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倒数两三秒》 前言 ——双十年华,我把青春献给你! 青葱,绿意朦胧,这是一个读起来神采飞扬的词。 2003年9月,我挥别成长多年的商城郑州来到羊城广州读大学。这里木棉花开,珠江水秀,一派霓虹闪烁的繁华景色,倾听细腻的南粤方言,一丝时空交错的迷惘油然而生。大学生活在我的好奇中一点一滴地揭开帷幕。时间很快,如今回过头,竟然过去了大半,而我仍是那个爱笑的孩子。不少人告诉我,大学校园小社会,沾染了些许色泽的琉璃,可以捕捉到众生的缩影,我徘徊在学子的阵营内,或多或少见证着这句话。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习惯上大相径庭,要融洽为一个集体,太复杂,摩擦、误会层出不穷,又不是圣人,怎么能真的做到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呢?诚如大人们所说:大学生除了学习,更重要的是学会做人。 起初,我的价值观比较极端,对于重视的目标,一定不惜代价达到;对不在乎的事,懒得多问一句,因此,常被大伙形容为利己主义茂盛!幸好身边的同学、老师、朋友们带给我诸多认知,让我深刻地意识到这点:一个人除了享受,还有很多责任。 人人都是各家的宝贝,不要以自我为中心。 是的,我可以喜欢任何一个人,为他(她)付出心血,但不要冀望别人一定领情;我可以奋发学习,成绩却不一定排在最前面;我可以积极争取机会,可要做好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准备……假如,早知最后的结果不好,你会不会重新走那条路? 我会点头的——那就是每个人的责任。 生如夏花,既是无法永远逗留的世界,为什么要经过年少懵懂的岁月?恐怕,得一辈子不断磨砺不断取舍,到死亡才会明白吧!怕伤心,仍要勇敢地告诉那个你喜欢的人;怕输,仍要不断努力去夺取第一;怕失望,仍要不顾一切尝试,因为,后悔更可怕,世上最可怕的一件事就是后悔! 我坚强,所以我存在,所以我心如初—— 涩涩的流金世纪,谁能铁口直断告诉你,哪个选择最佳?so,跌倒了爬起来,擦干眼泪走下去,那么,我才有资格回头笑着对后来人说:“look!谁不是一边受伤一边成长?” 这本书记录了一些真人真事,例如帅哥、美女的爱情,导师们的特殊教学,院系间的大小绯闻,嬉闹哭闹之余,有没有一丝熟稔亲切的感觉?大江南北的学子们,求学也好,爱恋也罢,亦或是不久后面临求职的前辈,长风破浪会有时。相信必能施展一双羽翼,翱翔天际。不过,在此之前,请你和我尽情享受年少的快乐,一起倒数三秒,翻开扉页,重新走过那段风华如烟的岁月。 是不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第一章 横眉冷对(1) 你了解it的含义吗? 这个经常在时尚、金融杂志上出现的英文缩写,我到大学才彻底明白。 东大顺应信息爆炸时代的需求,九七年开设了“信息管理”一系,近几年,成为新闻与传播学、金融商务以外的热门学科,不少学生毕业后被外企破格录用,成为衣冠楚楚的公务员或是独领风骚的白领,其中,亦不乏几个出类拔萃的白领晋级为cio。哦,先不要急着羡慕高薪族每年多少多少万薪水,因为,it虽是一种高新技术,可私低下,真正接触到它的人都明白,it还有另一个象征,那就是:杀手。 东大本校位于东市中心。 据说,这所大学有一百多岁的高龄,先后合并了多所院校,仅是光辉的校史都足以说上三个昼夜。几十个院系分别坐落在东西南北四个校区,而我所在的信息管理系和新闻与传播学院、商学院、历史系、生物工程学院、法学院等若干专业位于东区。 我们系的讲师寥寥无几,男多女少,年龄几乎都在三十上下,恰好和某些系以阅历丰富的年长者吃香那种情况相反。至于,前面为什么说信息管理象征“杀手”?理由很简单:请看堂上那位“红颜未老头先白”的曹sir,他会让你见识“杀人于无形”的境界。记得大一第一节专业课上,曹sir做了个奇怪的开场白,他说:“同学们,尤其是女孩子听好,不怕掉头发、不怕熊猫眼的留下,其他人现在换专业还来得及!” 当时,我对他怪力乱神的论调不以为意,然而一千多个不眠之夜后,不只我,所有it专业的同学都有了切肤体会——电脑辐射太大,时间一长,什么视力下降、头发月兑落、脸上种痘、睡觉失眠、交谈健忘等等后遗症,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套近乎……谁让人家同系的档案学和图书馆学不要求掌握网络维护呢?难怪曹sir先给我们打了一支预防针,那绝不是危言耸听,帅哥美女叫苦不迭。 哎,电脑无愧为人类的福音兼噩梦。 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既是脑子不灵光,便对高深的东西敬而远之,选it学完全是个意外……话说当年,老爸的单位给办公室配备了一台电脑,他不会操作,乱敲几下,又是死机又是黑屏,只好三天两头找行家修,后来,干脆天天只浏览一个网页。那时,家里惟一一个要考大学的是我,不用猜,立即担负起全家与新世纪文明接轨的艰巨任务。爸妈轮流上阵,软硬兼施,使晕头转向的我一头扎进了个陌生领域——天知道,两老伟大的终极目标无非是培养一个免费的家居网管,这、这让我怎么提起兴趣?假如是玩游戏,没问题,不然不会有一大群少年千方百计翘课,跑去网吧联机打cs、玩《黑客帝国》,甚至废寝忘食、昼夜颠倒。可惜,it不是游戏,它的宗旨是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服务。 曹sir的口头禅:“don’tforget——程序的灵魂是思想!” 唉,曹sir大可不必反复强调,灵魂我们是有共识的,关键是亿万人中,几个能有比尔·盖茨那样的头脑?物以稀为贵,it神秘就神秘在领悟精髓的人少。天分很重要,光几个树型结构就搞得我一个头两个大,何况是自己make一个系统? 幸好,通常下午比较轻松,尤其到了周末,只有一节管理学概论。大概是经管系的老教授年岁太大,老忘记下午还有一节外系的课要上,几次都是班长打电话,才将人给请来;要么,老教授听着学生的讨论突然静下来,脑袋一栽一栽,与在线的周公聊上了。 终于,综合楼的铃声大作,老教授眨眨金丝眼眶下的小眼睛,宣布下课。 