他、骂他,要不是看在他是“老子”的份上,他早就还手打回去了。 最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父亲竟然逼他迎娶年长他五岁的老小姐,简直是欺人太甚!他当然就头也不回的离家出走罗! 因为,他那个可恶老头的名字叫做“封虎”,所开设的镖局名叫“虎远”,他於是边流浪边打虎泄愤,也打成了习惯。 他心想,待他把天底下的老虎全部杀光时,他家老头还能“远”到哪里去! 哼,他这“狂狮”的外号可不是白取的呢! “店小二,把我的虎鞭酒拿来!”封水生大声的喊道,又坐了下来,一双眼睛阴沉的瞪著泥鳅,冷冷的说:“要不是离家时被你发现,我会让你跟著我到处吃香喝辣的吗?” 拜打虎卖虎所赐,封水生这一路走来竟然衣食无缺。 “少爷,外头的生活是比镖局好没错,但是,你有你的义务……”泥鳅小小声的提醒主子。 “我的义务就是砸了虎远镖局的招牌!”封水生早早就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打败他父亲,把“虎远镖局”的匾额摘下来踩个稀巴烂。 “唉!少爷,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不懂……”泥鳅边说边搔搔头。 泥鳅心里纳闷著,明明是个大镖局的少主,却恨透了关於镖局的一切,跑到外面流浪,像个疯子一样追著老虎打,就算总镖头对他格外严厉,教训的话也狠毒了一点,但那都是因为望子成龙呀! 总镖头绝对没有想过自己会养出少主这样的儿子,像是辛辛苦苦的养了一只老鼠,却反过来将他的布袋咬破了一般。 “你不需要懂,只要照我说的话去做就对了。”封水生根本懒得解释。 “封公子,你的虎鞭酒来了。”店小二恭恭敬敬的把酒瓶捧上。 拜这个老虎杀手所赐,他们客栈的虎鞭酒保证是最新鲜的,虎肉料理也保证是当天的来的货,让客栈掌柜和店小二乐得笑呵呵,管“疯”公子要吃什么就让他吃什么罗!只要他将打来的老虎特价卖给客栈就行了,反正铁定是赚翻的。 店小二态度恭谨的问道:“还需要什么吗?公子。” “再来一盘炒虎腰!”封水生一把抓起酒瓶,粗声道。 他要吃个过瘾!看那些个老虎怎么发威!这辈子,他封水生和所有关於“虎”的东西是杠上了。 “是、是!炒虎腰一盘!”店小二转头向后堂吆喝一声,又回过头来笑嘻嘻的说:“公子,炒虎腰马上就来!”说完,他又笑嘻嘻的走开。 泥鳅见状,叹了一口气。他真希望自己也能放下一切,什么都不管,跟著少爷一起疯。 “天气这么好,你叹什么气?听了真是教人不舒服,肚子涨满晦气不说,还影响我的食欲。”封水生一脸烦躁的啧了两声,然后用筷子指著泥鳅的鼻子说:“别再叹气了!说吧!我的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回少爷的话,终於找到了。”泥鳅苦著脸回道。 唉!他家少爷对房子的要求也真是奇怪,有屋瓦的房子,他不要;有炕的屋子,他也不要;偏偏喜欢那种冷风飕飕还会漏雨的茅草屋,真是折腾呀! 这里可是大北方啊!有谁会建茅草屋乘凉来著? 不得已,他只好请人建盖罗!不仅如此,他还得忍受工人用一副“你疯了”的眼神看待,真是有够辛苦哪! 他好想回南方的虎远镖局!虽然会被操得很辛苦,至少做的都是正常事。 “好!那今天就搬家!”封水生高兴的喝著虎鞭酒,随意的说起,“虽然在这里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但这附近似乎还有不少老虎……” 闻言,泥鳅浑身一僵,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少爷……不知道少爷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泥鳅抖著声问道。 天啊!少爷该不会要在这里过冬吧?泥鳅屏住呼吸,等待著主子的答案。 “直到我打光这里的老虎为止。”封水生一边说,一边大口咬著烤虎肉。 泥鳅全身无力的翻了一个白眼。离去无望……唉!可怜的他,可怜的老虎呀! “嗨!你好,我是……” 细声细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封水生和泥鳅同时转过头,就见一个唇红齿白、皮肤白得晶莹剔透的少女站在两人身后,飘逸的黑发、纤细的身影,再加上一身的白衣,应该是个心思慧黠的美女——如果撇开她正大张著嘴、满眼惊恐的瞪著他的话。 “怎么?想吃吗?姑娘。”封水生拿起盘子里的虎肉递过去,他向来不介意跟别人分享,尤其还是这么美丽的姑娘;难得有女人让他看得这么顺眼啊! 少女猛摇头,一脸惊吓的退后三步,支支吾吾的说:“你……你……这是什么东西?” “烤肉罗!”封水生边说边张嘴大咬一口,大剌剌的吃给她看。 嚼著韧劲十足的烤虎肉,封水生睨了少女一眼。哼!莫名其妙的女人,明知故问嘛!用看的也知道是烤肉。 少女吓得脸色发育,“是什……什么肉?” “老虎的肉!怎么?你有意见?”从鼻子哼出一口气,封水生没好气的说。他最讨厌有人管他闲事了。 “你不可以吃!”少女突然变脸,还凄厉的大吼道:“丢掉!听到没有?快丢掉!” 封水生顿了一下,还挑了挑眉毛,更夸张的咬下一口虎肉,挑衅的看著她说:“我就是要吃,怎样?”说完,他还灌下一大口的虎鞭酒。 嗯!爽快啊! “我不准你吃这些血肉!”她大叫,动手想抢,却停手在半空中,愣在那里想著,我怎么能碰?不能碰啊…… “不想让我吃就来抢呀!”睨了她一眼,封水生又大啖一口,“喂!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我……我……”看著他的嘴巴一动又一动的,少女感到揪心不已。 那可是她同族的血肉啊…… “请你不要再吃了……好不好?”她难过的开口请求。 “不好!”封水生摇摇头,毫不妥协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找我干嘛?” 如果又是仰慕他的英勇事迹而前来倒贴的女人,他可不要,真碰了那一型的,铁定被烦得生不如死。 “请你不要再吃了!”少女尖锐的嚷嚷著,再也受不了眼前的刺激,火大的拿起板凳就这么往桌上一砸—— 封水生眼尖兼动作敏捷的跳开了,就见桌子裂成八块的往地上瘫去,不用说,一桌的老虎大餐也全沾上尘土,一下子变成只有狗才会去吃的菜肴。 泥鳅就这么傻坐在板凳上,实在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干嘛啊?”封水生怒气冲天的大踏步来到她的面前,毫不怜香惜玉的抓住她的衣襟猛力摇晃,“你这个疯婆子到底要干什么?” 少女被他高高的提拎起,脚尖不著地,却没有被他这个大力士吓到,反而愤怒的瞪著他,义正辞严的说:“天下众生皆有生的权利,汝等岂可轻易杀生,更遑论啖食其血肉!” 封水生倏地放开她,倒退两步,他将手中的油腻往身上擦抹后,一脸嫌恶的别开头,啐道:“他妈的!原来是个尼姑。” “我不是尼姑。”说完,少女似乎是要确定的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没错,现在的她是个人呀! “那你是什么东西?”他语气不善的再问。 “我不是东西,我是女人,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少女口齿清晰的回答。 泥鳅一脸愕然,封水生更是瞠目结舌,双双都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章 卯上 七八个星天外, 两三点雨山前; 旧时茅店社林边, 路转溪桥忽见。 ——西江月·辛弃疾 “你说你是那老头为我指定的未婚妻子?”封水生气呼呼的咆哮,一掌拍在茅草屋中央的桌子上,“胡说八道!我才没有未婚妻子,别骗我了!” “我确实是你的未婚妻子。” “你想当妻子是吗?那就请你找别的男人嫁去!包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那老头,我不喜欢听!”关於那老头的一切,他都拒听,而那老头所说的事,他更是绝对、绝对不从。 “我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子。”无论他怎么发飙,少女还是这样强调著。 不过……他为什么要发飙呢? 先前,她曾拜访过土地公联会,好不容易才把封水生的身家盘问出来,知道他是封虎的独子,是“虎远镖局”的少主,还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 为了接近封水生,有机会可以感化他,她当然选择“未婚妻子”这个角色…… 不过,他为什么这么不欢迎“未婚妻子”呢? “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子!”封水生再度强调,“无论你长得多漂亮,看起来多么年轻,我就是不要你这个未婚妻!” 哼!虽然这女人年长他五岁,但看她那张脸幼稚的……啧啧!还真看不出来呀! 少女正经八百的说:“你不能不要,我远从漳州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么寒冷的北疆,孤身一人、历经沧桑,你知道我遭遇过多少苦难吗……啊!你干什么?” 他抓著她的手猛瞧,啐道:“胡说八道!你的手女敕得像杨桃似的,哪里像是历经沧桑,说话不打草稿!” 哼!依他看,她绝对是坐著豪华马车、八人大轿,很享受的找来的。 啧!麻烦。他冷哼了一声。 “你不相信我?”她哀怨的控诉,看著他像只困兽般走来走去,她不明白自己这一双漂亮的手怎么会引起他的怀疑。 “当然相信!我相信你是我的未婚妻子,也相信我又该死的开始倒楣了,不过,我可要告诉你,我是不会屈服的!”说完,他怒气冲冲的走出茅屋。 少女纳闷的看著他,心想,他到底在发什么飙? “为什么会这样?”她转身问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泥鳅。 “因为他被逼疯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呀!”泥鳅耸耸肩,突然想到什么的提起,“对了,我知道少爷的未婚妻子姓白,不知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泥鳅完全相信她的说辞,只因为长得这么清灵的女人,怎么可能说谎呢? “叫我玟玟就好了。”少女温柔的笑道。 她心忖,反正她浑身雪白,说她姓白,也不为过。 泥鳅连忙摇手道:“不、不!辈分一定要分清楚的,以后我就喊你少夫人。”有个人跟他一起倒楣也挺不错的。 “哦!” 白玟玟也很高兴,并不知道这样一来,便代表她被肯定了名分。 “对了,他现在去哪里?”她笑著问道。 “打老虎罗!”泥鳅挑著眉说。少爷当然是去打虎了,要不然,还有什么更好泄愤的办法吗? “什么!?”白玟玟立刻弹跳而立,“打老虎?不行!我得阻止他,一定得要阻止他!”喃喃自语完后,她就冲了出去。 “喂!少夫人,不要追了啦!少爷的脚程快得很,你追不上的。”泥鳅跟著追出去。 不过,也真是奇怪,没差多少时间啊!为什么他追到门口,就不见少夫人的踪影了? “难道少夫人也是个练家子?” 泥鳅搔搔头。这他倒是没有听过。 ※※※ 白玟玟飞快的奔驰在长及肩的草丛里,还不时仰头嗅闻著封水生残留在空气中的味道……带有麝香的男性体味,以及老虎被杀后留下的腥味…… 嗯!他往北边去了…… 糟糕!那儿最终的尽头是圣地,有被她集合起来的虎群,就等著封水生被点化后,大夥儿才又可以自由自在的徜徉大地。 她必须尽快阻止封水生去打扰和杀害! “封水生——” 白玟玟洪亮的声音响彻草原,让封水生蓦然停下脚步。 “该死!没事叫这么大声干嘛?她以为老虎全都聋了吗?” 他多想一把掐住那女人的脖子,最好是把她弄死,这样就没人可以绊住他,管他的闲事了。 封水生才这么想著,白玟玟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我不准你去!”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 “我偏偏要去!”他往前踩出一脚。 她却一脚隔开来,让他的脚定在地上。“不可以去!” 封水生剑眉一扬,脸色难看得可以了,“看不出来你还有功夫底子的,不过,想跟我比,还差得远呢!” 他毫无预警的猛出拳击向她的门面,她的头一偏,纤手扣住他的手腕,再过肩一带,他已经很难看的被她摔在地上。 “啊!” 一声闷哼,伴随著一阵天旋地转,封水生被摔得两眼昏花。 “不准去!”白玟玟娇喝一声。 这一声又陡地让封水生回神。 天啊!他、他……他竟然被一个婆娘给摔了!? 他无法接受,也绝对不能接受!他的“未婚妻子”竟然此他还厉害!? 不过,这非常可能是他家里那老头打的主意,找一个武功比他厉害、看起来比他年纪大的女人来当他的妻子,好在老头死了后继续管教他! 对!一定是这样。 “这次不算,我不知道你是个高手,我们重新来一次!”封水生摆好姿势,双脚左右抖动,双手再前前后后比画著,随时准备出招。 倒是她,气定神闲的说:“不准你再去打扰那些老虎。” 封水生闻言,扬起眉。 哼!她果然是他家里那老头派来阻止他毁灭全天下的“虎威”的! “说!那老头给你什么好处了?” “什么都没有。”白玟玟说道。帮蓝珀就是帮大家,帮大家做事,是不需要什么好处的。 “哼!乾脆我替你说了吧!是虎远镖局,对不对?”封水生不屑的冷哼一声,“你别作梦了,我死都不会回去继承的,你要是想当少夫人,去嫁我爹比较快!” “我不想当少夫人。”她往前移动一步。 见状,他向后退一多,“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为难那些老虎?你不觉得它们很可怜吗?” “不觉得!”道完,封水生在心中冷笑一声。他反倒觉得自己是最最可怜的一个。 她不解的看著他,“老虎做了什么坏事吗?让你这样追杀它们,一个都不肯放过?” “哼!谁教它们是老虎呢?天下事只要跟虎有关,就是招惹了我!”他气呼呼的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不出招,那我要攻了喔!”话一说完,他便出拳,凌厉的朝她挥去。 “你好不讲理!”她皱眉,一边闪躲一边向后退,“住手……我要你住手!” 封水生笑了笑,“等你抓得住我的手再说罗!” “这么简单?”她看著他问道。 他得意的说:“呵呵!我的拳头可是快如风,要想抓住——啊!” 霎时,她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巧笑嫣然的对著他说:“我抓住了。” 她是抓住了,抓住了他的人,也抓住了他的“心”——是沮丧到不能沮丧的心。 封水生一脸的惊讶。这辈子他跟家里那老头杠上了,却也注定被女人吃定了吗? 不!他不服!他可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要跟这样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强得不像话的女人在一起? “打死我我也不娶你!”他对天发誓。 “你不用娶我呀!”她天真的笑了笑,放开他的手,“只要你别再为难那些老虎就行了。” “就这样?”他狐疑的瞪大眼。可是……那些老虎的生死关他们什么事?除非老虎跟她是好朋友! 炳哈!若真如此,那可真是天下奇闻呢! “就这样。”白玟玟一脸严肃的说。 “哈哈哈!”闻言,他仰天大笑。 她愣愣地看著他,总觉得他的作为无法预料。“你笑什么?” 他骤然停下笑声看著她,“你疯了!”说完,他掉头往来时路走去。 打虎的怒气全没了,他乾脆回去吃虎肉! ☆☆☆ “这是什么?” 封水生再次拍著已经变得很脆弱的桌子,两眼狠狠地扫视盘中的花花绿绿。 “谁说我要吃这些东西的?” 泥鳅已经瑟瑟发抖的躲在墙边,手中还握著扫帚——防身用的。 白玟玟不畏危险的坐在桌子前,笑道:“这些都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素菜喔!” 她心想,幸好有当地的土地婆现身帮忙指点,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把食物弄熟迎合人类的习惯呢! 他冷眼睨向她,语气不悦的质问:“你弄的?” 她兴奋的点头道:“嗯!还不错是吧?你赶快坐下来尝尝,看看好不好吃?”她边说边递上竹筷。 他却一手打掉!“谁要你做素菜的?我从来不吃素,我只吃肉,而且只吃老虎肉!”说完,他扬起手,想将整桌菜肴全部扫掉。 她眼明手快的抓住他的手,力气之大,让他挣月兑不了。 “吃菜吧!你知道吗?吃菜有益健康,还有助消化,肉吃得太多,脾气难免暴躁,你很需要消消火的。”她举著,夹起一朵绿花菜塞进他张开欲拒绝的嘴巴。 他想吐掉,她却用力抬起他的下巴,严厉的说:“吃掉!奔负人家的好意,可是很不礼貌的。” 哼!到底是谁没有礼貌呀!封水生铁青著脸,迫不得已的咀嚼著青菜。 睽违许久的自然气味化为香甜的汁液滑进喉咙,清清淡淡的,完全不同於腥味十足又韧得不好咬的虎肉……老实说,老虎肉并不怎么好吃呢! “怎么样?好吃吧?”她笑嘻嘻的问道,终於把手放开。 他瞪著她说:“哼!一点儿都不好吃。” “骗人。”她轻啐了一声,正经的道:“我吃这个吃了好几百年,从来没吃过比它们好吃的东西。” 好几百年?封水生翻了一个白眼。“骗鬼哩!那是因为你没吃过肉。”看来,这个女人不但没有吃过肉,还喜欢吹牛! “我吃过!”她很大声的强调,“恶心死了!又臭又硬的,那真是世上最最难吃的废物!”才说著,她的脸也狰狞了起来。 瞬间,美女彷佛化成了夜叉,封水生傻眼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你们干嘛这么害怕?我又不会害你们。”转瞬间,白玟玟又恢复甜美慈祥的面孔。 真是变脸比翻书还要快,封水生算是开了眼界。 “你若是去比赛扮鬼脸,一定是天下第一名。”只可惜,并没有这样的比赛。 “真的?”她倒是挺期待的,“什么时候举行?” “下辈子吧!”他单脚抬起,想溜了。他宁愿去天来客栈吃,也不要在她面前吃。 “咦?你去哪?”她敏捷的抓住他的手,笑道:“坐下来,你根本还没开始吃。” “不了,我已经吃饱了。”他一脸渴望的望向门外的碧草如茵。 “骗人!你的肚子还咕噜噜的叫呢!”她点出事实,丝毫不让步。只要让他吃菜吃得饱饱的,他就不会想吃肉,就不会残害她的同族吧? “你听错了,不是我的肚子在叫,是泥鳅的肚子在叫。”封水生指向墙边亟欲隐藏的身影。 泥鳅立刻摇头。少爷固然可怕,但这个少夫人似乎更恐怖耶!