练习用的案例卷漫天乱飞,我抱着几本百来页的mba教材一踢教室门,哦,不幸被 物业管理的凶阿姨抓到。她四目圆睁,拎着百年不掉一根毛的棕色鸡毛掸,晃到我跟前,“又是你——林日臻,我没记错吧?白长一张可人的脸蛋,行为怎么这么野?别忘了,学校还扣有你们每个人五十块的公物抵押金,如果大楼内的公物在你毕业前有丝毫折损,不要指望将来离开学校时能拿到一毛钱!听到没?” “听到。”我乖巧地认错,暗地咬牙切齿。 靠,这又不是我的错!宿舍另外三个声称放学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家伙,一个逃回去看动画片,两个听说会计班的学生在百汇楼五层转让王菲演唱会的出场券,下了课扔掉课本,迫不及待抢票去也,只剩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奋战。哎,谁让她们一见我就问:“你对王菲不感兴趣吧?”或者“记得你说要回宿舍赶广播社的稿子?”之类死循环式的反问,我能说什么?若是小楼乐队的主唱阿斯兰菊开个人演唱会,我会誓死保留合法权益!不是两手被占用着,我也用不着使脚踢啊,动不动拿抵押金唬人,卑鄙!要知道,一只当了二十多年的米虫,家庭地位多么卑微,让爸妈知道我在学校散财,非扒了我的皮,再断绝亲子关系不可! “听到了还不快去把门擦干净!” 学校盛传一句话:阿姨令出,莫与争锋,鸡毛掸下,谁敢不从? 我认命地蹲子,将舍友留下的教材放在脚边,然后,掏出一包才开封不久的“心相印”擦门缝。说实话,这门该换一换了,听上届的师姐讲,东区的建筑群出自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某巨匠之手,前后粉刷装潢了三次,从墙角的裂纹以及桌椅黑板的色泽看,确实有待整修。我在这儿卖命地擦,擦的不光是自己的脚印,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是哪朝哪代遗留下的痕迹,反正在阿姨眼里,大概都是我的杰作。默哀,明明想发泄,偏偏被一个名列“四大恶女”之一的阿姨盯上了,哎! 外面的人大概不清楚,东区最厉害的人不是各系主任,不是列位导师,也不是斯文的支部书记,而是四个女强人。其一, 物业管理的阿姨是也;另外三个,分别为教务处处长蔡文卿女士,掌管机房的高嫦娥老师,以及宿管会的承包者刘绒绒。无一例外,她们以五十岁的芳龄、本科生的学历,辗转回到年轻时的母校东大工作。校方领导为表示诚意,分别以生杀大权相托,在校内可谓说一不二,威风八面。 埃不双至,祸不单行,人一倒霉,会接二连三地遭遇不幸。 我正狼狈地弯着腰擦门,一双黑亮的皮鞋映入眼帘。这双皮鞋有一点眼熟,顺着鞋子继续往上看,是条板正的藏青色西装裤,裤线笔直修长;接着,内穿白衬衫,脖颈上结花纹领带,就是……西装外套惨了点,都因此人体格蔚为健壮,所以撑得满满的,一副快要裂开的样子。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一阵爆笑,前仰后合。不是顾及已经走到楼道拐角的管理阿姨,大概会笑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有什么可笑的?”来人怒发冲冠,一把甩掉了套在外面的衣服。 “好,我不笑,可是……实在控制不住……”我坏心眼地探出那只碰过黑渍的手,在对方白净的衬衫上拍了拍,“大蛮牛,还是跆拳道的防护服不会偷工减料吧。” 拜托,他老兄明明是一尊壮硕的门神,非要套上一层文质彬彬的秀才服,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男生刚毅的脸一下红到脖子上,猛地拉过我咬耳朵,“小声点!男人婆你多少给点面子,行不行?我沙瑞星好歹是学校有头有脸的人,楼上楼下那么多师弟师妹,你让我以后拿什么来树立威信?!” “靠,你都说我是男人婆——”我一瞪眼,“我干吗要给你留面子!” 沙瑞星一点我的鼻尖,翻脸如翻书,“怪了,月月那么乖,竟然有你这样一个坏心眼的大姐,我看八成是张姨当年在妇产科抱错了小孩。” “拍《蓝色生死恋》啊?”我闪过食指,不客气地一踩他的皮鞋,“要不是你所谓的这个‘男人婆’护着月月,她能安安生生长大?甭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了多少年的算盘,除非杀了我,否则,你别妄想去荼毒我单纯的老妹一根毫毛!” “这话你都说得出……”沙瑞星有口难言,暂且息事宁人,“算你狠,今天休战,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不和你计较,快,把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我一头雾水。 沙瑞星一脸不可思议地瞅着我,“你还装?我让月月给我写的自荐稿,她说上个星期发到你的电邮里了,你好意思问我?今天是南航面试的日子,耽误了我的人生大计,看你怎么给我爸妈交代!” 他一番无心言语,吓得我颜色更变。 自荐稿是月月写的没错,但是,若让别人听到就麻烦了。这次换成我左右张望,呼,幸亏没人经过,否则消息走漏出去,人家前来质问我:你一个广播社的撰稿小编,为什么校友的自荐稿要让上高中的妹妹写?那时候,我该如何回答? 我重重地咳嗽两下,“那个稿子啊,月月不知道适合不适合大学面试的场合,当然要给我这做姐姐的先审阅一遍,要知道用人单位面试和交考场作文是两回事,你说是不?”难怪暑气未过,大热的天他便穿起厚实的西装,原来是要面试呀。唔,航空公司的待遇是出了名的好,南航又是实力强劲的大龙头,能进去工作的人确实让人羡慕。 “什么乱七八糟的?”沙瑞星不耐烦地搔搔发丝,“月月的本事我还不清楚?她比你这个做姐姐的不知强多少,让你审稿子,不如让我上台即兴演讲,拜托,你骗人也要先打底稿好不好?” “少看不起人!”我腾地烧起无名大火。 他小子摆明了欠揍,仗着他老爸是我老爸越南自卫反击战的战友,又是我老妈的青梅竹马,一出生没多久就来我家混吃骗喝。不仅如此,厚着脸皮抢我的老爸当干爹,哄得某个膝下无子的男人龙颜大悦,餐桌上多喝了几杯老白干,立即忘乎所以,指着我和老妹大方地对他说:“两个闺女,虽说长得挺像,性子差远了,你喜欢哪个就娶回去做老婆吧!” 这是什么年代?天理何在? 我和月月既不是菜市场的萝卜白菜,也不是便利店的商品,凭什么白任人挑!沙瑞星占了便宜倒会卖乖,假惺惺抛出一句:“大丈夫功未成名未就,誓不成家!”害得老爸老妈云里雾里乱感动一把! 吐血,我鄙夷这个两面派!一会儿是张口闭口“男人婆”的大蛮牛,一会儿是“雄心壮志”的好少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那叫一个寒,一个火,再加内伤啊…… “真生气了?”沙瑞星嚣张地大手扣住我的脑袋,晃了晃,“我还以为粗线条的人不会生气呢!”“神经,别把每个人的eq都想的和你一个层次!”我没好气地回嘴,用力地抓下弄乱我一头发丝的罪魁祸首。 “喂,我早想说了。”他像是没听到我的讽刺,挑着浓眉,指了指我的发,“你好好的长发,干吗学人家烫成海带丝,近看像只卷毛狗,远看和没整理过的花坛一般,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怀疑任斐然的课你有没有听,他出差回来,看到自己的学生顶着鸡窝头,一定暴跳如雷。” “要你管,任斐然是你什么人,这么帮他着想?” 平时上大课碰到的尽是计算机系的同学,公关礼仪课是惟一与其他系的合班课,包括新闻与传播学系、经管系在内的两百人聚集在一个超大的阶梯教室,壮观度可想而知,好几次沙瑞星故意坐我身后一排,闲着无聊,没少拉我头发扯我帽子,气得我破口大骂,被任斐然警告了不计其数次。 任斐然是海龟派的年轻教员,主要负责经管系的国际物流,同时担任公关礼仪课及十三大社团的顾问,说起这个鼎鼎大名的怪人,身高足足一九零公分,不擅体育,一周七天西装花色变化诡异。公关礼仪那种三系学生共上的大课,他竟然搬了张椅子放在讲台面,一坐上去,居高临下俯视大地,声称要把教室的每个角落扫视一清二楚。所以,任斐然的审美观和认知观,谁见了都摇头。不过,可能是主讲国际客票的缘故,在经管系这个熟稔的学生群里,任斐然最欣赏沙瑞星,经常看到他拉着大蛮牛不分地点场合地熏陶教育,逢人便夸其为自家的得意门生。 “开什么玩笑?”沙瑞星幽黑的眸子闪了闪,轻嗤道:“我都嫌来不及,怎么会去帮他?你才是我亲爱的老乡,我当然帮你啦。” 我翻个白眼唾弃他,“亲你个大头鬼!假惺惺。” “瞧着,不需多久你会见识我这个白手起家的男人如何建功立业!”他俨然一副志在必得的狂态,“倒是你,凶巴巴、笨兮兮,将来没人要,别哭鼻子求我。” “放心,我嫁不出去就当尼姑,不会赖你。”往墙上一靠,我徐徐吐气,“早二十年前都看穿了你的本性,切,建功立业?遇到问题还不是让女生帮忙。” “喂,男人婆。”他脸色一沉,机关枪似的反驳,“说话凭良心,以前月月生病,林叔张姨抽不开身,都是我背她去医院……既然我的文采不好,月月帮我又是小菜一碟,干吗不能优势互补?” “借口。”纸老虎,沙瑞星的招式哄别人可以,对我,没门!林家的小宝贝生病,我爸妈宁可辞了工作也会送她去看病,分明是某人为了谄媚才毛遂自荐嘛!回头一想,有件事让我纳闷很久了,高三那年填志愿表,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没报成天挂在嘴边的航空航天大学,反而报了东大的国际物流。这件事,列为我生平几大难以理解的事之一。难道,十几年对我的折磨不够过瘾,他一定要将迫害进行到底? “废话少说,快点把稿子给我。”他伸出巨大的熊掌。 我做了个鬼脸,“让人帮忙,不要摆那么大的架子好不好。”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鼓起来。 “帮一个小小的忙。”我贼兮兮地转了转眼珠子,“你也看到了,我正在忙,没办法月兑身帮你拿稿子是不是?所以……” “所以,我得代替你在这里擦门,然后你回去拿稿子给我。”沙瑞星似笑非笑地弹了一下我的前额,“没安好心。” 被他理所当然地道破了心思,我的心狂跳一下,有种被人洞悉的惶恐在悄悄蔓延,不禁撇撇嘴,嘟囔道:“什么嘛,爱干不干。”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狭长的眼眨了两下,索性把衬衫的袖子卷起来,“稿子在你手里,你是老大,都听你的。” “干活不要那么?嗦,婆婆嘴。”我把香喷喷的纸巾收好,拎着讲台下的一块抹布丢给他,“这是给你的一次考验,等我回来的时候,门和桌子必须干干净净的,否则,稿子你就甭要了。” “威胁我?”他又挑眉,连耳朵也动了动,“这又不是我们班的打扫范围。” 都说耳朵会动的人很聪明,像是大清朝的宰相刘罗锅啦,动心思的同时耳朵不由自主也跟着动。沙瑞星的长相绝对和斯文整合不到一处,他是标准的粗犷型肌肉男,一笑整张脸都跟着生动起来;至于心眼,倒没怎么研究,总觉得和他比心计很无聊,一个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说得出来的家伙,用不着猜,光听就够烦了,再去反复斟酌他的话他的用意,那不阵亡等什么啊。 “哎,让你 为人民服务一下那么委屈?”我一叉腰,摆好了大战二百回合的架势。信息管理一百零八招之一:资源共享。管你是哪个班那个系的学生,能用得上统统都派上用场才符合我们专业的牌子。 “行了,算我怕了你。”他无奈地接过抹布,胳膊肘从后面一撞我的腰肢,“快滚回去拿稿子,五点半面试,再不拿来我没时间背了。” “干吗那么认真?”难得见他不苟言笑,我反而不适应,站着一动不动。 “关乎未来的大事,能开玩笑吗?”他的鼻子朝天出气。 “未来?”我纳闷地模了模后脑勺,“任斐然不是建议你硕博连读吗?干什么非要凑南航招聘的热闹啊?” 他听到我的话,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谁说我是凑热闹?他的建议我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决定权在我这里好不好!” 第一章 横眉冷对(2) “啊,经管系连续嚷嚷好几年了,南航什么时候招过一个人?”摆摆手,我不以为然地说。只要稍加留意,不难发现航空、火车一类运输、旅游业招新人多在子弟院校选,虽说对外也会去各大院校招人,可真正经过考核被录用的学生屈指可数。 “你能不能说点振奋人心的话?”他伸手掐我的耳朵,不轻不重地一捏,“不试一下就直接放弃不是我沙瑞星的性格,没准我就被选中了。” “可能吗?”我挑起一边眉毛。 他的指尖从我的耳朵划到颊上,然后,又来到了唇边,突然,脸孔随之贴近,四目一一照应。 