“不关我的事啊!” “你这个咬布袋的死老鼠!”封水生破口大骂,就要冲过去将泥鳅修理一顿。 “你要做什么?”白玟玟抓住他的手,用力掼下,逼得他不得不坐下来。 她义正辞严的教训道:“你怎么可以对他这么坏?他可是个人啊!” “我也是个人呀!你对我的态度又好到哪里去?”他可是满肚子的怨气。 “我有对你坏吗?”她皱起眉头。 “废话!你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逼我吃我不想吃的东西,你以为我很高兴吗?我气炸了!”他大声的宣告著不满。 “但你真的不该做那些事,也不该吃那些东西呀!” 他狠狠地瞪住她,“你凭什么规定这些?该不该怎样,全得看我自己的意思,吃不吃也随我高兴!” “可是……这样下去,那些老虎就太可怜了。”瞧他说得这么生气,她大概莫的有些地方做错了,要不,他怎么会这样呢? “那我哩?”封水生紧握起的拳头关节嘎嘎作响。“那我呢?你这样对我,教我男人的自尊往哪儿摆?” 男人的自尊? 她听都没听过这词儿呢! “男人的自尊很重要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废话!”一拳击在脆弱的桌面上,他咬牙道:“自尊就是男人的生命,伤了自尊,就等於残害我的生命,这样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 她很想点头,但是,她真的听不懂,所以只能摇头。 “少装蒜!”他冷哼。像她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多少读过一些书吧!说不知道,谁相信! 她小小声的说:“我……我没有蒜头可以装啊!” 封水生气得一把提起她的衣襟猛摇晃,“我叫你别装蒜,你还装!” “我真的没有蒜头可以装呀!”她也大声了,“你这么想吃蒜头,我去挖总行了吧!” “你再装?我打你喔!”他威胁道,额际青筋暴露。 白玟玟也不高兴了。想她堂堂的圣女,被这个人类摇来晃去的,成何体统! “你再摇,小心我咬你!” 哼!竟然跟他挑衅,当真以为他会打输她吗?封水生可不开心了。 “我没使出全力,你就把我看低了吗?”他的目光狠戾起来,“走!到外面去决一死战!” 他要使出全力跟她拚了,让她瞧瞧他男性的雄风,再也不敢看低他! 但是……如果战败怎么办?他还有何面目再活下去呀! “死?”白玟玟大吃一惊,“没这么严重吧?” “少罗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拖。 泥鳅很想当个局外人,不管他们夫妻俩吵架,但是,他又怎能让少爷出糗呢?那后果铁定很悲壮…… “少夫人,你一定要手下留情喔!” 第三章 不该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己亥杂诗·龚自珍 山区里,冷风飕飕,寒风袭来,凉意彻骨。 封水生和白玟玟面对面而立,相距百尺。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心里想著他要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等待她出招的一刹那间看穿她的破绽,再一举攻击成功,以雪前耻。 而她瞧著他,心里则想著泥鳅刚刚的那句话—— 少夫人,你一定要手下留情喔! 那是什么意思?是要她不要打赢封水生吗?为什么不可以? 看著他一直对著她摆出攻击的姿势却不动手,她更加疑惑了。 他干嘛一直对她装腔作势,手不酸、脚不累吗? 她倒是累了,“咚”的一声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起来。 封水生吓了一大跳。 这女人倒还真是处变不惊啊!竟然闭著眼睛挑战他,真是太小看他了,却也让他感到惊骇,不免惊疑的揣测她的武功底子到底在何种境界? 恐怕是深不可测呀!扁用想的他就冷汗涔涔,怎么能够忍受跟她结为夫妻,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同睡在一张床呢? 他反对娶她!绝对要抗争到底! “喂!姓白的?”他叫道。 她睁开眼睛,“什么事?”说完她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她有午睡的习惯,这样跟他磨了一天,还真累呢! “我们在比武。”他提醒她。 “是呀!”她点头同意,却抗拒不了柔软草地的吸引,身子一晃就躺平了。“来呀!上吧!” 啊!真舒服呢!白玟玟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封水生却呆愣住了。这是她武功的招式?还是在勾引他? “快呀!你还在等什么?等得还不够久吗?”久到让她都想睡觉了。 他却红了脸!“你……你这是什么姿势?你羞也不羞啊?” “我想休呀!”她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真的觉得有点累了。“所以,你赶快『攻』过来,我们速战速决。” 他听了面红耳赤的,天!他父亲到底帮他选了怎么样的媳妇呀?怎么作风这般大胆开放,要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欺负”她? “我做不到!”他咬牙切齿的说。或许他的长相不像君子,但他绝对不屑做小人的行径。 “不比了吗?”她开心的露出笑容。这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封水生则是一脸又糗又窘,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你都躺成这样了,我们还能比什么?”比谁支持得比较久,不会昏倒是吗? “哦!原来躺下来这么方便呀!”她天真的说道。 封水生脸色铁青。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这样的女人要做他的妻子?哼!门儿都没有! 尽避第一眼他就喜欢上她,但他一定要理智,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作媒都没用,更何况主婚的人是他老子,他绝对要反对到底! 於是,他大手指著她,疾言厉色的道:“你给我走!走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白玟玟疲倦的眨了眨眼,有气无力的说:“不比就不比嘛!吧嘛这么大声?” 好累喔!她闭上眼睛,神魂立刻飘向远远的梦之国,丝毫不察眼前男子已经气得跳脚。 “真是不要脸的女人!我要是真的娶你做老婆,就罚我生的儿子没!”诅咒完后,他发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於是好奇的靠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喂!你不在乎你的儿子没吗?” 回应他的竟是一声接著一声轻微的打鼾声。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就算他不是她的未婚夫婿,好歹也是个男人,一个“好的”女人家,怎么可能在男人面前摆个“大”字样的睡觉? 她根本就没把他看在眼里嘛! 要是真的顺从他家里那个老头的意思娶她为妻,他就不叫“水生”,改叫“土生”算了,一辈子土、土、土! “我绝对、绝对不会妥协的!”他大声的吼了一句,竟然没有惊动睡在地上的女人分毫。 看著她平和安详的睡容,封水生心中的闷火就愈烧愈旺。 哼!凭什么他气得要死,这个女人却可以睡成这样? 转身大踏步走回屋子,他叫道!“泥鳅,把我的弓箭准备好!” 寻爱·浪漫一生独家制作:苏缇《虎女圭女圭》 山风凉凉的吹,吹送来枝叶摇摆的声响,像一首首催眠曲般安抚著白玟玟,让她安详的入眠,直到微风吹送来一股血腥味,被她嗅进鼻中,她才搔搔鼻子,蓦然睁开眼睛—— “这是什么味道?”她用力的深吸一口气,努力辨别掺在风中的气味。 是逝去生命的气息,而且像是她的同伴! 她的心中大大一惊! 天已黑,月上西天,新月如钩,竟带了一丝令人心惊的血红。 那个嗜杀老虎的男人呢? 极目四望,哪里看得见那个人的踪影,她急忙跳起来。 难道因为她的午睡习惯使然,又有一个同族惨遭毒手? 不!她不要! 冲进茅草屋中,她抓著正在缝补衣服的泥鳅,“我问你,你家少爷呢?” 泥鳅眨了眨眼睛,被她突然揪住,让他不小心将针插进手指头,但他不敢叫痛,强忍著泪意,“少爷出去了……” “去了哪里?”她用力摇晃著他的肩膀,简直快将他的骨头摇散了。 泥鳅赶紧将刺入手指头的针拔出来,说道:“少爷去猎虎。” 猎虎? 白玟玟的脸色陡然变白,向后退了三步。“为什么?” 泥鳅吸吮著手指头上的血渍,奇怪的转头看她,“这是我家少爷的习惯。”用猎虎这样的行动发泄心里的不满,他以为少夫人这么厉害,应该看得出来啊! “习惯?”她怪叫一声。 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答案?就因为封水生的习惯,所以要残害她的同族? 不!她不能接受。 “他现在在哪里?”厉声质问,那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难看到泥鳅的心底都发毛,不敢隐瞒,“在山上。” “山上的哪里?” 泥鳅摇头,“山上这么大,哪里都有可能!”真的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呀! 领悟到怎么也不可能问不出答案,她放开他,“算了,我自己去找。” 白玟玟冲出门外,她怎么也要阻止……阻止……阻止什么呢?他已经杀害了她的同族呀! “吼——” 她仰天长啸,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伤悲不已。 她真是气,气自己为什么睡著了,才无法及时阻止。 她也很恨,恨封水生竟然把杀戮当成习惯…… 习惯?多么不值得呀!她同族的性命备受威胁,只因为封水生微不足道、随时可以更改的“习惯”。 “吼——” 山里传来一声声应和她悲伤心情的回响,那是她所剩无几的同伴所发出的心声呀! 悲怆的她流下泪水,原以为点化封水生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没想到…… 她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什么都还没对他说……对,她什么都还没对他说啊! 她怎么会这么糊涂呢!就因为自己的糊涂,她的同族才会遭遇危难,呜…… 不过,她转念又想到,其实,在这纷扰的人世间,活著不也是一种痛苦吗?尤其应该要吃荤的老虎勉强自己去啃草,那更是痛苦,经常四肢发软不说,更因为不和口味的关系而闹肚子痛,甚至是拉肚子。 或许从此解月兑也不错,下辈子投胎当只兔子或者是鹿,这样一来,修行就不会有违背“本性”的情况了。 如此想后,白玟玟的心情便轻松了不少。 突然,洪亮的歌声自黑夜中传来。 她猛地转头,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睛霎时变红,因为她闻到了生命消逝的恶心血腥味,更听到封水生那个凶手开怀的心声——因为杀戮! 罢刚那些安慰自己的话,瞬间全都从脑子里消失了,白玟玟循声冲过去,口中大叫著“凶手”! 怒吼的声音像一阵风暴袭来,封水生的警戒心陡然升起,他马上丢掉扁担上两只硬邦邦的老虎。 很好!那只母老虎终於想要认真的跟他打了。 “来吧!我才不怕你。”他厉声说道,摆了个“蛇形刁手”姿势,准备迎战。 月光下,就见她四肢著地,像只老虎般敏捷的狂奔过来,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脑子里掠过一本本武谱,记忆中就是没有这种像虎豹一般的招式。 她到底是何门派的? “看我的厉害!” 封水生凌厉的踢出右脚,打算阻挡她的冲势。 就见她纵身一跃,飞过他的头顶! 哇!好厉害的轻功!封水生很是惊讶。 纵身到他的战利品旁,白玟玟像是珍宝般的抱著老虎,泪水就这样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它们……它们真的死翘翘了…… “原来你是来欢迎我的!”封水生敛起备战的姿势,颇高兴她喜欢这些老虎。“好吧!看在我们勉强还算是朋友的份上,明天我就把这两只死老虎抬进城里,让人剥了虎皮给你做衣服。” 这样,她总该对他感激涕零了吧! “我不要……” 什么?他瞪大眼睛,又开始不高兴了。“不然你抱著它们做什么呢?” “我要他们。”她要好好的安葬它们,在他们的坟前念上一百次超度经文。 不会吧!她这么贪心?封水生轻咛了一声。 “喂!你也要讲点道理,虎皮给你已经很好了,你该不会连虎鞭、虎肉、虎骨都要吧!” “住口!”她怒吼,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愚蠢了。“你不可以把生命当作东西,好歹它们曾经有过生命,不该分割成这么多东西出卖!” 封水生搔搔头,无法理解她在生什么气,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知道。 “如果它们还活著,是可以整只卖,问题是,它们现在是死的了。”而且是他打死的。 她愤恨的瞪著他,怒声道:“它们跟你有什么仇?为什么你要杀它们?” 他睨了死老虎一眼。是没什么仇,但是…… “弱肉强食是老天定下来的道理,谁教它们打不赢我?”他理直气壮的反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唯一有的就只是不高兴她的责骂。 他打虎为民除害有什么错?大夥儿都高兴得很,她发什么飙?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它们打不赢你,而是它们不想杀生呀!”她咬牙道。 闻言,他仰天大笑,说:“猫捉到老鼠,会只是舌忝舌忝老鼠就放它走吗?”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那么,我就让你知道你的愚昧!” 像一阵劲风,白玟玟倏地跳起来,往他冲去,自出生开始从没有伸出的利爪冒了出来,往他攻去! 他陡地往后退一步,没料到她会这么突袭,更没想到脚边一颗石头挡住了他的退路,害他狼狈的栽倒,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她跳上他的身体,五爪往他的脸颊抓下—— “啊!”他低呼一声,心惊不已。 他心想,既然死期到了,他只有认命的闭上眼,反正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好半晌都过去了,却迟迟没有痛楚袭上身,他疑惑的睁开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月光的照映下,她的眼睛似乎是血红的…… 不过,他曾经听人说过,西域有人的眼睛是蓝色、绿色的,所以,就算有红色的眼睛,也不奇怪吧! 只是,她的手指……她的指甲似乎太尖了一点吧! “感觉怎样?”她的声音低沉,似乎竭力在隐忍住什么。 “不喜欢。”他老实回答。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你骑在我的身上。”没错,应该要反过来才对,女人骑在男人身上算什么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他准会被笑死,一定会被讽刺成无能,竟然被一个女人强上。 她皱眉道:“为什么?”她真的无法捉模他的心思,她的用意是要让他感受临死前的恐惧呀! “因为我是个男人!”他没好气的说,想要起身,“下来!我懒得跟你罗唆!” 没脑子的女人!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却又觉得她没常识的这一点很可爱,他真是矛盾呀! 白玟玟是起身了,却在站起来之际打了他一巴掌,五爪血痕烙印在他的脸上。 “你……”封水生不敢置信的怒瞪著她。 这个女人!竟敢打他,好……好大的胆子,难怪那个老头会选她当媳妇。 “我绝对不会承认你的身分的!”他在心中发誓,要是承认了,他就是个王八!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这样杀生,到底是对是错。”往后一跃,她抱起两只老虎的尸体。 “你要把我的老虎带到哪里去?”他大叫。这两只死老虎刚好是他答应刘老板的货呢!“你怎么可以独吞?”而且,她的力气还真大,两只老虎耶!她竟然都能兜在怀里。 她瞪了他一眼,觉得他好笨也好愚蠢,空有一身本事,脑子里装的却全都是豆花。 懒得解释了,一个跃身,她跳进草丛里,一下子便看不见身影。 “喂!白玟玟,你给我回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死老虎,不会自己去打吗?” 她干嘛抢他的战利品啊!凭她的本事,哪怕是老虎,就连最凶的熊也有办法打败才是,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 “你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傍我立刻滚回来,听到没有?” 茫茫穹苍,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夜风呼啸,伴著略带血光的月。 “吱,我怎么这么倒楣?” 只是,她要去哪里呢? ※※※ “少爷?”泥鳅忐忑不安的看著铁青著脸色进屋的封水生,“心情好点了吗?” 少爷还没进屋子,就听到他的鬼叫了,想必那些问气也该消了一大半才是。泥鳅衷心希望如此。 封水生却瞪向泥鳅。 “把门关上!”他下著命令。 “关上?可是,少夫人她……”⊙kwleigh掃描⊙泥鳅犹豫著。 “谁说她是少夫人来著?”封水生大手用力拍上脆弱的桌面,那张桌子终於不支倒地了。 “少爷……”泥鳅发出一声申吟,为那张桌子感到难过。 “我不准那个女人进门!”竟敢打他,哼!他哪会这么容易就原谅她啊!“把门关上,无论她怎么要求,就是不准她进门。” “可是,她是老爷为你选的……啊!” 一个爆果敲在泥鳅的头上! “那个老头作的决定与我无关,我跟那母老虎也没有任何关系,听到没有?”封水生暴吼著。 泥鳅捂著被敲的头。“少爷,你为什么要跟她一般计较呢?” 封水生猛地转过身,没好气的说:“不关你的事!” “少爷不是曾说过吗?说是好男不跟女斗……”泥鳅瑟缩著身子,嗫嚅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封水生坚决否认。 要怪,就该怪那个女人竟然比他还厉害吧! “把门给我好好闩上,谁也不准进门,尤其是那女人!” 哼,他一定要让她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第四章 无能 九曲黄河万里沙, 浪淘风簸自天涯; 如今直上银河去, 同到牵牛织女家。 ——浪淘沙·刘禹锡 白玟玟并没有回来。 夜深了,人静了,就连屋外的青蛙都被冷凉的夜风冻到没了叫声。 “泥鳅,你去外面看看,那个死女人是不是跪在门外诚心忏悔?”封水生对著摇曳不定的烛火下达命令。 “呼……呼……” 但是,回应他的是泥鳅熟睡的打鼾声。 总不会要他自己去门外察看吧? 才不!这有损他男人的尊严,更何况,他没有在乎那个女人到那种地步。 “喂!本少爷都还没睡,你竟敢给我闭上眼睛,给我起来!”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向泥鳅。 “哎哟!”泥鳅惨叫一声,跌落床下,委屈的揉著说:“少爷,你又怎么了?” “你给我出去看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在门外等著我大发慈悲让她进门?” “根本就不可能嘛!”泥鳅嘟喷著,还是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要是回来,早就敲门了。”稍微大声提醒一下,泥鳅赶紧打开门闪出去,免得又被什么坚硬的东西丢中。 封水生气呼呼地瞪著微微敞开的门。 他不是笨,也懂得人世间的常理,只是,有时他并不想承认这种常理规范,有时更希望能出现一些奇迹,好拯救他月兑离这一连串的愚蠢中。 而现在,他更讨厌自己没来由地担心起那个自称是他未婚妻子的姑娘,姑且不论这个未婚妻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就凭她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他早该把她当作垃圾一般不屑一顾,更别说她竟抢了他的两只老虎,让他赔了生意。 但是,事实上,他一直在想她去了哪里?带著那两只死老虎去了什么地方? 天这么黑、风这么大,她一个人抱著两只死老虎跑进荒山野岭,要是遇到什么猎人挖的捕兽坑洞,爬不出来怎么办?不是会冻死吗? 或者,有老虎来为死去的同伴报仇,群集起来围攻她…… 一想到这种情形,封水生就不寒而栗。 她一个弱女子,虽然可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暂时打败他,但是,老虎可不比他啊!她现在一定是危在旦夕! 怎么办?他该不该去找她? “吼——吼——” 这声音…… 这声音是虎啸……这么大声……听起来好像很愤怒……难不成真的有老虎跟她干上了? “白玟玟——” 再也顾不了许多,封水生冲了出去。 冲出去才发现,屋外生起了火,被他叫去找人的泥鳅窝在火堆边睡著了。 “可恶的家伙!丙然是泥鳅,只会模鱼!” 但他懒得跟泥鳅计较,救白玟玟要紧呀! “白玟玟,撑著点,我来救你了!”他朝空旷的原野大叫,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不要怕呀!只要你装得比它们凶,它们就跟小狈没有两样——” ☆☆☆ “呜……我……我对不起大家。” 泪水满腮,白玟玟跪在一堆黄土前,伤心的哭泣。 “都是我不好,太大意了,要不是我睡著,它们就不会被那个男的杀了。” 她的身后是同样伤心的虎群,一个个发出“吼、吼”的哭声。 为什么它们会这么歹命?不但要忍受吃素带来的肠胃不适,还要被莫名其妙的男人追杀? “吼——吼——” 大夥儿哭得好不伤心。 “圣女,我们该怎么办?”同样悲怆的长老蓝珀不知所措的问道。 它虽然修道,但它只懂得大道理,不懂人,不懂人的心理,它现在只明白一件事实,那就是——再让那个男人继续杀虎下去,总有一天会杀到自己的头上,届时,如果它修行未达圆满,那会是上天还是下地呢? “圣女,你要救救大家啊!你一定要阻止那个男人。” 白玟玟难过的心想,她也想阻止呀!但是,到底要怎么阻止才好呢? 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具体的办法,本以为好好跟封水生讲就会有用,但他动不动就发脾气,把她的话当耳边风,更有甚者,她愈说,他就愈做。 这样一个番人,她要怎么点化? 流著眼泪,她的眼睛里有著疑惑。“长老,你见多识广,活得比我还久,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蓝珀长期待在山里头吸收日月精华,这辈子见过的人类却没有超过三个,这教他怎么指教? 但是,他是虎族的长老,怎么能承认自己无知呢?这一承认,不就代表他这个长老是当假的吗? “点化他!教育他!版诉他每个生命都是重要的。”蓝珀义正辞严的道。 “我说过了,但他听不懂呀!我想,要用行动比较好,只是……该怎么做呢?”白玟玟开口。这才是问题啊! “你是圣女,能与天地沟通,更何况是人,请不要拿这么愚蠢的问题问我,圣女自己该有答案。”蓝珀规避的说。 但她的心里一片空茫呀!白玟玟很是懊恼。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老虎叫了起来—— “有人类的味道!” 众虎立刻用鼻子向四周嗅了嗅。 “是那个男人!” “他又来打我们了?” “怎么办?念么办?” “圣女,救命呀!快告诉我们快怎么办吧!” 为什么这么多的老虎,竟然想不出一个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只会叫著“怎么办”? 她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乾脆抽签算了。 就在大家惊慌失措的时候,长老蓝珀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大叫一声—— “大家快逃呀!” 众虎立刻四下逃窜,一眨眼的工夫,全逃得不见踪影,就连年纪最大的长老蓝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化为人形的白玟玟在虎坟前惊叹。 虽然潜心修行了这么多年,但老虎毕竟是老虎,要跑也是很快的,改变的是,以前跑是为了追捕猎物,现在跑则是为了免於被人类猎杀。 “玟玟?” 是封水生的声音。 白玟玟转过头,刚好看见他矗立月光下的身影,脸色铁青得可怕。 “你是怎么做的?”她狐疑的问道。他怎么能将一张好好的脸变成这副模样?莫非他也学了法术? “做什么?”他大踏步走来,低头俯视著她,不明白她跪在地上做什么。“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白玟玟想起了他犯下的罪孽、想起了长老蓝珀的话,於是勇敢的站起来迎视他。 “没想到你会这么笨。” 笨?这辈子他封水生最恨人家说他笨,他爹骂他笨,他娘讥他憨,就连他看上的姑娘也是各个讽他傻。 他到底是笨在哪里?傻在哪里了? “你的脸又更难看了。”她很诚实的描述,还是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变的。 “不准说我笨!”他厉声警告,“更不准说我傻!” 她偏著头,不甚了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命令。”攸关他男人的自尊,若她真想死皮赖脸的跟著他,就要服从他,这是最起码的条件,他绝不妥协。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不解的问道。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子,未婚妻子本来就要听未婚夫婿的话!”话一说完,他才蓦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这么一说,不就表示他承认了她的身分? 不!他不可以承认,怎样也不接受他老头安排的事,尤其是婚姻大事。 “是这样吗?”她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种重大的事,怎么她没听过土地公、土地婆提起,教她如何接受呢?说不定……说不定…… “我看是你自己编的吧!”哪有一定要听别人说的话的道理,别人说的话应该是“建议”,而不是“决定”。 封水生的脸色立刻由绿转白,“才不是!这是传统,已经传了几千年了,你敢质疑先人的智慧吗?” “不敢。”但她还是觉得怪怪的……“但若是不合理的要求呢?” “就是磨练。”这句话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问他,“但如果你说月亮是太阳,我也要傻傻地点头吗?” 他瞪著她说:“至少在众人面前得点头,私底下才能摇头。” “你这样叫……叫……”叫什么来著?她突然想不起来。 “丈夫就是这样!”封水生的口气神气得很,心里却突然涌现一个人的身影——他的父亲。 奇怪,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老头? “你怎么这么霸道?白的都可以讲成黑的。”这样太委屈自己了,她才不要;她要让他学会尊重,不只是尊重他自己和她,还要尊重全天下所有的生命,就算遇到蚂蚁过马路也要让。 “哼!这就是当我老婆的条件。”他气呼呼的说。不然就别想跟他过一辈子……“哎哟!”他突然低呼一声。 他真的不敢相信,她竟然揪著他的耳朵? “你干什么?”这让他想到小时候,父亲教训他的画面。 “教训你。”白玟玟一脸严肃的说。 教训?影像和小时候的画面重叠,敢情她是他老头的分身?特地来治他的? 不!绝对不行,他绝对要抗议到底!他再度对自己做著心理建设。 拨开她的手,他远离三步,“我决定了,我要跟你解除婚约,就算全天下只剩下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娶你。” 她眨眨眼睛,“你讨厌我?”她知道自己不喜欢听到肯定的答案。 他点头,“嗯!讨厌死了!” “为什么?”她就这么惹他讨厌吗? 封水生心想,他总不能说实话吧!怎么可以说是因为她比他厉害呢? “感觉不对……对!就是感觉不对。”他以这个作为藉口。 “什么样的感觉不对?”她更加好奇了,尤其是在她对他的感觉更不好、更不对的情况下,似乎他说的话应该由她来说才合理。 “就是感觉不对!”他睨了她一眼。这哪还需要理由啊! “无理取闹!”她厌恶的使劲将他一推。 他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几乎栽倒,好不容易站稳了,苍白的脸色更添怒气。 他竟然会被一个娇小的女子推成这样?他不服气! “这不算!我们重新来过。” 他冲了过去,一式“螳螂捕蝉”,却被她轻易闪开,还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扭,再一脚踩向他的下盘,逼得他不得不往前一跪。 “知道你眼前的是什么吗?”她语气哀伤的问。 黄土一堆,还有什么?他啐道:“不知道!” 羞辱的感觉胜过一切,封水生真想钻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土里头埋的是被你杀了的两只老虎。” 封水生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女人真是浪费呀!两只老虎可以卖多少呀!她这样等於是把白花花的银子埋进黄土里,她知道吗? “你疯了不成?”他夸张的叫道。 “疯的是你,你还不诚心的对它们道歉!”白玟玟严厉的喝斥,想将他的头压下,但他就是不从!极力抵抗。 “我没有做错!” “你错了!”她坚持他一定要道歉。 “人类是万物之灵,是它们笨又无能才会死,我为什么要跟它们道歉?”他还是极力抵抗。 白玟玟放开箝住他的手,眼神哀怨的看著他,“既然你们人类是万物之灵,自然比任何生命都还会思想,对不对?” 他点头,没有细想到她说的“你们”有何特殊含义,只是感到惊悚,觉得自己竟然被个女人压得死死的,真是颜面无光呀!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就不站在这些老虎的立场想想,它们做错了什么?犯了什么罪过?为什么要被你杀死来了结一生?”她不平的叫道。 他像看著疯子一般的看著她,“老虎会吃人。” “这里的老虎是不吃肉的!”她强调。 “不吃肉?哼!这样有违老虎的天性吧!”他才不相信,这简直是叫兔子去打猎吃肉嘛!怎么可能,呿! “是真的!”她严肃的点头道。 “你在作梦!”他讥笑道:“你不要滥用妇人之仁,老虎对我们是有害的,就像蝗虫一样!” “老虎不是害虫!”她叫道。 “对,老虎不是害虫,却是杀人夺命的凶手!”他严厉的纠正她,“而且,老虎不是猫,它们是很凶残的。” “这里的老虎不一样……”她语气急躁的说。为什么这个男人就是说不通呢? “哪里不一样?不都一样有著花花的条纹、长著利齿,专门欺负弱小?”他就不信这边的老虎有多特别,可以跟山羊、兔子和平相处,一起吃草。 “真的不一样,他们都很诚心向佛耶!”她又抓住他,蹙著眉解释。 是向鬼吧?像凶恶的鬼!封水生心想。 “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他极力挣扎。 她终於还是放开了他,倒退几步,哀伤的望著他,“我问你,普天之下,有什么可以与人平等?” “你疯得不轻了,连这么无聊的问题都问。”他根本不想理会她。 “告诉我!”她厉声道,坚持著。 好烦!“没有!这世间就人类最伟大。” “你错了。”她继续向后退,“伟大的不是人,而是生命,不管是会动的,还是不会动的,他们都有灵、有生命,他们都会痛苦、都会思考,你不应该这么忽视他们。” “我听你在放屁!走,跟我回去。”他上前想抓住她的手腕,带她回家,然后找个医术好一点的大夫来瞧瞧,或许她是撞到了头或怎么了,才会这么反常。 但她躲开了,一跃向后,连连摇头,“为什么你都不明白?” 不明白的是她!封水生不耐烦的冷笑了一声。 “走!苞我回去,我会为你找个大夫。”他朝她伸出手。看在老头的份上,他愿意勉强照顾她……一阵子。 她却继续向后退,“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哼!他好得很,哪来的问题?“你别闹了,快跟我回去!”他更大声的说,想要点醒她。 “不!我不能再让你犯下这样的错了。”她连连后退。 他皱眉,心中暗骂她真是不知好歹。 要知道,他对女人一向没什么耐心的,对她,已经算是够特殊的了。 “你别再无理取闹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请你好好想想自己所犯下的错吧!”她轻声说道。 啥!他何错之有? “你快点给我死过来!”他火大了。 她的头摇得更厉害了,“现在不行,在我想到方法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天哪!她到底在讲什么呀? “给我过来!”他更大声的命令。 “再见了!”说完,她转身往后一跃,拉开的距离超远的。 看在封水生的眼里,她可真是轻功了得。 “你要去哪里?”他追上去,想问她。 风中,只见她快速消失的身影,还有声音隐约传来,“我要闭关,我得好好想想,我得找大家好好商量……” 第五章 喜欢 人人要结后生缘 侬只今生结目前; 一十二时不离别, 郎行郎坐总随肩。 ——山歌·黄遵宪 一晃眼,几天过去了。 这些天,封水生的脾气超坏的,因为…… “那些老虎都死到哪里去了?怎么一只都没看到?”让他这个打虎英雄变成找虎专家,而且还一只都找不到。 “封少爷,我们的虎鞭酒全卖完了,最近你可有新货?”客栈店小二哈腰问道。 “没有!”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封水生满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 哼!就连最猛烈的酒都缺货!他心想,难道是老天爷故意跟他过不去? “你听著,不准叫我疯少爷,难听死了,我叫狂狮,听到没有?”他发著飙。 “发狂跟发疯不是差不多吗?”店小二喃喃的说道。 “你说什么?有胆给我大声讲出来!”封水生狂喝。 “没有……没有……小的最没胆了。”说完,店小二一溜烟的跑了。 悻悻然地踏出客栈,封水生好怨叹这个镇竟没个武馆让他踢馆,能打架出出气也不错。 不巧,不远处又有人走过来了。 “封……不!狂狮大爷,那你什么时后再打个几只老虎呢?镇上的老饕都在问了。”酒馆的老板殷殷问著。没有老虎肉、老虎骨,酒馆里的生意清淡了许多。 教他这么一问,封水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再也忍不住的大吼,“我怎么知道那些老虎都死到哪里去了!” 这下子,谣言立刻传了出去—— “你听说了吗?虎头山上的老虎全都走光了。” “听说了、听说了,那些老虎一定怕了那只像疯子的狂狮。” “我看不是这样,那些老虎一定都让他给打死了。” 打虎英雄盛名传播,只是,打虎英雄却再也没有老虎可以打了。 “泥鳅,我要吃饭。” 封水生自山上下来,连个老虎的脚印都没发现。 难道里的举族迁徙了吗?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它们一定是变得更奸诈,躲起来而已,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它们给揪出来。 “少爷,饭菜好了。”泥鳅轻喊了一声。 封水生低头一看,“这是什么东西?这是鱼,这是豆腐……这又是哪里拔的叶子?我不是说过,我每天都要吃老虎,要把全天下的老虎统统吃光吗?” “少爷,现在哪里来的老虎啊!老虎全都被少爷给吓跑了。”泥鳅苦著脸说。 “胡说八道!老虎哪有这样的智慧,会被吓跑?”它们全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东西,哪能看出或听到他的厉害。 “不管少爷怎么说,现在没有老虎给你害是事实。”泥鳅很认真的说:“没有老虎可打,就没有收入,那么……少爷,我们干嘛还留在这里?”早点离开这寒冷的地方,往温暖的南边迁移吧! “这……”封水生眼中有著挣扎,“还不到离开的时候。” “为什么?”泥鳅不解的问。 “因为……因为还有那只白老虎呀!” 镇上传说,虎群是由一只白老虎带领著那群花老虎的,而没有远到老虎头子,他怎么可以离开?更何况,他从没有见过白老虎长得是何模样,当然更不能离开。 “我看不是吧!少爷是想等白姑娘回来吧!” 泥鳅一语道出封水生的心中事,这对甚为重视自尊的封水生来说,无疑是个耻辱。 “住口!我怎么会对那只母老虎有兴趣?她算什么东西,哪配得上你家少爷我!” “哼!是少爷打不过人家吧!”泥鳅的眼睛可是雪亮得很。 “你说什么?”封水生老羞成怒,作势要打人。 泥鳅躲得远远的,“反正,要吃不吃都随少爷你,我是再也弄不出别的东西来了,要是再不离开这里,我看我们都只能吃野菜了。” “你……你放屁!”他大手指著泥鳅。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泥鳅平日瞒著他抠了多少买菜钱,存起来当私房,在这个非常时刻,他一定要泥鳅全部吐出来。 “把你那些私房钱全部拿出来!”他叫嚣著。 泥鳅当然是愈跑愈远罗! “那些钱是我要娶媳妇用的,打死我我也不乱花!”说完,他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可恶!” 封水生咬牙切齿。给他花叫做“乱花”?真是太看不起他了。 “我还要靠你养活吗?笑话!”他火大的坐下来,气愤的抓起筷子,夹了几口野菜送进嘴里。 嗯!真是爽口……好吃哪!比那又老又韧的虎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人间美味呢! ※※※ 夜,深了。 月上中天,一片乌云飘来,半遮了一片清朗。 树林里,岩石上,一只白色的老虎远远的眺望,远望著山冈上的茅屋。 那里头正睡著一个人类,威胁著她同族的大魔头,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已经带著族人四处躲藏了这么些天,没有老虎可以打的他,为何还不离开呢? 他还在等什么呢? 虎群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不打猎吃肉不要紧,还要限制它们的自由……平心而论,天底下没有哪处的老虎过得比它们还要窝囊的。 事情不能再拖了。 叹了一口气,她化为人形,一身的白衣,一头及腰的白发迅速变黑,脚步轻盈的往茅屋的方向而去。 既然不能杀死他,也赶不走他,她至少要问清楚他执意留下的理由是什么。 来到茅屋,她轻轻地想要推开门,但门上了闩,动也不动。 但是,这可难不倒她,意志一动,门闩自动移开了。 “嘎啦……呼——” 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黑暗中,就见一道银光闪过,她下意识的伸手一抓! “要命就别动!” 沉稳的男声响起,然后是惊讶的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她眯起眼,看清楚了…… 出声的是封水生,不过,被刀抵在脖子上的也是他。 “生命有危险的该是你吧!”她疑惑的说,怎么口出威胁的人竟是他。 他气青了脸色,声音里饱含屈辱和愤怒,“原来是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不是回家去了吗?”他是这样猜的啦!他别过头去,以便掩饰看到她的高兴笑容。 他真是犯贱哪!明明在她面前没有一次占到便宜,还反而被她打得落花流水,男性的自尊几乎不留一点馀地,但他就是高兴看见她,喜欢听见她的声音。 “把刀还我。”他不怕她会动手,却很不高兴出手把刀夺过来。 她也不反抗,跟著他走进屋里,往他的床上一坐,开口就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擦刀的动作一顿,“怎么?你不高兴我留下来?” “你留下来,我为什么要高兴?”她转过头,好生不解的看著他。“我不但不高兴,还很烦恼。” “你烦恼什么?”他看著昏暗中的她。 窗外有一轮明亮的月,沁凉的夜风袭来,带来花草香,正是所谓的花好月圆哪! 这女人夜半前来,是打算勾引他吗?封水生心想。 “你继续待在这里,会给我带来麻烦的。”她老实的说。 “你这是在劝我回家,才能早早当少夫人吗?”这下子,封水生更是老大不爽了。 难道她是想来“造成既定事实”,然后明天一早就用“妻子”的身分威逼他回家? 门儿都没有!他哪有这么笨。 “我当不当少夫人无所谓,但你总是要回家的。”只要他离开,去哪里都成。 他听她在“假细二”!“哼!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中你的诡计的。” “什么诡计?”她偏头又皱眉,总觉得他的心思好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是她有学猜心术就好了。 他看著她,“又来了,但你装蒜的功夫还不到家,就别费事了。” “你这么喜欢吃蒜头吗?”她觉得这倒是件好事,总比吃虎肉好。 “叫你不要装,你还装!”他稍微加大了音量。 装?她真的没有装呀!“我坐在你床上,什么都没做啊!” 坐在床上……她是故意提醒他的吗?而且,她早不来晚不来,特地挑泥鳅离家出走到镇上睡客栈的夜晚来……夜袭? 如果她来真的,以过去“每战必败”的纪录,他真的是没有反抗的馀地,虽然……似乎也没有反抗的必要,但至少他可以先把自己的立场表示清楚。 “如果你真的做了,我可是不会负责喔!”他先说清楚。 “你真是莫名其妙。”她是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说吧!一句话,你究竟走还是不走?” “不走!”他理直气壮的回答。 他不走,她不就仍无宁日? “为什么不走?”没有老虎可杀,他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走?这里山明水秀,老虎又多……” “那是因为它们都躲起来了,你已经很久没有打到老虎了。” 哼!看来她很注意他嘛!把他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是因为爱他呢?还是爱他家里的声势? 他哼了一声,“就算没有老虎又怎样?我就是喜欢住在这里!” 她看了看四周一眼,茅草搭建的屋子,四围墙都有空隙…… “就快要冬天了,你不怕冷吗?” “赖老虎肉所赐,我现在可是非常耐冷。”更别说他有多强壮了。“别扯这些了!你到底还在拖延什么?要动手就动手呀!” “我一点都不想动手。”她的声音闷闷的。她怨自己同族的血肉造就他耐寒的体质,也恼他的固执以及蓄意找她的麻烦。 “那你今晚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他不耐烦的问道。 做什么?她已经做了呀!“就问你什么时候走而已。” 什么?就这样? 一股好大的失望感在封水生胸口陷落。 “既然如此,你坐在我的床上干嘛?” 他往她靠近,一股威吓的气势住她袭去。 但她动也不动,不惧不怕的。手下败将又能将她如何呢? “坐在这里舒服。”她回答,没想太多。 “那……躺在上面又会怎样呢?”他已经凑在她的面前,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脸上。 真是难忍心儿搔痒的冲动,既然她不动手,那就由他动手,如何? 反正他们是未婚夫妻嘛!包别说她三番两次的来挑逗勾引,老让她失望,似乎不是做大男人的派头。 “嗯……应该会更舒服。”她想。 “既然如此,为何不躺上去,我们睡上一觉?”他以低沉的声音诱哄著。 在人类的床上睡觉?这个建议让白玟玟心动不已。 以前她不是睡在荒野的树下、石头上,就是睡在阴暗的山洞里,听说人类的床又暖又舒服,一定别有一番感受。 “好呀!”说完,她身子一歪,躺了上去。 嗯~~感觉好像不是很软,也是硬硬的,因为是木板床的关系吗? 看到她躺得这么爽快,封水生自然笃定她的居心就是来求一夕之欢。 真是的,想要就说嘛!还假装什么,说她很会装蒜,她还死不承认。 单脚上床,封水生的身体慢慢地压向她,“待会儿,我会让你更舒服……” “真的?”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原来人类睡在床上!还要有后续的动作,睡起来才会舒服。 “那你快点告诉我!” “别急,我会教你的,但你要保证,睡了之后,不可以拿这个逼我跟你成亲。”他要气死他家的老头。 “好,没问题。”她心想!反正她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见她答应得爽快,封水生反倒不开心了。 避他的!反正他一定会赖到底就对了,无论她到时候向谁哭诉。 呵呵!想制他,没这么容易:放著送上门的肥肉不吃,未免可惜。 “喂!你干嘛月兑我的衣服?”她愣愣的问道。 “睡觉当然要果著身体睡才舒服呀!”他笑道。 是这样吗?大概是吧!老虎是不穿衣服睡觉的,不过,老虎的毛长又保暖,也月兑不掉…… “嘿!那你压上来干什么……你干嘛在我身上模来模去?”模倒是不要紧,只是,他每模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肌肤就会敏感得搔痒起来,引起一股热流往小肮积聚而去。 好奇怪的感觉……好可怕也好舒畅,也很刺激。 “你……你做什么——” 他竟然堵住她的嘴巴,还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到处动来动去,又黏又滑又热的…… 他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她还会感觉到喜欢呢? 好不容易他的身体稍稍离开了些,她却发出一声轻呼。 他……他的手竟然探进了她的那里……轻轻地探弄,勾起的手指头在她的体内引发一阵阵火热的战栗。 啊!好热…… “你已经为我准备好了,你看,好湿润喔!”他的喘息著,在她的耳边低语。 而她愣愣的,脑子里转的念头是——他在做什么?又在说什么东西? “可以吗?我可以进去了吗?”他等不下去了。 进去哪里?她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就是一种剧痛从身体下面剧烈传来—— “啊——”她发出尖叫。 “不要紧,第一次都会痛的,你放心!我最终会让你舒服的。”他捂住她的嘴,低沉的保证著。 泪水流下眼角,她左右摇摆著头。 他一定是在骗她的,这么痛,哪会有变舒服的道理?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想个清楚,她就感觉到他在她的身体里移动著…… “啊——好痛!”她好想一掌把他劈死,好解除这种痛苦。 但是,佛祖说不可杀生……不可杀生……为了点化他,她不入地狱牺牲,谁入地狱? 忍耐啊!她只好咬牙承受。 奇怪的是,在昏眩中,疼痛渐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快感,是更热、更令身体搔痒的感受……迅速的,她的身体变得好像不属於自己,她就要迷失了…… “吼——吼——” 是什么在叫? 不管了,她要他,迫切的需要,就只差一点了,谁都不能阻止,她不要停下来…… “快点!”她用双脚缠住他的腰,催促著。 封水生闻言,更加宝力的进出她的身体,一回深过一回。 “吼——吼——吼——” 屋外,老虎的悲呜更是不绝,白玟玟却没有馀力理会。 “啊——” 终於,一阵烟花在脑中爆开…… 封水生瘫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抽搐著,欢爱后的馀韵让她无力、让她慵懒,让她瞬间好喜欢赖在他的怀里。 原来这个男人有这么让人舒畅的法术,她终於发现他这点好处了。 “呵呵!” 她听到封水生的笑声。 “你笑什么?”她疲软的问道。 他抱著她,翻了个身,将她拥在怀里,“你听,老虎回来了,它们不知道在鬼叫什么?” 一句话让白玟玟的理智迅速回笼,她竖耳倾听,听到虎族凄厉的呼喊: 不要呀!圣女,千万不要做傻事哪! 什么傻事?她不解。 “这下子又有老虎可打了!”封水生高兴的说。 第六章 挣扎 塞下秋来风景异, 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 千嶂里, 长烟落日孤城闭。 ——渔家傲·范仲淹 “你知不知道自己被那个人类怎么了?” 蓝珀气急败坏的在自然形成的岩石宝座下叫嚣。 白玟玟一如往昔般高雅的坐在岩石宝座上,满脸疑惑的看著走来走去的蓝珀,以及流露悲戚的众虎。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道。为什么大家都满脸哀伤? “我曾经跟你说过,人跟虎是不能在一起,你难道忘记了吗?”蓝珀悲愤的说著那很久、很久以前曾经说过的戒律。 白玟玟呆呆地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人跟虎是不能成为夫妻的,她是虎族的圣女,怎么会不知道呢?再怎么说,她也是一族之首,断不可能犯此禁忌,所以,她跟封水生那个男人并没有成亲,只是未婚夫妻而已。 不过,长老干嘛提起这档事?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跟他做?”蓝珀气呼呼的问道。 “做什么?”她也不大高兴了。搞清楚,她可是圣女耶!蓝珀竟然用教训傻瓜的口吻对她吼叫,皮痒了是不是?这个长老! “做前天晚上,和昨天一整天,还有今天一整早上的事!”蓝珀气得全身发抖。做了这么多次,圣女竟然还不知悔改! “不过是睡觉而已,你叫什么叫?”简直不把她这个圣女放在眼里。 “睡什么觉?那才不是睡觉,那是在做……做……”那么羞人的字眼,教她怎么说得出口? “做什么?”她态度坦然的问道。那档子事舒服得很,既然能做,她为何不做? “做……做夫妻!”蓝珀终於找到合适的字眼了。 “什么夫妻?我跟他又没有拜堂。哼!”骗她没有常识呀! “不是夫妻就不会做——”蓝珀突然闭嘴,蓦然了悟。 天啊!这个圣女,她……她该不会连那种事都…… “敢问圣女,何谓夫妻?”蓝珀小心翼翼的探问。 胆子真大!竟敢考她?白玟玟哼声道:“夫妻就是人类男女拜堂后的称谓。” “就这样?”蓝珀屏著气息,期待更多。 “就这样。”她点头道。 一颗泪珠滑下蓝珀的脸颊。“我教育失败,我实在太对不起你那两个飞升上天的父母了。” “你到底在哭什么呀?”白玟玟受不了了,“都多老了,还哭。”她不由得嘟囔。 “我当然要哭!堂堂一个圣女,没跟人类拜堂,就做了夫妻才能做的事,我怎么能不哭?” 夫妻才能做的事……莫非………是那件事?白玟玟吓得头皮发麻,不敢置信。 “你胡说!做……那件事,不一定要夫……夫妻才……才能做。” “没错,只要一个是公的,一个是母的,就能做!做了之后就是夫妻,就会有小孩。”蓝珀难过的说。 “胡说八道!”她尖叫起来,指著蓝珀的鼻子骂道:“你妖言惑众!” “那你说,你是从哪里来的?”蓝珀问她,要她自己想了。 “是我母亲跟神仙商量要来的!”她大声说著,怎么也不相信蓝珀这番说词。 “唉!”蓝珀摇头叹息,转头向其中一对感情甚笃的老虎夫妻道:“你们带圣女进去洞里,给她示范、示范小老虎是怎么出现的。” “不好吧?”虎夫妻之一低著头,不好意思的说。圣女是那么神圣的存在,它们怎好意思在她面前做…… 蓝珀立刻一个拐杖打过去!“马上去,听不懂是不是?你们是要她大起肚子,才让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我不要看。”白玟玟激烈的摇头反对。她宁愿永远不知道。 “你必须看!”蓝珀难得态度强硬,“你不能再被那个人类给欺骗。” “说得对、说得对!” 众虎起了骚动。 “做给圣女看!傍她看!” 大家都是同一个想法,圣女看了后,才不会想做,才会恢复以往的圣洁。 “不!你们不能逼我!”白玟玟惊慌的站起来,边说边向一旁跑开。 “快呀!不能让圣女跑了,大家追!” 寻爱·浪漫一生独家制作 奇怪,她跑到哪里去了? 前天中午,封水生一觉醒来,就遍寻不奢白玟玟,他问泥鳅有没有看到人,泥鳅却臭著脸回答他—— “跟人家姑娘做了,就要负起男人的责任。” 小俩口恩爱的场景,显然曾经不小心被泥鳅看到。 封水生睨了泥鳅一眼,心想,食色性也,很正常呀! “少爷,我泥鳅之前若有看到什么,也会当作没看到。现在我要搬到镇上去住,不打扰你们了,少爷若有什么新的决定,记得通知我。” 没几刻钟,泥鳅就收拾行囊走了。 封水生没有阻止泥鳅。 也好,泥鳅走了,他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跟白玟玟做的事,以天地苍穹为寝被,尽情享受田野情趣。 嘻!没想到白玟玟这么热情,又那么配合他,无论他想在哪里做,她都没意见。 在树下、在树上;在河边、草原或茅屋……啊!真是满足他所有的遐想呀! 最最令他佩服的是,她都没有提起成亲的事,但这也是最最令他不安的事。 她为什么不提呢?是不想跟他在一起?还是对他“办事”的技术不满?还是想找个更“厉害”的男人? 不准!他绝不允许! 他的东西就是他的,谁也不能拿走。 但是,现在他又能怎么样?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啊! “玟玟,你在哪里——” 这已不知是他第几回在山里头呼唤她的名字,喊得他声音都快哑了,心中的不安也变成了恐惧的疑虑。 她这么不告而别,该不会是存心抛弃他吧? “玟玟,你回答我呀!” 那个大傻蛋!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放弃?他好不容易才想要娶她搁在家里说。 “吼——吼——” 是哪里的可恶老虎又在吵?是嫌命太长,要引他过去解决是不? 哼!大爷他今天可没空,随它们叫去,等找到白玟玟后,他定会一口气解决它们,然后带著白玟玟到下一个有很多老虎的地方。 “玟玟,你到底在哪里?” 封水生的叫喊声愈来愈弱了,最后甚至只是在脑子里喊给自己听。 唉!他究竟这样子找了几天了? 他记不得了,只觉得好累!甚至感到绝望,愈来愈肯定自己被抛弃了。 “呜~~呜~~” 是谁在哭?他才想哭呢! 咦?不对,这是女人的哭声。 惊讶的抬起脸,封水生四处张望著。 有没有听错呢?真是女人的哭声吗? “呜~~呜~~” 真的是女人的哭声!