我下意识后退几步,腰撞到门的把手上,吃痛地低咒:“有病啊,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他幸灾乐祸地笑,眼角的鱼尾纹冒了头。 “无聊!” 我气呼呼地啐骂,狠狠一甩门走出教室。 指天为誓,这次可不是我故意耍沙瑞星,让他苦等。 但是,在宿舍的电脑跟前折腾了大半天后,事实告诉我,立即拿出稿子给沙瑞星并不现实。我记得月月把稿子发过来的当天,明明有存在u盘,甚至为防止我一贯的粗心大意还特地在其他几个盘备份,为什么除了c盘有几个常用软件,所有的盘空空如也? 握着鼠标,我开始有不祥的预感。 同宿舍还有两人踪迹不见,多半在为王菲 演唱会的入场券奔波,只有一个瘦瘦小小,外号“猴子”的舍长美滋滋躺在下铺,多半是戴着耳机看动画,不然不会一点声音都没。猴子大一时不爱吭气,独来独往,自从迷上日本动画,性情大变,偷笑成了家常便饭,还渐渐融入我们几个爱八卦的麻雀队伍当中。可是,温和如她,看动画时谢绝一切打扰,哪怕美国总统驾临,她也不屑一顾,仍会对着屏幕上的帅哥流口水、犯花痴。所以,我知道与其问她挨一顿枕头砸,不如趴在墙上和壁虎亲热来得安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苦思冥想,我摊在床上望 天花板,始终没结论。 “我……知……道。” 幽魂似的嗓音在耳边吹气,吓得我一下子坐了起来,顺着声音往左边瞧,猴子那张近来笑纹丛生的脸展现眼前。我拍拍胸口,长吁一口气,“老大,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出没?至少让我感觉到你的电波好不好?” “我的瓦力没有那么强。”猴子声音小小的,吐字清晰,“日臻,你是不是在找东西?” “对。”我听到了重要信息,马上盘腿坐好,“你是不是知道?就是那篇关于‘国际物流前景展望’的文档。” “没了。”她镇定自若地说,仿佛那和吃饭散步吹吹风一样简单。 “什么叫……没了?”我张牙舞爪地掐住她的脖子,恨不得从五楼把她扔下去。 “是你记性不好。”她面无表情地指出症结所在,“星期天晚上下载《2046》和《阴阳师》时,你的电脑中了 病毒,当时哝哝问你怎么办?你自己说‘格式化不就成了’?所以哝哝和我把几个盘……全格了。” “什么?!”我大吼。 “声音小点,不然刘绒绒会上来骂人的。”猴子掏掏耳朵,挤着眼问:“这件事不是说过了吗?干吗还惊讶成这个样子?” “知道就好了。”一抓被单,我心烦意乱地抗议,“我当时打电话心不在焉,还以为你们说的是别人的机器嘛。” “别人的可以随便格式化,你的就不可以?”猴子瞪起眼。 “倒不是那个意思。”这下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哀怨地望着她,“猴子,你们是好心推我下地狱,现在给人家怎么交代啊。” “那我不管。”猴子显然有一丝恼怒,“你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们是吃饱了撑着才帮你杀毒,该让你的电脑被那些蠕虫、振荡波全部吃掉才对!” “你干吗说得这么恶毒?”我满脸不可思议地瞅着她,“受害者是我呀!我不是埋怨你和哝哝不好,而……而是其他东西没了可以重新配置,重新下载,文件没了怎么补?” “那怎么办?”猴子托着面颊想了想,“你没有其他的备份吗?” “有,u盘里。”我眼睛一亮。 “不好意思,你的u盘一起格式化了。”猴子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随身携带的香蕉,津津有味地大咬,“中毒时u盘恰好插在usb接口,我怕也感染了,所以一并帮你格掉。” “天亡我也。”向后倒,我彻底绝望。一会儿……一会儿见了沙瑞星,他肯定会杀了我泄愤后游街示众。 “日臻,你什么时候对‘国际物流’感兴趣了?”猴子问。 我无奈地翻白眼,“不是我,是沙瑞星。他要参加一会儿的南航面试,又担心发挥不好砸锅,所以先让我妹……我没事的时候,写一篇给他背背。” 好险,险些说漏嘴。 “你自己写的还记不住?”猴子满不在意地嚼香蕉,唇上粘粘的,看得我无力,好想一脚把她踹回花果山。 “说得容易,八百年前的东西谁记得住。”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嗯,四点二十,动作快的话,从电子邮箱中找那篇自荐稿还来得及。该死的,学校为给服务器升级,决定断网一周进行调整,从周一起宿舍没法上网,想下载什么东西都得去外面的网吧,虽然价格贵但速度快,不像学校的机房,性能差配置低,慢得和龟爬互不相让。 “你去哪?”猴子看我折腾着要下来,闪到别的床上坐。 “汉朝网吧。”钱包揣入裤袋,我拿着手机,登上鞋子往外跑。 “喂,不是说好一会儿一起去吃炒刀削吗?”猴子在后面喊。 “我搞不定这件事,就被人削了。”没功夫再和她拉哈,我飞快地朝楼下奔去。 幸好今天不是周日,错过了诸多学生泡吧的高峰期,否则光是挤机位都要花几个钟头的光阴。借了一楼洗衣房的脚踏车,我飞驰在校内的林y道上,经过综合大楼的刹那,忍不住抬头朝下午课那间教室的方向张望。 沙瑞星还在等吧?那头大蛮牛大概快忍到极限了…… 我做事一向磨蹭,习惯把零零碎碎的大事小情儿堆到最后,等被逼到没法再躲,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面对;沙瑞星恰好相反,他讨厌被动,习惯事前做铺垫,当事情来临之际就可以稳坐钓鱼台,笑看风云。 这一次,让他打没有准备的仗,应该会很刺激。 若是南航的面试没有月月的自荐稿做后盾,他还会不会那么嚣张?哼,不能怪我,谁让他平时没事就招惹我? 在我叽叽咕咕的时候,校园的广播里传出了悠扬的音乐。广播社是东大十三个社团比较活跃的一个群体,拥有健全的设备,独立的活动场所和宣传网站。偌大的校园几千人,每天各院各系发生了什么新鲜轶闻,国内外发生哪些大事,都可以通过广播社了解到详细内幕。对鲜少出校门的学生来说,听广播无疑成了联络外界的窗口,因此,社团经费是天文社、 网球协会以外最高的一个。 下午是联播时段,通常由东大最负盛名的dj肖呛蟀负责。 肖呛蟀是新闻与传播学院的高材生之一,连一向容貌自负的我都对他自愧不如,不但人长得漂亮,音质更是好得不得了,读书协会有个学姐第一次听肖呛蟀的节目后,便在校报上评价:那音质细腻如丝绒,轻易如鹅毛,又沾染了一丝幽柔质感。