懊不会是玟玟吧? 带著期望,封水生悄悄地往哭声的方向前进,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大声。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求求你们,千万得是玟玟哪! 但是,当他看到那哭泣的女人时,骤然倒抽一口气,还真希望那女人不是白玟玟,因为一群老虎包围著她,而她正害怕的在哭泣。 “我真是笨蛋!”她咒骂著自己。 对!真是笨,笨到被这么多老虎包围!这下子他要怎么救她呢? 缓缓地,封水生抽出靴子里的匕首。 哼!豁出去了!能杀多少就多少,就算会送了性命,他也要救她! “我怎么会任由他乱来?我哪还有资格当你们的圣女?”白玟玟哭道。 剩女?那是什么东西?是因为老虎挑嘴不想吃的女人吗? 来不及细想,封水生就见两只老虎张大嘴、伸出舌头,眼看就要把她吃下—— “谢谢,你们竟然还安慰我……” 那个笨女人!竟然还向老虎伸出手—— “危险啊!”他大叫一声,快步冲过去,凌厉的匕首猛地向老虎砍去! “你做什么啊?”白玟玟的动作更快,一把夺过他的匕首,再一个过肩摔,将他按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往他插去—— “啊——”封水生尖叫,不敢相信她竟要谋杀他。 匕首在他的脖子边停住,她看著他,恨恨的命令道:“不准你伤害我的老虎。” 她的老虎?封水生愣愣地看著她。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他声音沙哑的问道。她明明说的是人话,为什么他有听没有懂? “我也不要再跟你做夫妻了!”她又撂下一句震撼力十足的话。 “你说什么?”他真是不敢相信,她竟敢嫌弃他?“你以为自己还嫁得出去吗?” 白玟玟的泪水掉得更凶了,“我本来就不打算嫁。”不管是老虎还是人,反正她是个圣女,本来就该保持冰清玉洁,如今竟然被他给……“你害苦我了。” “既然不打算嫁,为什么要同意我爹提的亲事?”他怒气腾腾的说。她是在耍他吗? “我……我……”白玟玟小声的嗫嚅著。能告诉他,她只是冒牌的未婚妻子吗?“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不该嫁。” “为何不该?”这他就不明白了。 “因为……因为……”她看著闪躲得远远的老虎们,缓缓地站起身,收起匕首后才说:“因为它们。” 为了老虎!?天啊!什么荒谬的藉口呀! “它们是我的家人。”她凄凉的笑了笑,因为,她辜负了它们的期望。 封水生则当她是已经发疯似的看著她。“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它们可是老虎呀!” “那又怎样?它们一个个都是命一条,跟你跟我有什么不同?我不准你有类别差异。” 奇怪了,她在离家之后,在跟他做了夫妻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崩溃了? 心中骤然疼痛起来,封水生坐起身,握住她的左手,轻声说道:“我也是你的家人,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虽然没有拜堂,他原本也不大乐意拜堂的。 “我们不是!”她把手抽回,倒退了好几步,要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几天发生的事是错的,我不知道那样是……那样是……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再犯,绝对不会……” 但是,她的心好苦啊!她贪恋著他肌肤的温度,以及他狂热起来时的温柔,可是,那一切都是不应该的…… “我会把它忘记的。”她幽幽地说。 “我绝对不会忘!”他大声的说:“你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要说这些诰?” 她又退了几步,“该问的是你自己中了什么邪,为什么执意要与我们为敌?” 她说的“我们”是谁?封水生心口满溢著嫉妒以及担忧。“你有别的男人了?” “没有。”她再后退。她的心好痛啊……不该……真的不该再见他了……否则,虎族必有难。 “不要再后退了,你身后有老虎!”而他唯一的武器在她手上。 “它们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任何人。”她可以保证。 “骗人!快过来!”他紧蹙著眉说道,还向她伸出手。 她摇头道:“它们吃素,真的。” “骗鬼!”见她一步步往后退,封水生好著急,怕她会一口被老虎吞吃下月复。“不要及了!快过来!” “里的,我证明给你看。”她淌著泪水,拔起一把草朝虎群丢过去,“红瑕,把嘴张开。” 那只老虎真的把嘴巴张开,低头咬住那把草,一口一口的咀嚼著。 封水生愣住、发傻了。老虎吃草,前所未见,更是闻所未闻哪! “虎头山上的老虎不吃肉。”白玟玟再一次重申。这是真的。 “放屁!”他抵死不相信,全天下的老虎都吃肉,没道理这座山上的老虎会不同。 “虎头山上的老虎是不杀人的。”她又说了一句教封水生死都不相信的话。 “鬼话!”要是老虎不杀人,镇上的那些百姓干嘛怕得要死? “为什么你都不信?”她哀怨的说。 “因为这是常识,全天下的老虎都吃荤!”他坚持,再次向她伸出手,“快过来,别傻了!”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她转身往虎群走去,每一步都好沉重,只是,谁人了解? “你要去哪里?”他奔过去。 白玟玟纵身跳上一只虎背。“离你远远的,确保它们的安全。”她朝虎群大喝道:“大家走!” “吼——” 众虎一声狂吼,快速的迈步往前直奔。 “统统站住!”封水生大吼,追了上去。 但是,连日来的疲惫,以及日夜不停的寻找,让他的体力大为减弱,更遑论是要追上奔跑如风的老虎,就见两方的距离愈来愈远,而白玟玟的身影也愈来愈小。 他要失去她了吗? 不!他不要,她已经是他的女人,在他的心里占了一个位置了耶! “我不准你走!” 她会听吗?当然不,他知道,有脑子的女人是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头的。 “好!白玟玟,我认栽了,我娶你,这下子总可以了吧!” 他以为她会回头,但她没有。 封水生这下心急了。 吱!这样的妥协都还唤不回她的心,难道真要他……真要他…… 他再也忍不住的大叫—— “玟玟!不要离开我啊!”他抛下男性自尊,大声的苦苦吼叫著。 歹命啊!迈动的双脚竟然倒楣的踢到石头,让他整个人扑倒在地,根本来不及站起来,就眼睁睁的看著她即将消失在好远、好远的地平线上! 不——别走啊! 他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大叫,“玟玟——求求你!回来呀!” 洪亮的声音传进了白玟玟的耳里,让她的泪水掉得更凶,却执意不回头。 不能回头呀!他是人,而她是虎啊…… “玟玟,我是在乎你的,真的在乎啊——” 他的叫唤似魔音穿脑,白玟玟捂住耳朵,打心里不想听,她同时在心里不断的呐喊——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真的要跟你做夫妻!是真的!玟玟,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夫妻,你快回来吧!” 为什么他要这么说?他真的在乎她吗?但是,他一直以为她是个人,若知道了她的真实身分,他一定会……一定会吓得一溜烟的跑掉的。 “玟玟,回来呀!我再也不骂你,也不会找你动手了!” 白玟玟终於忍不住回头了,她锐利的双眼看到他还在跑,一个踉跄,他趺倒了,却立刻爬起来继续追著…… 或许,他真的很在乎她…… 或许,她还有机会…… 或许,他不会介意她是只老虎…… “玟玟——” 这样的封水生让她不忍离去,也无法置之不理。 “我、我……我回去……” 她终究还是出声了! 她想奔进封水生的怀抱,享受他怀中的温暖,听他大声叫骂的声音,但是…… 座下的老虎奔跑不停,还出声提醒,“圣女,别忘了你是谁!”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的,她是老虎,他是人,人虎不能通婚,不该恋爱,更不能成为夫妻。 这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情,为了他好,她不能回头,绝不能奔回他的怀抱。 硬生生地转回头,她含泪的哽咽道:“走吧!我们回圣地,暂时远离这块是非之地,他不离开,我们就不出现。” 然后,她要忘掉封水生,忘掉他跟她曾拥有的甜蜜和狂热,忘掉两人曾经有的争执和不愉快…… 她要永远的忘记他,忘记曾经认识一个名叫封水生的男人,永远忘掉…… 老天爷,请保佑我真的能做到…… 第七章 是人是虎 浊酒一杯家万里, 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 人不寐, 将军白发征夫泪。 ——渔家傲·范仲淹 “少爷,你怎么了?” 泥鳅担心的看著主子,就见封水生狼吞虎咽的,好像几个月没有吃过东西一样。 “少夫人呢?她怎么没有陪你来?”依照那天他不小心目睹到的亲密画面,他俩应该是片刻都舍不得分离的呀! “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封水生一肚子的火,更是满怀的疑惑,但是,他照样大口大口的吃著东西,管他吃下去的是鱼还是青菜! “小二,再给我两碗白饭!”他转头向忙得团团转的店小二吩咐一声,又迳自低下头扒饭。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对吧?”泥鳅几乎能肯定了。 封水生瞪向他,“你很罗唆耶!早知道离家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跟!” 泥鳅也有此不高兴了。“少爷,要不是我帮你打点这打点那的,你以为自己能打虎打得这么逍遥吗?”少爷老是觉得他没用,真气人! 说到老虎,封水生的火气更旺了。 “也不准你跟我提到老虎!”他大吼一声。 泥鳅吓了好一大跳,还好没有被吓到什么都不敢说。他不怕死的问:“怎么了?你跟少夫人吵架了?” 封水生不置可否,“去帮我准备几天的乾粮!” 泥鳅眼睛一亮,开心的问道:“我们终於要离开这个小镇了?”真好!终於要跟这个寒冷的地方分手了。“少爷,你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呢!” 封水生立刻一个爆栗敲过去,“谁说我们要走了,听清楚我说的话,我是说为『我』准备,可不是为『我们』准备。” “少爷,你要抛弃泥鳅吗?”泥里立刻露出怨妇的表情,“没想到少爷有了新人就忘旧人,有了少夫人就不要我这个忠心耿耿的小泥鳅了。”最重要的是,他会少了许多油水捞。 “闭嘴!”封水生再也受不了泥鳅的装腔作势了,“我没有要离开,我是要入山!” “入山?”泥鳅的声音拔尖了起来,“少爷,你已经够入山了,住的是茅屋,屋子四周几十里都没有人家,这样子隐居你还不满意?”难道少爷要到山顶,当真正的“风”少爷,每天被冷冽的山风吹?真是怪胎! “我不是要隐居,我是要去找白玟玟!”封水生咬牙迸出话,脑中浮起白玟玟跳上虎背、快速奔离的画面。 可恶!竟然连没有脑子的老虎都跟他作对! “少夫人怎么了?”泥鳅瞪大眼睛。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她……她被老虎抓走了!”封水生突然改口。他怎么能说白玟玟是跟老虎私奔,那他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天底下哪有人不如虎的道理! 泥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少爷,你有没有看错?老虎抓走了少夫人!?”这可神了,老虎没有手,更没有脑子会做捕人的牢笼,竟然能抓住少夫人……“被老虎抓走……看来少夫人已经……”已经被咬死了…… 对,一定是这样,所以,对少夫人“一见锺情”的少爷一时受不了打击,就精神错乱了,以为少夫人还活著,决心要去把她救回来。 “少爷,你要节哀顺变。”泥鳅语气一转,无限哀戚的说。 封水生又一个爆栗敲过去,吼道:“她没死!” “我知道少夫人很对你的胃口,但是,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棵死了,你再找一棵就是了嘛!” “她没死!”他再赏泥鳅一记爆栗。 这力道跟平常一样,不是多大力,泥鳅已经习惯了。他顿了顿,傻傻的◎说著笑话,“对,少夫人没死,那群老虎会把她当皇后一般贡著,还会拔果子贡献给她吃呢!” 泥鳅此话虽不正确,亦不远矣啊!封水生颔首沉思,连饭都忘了扒了。 “拜托!少爷,你知道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人跟虎是势不两立的,以前你不是常常这么说吗?”泥鳅继续道。 嗯~~没错,他是这么说过,也应该是这么一回事,但是……稍早那场面又是怎么一回事?那些老虎就像是她的朋友、她的属下,它们不但没伤害她,还听她的话,总不可能是因为她的功夫了得,驯虎的功夫也是天下第一吧? 太荒谬了!说给鬼听,鬼都不相信! “所以,少爷,你还是死心吧!写封信告诉老爷,就说少夫人已经死在老虎嘴下。” 封水生搁下饭碗,霍地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去。他再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就算是要打死他,他也绝不相信白玟玟死了。 “少爷、少爷,你要去哪?”泥鳅追出饭馆,好半晌,他终於抓住主子的衣袖。“少爷,你该不会真的要去追老虎吧?” “我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她真的跟老虎走了……”封水生还是忍不住倾吐的冲动,说了出来。 泥鳅搔搔头,不可置信的说:“这更不可能了,少夫人干嘛跟老虎走?你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耶!” 这也是封水生想不透的地方,所以,他一定要找到白玟玟问个清楚。 “少爷,不管怎么样,少夫人一定是凶多吉少了。”泥鳅边说边观察主子的脸色,可不希望他这番话又为自己讨来一顿打。 不!他不相信,她一定还好好的,她一定没事!封水生一把甩开泥鳅,大跨步的走开。 泥鳅没再追去,只是在后头大声说道:“少爷,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少夫人会是什么?她……她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子吗?真的是……是人吗?” 封水生闻言,霍然站住,这才正视这件事,也不禁有了疑惑…… ※※※ 是呀!她到底是谁? 封水生一边往绝叨千尺的绝壁攀爬,一边想著泥鳅说过的话。 他想到初见白玟玟时,她宣布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子,没有凭证,也没有所谓的信物。 但是,为什么那时他心里很不愿意接受,却立刻就相信了她的说词呢? 是因为她那双清灵的眼眸,以及清秀的面貌?还是因为她不凡的气质?抑或是他犯贱,打内心欣赏污辱他、轻易可以把他打败的女人? 还有,为什么她这么勤奋的为老虎请命,不让他打虎为民除害?又为什么老虎那么听她的话? 难不成,她曾经救过一只老虎,那只老虎因为感恩,所以对她唯命是从,也劝它的族人一起?呿!这就像是小时候听的床边故事,他又怎么可能信以为真呢! 封水生甩甩头,甩去满脑子不合逻辑的想法,只是,没一会儿,他又继续想了。 但是,如果不是像他所想的这样,她为什么心甘情愿的跟老虎走?难道雄老虎比他封水生还行? 天啊!看来他要疯了,白玟玟又不是畜生,怎么可能跟老虎搞在一起,呿! 愈想头就愈痛,心力也愈无法集中,手就这么往上一抓,抓住了一个不稳的石头,恍恍惚惚的将全身的体重挂在那个石头上…… 突然,石头崩落—— “啊——”他尖叫了一声! 咦?是他的错觉吗?竟然有女人的尖叫应和著他的? 他的身子快速的往下坠,“砰”的一声,是一种柔软的触感…… 他死了吗?封水生睁开眼睛。 蓝天白云依然悠悠,似乎还是人间的景物。 他低头一看,身子底下竟垫著一棵松树! 哇!他真是太幸运了,竟然掉在这绝壁上的唯一一棵松树上!只是……不对啊!在他决定要爬上来的时候,印象中这片绝壁好像是光秃秃一片的…… 不过,这么大一棵松树不可能一下子就长出来,一定是他没看仔细,不然还会是什么状况呢? 不理会头皮发麻的感觉,封水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摩擦、摩擦两掌,沿著山壁继续往上爬。 努力的爬、用力的爬,他要爬上虎头山的峰顶,然后从峰顶往下望,说不定他就能依照地势判断出老虎躲在哪个地方,白玟玟又可能在哪里。 加油!不能放弃,不能放弃!只要爬上峰顶,就可以找到他的妻子了。封水生在心中鼓励著自己,即使明知道那是个谎言。 终於,他又往上爬了好几尺,山顶依然遥远,不过,之前他吃了很多食物,体力应该够…… 正这么想著,突然有个东西掉下来。 他一看,竟然是条绳子! 咦?怎么会有绳子从上头垂落?莫非上头有人,不忍心看他攀岩攀得这么辛苦,所以抛下绳索一条,让他攀绳而上、节省堡夫? “请问抛绳的是谁?”他仰头大声问道,打从心里感激这么好心的人。 但是,没有人回应,除了呼呼的风声之外,他心中莫名的升起浓浓的疑云。 天底下罕有施思不图报的人啊!所以,如果峰顶上真的有人,不太可能不出声,除非是有苦衷。 会是谁呢? 他心中有个隐隐约约的答案——是不忍心见他如此辛苦的白玟玟。 虽然无法确定,但是,他仍带著期望的仰首大声问道:“玟玟,是你吗,如果是你,就赶快露脸呀!” 天地依然无声,峰顶依然连只飞鸟都没有。 他心想,不可能崖顶上头刚好绑著一条绳子,然后不小心被风吹了下来,让他不必那么辛苦攀岩,只要爬绳子就够了吧! 封水生怎么也不相信世上的事有这么凑巧的。 算了,他总会知道答案,只要他爬到峰顶。 下定决心,他不再出声,“一、二、三”的在心里重复数著,迈力地往上爬。 苏缇《虎女圭女圭》:kwleigh扫描,sebrina校对 白玟玟真的在崖顶上。 