唉,所谓人间极品,莫过于此吧!肖呛蟀在广播社举足轻重,权威仅次于主审佟逸。前段日子,好几家广播传媒的探子来学校和他洽谈,商量签约做自家节目的dj,不知道他到底答应了哪一家,还是仍在犹豫中呢?虽说我也是广播社的一员,可没和他正面接触过,每次交了稿子给主审,就回去听消息,平时开例会,我们耍笔杆子的小编也是坐在后面,空对才子垂涎三尺。不过,较于大众偶像肖呛蟀,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主审佟逸——广播社的灵魂!佟大主审是新闻与传播学系的又一高材生,主修新闻学,笔锋犀利如走游龙,学术论文多次获奖登刊,他负责广播社的栏目策划、稿件统筹,加上有广告学的藏碧儿经常策动宣传部搞舆论攻势,三人掀起了一股新闻系的热潮,走在东大的校道上,随便抓一人问,没有一个会对他们三个的名字感到陌生,一开口,不管好的坏的,统统是滔滔不绝。 佟逸身材很棒,瘦削修长,容貌大众化,既没沙瑞星阳光,也没肖呛蟀迷人,加上二十四小时寒着一张脸,女生避之不及;但他涵养极佳,啊……说我神经也好,花痴也罢,第一次听他代表系里上台发言,我还以为那笔直的身躯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酷酷的,突兀直袭感官,又不失绅士气度,光顾着看他,他说的什么内容至今我仍是一无所知。 哝哝为这件事没少开骂,说我对一个毫不了解的人痴迷若此,实在够呛!可是,喜欢就是喜欢,那么直接的一种感觉,哪儿来的美国时间去调查对方的底细再下决断?何况,我曾在沙瑞星面前夸下海口,大学毕业时要找个如意郎君嫁出去,这物色人选,可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既然,佟逸合乎了本姑娘的胃口,大一我就加入了他所在的广播社。看得出那种男生是重才华的,三年间,除了稿子的问题他从不和我多说一个字。我只能慢慢来,每次放假前借大扫除的名义把广播社的旧稿翻出来,专挑佟逸的回去研究,老妹在家无意中看到了,立即沦陷为他的忠实fans,凡是佟逸写的东西都紧追不放,比我这做姐姐的还勤快。嗯,能让老妹对他的才华无限向往,发誓大学要报东大的新闻与传播学系,那一定没错,我更对这个人加深了仰望度。 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佟逸那么孤僻? 三个系的学生共同上任斐然的公关礼仪课,不是领带歪了就是妆化花了,笑料不断。然而,我偷偷地观察角落里的佟逸,他都在漠然地翻书,钢笔不停地写写划划,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除了任斐然提问,他站起来回答,或前排的肖呛蟀和藏碧儿转过头答腔,才勉强应两声,其余时间一概沉默。 曾经我以为有很多女生和我一样迷他,竞争会变得激烈而残酷,谁知哝哝听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只有你把佟逸当块宝,要是我,免费送我都不要,死气沉沉的,把别人当空气,再有好感,久了也会厌啊。” 哎,我是不是有毛病? 喜欢一个人应该想独占他才符合逻辑吧!为什么我千方百计为他的言行辩护,就像要把他包装好推销出去一样? 猴子说:“虚荣的女子,都觉得自己看中的男人该是炙手可热。” 虚荣? 世人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最好的?沙瑞星大一进入 跆拳道部,不是照样惹得女生们天天守在训练场外面大呼小叫?我没有别的长处,从小就明白,容貌和身材是自己惟一出色的地方。不过也奇怪,高中同学聚会,长相最普通的女孩都有了男友,我依旧是孤家寡人。是我太凶了,还是男生没长眼,不然怎么只剩下我乏人问津?要我学猴子成天沉迷于虚幻的动画世界,我做不到,至少,要找一个可以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生活在一个天空下、一片土地上的人来迷恋才现实……谁知,岁月如梭,一眨眼,人已成了大四的老油条,追佟逸的计划一点进展都没。 前几天,佟逸和肖呛蟀两个广播社的顶梁柱破天荒吵架,争得面红耳赤,到现在仍旧持续冷战。新闻系三大高材生是有目共睹的铁三角,肖呛蟀的女友藏碧儿都没去劝架,外人不好多嘴。广播社没有唱白脸的肖呛蟀缓和气氛,显得极为恐怖,几个小编的稿子被勒令重写不说,有的大一新生还被佟逸几句严峻的批评吓得落泪。而我……无稿上交,当然是谎报病假能闪就闪,反正不能当炮灰。 我拼了老命骑车到东区最近的一家名叫汉朝的网吧,付钱开机,登陆,可恨网吧的站点链接故障,刷新n百回都显示三个字:请稍等……无奈之余,我点开几个经常去的影视论坛,发现没什么好玩的消息,随手输入东大广播社的网址,校园网因服务器升级,无法正常运行,不少在外面上网的学生相聚广播社这个独立的坛子灌水、抗议,版主手忙脚乱固顶警告的帖子,维持秩序。无意中,我看到几个回帖上百的热门标题,什么“谁是真命天子?才女陷入迷雾”、“红颜祸水,兄弟反目”、“三人行遐思无限”等,点开一看,话题竟然大同小异,都是猜测广播社dj和主审翻脸的终极内幕,有一个支持率颇高的说法是:两人为争藏碧儿终于撕破了伪装多年的友好面具。接着,很多披着马甲的人找来照片上传,为所谓的真相做物证,那些照片有的是藏碧儿和肖呛蟀,有的是她和佟逸,背景有食堂、 图书馆、广播社、澜湖边、林阴校道、便利店,五花八门。 我心有余悸地吐吐舌,幸亏没本事做名人,不然没了隐私多惨啊。当花瓶不好听,至少比古董安全,不是吗?最早的主帖日期是一年前,说明在佟逸和肖呛蟀吵架之前,谣言由来已久。会像他们所讲的那样——佟逸喜欢藏碧儿?啊,都怪我不好,平时光顾着在音乐影视的网站转圈,从不涉及学校的论坛,结果和时局八卦月兑轨了……呜呜……感伤地又点几个帖子,“沙瑞星”三个字映入眼帘,帖子是介绍跆拳道部上半年的比赛成绩,作为部长,那小子的照片在最上排头一个,啧,捧着校联赛的奖杯,两边浓眉飞扬入鬓地挑着,笑得好不得意。唉,从幼儿园小班起,他就是个热衷于展现自我的招摇分子,讨老师喜欢、受同龄人欢迎,什么都掌握得飞快!我最讨厌他把别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然后施舍般对左右的凡夫俗子示好,好似他多么谦虚、多么平易近人,呸,虚伪! 