她一脸哀戚的捂住嘴,制止自己发出声音回应。 她想忘了他,无奈忘不掉;想不理他,却又无法不理。 如果她够聪明、够理智,就应该让他掉下山崖,那么她的苦恼就会因为他的魂归地狱而消失,也不会再因为他而愁眉深锁,怨恨著老天爷不公平,不让她生为人或让他生为虎,也不会恼恨族人阻止她靠近他,也不会在夜里因为思念他而哭泣,如此一来,她的痛苦和虎族的恐惧就会消失了。 但是,她又为什么会临时变心,拜托土地公让小松树变成大松树接住他?又为什么要心疼他的辛苦!而变出一条绳索抛向他? 这是为了什么? 她的心似乎裂成了两半,一半为著虎族、一半为著他。 她觉得她再也不是自己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受万虎景仰的圣女了,她不但眼封水生做了人类夫妻才能做的事,还忘不了他,时时刻刻都想著他的暴躁、念著他的体温,更有甚者,她竟然会怨恨老天爷为何让她生而为虎,他为人? 老天哪!她变了,以前她从不会怨天尤人,直到遇见封水生。 懊怎么办?怎么办呢? 白玟玟转身飞奔离去,没有胆子回应崖下的叫唤,更遑论是探头去看了。 她已经知道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看到她的脸就满腔厌恶的男人了,他铁定是在乎她的,不然何必在这虎头山上到处寻找她的踪影?又何必在荒野入眠时呼唤她的名字呢? 他想她,同她一样。 但是,他们不能在一起,因为一个是人、¤sebrina校對¤一个是虎,是虎也就算了,偏偏她还是个妖,人与妖是不能在一起的。 人与妖若在一起,铁定会犯下天条,会有天兵天将来惩罚的。 不!她不能害他,为了他好,就让他们这样老死不相见吧! 她必须走,却又走不了,因为,她真的舍不得,唯一有的美好就在那几天热烈的缠绵中,虽然蓝珀说那是错误的、是不应该发生的,但她却无怨无悔。 封水生让她认识了人间夫妻的美好,认识了柔情、爱情的温暖,即使她会因为这样而要多修五百年才能成仙也无所谓。 “玟玟,是你对不对?你等等,我马上就爬上来了!” 封水生的声音再度传来,白玟玟心想,难道他真的猜到是她救了他,是她在崖顶? 可是,她不能见他啊!见了他,她好不容易才巩固的信心,一定会消失殆尽。 被了,她为他做的已经够了。 捂住脸,她飞快的跑开。 可是……她真的好想见他……该怎么办才好? 她为难又无措的吸了吸鼻子,决心在瞬间转变了。 或许该让他认识真正的她,如果他够聪明,就该……就该飞奔而去,彻底的厌恶她,那么,她或许能彻底死心,把他当个烂人。 这也许是最好的方法了…… 於是,她身子一晃,轻烟突地生起,她的身形立时转幻…… ☆☆☆ 蓝天白云渐渐不在,封水生终於爬上崖顶了。 虎头山的最高峰上荒凉一片!没有树,没有大石,只有草,放眼望去,根本没有那根绳索可以著力的地方,教他全身倏地泛起疙瘩。 缓缓地低下头,他终於看见了,那条手腕粗的绳索竟然只绑在一根草上!? 他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细看,仍是一样的结果。 脑子里一下子隆隆的无法想任何事情,只是下意识的蹲伸手一拉,那根草就断了。 这……这么脆弱的草,是如何支持这么粗的绳索?况且还加上他的重量?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嘿嘿……” 他笑了起来,脑子里有个想法闪过——刚刚,他等於是徘徊在鬼门关前。 那他没有摔死,还真是菩萨保佑罗? 但是,里的是这样吗? 表才相信!他的脑子可没有问题,心知肚明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帮他,会是白玟玟吗?但她是怎么帮的?总不可能只是拜托那根草千万不要断吧? 他的心里呐喊著否定的答案,只是,对於她的身分,他有愈来愈恐惧的猜想。 她到底是什么? 极目四望,黄昏的彩霞依然能让他看到四周的情况,果然是峰顶,周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 绵延不绝的青翠森林,左边还有个蓝色的小池塘,右方有块不长东西的焦土土丘,再过去是杂乱的巨石陈列……还有那个地方……那个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只老虎……一只白色的老虎!? 他揉揉眼睛再看,真的有一只白老虎在那里。 它坐在那里,静静地望著他,像一尊雕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他蓦然想起在客栈听到的传言—— 虎头山上有个老虎窝,老虎窝里有只白老虎,上通天文下通地,东喝狂狮西扑龙,号令天下众猛虎…… 它就是那只传说中的白老虎?虎头山上众虎的头子?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望著他?难道它不怕他?还是它想害他,为它的夥伴报仇? 哼!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看看他是谁。 “我就是大名鼎鼎的『狂狮』,专门跟你们这些虎辈作对的英雄!”他大力的拍著胸脯,唯恐它看不出他的英雄气概,小臂了他,以为他很好欺负。 “快说!你把我的女人藏到哪里去了?快给我老实的说出来,说不定本大爷心情好,饶你一命,不然我就杀光虎头山上的老虎,包括你。”说了之后,他又觉得不对。 天啊!他怎么在跟一只老虎说话?它听得懂吗? 笑话!就算听得懂,老虎也不会说话呀! 正在骂自己笨的时候,封水生竟然看见白老虎的眼里滑下一颗晶莹的泪珠,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你哭什么?”心中竟然兴起莫名的慌乱,好像在他面前哭泣的是个娘儿们。 他昏头了他!封水生甩甩头,想要用去那种荒谬无比的感觉。 硬生生地把理智叫回来脑袋里头,他偏著头用力的思索。 这只白老虎在哭个什么劲呀?哭今天是它的死期吗?那倒有可能。 哼!算它聪明,跟其他的老虎不同,知道他的厉害,不过…… “哭也没有用,今天你若是不把我的女人交出来,我就杀了你,还会杀光虎头山上所有的老虎。”当然也不会放过全天下的老虎。 但是,白老虎只是流泪流得更凶,这种情况竟也让他觉得怜惜,还愈来愈心痛,更想上前安慰它,要它不要伤心、不要哭。 他是怎么了?他完全不懂自己此刻莫名的心情。 不对,这是不对的,他怎么可以同情老虎呢? 他大声的在脑中提醒自己,老虎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敌人,他绝对不能心软。 从小到大,他就被“虎”名所压迫,老头名叫封虎,住的地方叫虎远镖局,就连他喜欢的女人日前也被老虎抢走了,他怎么能同情一只老虎! 所以,他更大声的对著白老虎吼道:“交出我的女人,不然我就杀了你!” 他身子一抖,下一瞬,围在腰间的软剑便在他的手中抖擞著延长,在夕照下反射出诡谲的金光。 哼!他绝对不会对老虎心软,绝对不会! 但是,白老虎还是动也不动,似乎一点都不怕他,不,应该说好像无视於他的威胁。 气死他了!他不发威,它还当他是懦夫呀! “好,纳命来吧!”他毫不犹豫的住它攻去,去势凌厉,毫不留情。 白老虎还是动也不动,瞪著一双赭红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就要刺到它,却没有临死前的恐惧…… 懊死!它到底打什么主意? 就在软剑要剌进它的脖子之际,他一个后空翻,再向后退了几步,仍然摆出要它性命的剑势。 “为什么不逃?我是认真的喔!”他很大声的强调。 就见白老虎抬起前脚之了…… 见状,他一喜。很好,这只老虎终於要跟他拚命了。 正这样想著,他却看见它只是把脸上的眼泪擦掉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抬脚擦眼泪?这还算是新鲜了?他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事。 但是……怎么会这样呢?它真的视他於无物吗? “我真的、真的、真的是认真的喔!”他更大声的吼道,那语气已是气急败坏的。 白老虎还是静静地看著他,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得他心绪烦乱,让他想起白玟玟,可是白玟玟的眼睛是黑色的,跟这只老虎完全不一样,他又怎么会把他们两个想在一起?真是莫名其妙!不管了。 “我要进攻了喔!” 他给它反应的机会,但它还是动也不动,教他的耐心飞得无影无踪。 “你给我去死!”他冲了过去,这一次他再也不会留情的。 软剑凌厉,使剑的人硬是狠下心,猎物却没有抵抗的意图,眼见它就要命丧黄泉,但就在要剌进它心脏之际,他又将剑锋一转,深深地刺进了它的手臂,红色的鲜血汨汨流出。 “啊!”他低呼一声,放开手中的剑,后退了数步。 封水生傻了,不敢相信自己伤了它,也不敢相信自己无法真的杀了它,更不能理解心里的那份伤痛从何而来,更丢脸的是,被刺的它连叫都不叫,反而是刺虎的他惨叫出声。 “我是怎么了我?”他不由得低声自问著。 白老虎抬头看著他,眼里没有责怪,只有伤心;他与它对望,他的迷惑对上它的哀戚。 山风吹过,他又想起了白玟玟,想起了她的霸道,硬是煮了一桌青菜给他,她要说多吃青菜,说吃青菜有益健康,还能帮助消化;她还说吃太多肉会脾气暴躁,他很需要消消火…… 那时候的她脸颊酡红,眼里有著坚持。 还有那一次,她不但抢了他杀的两只老虎,还大声骂他不可以把生命当作东西,每只老虎都是一条命,不该分割成这么多东西出卖。 当时她是那么的有活力、有精神,他虽然呕她,却又放不下她。 他以为她是喜欢他的,不然那一夜她为什么来找他?又为什么跟他成了夫妻?但她到底还是离开他了。 玟玟哪!你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跟老虎走? “拜托你告诉我玟玟的下落,好吗?”他对著它低声询问,语气中满含对白玟玟的思念,还有对现实的无奈。 “这样就够了吗?” 什么?封水生蓦然向后退。 这只老虎……这只老虎竟然会说话? 一开始他就对它大吼大叫的,要它说话,却没有预期它真的会讲人话呀! “你是什么东西?”他戒备的问道!突然觉得它的声音好像……好像白玟玟…… 不!不可能的,玟玟是人,而眼前的却是一只老虎,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老天爷不会跟他开这么大的玩笑…… “我是老虎,是你最痛恨的东西,为什么不杀了我?”老虎又流下了泪水。 但这确实是……确实是玟玟的声音啊!封水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第八章 难割舍 梨花淡白柳深青, 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一枝雪, 人生看得几清明!? ——东栏梨花·苏轼 封水生一脸惨白,不敢相信白老虎竟然和白玟玟声音一模一样。 它是故意装出玟玟的声音吗?实在恶劣! “不要用这种声音说话!”他狠狠地瞪过去,“那是我女人的声音,不准你模仿!” 天哪!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跟一只老虎讲道理?他是疯了吗? 对,他铁定是疯了,就因为疯了,才会听到老虎说话。 “这就是我原本的声音。”白老虎的声音里有著无尽的哀伤。 不用他明说,她也知道他有多么讨厌身为老虎的她,但心痛比不上身痛,痛得她几乎活不下去了。 如果他真的讨厌她,那她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一点乐趣都没有呀! 天似乎崩了、地彷佛裂了,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要四分五裂一般。 罢刚她不应该留下来,不应该与他照面的,现在她才后悔,已经太迟了。 “胡说八道!老虎是不会说话的。说,你是哪里来的妖怪?究竟把我的女人抓到哪里去了?快说!”封水生冷声喝道。 妖怪?呵呵!他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妖怪,是人类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是的,我是妖怪。”她哽咽的低语,哪管热血汨汨的手臂,“所以,人跟妖不应该在一起,是我愚昧,没有阻止你,错的是我。”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应该亲自来点化他;早知如此,当初她就应该听蓝珀的话,举族逃往他处,那么她的心就不会陷落、不会痛苦,也不会扰得他冒著生命爬上这么高的峰顶。 一切都是她的错,就让她承担所有的错吧!如果能还他清心,拯救她的同族,即使要用她的性命交换,她也愿意承受一切罪过。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封水生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他不想明白,也不想听。 但是,白老虎还是继续说著—— “水生,虎头山上的老虎不害人、不杀生,我们一心求道,只求月兑离畜道升天。一直以来,我们跟人类、跟森林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你来这里。”为了他好,她希望他放下屠刀,免得日后下地狱,轮回不尽。 如果可能、如果有缘,如果老天爷疼惜她的心,她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两人还能相遇,那时他还是男人,她是女人,那么他们就能像普通人一般的相恋,结为夫妻。 “住口!我不想听!”他大叫,双手捂住耳朵,“不要用那种声音说话!” 但她不得不说啊!白玟玟在心中难过的摇头,事情一旦开了头,总要有个结果。 “因为你莫名其妙的恨,虎族的老虎一只只的死去,所以我化身为你的未婚妻子前来找你,想点化你,劝你住手,希望你全心向善。” “你说谎!你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我不会——”封水生凄厉的大叫,转身就走,脑子里回响著固执的声音。 这不会是真的,这世上没有妖怪,白玟玟是人,是确确实实的人!现在只是他眼花,要不就是他疯了。 他还记得那一夜,白玟玟在他身下扭动的身躯是那么的炽热,肌肤是那么的滑腻,他更记得她声声呼唤著他的名字,用白奋的双臂紧紧缠绕住他的颈项,那样的白玟玟一定是个人,不是老虎,更不可能是个妖怪! 它在骗他,一定是、一定是!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如此惊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相信它说的话……不!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她该让他离开吗?然后让他穷尽一生的找寻她吗? 不!她该让他死心,该让他忘了她,甚至恨她,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能找到另一个喜欢的平凡女子,跟她共度一生…… 想到这里!她的心仿佛被冰冻了一般,四肢更是冷得僵硬。 她不要呀!但她也没有选择。 她是妖怪,他是人,他们若真的能有未来,也不该在这一世,而是在不可知的来世。 为了他好,她必须痛下决心,必须让他看清楚事实。 “封水生,你回头过来看呀!看看事实的真相是如何。” 她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但他还是执意迈步向前,头也不回,因为他怕,怕什么呢?他不知道,只知道不能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残酷的画面。 泪水模糊了白玟玟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她就像跟身体分离了般,静静地听到另一个她在说话…… “我就是玟玟,就是你口中说的你的女人,就是那个跟你做了三天夫妻的女人,你回过头来看看我呀!” 他还是继续向前走。 她不顾手臂的疼痛,踉跄的用双脚往前走,“你回头呀!你不敢回头吗?” 他停下脚步,双拳紧握著。 “若你是个男人,就转过头来,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不要让我瞧不起你,当你是个懦夫!” 丙真,他骤然回头,看见了她,看见了变回人身的她,他的脸色一下子刷白,全身颤抖—— 真的是白玟玟!这下子他又该怎么否认?老天爷何苦捉弄他…… 白玟玟也倒抽了一口气,脸色更加苍白,血气更为翻腾,鲜血从伤口不断流出,但她无所觉。 她想自己已有心理准备可以应付他看到化作人形的她后,势必会展露出的怨恨以及厌恶;她想自己够坚强,坚强到可以面对他的所有反应;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却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究竟是气、是怨、还是厌? “为什么不说话?”她抖著声音问道,宁愿他大声骂她妖怪,怪她勾引他。 但是,封水生只是静静地看著身穿白衣的她。他想到当她跟著老虎们离去的时候,他彷佛失去全天下最重要的珍宝般,他追著她、叫著她,喊出了他最不愿出口的誓言——跟她成为夫妻。 为什么呢?因为他在乎她,想跟她永远在一起,做一对普通的夫妻,让她生下一堆小水生。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是一只老虎,是个妖怪,这让他与她的平凡夫妻梦立时粉碎! “为什么?”他咬牙问道。 看见她哭,他很心痛,更因她而内心伤悲不已。 可恶!他怎么能跟老虎在一起? 但无论她是什么,他知道在她不见的那段日子里,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她,哪管有没有老虎可以打;他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虔心向老天爷祈求,只希望她回来,只要她回来,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她回来了,变成了他的女人、他的妻。 