偏偏有人吃这一套,老爸老妈、左邻右舍、亲戚们每次见他都夸得合不拢嘴,非要我学他这个精神学他那个品质,比来比去,我那优秀的老妹出生了,他们又转移目标,期待一对“金童玉女”的茁壮成长! 吐,这种场面让我无比唾弃,是,我就是那么一块不可琢的璞玉,太阳月亮星星哪个跳出来,都比我一个小小的萤火虫耀眼。 可是,沙瑞星拥有太阳之火又如何?在我这个萤火虫的嘴里,别想得到半句赞美!币了个“横眉冷对小冤家”的马甲,我也跟着灌水,在那里发了个砖头帖,大踩一顿,拍拍手,痛快地返回夕网电邮的界面。 好不容易把自荐稿弄出来,再抬腕看表,天,四点四十了! 我慌慌张张出了网吧,一路风尘往回赶,上帝保佑,打印出来的自荐稿还够他看两眼就好,不然他肯定要去我家里告状,害得我不得安宁。 炳里路亚。 第二章 外号(1) 我把稿子打印出来,再回综合楼,那间教室的外面空无一人。推开门,里面也是空空荡荡的,不过桌椅排列地整整齐齐,无论是上看下看还是左看右看都在一条线上,讲桌的粉笔灰不复存在,每一根粉笔都插在粉笔盒内,连黑板擦都规规矩矩躺在教鞭旁。 黑板与大门,一个黑得如炭,一个亮得反光。 “干得不错嘛……”我满意地勾起嘴角,啧啧有声,“不愧是牛,有两下子。”尤其是教室大门,曾被烙下无数新旧伤疤,被他一清理,几乎看不出痕迹。那犹如新制的门扇,使我感慨万千。 “唉呦,你还没走?” 不知何时, 物业管理的阿姨站在我身后。 “阿……阿姨。”我讷讷地低唤。老天,她怎么阴魂不散地又杀回来了啦?是来验收“我的劳动”成果不成? “嗯……”阿姨在屋里转了三圈,掌中的鸡毛掸时不时在桌子上、窗台上掸了掸,眉眼总算疏缓下来,“林日臻,不是阿姨要罚你,你们大四了,连学校的规矩都不理,出了校门怎么在社会立足?那帮小的有样学样,所以我让你们在言行上收敛点,明白没有?” “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喜欢唠叨就我不剥夺她唠叨的权利了。 “嗯,算你尽心尽力,现在还没走,地也扫得不错,去吃饭吧,晚了没菜。”阿姨不再理我,径自拎着鸡毛掸一转身。 “阿姨,我问一下。”我犹豫一下,忍不住问:“南航的面试在什么地方啊?” “南航的面试?”阿姨拢着眉毛在脑海里搜索了大半天,“好像在综合楼最高层,多媒体语音监控二室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有个朋友今天面试,想去看看罢了。”我心不在焉地回话,其实是在考虑现在去面试场地合适不合适?万一人家面试完了,岂不显得我事后诸葛亮?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残暴场面,我就望而却步。 想归想,脚不听使唤,在我做出决定以前就替我做好决定。 多媒体语音监控二室在电梯拐角处,远远地,就看一个个西装笔挺、套装文雅的男女学生守候在外面。大眼瞧去,百分之八十是经管系的学生。南航此次招人,主要面向国际物流客运方面的人才,也难怪鲜少有别的系学生来参与,专业不相干,隔行如隔山嘛。 衣着光鲜的人群中,陪衬得我背带裤、藕荷上衣格外渺小。 这群人中男生穿皮鞋女生穿高跟,而我,球鞋一双,光是身高方面就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唉,人靠衣装马靠鞍,不打扮不行,穿梭在人群中不是什么好事,人家看我像看外星来客,男生们脸色怪异,女生们充满敌意。 不行,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大海捞针一样,多耽误事,我索性随手拉身边一个文质彬彬的女生问:“打扰,你知道不知道沙瑞星在哪儿?” “沙瑞星?”女生偏着头冷觑我,“你是他的什么人?找他干什么?” “我……我是别系的学生,来给他送他要的自荐稿。”我忍受女生冰冰凉的目光,浑身汗毛倒竖。没有必要吧——不过是问个小小的问题,不想回答就算了,干吗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不用了。”女生盛气凌人地哼了哼,鼻尖朝我示意,“你现在来有什么用,他人在里面面试。” “已经开始了?”我踮着脚尖往门缝里窥视。 南航派来负责面试的人员坐成一排,五六个人,胸章印着字母cz和一朵木棉花,神色严肃,有的手里捏着履历,有的眼睛盯着应试的学生,气氛似乎很紧张,沙瑞星背对着监控室的门,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可是从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和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晃动的情况判断,那小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是的,相识多年,我会不了解他的习惯?只要心里有谱,大蛮牛的手就会轻松地打拍子。 女生一把将我拽了回来,“能不能自觉一点!你在外面看来看去会影响里面的人。” “专注的人才不会受到外界影响哩。”没看到想看的一幕,我老大不痛快。襥什么?不就是个草草的面试吗?南航还不一定收就开始目空一切,将来得了吗? “强词夺理!”女生面沉似水。 “嘘……”我伸出指头点点唇,“你不是说要小声点?万一吵到里面的人,那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哦。”要感谢我老妹月月,不是平时看她写文看得多,潜移默化,我哪里会用文雅方正的词来讽刺人?兴许,我是有文学天分的,只是潜藏着没被挖掘? “你太过分了!”女生气得口齿不清,表情扭曲。 “是吗?”我模仿她哼哼唧唧的架势,拱了拱手,“好说好说。” “无赖——”女生正要对我发动又一波反击攻势,就被人一拍肩膀,连嘴唇也被厚实的手掌堵住。 “谁这么大胆子敢惹我们纪检部长大动肝火?” “沙瑞星?” 可不是吗?大蛮牛的西装外套扣子又松开了,衬衫下的肌肉跃跃贲张,早已迫不及待获得新鲜空气。唉,果然是什么人配什么衣服,上天注定。看惯了他穿 跆拳道服,猛一看周正的西装的确不适应。 不过,在我面前,他公然和别的女生动手动脚会不会太嚣张?对视了大概有一分钟,我把手里的稿子递给他,“呶,你要的东西。” 沙瑞星没有接,黑眸直勾勾瞅着我,透着冷光。 “瑞星,你刚才在楼下替她打扫教室弄得一身污渍,你看她呢?慢悠悠地晃上来,还不懂规矩地在面试会场的外面大呼小叫,我能不火吗?”经管系的纪检部长一叉腰,气势汹汹地质问身后的男生,对他的“非礼”并无不悦。 “我知道,还是纪检部长最体贴。”沙瑞星狭长的眼眸眨了眨,在被称作纪检部长的女生耳边叹息,“唉,整个学校也只有你会关心我的死活了。” “谁说的?”纪检部长立即反驳,指了指四周的学生,“问问他们,看哪个不是对你寄予厚望?你也知道,平时新闻系、计算机系最吃香,好不容易等到南航又来学校招人,大伙都指望你能通过面试,经管系也好扬眉吐气呢。” “专业不同,没什么可比的。”沙瑞星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再说,我进不去,还有别人。” “得了吧,你看那两个系的学生傲得眼睛都长头顶上。”纪检部长愤愤不平,“再说积分最高的人进不去,别人更没戏。” “未必啊。”沙瑞星懒洋洋地伸了个拦腰,“不要寄予太大的期望,我受不起。” “你们有完没完?”被冷落许久的我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怒焰,不由分说上去推开经管系的纪检部长,一把揪住沙瑞星的领带,以拖死狗的力度把他到人迹稀少的地方。 “谋杀!”沙瑞星夸大其词地嚷。 我双手环胸,怒目横眉,“你自找的。” “吃醋了?”他飞快地变脸,脸上挂着往常的痞子相。 “吃你个大头鬼。”我吐吐舌头,做鬼脸。 “不是吃醋,你那张臭脸摆给谁看?”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胸前的衣领,顺便把那条被我拽得快垮掉的领带重新束好。 我火大地赏他两个天马流星拳,“口口声声在我爸妈面前装得如何清高,这边又在学校乱搞男女关系,你有没有一点点节操?” “不要把我说得那么猥亵。”他轻轻松松地闪开了,嘴角噙着欠揍的笑,“就算我无所谓,人家纪检部长还要面子呢。传出去,她找不到男朋友赖上我怎么办?” “你自己行为不检点怪谁。”我泄气地趴在栏杆上,俯视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说一套做一套,没有半点诚意。” “我没有诚意?”他一眯眼,伸手在我手中抽出那卷稿子,“为了等这份稿子,我遵守约定在教室替你打扫卫生,甚至溅得一身污水,你呢?取蚌稿子都取到外层空间了!到底咱俩是谁没诚意?” “我不是故意的!”为了给自己洗刷冤情,我决定从实招来,“刚才走得太快,半路撞到一个人,我总不能不管人家吧!先送他去校医室,耽误了一些时间,你不能谅解一下?” “撞人?你撞到谁了?”他微微一凛。 “撞到一个学生。”我懊恼地叹息,想起了那张笑吟吟的苍白容颜。 “是个男的?”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不已。 “而且是个帅哥。”沙瑞星的口吻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弄。 我狠狠地瞪他,“你有意见啊?不是帅哥我也会留在那里照顾他,人是我撞的,恰好是个帅哥而已,有什么不对?” “正因为是帅哥,你更难舍。”沙瑞星轻蔑地闷哼,“见色忘义,依我看,你倒是撞了桃花运——” “你!”我差点没从栏杆上翻下去,一了百了,之前对他的歉意也在三言两语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是又怎么样?我见人家帅乐意多看两眼,是你我还懒得看呢!有本事自己临场发挥,别让人帮忙写稿子背啊。” “你以为我不是这样做的吗?”沙瑞星咬着牙,一字一句说:“是啊,我错了,你那么讨厌我,当然不会帮我,与其等你,不如去给上帝诉苦来得快。” 我是吃饱了撑着才来回找骂! 如果不是在来的路上一会儿就看一下表,我不会没注意到前面突然多出一个人,更不会连累人家又是淤血又是擦伤。这头牛,知道我撞的是谁吗?肖呛蟀啊,那可是我们广播社的宝贝!幸好人家脾气好,没有怪我,还说是他自己的错,不让我声张。然而,我这张嘴就是不把门,送肖呛蟀去校医室的路上碰到佟逸,被他两言三语一问,什么都抖了出来。消毒水的味道还在我的鼻尖萦绕,那个给肖呛蟀做检查的女校医异常可怕,不由分说,把我和莫名其妙卷进来的佟逸骂了个狗血淋头——原来,肖呛蟀患有一种血液病,体内血小板浓度极低,一点碰撞都有可能引起血流不止。我后怕都来不及了,哪还记得时间?直到确定肖呛蟀没事,佟逸送他回宿舍休息,才松了口气。不过,看佟逸紧绷的脸孔分明很担心,哪像论坛帖子里说的那种你死我活的情敌啊?最可惜的是肖呛蟀,默默忍受了多少折磨?天妒英才啊……佟逸十分郑重地告诫我,不准把今天听到的一切宣扬出去,我不懂,如果大家知道肖呛蟀的病,不是可以很好地照顾他吗?那是佟逸第一次和我说广播社以外的事,可我只觉得沉重,肖呛蟀那张苍白的笑脸在我眼前不断回放——那是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我认知到了这一点。 从医务室回来的路上,我也做好了被沙瑞星骂的准备,可乍听到他的冷嘲热讽,还是有一丝无从招架。他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扭曲我的本意?盛怒之下,我抓回打印板,两下撕个粉碎,当着众多翘首围观人的面砸到他胸前,“那你就陪上帝玩吧!” “唉,谁在那里乱扔东西?” 见鬼!是 物业管理的那位阿姨!一定是碎纸屑飘到了楼下。 这一次,我才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抢先到乘电梯来抓人的阿姨跟前开口:“阿姨,你快去管管吧,那个学生一点也不懂得维护学校的环境。” “有这种事?”阿姨一举鸡毛掸,眉眼倒竖,“怎么还有比你更恶劣的学生!我今天不好好治治,以后就无法无天!” 敝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恶人先告状。 这种滋味不错,我邪恶地回头瞄了那个一脸铁青的大蛮牛一眼,开心地跑了。 “林日臻!” 愤怒的嘶吼掺杂着阿姨的训斥,在综合楼久久徘徊。 当我站在楼下的时候,悄悄抬头看了看最顶层的栏杆,那里还有人影晃动,八成是挨训的大蛮牛与搞批斗的阿姨。 