那三天,他的心里充满了浓情蜜意以及骄傲,以为终於抓住她、降伏她了,没想到结果却是他被骗了。 “对不起,水生。”她低泣的说。 他也想哭呀!封水生紧握著拳头。对她,他用情至深,教他如何收回? “你大可以杀了我,解除你的危机。”他的语气不由自主的冰冷起来。如果她当初就杀了他,他还会比较痛快些。 “我不杀人。”她缓缓地摇头,宁愿自己死,也不会伤害他。 “那么,至少你可以施法把我弄走,你不是个妖怪吗?”他对她咆哮。 “我不对任何人施法。”而且,她是修心不修法,法力并不高强。 “但你却骗了我跟你做夫妻!你存的是什么心?采阳补阴吗?”恨意在他的眼里乍现,如果真是这样,他便有理由恨她。 对!恨她就好,这样他也会此较好过。 “我并不知道……”她哀怨的想解释。 “得了!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天真到不晓得那三天我们在搞什么,我不会相信的。” 她沉默了。既然他不相信,辩解又有何用? “我请求你,离开这里吧,”为了他,也为了虎族好。 “为什么?”怒气翻涌上他心头。她要他离开,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 “放过我们虎族吧!我们从没有害过任何人。”她祈求的看著他。 “如果我不走呢?”他咬牙迸出话,气她的心里只有老虎。她为什么不为他著想?为什么不想想失去她之后,他可能想念她的心情?想想他留在有她存在的土地上的心情? “你就这么执意为难我们?”泪水落得更凶了。 他的怒气也倏地升起,气她的“我们”里面根本不包括他,她只是为了那群老虎著想。 “对!”他火大的吼道。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消除你的恨?” “除非全天下的老虎都死光光!” 天色更昏暗了,似乎要把她吞噬。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著他陷入阿修罗的地狱?她得救他,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我也是老虎。”深深地吸一口气,她猛地把刺入手臂的利剑拔出来,鲜血立即喷溅。 “你想要做什么?”他心惊的质问,惊悚的看著鲜血像是喷泉般喷出,“这样你会死的!” 他奔上前去,想要为她急救,可她却不断向后退。 “我是只老虎,统领万虎的白老虎,你不想杀我吗?”她神情哀伤的看著他。 他无语,眼中净是矛盾。 “那么我成全你。” 利剑一挥,白玟玟砍下自己的左手,鲜血溅上他的衣衫、他的脸颊,他大眼圆睁,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 “这样够不够?够不够让你饶过天下的每一只老虎?如果不够,就再送上我一只脚吧!”说完,她又要挥下利剑。 “住手!”他冲上前去,抓住她挥剑的手,“你疯了吗?” “我没疯。”她含泪看著他,只要能唤醒他的良知,即使她会失去一切都无所谓。“我是只老虎,你很想我死的,不是吗?” 不!封水生在心里呐喊。他不要她死,更不希望她伤了一根寒毛。 “那么我就死给你看,不好吗?”这不是他要的吗?杀光天底下的老虎? “你别说傻话了,我从来没要你死呀!”他慌乱的抓住她的断臂处,紧紧掐住,想要止血,但血却像是跟他作对似的一直流。 老天!他该怎么救她?他不要她死,不要呀! 视线四下搜寻,看见地上的断臂,他立刻捡起,他心想也许接得回去……但是,流出的血阻止了他的企图。 “该死!你想想办法救自己呀!”他大吼,挫败不已,再也不能否认他还是很在乎她,无论她是人还是虎。 “放过天下所有的老虎好吗?”她还是这么要求他。 “好!我不杀虎,再也不杀了,拜托你救救自己,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他的声音哽咽,眼睛灼热。他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她死去,他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换回她的安然无恙呀! 她却抢回自己的断臂,大力推开他,“谢谢,”她朝他勉强露出一笑,“我会照顾我自己,不要紧的……我是个妖怪,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更何况虎族会照顾我的。”但愿这证言能让他安心。“我代虎族向你道谢。”说完,她朝他深深地一鞠躬。 “你的心里难道就只有老虎吗?”封水生忍不住怒吼。 她抬头,“是的,我为它们而活。” “那我呢?”难道从没有他的存在? “你只是个过客,但我不会忘记你的,即使是千百年后。”她狠下心的说。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这个答案让他心寒,让他不禁恨起她来。 “你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他赌气地转过身。他不要看到她的狼狈、她的离去。 “我……我也正有此意。”强忍住昏眩感,她默默地转身。但愿他从此放下屠刀,但愿她的牺牲有所值得。 啊!我亲爱的爱人呀!请原谅我的谎言,谅解我的苦衷,饶恕我再也不能跟你呼吸同样的空气、欣赏同一个月亮,因为我已将死。但我无悔,因为我的死,让你免於沉沦,免於天罚。 如果可能,在此身死后,我会向阎罗请求,让我回到你的身边,即使是化作鸟、狗,或是蜷缩在你膝上的猫,我都希望能再见到你,与你生活,更希望在那遥远的来世,我们能有缘成为夫妻。 请你原谅我,水生…… 哽咽的看著他良久、良久,她才转身一步步走入丛林,再也没有踪影。 云淡风轻依旧,物换星移仍然,只是人事已全非了。 封水生的脸上有著泪水,一滴接著一滴。男儿汉真到伤心处,泪水更纷纷呀! 他哀伤的心想,她是老虎,她是妖怪,她也是他的女人,他们不应该在一起,却已经一起了;他们不能成为夫妻,除了拜堂,夫妻间的事情他们也已经做了。 他在乎她,她却只在乎那群老虎;他为了她把旧仇全抛了,她却为了一群老虎离开他。 她该是他的什么呢?他该恨她吗?他又该怎么做呢?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他? “为什么——” 封水生仰天长啸,无限的哀伤。他好恨哪! 日见西落,月儿东升,他站累了,於是坐了下来。 虽然身心皆疲惫,但他没有闭上眼睛,心中的空洞无限的扩大,将他一点点的吞噬。 这一生,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成为他的目标和兴趣了。 “吼——吼——” 远处传来凄厉的虎啸,封水生悚然一惊,猛地回神。 老虎为什么叫?难道是因为白玟玟的伤势过重,死了? 不!就算他们不能在一起,她也不该死,他要她活著,活得安然、活得快乐! “玟玟——”他大喊,站起身朝树林里狂奔。 他得看见她好好的才行,不然教他怎么活? “玟玟——” 他不停的奔跑、呼唤著,不管地上的锐石刺破了鞋子,也不管树上的枯枝勾破了衣服,就是大步狂奔著。 “玟玟,你在哪里?” 黑夜的深山里,到处是他的声音!还有凄凉的虎吟。 “玟玟——” 痴情呀!冷风彷佛哀伤的吹拂林间。 月儿西落,旭日东升,封水生依然在山间到处找寻,但老天爷像是跟他作对般,他竟然一脚踩了个空—— “啊!”他尖叫著,却止不住滑落的身势,双手乱挥,想要找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但是,什么都没有,每根草、每棵树都是那么的脆弱! 他要死了吗? 不,就算要死,他也要确定她没有死,还活得好好之后他才能死呀! 但是,老天爷没有给他机会,“咚”的一声,脑袋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一阵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 远处,老虎们一声接著一声悲鸣。 它们圣洁无瑕的圣女被人类玷污就算了,竟然还断了一臂,血流不止,无论它们敷上什么草都无法止住血流,眼看白玟玟愈来愈虚弱,它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哭了。 “圣女,你怎么这么笨,闪也不闪的就给那个人类刺呢!还自己切断一只手臂,你莫以为你法力无边吗?”蓝珀哭得最是伤心,“还有,你干嘛又跑去见他?你不是答应我们要忘了他吗?” 呜~~难怪大家说情劫最难通过,难怪人家说爱情会让人生死相许。 可是,圣女是老虎,这样的死法不但笨,也太丢脸了。 “圣女……” 众虎哭得唏哩哗啦的。 “你们不要哭了……”白玟玟气若游丝的化为原形说:“我……我要归天了,你们应该……该高兴……” 但是,这样的归天,谁高兴得起来? 没有修成正果,归天之后,不是又得入六道轮?,再重来修行一次,这简直是白活了这一辈子嘛! “你放心,如果你真的不幸遇难,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蓝珀再也受不了了,杀意第一次在心中萌生。 “对!我们一定会杀了那个人类为你报仇!” “让他后悔!” “让他尝尝被杀的滋味!” 众虎接著蓝珀之后一声声的附和。 白玟玟难过的闭上眼睛。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呀!她希望虎族安全无虞,更要封水生平平安安。 “不能怪他……是我自己切下手臂的……”她轻声的为封水生月兑罪。 “都要怪他!”蓝珀大声的说,再也拾不起饶恕之心,“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会死这么多同族吗?要不是他,你会失去圣洁、损失数百年道行吗?要不是他,你会濒临死亡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若你死了,我一定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蓝珀信誓旦旦地发誓,几日来的咒骂,让它的口才大大不同於以往。 白玟玟睁开眼睛,眼中有著讶异。 慈祥和蔼的蓝珀变了,但她怪不了他,他是因为爱她才变成这样的。 不同於蓝珀对她的爱,她也在封水生身上学到了爱,虽然心痛,但她知道是因为爱封水生,所以自己才会心痛,才会不很封水生所做的一切,才会把封水生的性命当作是最重要的,并奉献上自己所有的一切。 现在,封水生放下屠刀,不再杀虎,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她气虚的央求,“不要去找他……他不会再为难你们了,拜托……拜托你们,跟他和平相处吧……” “你为什么还帮他说话?难道你不还明白他害你有多惨吗?”蓝珀气呼呼的说。 她知道封水生快把她害死了,但她不恨他。 “难道就因为你跟他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几天,你就被他迷惑了吗?”蓝珀气得口不择言了。 白玟玟的嘴边噙著笑意。 没错,那三天的确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刻,除了感官的舒服外,她还体验到他的温柔。 当他轻柔的吻上她的肌肤时,她能感觉到他其实是发自内心的对她温柔体贴,只是因为某种因素,他因而怪异的骄傲、莫名的恨起老虎,虽然她不是很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知道他是好人。 “不要恨他,其实……他更恨他自己。”她能体会得出封水生确实是如此。 蓝珀才不管那么多,“不管怎么样,你若死了,他就要陪葬!” “不……不可以……”声音愈来愈衰弱,白玟玟可以感觉得到体力正快速的消失中。“我们修道,就必须懂得原谅。”她原谅了封水生,更渴望他的原谅。 水生哪!放你孤独在这世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呀!她默默地在心中道。 “即使是修道,也不可能无情无欲!”蓝珀悲愤的说。 白玟玟闻言,苦笑了一下。这里是人世间难解的题啊!是有情有义对?还是无情无欲好呢? “蓝长老,饶了他吧!他并不比你好过。”她面带微笑的说,是真正的舍了。 “但是他还活著……”而她却要死了。蓝珀难过的说。 “活著……是好事吗?”她喃喃地低语,眼前的昏暗渐渐扩大,她说著连自己都不大明白的话,“生与死,到底谁比较苦?” 如果封水生比她先死,她一定会生不如死,一日日的憔悴,一天天的厌烦这世间的一切。 “我死后,你们别去找他……别告诉他我死了……”她怕他对她比她对他的在乎还要多,比她想得还深哪! “那你呢?”蓝珀边哭边问。 “我?”她用尽力气地吸了一口气,“我会求阎王老爷让我再回来,无论如何……我、我还是……还是想回来……”回到封水生的身边,如果可能的话。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垂在每只老虎的眼眶边。 读谢你们这些琴的照顾……谢谢……我不会忘了……我们……大家一起……一起……”她无力的合上眼睑,最后的言语皆化为无形。 别了,这一身,这一世,以及热情的虎族同伴,还有他……她这一生的挚爱呀! 泪水滑下眼角,她最深沉的遗憾散逸空中,无形无影、无痕无迹的逝去。 “圣女……” 蓝珀摇了摇她的身体,但她没有回应。 “圣女?”它更大声的叫喊著,伸手探向她的鼻端……“圣女……圣女——” 蓝珀凄厉的叫喊声响彻云霄! “吼——吼——吼——” 众虎呜咽。 ※※※ 黑暗里,月上中天。 但是,时值深夜,众灵却呜咽不断,不管是虎、是鸟、还是其他兽类。 “赤枭,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这么悲伤?” 不远处的丛林里,一名道士对著肩上的枭鸟这么说。 就见那只枭拍著翅膀,迅速的往上飞升,倏忽不见踪影。 道士抬头看著夜空,轻轻地叹息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别了,我的朋友,你不该与我一起的,就让我们从此分别吧!”他的眼眶里有著莹莹泪光在闪烁,“我已经逃避得太久,该是我找他的时刻了。再见了,赤枭,你还是回天庭去吧!”他猛然转身迈步,泪水一滴滴的淌下脸颊。 难舍呀!几千几百年的相伴,终究要分开……该是他独自面对一切的时候了。 但愿这千古难解的仇怨能就此散去,在他这么奋力一搏的时候。 他哀伤的抹泪,数千年的生命竟有这么脆弱的时刻……但他不能哭泣,他必须勇敢,无论他面对的是怎么样的错,他都得硬下心肠对付。 “啊!” 一声惊叫响起,他踢到了什么东西?竟然应声仆倒。 回头一看,原来他踢到的是个男人,而且一息尚存…… 第九章 不放手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与诸子登岘山·孟浩然 缓缓苏醒后,封水生全身疼痛难当,睁开眼,他只看见一轮孤月高挂天空。 这是地狱吗?他还记得一脚踩空后,身子不住的往下滑落,所以他有可能已经身在鬼城……不!应该是鬼郊,因为不见一个人影…… “你醒了?” 闻声,他转过头,看见一名美艳的女人……不!应该说是道士,因为他穿著道袍。 嗯!这个道士坐在树下动也不动,静静地望著他,一双眼睛似乎反射著月光,闪烁著一丝丝的银芒。 懊不会又是另外一个妖怪或鬼吧? 但是,奇异的,他却不觉得害怕。 “我死了吗?”他开口问道,这才觉得喉头灼热得刺痛。 “很不幸,你还活著。”道士说。 “你救了我?”太好了!他从不曾这么高兴自己还活著。 道士点头道:“因为你害我跌倒,现在的我,很难不见死不救。”说完,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想,预定的计画又要更动了。 封水生觉得这个道士说的话很奇怪,但他又说不出怪异在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荒山野岭。” 废话!他当然看得出来这里荒凉得很,难不成还会是京城吗?他睨了道士一眼。 “对了,你可曾在这山里看到老虎?”他满怀希望的问道。 “没有。” “那你可曾听过这山里有一只白色的老虎?”他再问。 “不曾。” 封水生几乎绝望了。难道他真的失去了白玟玟?不!他想见她,很想见! “无名——” 莫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是在他们的上方。 “无名,你在哪里?” 道士抬头往上望了一眼,警告道:“不准出声!” 就见一只赤红的夜枭飞过,在森林上头不断盘旋,嘴里呼喊著人类的语言,让封水生惊喜的想起白玟玟也会说人话。他心想,说不定那只枭会知道白玟玟的下落! 道士说的什么话都在封水生的脑中消失了,唯一有的,就是他强烈的想见到白玟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他对著天空大声问道:“请问有没有人看到老虎?” “我不是叫你住口吗?”道士怒声低喝,蓦然站起身。 但封水生哪管得了这么多。 就见赤枭瞬间低飞,降落地面,在触及地表时化身成一个红发、几乎全身赤果的男人,怒气冲冲地冲到道士面前,一把抓住道士的衣襟,怒道:“你为什么躲我?” 封水生看傻了眼。这是什么情况? “我想……该是我们道别离的时候了。”道士垂下首,似乎不愿意正面看向红发妖怪。 “为什么?你最近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红发妖怪大声的质问。 “没什么好说的。”道士小声的说。 “我不接受这样的理由,不说个清楚,休想抛弃我!” “我们不应该在一起的,毕竟我是……” 红发妖怪打断他的话,“我管你是什么东西,本大爷爱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就算你是万年魔王也一样!” “我喜欢独自一人。”道士幽幽的说。 “放屁!” 封水生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很佩服红发妖怪的魄力,且不管他们都是男人,更不管他们一个是妖怪、一个是收妖的道士,红发妖怪根本一点都不介意这些禁忌……跟他们比起来,他跟白玟玟算什么呢! 就算她是老虎又怎么样?至少她还是只母老虎,他怎能因为她是只老虎就放弃她? “两位……”他努力站起身向他们靠近,试图插话。 “闭嘴!本大爷没空理你。”赤枭凶巴巴地怒吼,头都没回,更加凑近那名道士,“你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想做什么危险的事?” “危险?”道士冷哼道:“你以为这样身体的我能遭受什么危险?” “或许普天之下没有人伤得了你,但有一个人可以,那个人就是你的……” “不准你说!”道士手一挥,挥开红发妖怪的手,蓦然向后一飘,“回去你的地方,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说完,他就这么倏地不见了。 “我偏偏要管!” 眼看红发妖怪就要追了去,封水生赶紧伸手抓住他,“你有没有看到白色的老虎?” 红发妖怪不耐烦的用开他,手指著东方,“那只老虎就快死在那里了!” 死? 封水生蓦然望向东方,再回头时,红发妖怪已然不见,显然是去追道士了。 算是激烈的爱情,世上没有几对可以比得上他们,虽然他们现在不顺利,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幸福的,因为他们都还活著,而他的玟玟……就快死了。 再不快,他会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无法思考大多,他放足狂奔,心狂跳、气息乱,冷冽的山风吹过耳畔,他浑然不知。 可是,无论他跑多远、找多久,到处都是荒野,只有无止无尽的树和杂乱的野草以及凌乱的大石,哪里有白玟玟的身影。 “玟玟——”他大声叫喊,在深夜里特别响亮。 不应该呀!身为猎人,他知道在黑暗无光的森林里发出声音会引来嗜血的猛兽,尤其他现在受了伤,伤口流出的鲜血正散发出血腥味道。 但他哪管得了这么多,他必须快点找到她! “玟玟,你在哪里?出来见见我吧!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犹记得初相见时,她一身的白衣,显得清灵,拥有著无限活力…… “玟玟,拜托你,出个声音呀!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他还记得,当她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子时,他的心猛烈的狂跳,恰似在无趣的生命中找到一个出口…… “我好不容易才认识你,我不要失去你呀!” 男儿泪水滴淌,伤心至极处时,更是难抑哽咽呀! “呜~~呜~~” 是谁在哭?是风?还是他? 风声飒飒,黑暗中,似乎有好几双金色的眼眸正在窥伺著他。 “玟玟,是我不好……你到底在哪里?” 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是他,他不该无故迁怒老虎,不该无故屠杀老虎,最最不该的是让她负伤离去!都是他愚蠢,是他的无理取闹害苦了她。 现在他才明白,生命是可贵的,以前打虎杀虎对他而言!就像是在扔石头,一点都没想过老虎也会痛、也会害怕,也会有不舍呀!就连自己的性命,他也曾经打算不要;如今他才知道,他要这条命,更要她活下来,只要活下来,他们就有希望,就有无限的可能。 “玟玟……” 只是,现在……是否领悟得太迟了? 体力透支的他再也支撑不住的跪倒在地上,心里的绝望无限的扩大。 “玟玟,就算你没有办法出来见我,至少……至少有其他的……老虎……虎可以帮帮……帮我吧!”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几乎心力交瘁。 他无力的抓著地上碎石,再锐利也没办法让他更痛了,“我知道我过去……错了,我会改,以后再我不会碰老虎一根寒毛……求求你们,让我和玟玟见面……拜托!” 他磕起头来。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只希望这附近真的有老虎,而不是熊或豹之类的。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求求你们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之后……你们要杀我泄愤也可以,拜托你们……” 眼睛逐渐蒙胧,眼前一片血红……在恍恍惚惚中,他听到了声响,有东西靠近,凭著猎人的直觉,他知道那些不是人,但到底是来吃他的猛兽,还是白玟玟口中仁慈温和的老虎呢? 勉强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只只的老虎走了过来,缓缓地将他包围在中心,它们的眼里有著很意,因为他杀了太多的老虎,现在甚至还害了玟玟…… 他对著虎群道歉,“对不起……为我的过去,为我的……愚蠢……” 是啊!他累积多年的仇恨根本不关老虎的事,只是家里开的是虎远镖局,父亲叫做封虎,他就迳自把两者画上等号,将所有怒气发泄在这些会跑会跳的老虎身上。 “我不该对付你们的,你们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不奢望你们原谅,只希望见她一面……” 老虎愈来愈靠近了,他其实怕它们真的会兽性大发,但他不能怕,为了白玟玟。 所以,他苦涩的低语,“玟玟说你们一心求道,满怀仁慈,如果这是真的,就请让我见她。” 一只老虎缓缓地走了出来,徐徐地低下头望著他。 “拜托……求求你们……” 老虎在他的面前坐定,“见了又如何?你只会让她更伤心。” “不会的!我有重要的话要告诉她。”他并没有被会讲话的老虎吓到。 “你就让她静静地去吧!” “不!求求你,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他不要这一生是遗憾的结束。 “为什么?”老虎问他。 “因为我爱她!”说出这句话时,封水生仿佛被雷击中。 是的,他爱她,这就是一切的答案呀!所以他被她打败,不怨不恨;所以她离开,他会跟著追来,爬上绝岭山巅,奔驰在山野间;所以在知道她命在旦夕之际,他惶恐的想要见她,不顾性命的想见她。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爱她啊!爱,就是这所有一切愚蠢行为的答案。 “她可是只老虎。”它提醒他。 “就算她是老虎又如何?我要跟她在一起,就算她是公老虎,或是万年魔王都一样。”心里满溢著激动!他大声的说了出来,却让他昏眩的脑袋更昏了。这番话,他应该对白玟玟说呀! “原来这就是爱。”老虎似乎有所悟的点头。 “让我见她吧!”他再次哀求。 老虎静静地看著他,好半晌,久得让他觉得老虎要摇头了。 难道就这么绝望吗? 黑云缓缓袭来,他强逼著自己要振作,绝对、绝对不能昏倒。 “让我见她吧……” 但他还是昏过去了,倒在蓝珀的面前。 “好吧!既然你们相爱,就让你们死了之后埋在一起吧!”这是它最大的让步了。 寻爱·浪漫一生独家推出:苏缇《虎女圭女圭》 一群老虎围著一个石台,眼里满是哀戚的看著石台上奄奄一息的白色老虎和昏迷不醒的男人,两者躺在一块儿。 不远处的沙地上,有几只老虎正努力运动著四肢,扒出沙土挖坑洞。 “你们在做什么?”无名靠近,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老虎们不理他,依然眼睁睁的等著死亡的来临。 “为什么不救他们?”无名问道。 “因为老虎没学过医术呀!”他肩头上的赤枭没好气的说:“你看,那边都已经在挖坟墓了,一群笨蛋!” 无名叹了一口气,排开了众虎往前走去,老虎们似乎也知道他没有恶意,并不阻止他踩上石台,伸手探了探白虎的脉象,拿起它的断掌瞧了瞧,再翻了翻封水生的眼皮,这才转头跟肩上的枭说:“麻烦你帮我去采些牛膝、荆三棱……” “我不要!”赤枭偏头不鸟他。 “人命关天。”无名说了一句。 “哼!你想趁我去拔药草的时候溜走对不对?我才不上当!”斥枭冷哼道。 “难道你要我们跟这群老虎一样,呆呆地看著他们死,然后再把他们一起埋起来?”无名的口气也不好了。 赤枭的嘴巴动了动,“好吧!”说完立刻跳下无名的肩膀化为人形,大脚踏了踏土地,“土地公、土地公,给我出来,我方天君在叫你,还不快点现身?” “方天君!” 闻言,众虎惊呼。那不是天上有名的风神,神仙下凡,它们的圣女就有救了。 “大仙,救命呀!”老虎纷纷央求道。 “土地在此,跟方天君请安。” 几乎是立即的,一个人影显现,白须飘飘的土地公恭敬的向赤枭作揖。 “废话少说!快去给我拔牛膝、荆三棱……”方天君交代著。 “这……”土地公犹豫著。 “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去呀!”方天君吼道。 “小神……小神不认识这些药草啊!” “什么!?”方天君大吼,挥舞著拳头就想打下去,“那些东西长在你的土地上,你会不认识它们?” “小神惭愧……”土地公不好意思的低著头。 “赤枭,不要为难他。”无名忍不住开口。 “是你在为难我!”赤枭应了回去,抓住土地公的衣襟说道:“我不管!你去给我想办法。” “小神……有个建议……”土地公支吾的说。 “快说!” “天君何不请总管天下百草的保生大帝……” 方天君击掌道:“对喔!就叫他去拔草,他一定认得那些东西!” “的确,有了保生大帝的医治,这两位一定有救。赤枭,你赶快回天庭去请吧!” “我不去!”方天君狠狠地瞪向无名,“想打发我走是吗?告诉你,没那么简单,要去,由他去!”说完,他一把抓起土地公丢向天际。 ※※※ 在一股弥漫的药草香中,封水生幽幽醒来,他看到晴朗的天空飘著朵朵白云,像是人间的景致。 他该还是在人间吧!只是,为何他的身体的痛楚减轻了这么多? “你醒了。” 有人说话,他立刻撑起身子看—— 火堆旁,一名中年男子正在煮药,慈眉善目的,像是在哪里看过一般……奇异的是,他的身旁围著一群老虎,每只老虎都用很崇拜的眼神望著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也不怕,很和蔼的跟它们说话,“煮药贵在火候的控制,煮太久,药汁浓烈,药性也跟著加强,病人的身体不见得受得了。” 就见一群老虎频频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那景象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你是谁?”他问道。 中年男子转头对他笑道:“我俗名吴本,但你们人间给了我一个封号,叫做保生大帝。” 保生大帝?是他现在想的那个吗?在庙里面被人拜的那个……如果他是那个神仙,那他跟玟玟不就有救了? 大喜过望,他立刻爬下石台,连滚带爬的到保生大帝面前跪下磕头,“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妻子,她……她……” “她不就在那里吗?”保生大帝的手一指。 他猛转过头。的确,石台上,他刚刚躺的地方的旁边不远处正坐著一只白老虎,是她,他的玟玟,她没事,而且还能坐著。 “她的伤势已无大碍,但因为血流过多,真元大伤,恐怕……”保生大帝摇头道。 “玟玟!”封水生大声呼唤,惊喜的飞奔过去,一把抱住白老虎,用力的拥住。“太好了!你没死!你知道吗?我快担心死了,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这下好了,我们都没死,以后我们就可以快快乐乐在一起了。” “你不再杀老虎了?”她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很平静。 “不杀了,什么都不杀了!”激动的他还没发觉异状,“只要我们在一起,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反正他也打不过她。 “我们不能在一起。”她说了一句震撼力十足的话。 “什么?”他稍微退开身,“你说什么?” “我是老虎。”她哀伤流下眼泪。她听老虎们说了,说他在荒野里乱窜,只为了找她,就算死也要见她一面,所以她知道了,知道他真的根在乎她,甚至爱她。 但是,那又如何呢?她的心是感动的,也好想跟他一起度过馀生,但现实状况不允许呀!她是虎,更是妖,再说她还失去了一只手,他值得其他更好的对象。 “是老虎又怎样,我不在乎,就算你是万年魔王,我还是要跟在你身边。”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但她不认为他能如此坚持,“即使我一直是这副模样?再也无法化为人形?” 啥?封水生看著她。 “我的真元大伤,功力减退,至少会有百年都只能以老虎的模样出现……这样的我你还要吗?更别说我还缺了只手。”她转过头,不愿意看到他的表情。 封水生的脑子瞬间麻痹,因为她的话。 “你要这样的我陪你睡觉、陪你上市集,煮菜给你吃吗?”她苦涩的摇头,“不可能的,你做不到,我也办不到。”站起身来,她缓缓步下石台,留他独自陷入震惊之中。 离去的脚步每一步都是沉重的,更别说是那椎心的刺痛了,但她必须离开,他也必须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 “保生大帝,我求你,收我为你的坐骑。”她跪倒在地上,诚心的说。只有她离开此地,翱翔天际,才能让他死心。 封水生赫然转头,不敢相信她的要求——她要升天! “为什么?”保生大帝还是一脸的笑意。 “让我跟你一起普渡众生。”泪水不断的溢出她的眼眶。泪珠坠,点点皆心碎啊! 保生大帝摇头道!“你的修行还不够。” 她心想,难道她得再死一次,堕入轮回,才能了结这段孽缘吗? “我不在乎!”身后的封水生突然大叫,“就算你一直是老虎,我也不在乎!真的,我可以等你,只要你在我旁边,不管你是老虎或是人都行!” 这话她真能抱著奢望吗?天知道,她心里有多么渴望他有这么大的胸襟。但就算他有这般的胸襟,她也不该成全。 转眼间,封水生也来到保生大帝的面前,跪下道:“保生大帝,求求你,给我可以活过一百年的药,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我想再次见见化身为人的玟玟。” “水生……”泪水滴,滴滴皆是感动,她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动摇了。 “哈哈哈!”保生大帝骤然大笑,“你们这一对很是有趣,看来我若不帮你们,方天君一定会追著我打。” “方天君是谁?”封水生好奇的问道。 保生大帝没有回答,只说:“你们很有仙缘,想来是原先就注定好的,其实你也不需要长命百年的药,你只要跟著她一起修行就行了。” “修行?”封水生困难的吞咽著口水,“可是……我是个大老粗……” “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你一定也可以办到。听我的,我可以为你们介绍师父,他虽未列仙班,却也是个道行颇高的人,他就住在蜀山……” 尾声 相伴 冷雨敲窗不可听, 挑灯闲读牡丹亭; 人间亦有痴於我, 岂独伤心是小青! ——题牡丹亭·冯小青 白雪飘飘,烟雾渺渺。 大家都知道虎头山上已经没有老虎了,而那位打虎英雄,外号“狂狮”的男子,也消失了好久一段时间。 他或许跟虎群同归於尽,也或许跟著逃窜的虎群到别的地方继续打虎,没有人知道正确的答案。 唯一能确定的是,虎鞭酒和虎肉再也不容易吃到了。 “泥鳅,你说,水生到底去哪里了?” 一名风尘仆仆的老人,感伤的望著覆雪的山头。 “总镖头,我相信少爷还活著。”在虎头山定居下来的泥鳅只能这样说了。 “但我已经等了十年,他都不曾回来这里,也不曾回家……”封虎无限感慨,“难道我真的做错了?真的对他太过严厉?”所以儿子才会这么恨他,恨到老死也不肯回来见他这个做父亲的一面。 泥鳅不说话,因为那段过往对少爷来说的确是太严苛了,也难怪少爷后来的作为那么不合情理。 “真的是一步踏错,步步皆错。”封虎叹息,心里有无限的悲哀。 泥鳅不忍心,抬头望天,他在心里呐喊著,“少爷,你莫要做个不孝子吗?” “咦?” 天上是什么东西飞过去?泥鳅揉揉眼睛再看。真的有东西在飞。 “老虎……是老虎在飞!”还是缺了一脚的老虎。 老人闻言,拭泪道:“泥鳅,这个玩笑不好笑。” “是真的!总镖头,你看,老虎背上还坐了个人,那个人……那个人还好像是少爷呢!”泥鳅兴奋的挥手大叫著,“少爷、少爷!我是泥鳅呀!少爷——” 封虎抬头望,茫茫天际,除了飞雪,似乎真的还有其他的东西……然后是一阵风袭来。 在白雪纷纷里,封虎竟看到了多年不见的儿子正展露著笑靥。 “泥鳅,是你呀!你怎么还留在这里?你不是很怕冷吗?”封水生笑道。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不要说我了!少爷,这些年来,你到底去了哪里?”泥鳅奔了过去,想到他坐的是只老虎,就又停下脚步。 封水生道:“哦!我跟我妻子修行去了,今天正在练飞行术呢!” “修行?那少夫人呢?”泥鳅放眼四处看了看。怎么不见少夫人的人影? “不就在这里!”封水生拍了拍身下的老虎,“玟玟,你还记得泥鳅吧?” “记得。”老虎回答。 老虎会说话?而且还是少夫人的声音?泥鳅吓得倒退三步。 倒是封虎向前进,毕竟见多识广,有些事是罕见,却绝非不可能。 “水生,认得我吗?”他只是在乎这个答案呀! 封水生皱眉,笑容敛去。没想到他还会再见到亲人…… “记得,爹。”他轻唤了一声。 “恨我吗?”封虎流下热泪,感动儿子还愿意唤他一声爹。 “曾经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恨,让我做了许多傻事,我已经想通了,所以我……”他尴尬的清了清喉咙,说道:“我原谅你。” “水生?”封虎朝儿子伸出手。 封水生滑下虎背,握住了父亲的手,“只是,我不会继承你的镖局。”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快乐就好。”封虎笑道。 案亲变了,儿子也变了,两人两两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茫茫白雪,丝丝柔情,万般愁怨皆去了。 虎头山,从此再也不是虎头山,更名为虎祥山。 多年后,山上更有座白虎庙,香火鼎盛,香客不绝。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与《行梦吟》系列有关:虎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