唉,来之前也曾想关心一下沙瑞星的面试情况,哪知一见面就吵架。 我俩大概从上辈子就结了血海深仇,不是他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他,不然怎么会沦落到这辈子天天吵的窘境? 他的下场如何,不关我的事,我和他根本是哼哈二将,谁也看谁不顺眼。 “食堂的排骨叮当响。” 盯着碗里货真价实的排骨,我一点食欲都没有。猴子坐在对面吃她的陕西刀削面,不晓得这女人究竟是什么转世,一顿三餐吃面也吃不烦。六点以后,食堂的人稀少得多,不再像五点那个时候人山人海,但样式同时减少了大半,各种煎炒烹炸的菜都因变冷而失色,随着打饭师傅摇晃的手,二两米饭剩一两,四块肉掉两块,剩下的全是皮和筋儿,惨不忍睹;还有还有,一个个扁扁的包子,咬一口没馅,两口仍没馅,第三口竟咬过头,错过了馅!尤其到有新生入学的九月份,食堂人满为患,谁让初来乍到的学弟学妹们还没模清状况?等他们熟悉了附近大小饭店的地形分布,我们这些“老油条”才有位置来食堂坐。 “你怎么不吃?”猴子吸着长长的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我皱着眉,说:“你能不能咽下去再说?” 第二章 外号(2) 猴子满脸通红地拍拍胸口,猛咽下去一大口,“哎呀,差点噎死我,我跟你说,面虽然好吃也没人愿意顿顿吃,可是便宜的话就可以考虑。” “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纳闷猴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读心术?两只手下意识捂住胸口,仿佛担心心脏会跳出来。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我天天看想不知道都难。”猴子连连翻白眼,“拜托你,高兴与不高兴的时候学会控制一下表情。” “哎呀。”我后知后觉地低呼,“那我不是没有一点私秘?” “才知道?”猴子伸筷子从我的碗里夹走惟一一块带肉的排骨,“我暗示你多少次,不然你以为人家和你吵架是为什么?多半一早看穿了你的动机?” “那怎么办?”我诚惶诚恐地望着她,“怎么我家人都没说过?以后怎么混啊,你不早点跟我说,明知我马大哈,暗示有个屁用!” “别着急好不好?”猴子无奈地把我按下来,“还说我是猴子,看你着急的样子才像只猴子!先前我不跟你说,你不照样也活了那么大?我之所以知道你要做什么是因为天天和你在一起,别人光知道你心情好坏,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安啦,你的私秘不用担心泄露,只是容易被洞察。” “喔。”我松了口气,幸好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看来以后得万事小心,学学小龙女那种喜怒不行于色的本领。 猴子咬着排骨,细细地吧哒滋味,“好啦,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你想改也不是三两天的事。” “可是我会很郁闷,成天提心吊胆。”我无精打采地叹气。 猴子眨眨眼,“为什么?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哪有?”我心虚地抗议,“被人洞悉的人难道应该很高兴?唉唉,不说了,反正说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对了,一会儿你去哪里?” “回宿舍。”猴子头也不抬,认真地和排骨较劲。 “那我去 图书馆温书。”我拎着一串钥匙晃了晃,“猴子,帮我把脚踏车还给洗衣房。” “行,等会儿推了车你再给我,洗衣房那个钥匙我不会用,每次都打不开锁。” “不会吧,这个钥匙没生锈,挺好用的。”我琢磨着手中的钥匙,“比学校给宿舍配的柜子钥匙好得多。” “上次借车,回来时死活打不开锁,我搬着车走回来的。”猴子忿忿地扔掉光秃秃的排骨,擦了擦手,抹抹嘴巴,“走吧,先去开车,咱们再分道扬镳。” “说得好冷漠。”我也推开盘子,跟着走出食堂。 东大的三个食堂在一栋楼内,美其名曰:百汇楼。实际上,大众食堂能有什么花样?百汇楼何时也不曾见百种菜肴,每天翻新的无非是上菜的顺序。周六周日不上课,五层免费播放一些最近的影视大片,所以学生们抱着一杯杯热爆米花向上涌,电影八点开始,现在不先占个位儿,到了八点更难找空座。 我们和他们走的方向相反,成了逆流的两个异类。 猴子咋咋舌,“自找麻烦的傻瓜,为什么不租盘回宿舍看,还能躺在床上边吃边喝,不必担心走前收拾垃圾。” “舍长,你不要带坏群众好不好?”我无奈地提醒她,“都像你一样躺在床上对着电脑傻笑,食用垃圾堆成珠穆朗玛峰也没人管,刘绒绒一来检查卫生,扣分的还是我们!” “哪有你说的糟。”猴子抵死不认她的丰功伟绩。 “哼。”我懒得和她再争论,猛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哝哝她们几个不是去抢王菲的演唱会入场券了吗,结果怎么样?” “能怎么样?”猴子兴趣缺缺地一耸肩,“排数在最后面,不如在鹿湖露天体育场外那个小山坡上看效果最佳,她们从天文系的女生那里借了望远镜去看。” “会不会太夸张?借天文望远镜看 演唱会?”我的头皮开始隐隐作痛。 “为了王菲,那几个丫头再疯狂的事都做得出。”猴子满不在意地摊摊手,“她们回来你不要说东说西,不然又得开战了。” “你把我说成了惹祸精。”我不满地呵她痒。唉,好人难做,这年头拿入场券骗人钱的案例屡有发生,我是不想她们受骗才会多嘴,她们受不了,我也没办法。 猴子怕痒,平时一伸手,不等指尖碰到半根猴毛,她就自发地在床上又哭又笑打滚。被我这么一骚扰,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正往下一个台阶踩的我重心不稳,一脚踏空,直挺挺朝后倒去! 死定了!当时——这是我的脑海里惟一盘旋的话。 “林日臻。” 五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试图把一动不动的人从呆滞中拉出来,可我依旧沉醉在无限遐思中,久久难以自拔。 猴子上来瞅着我看了半天,终于“啪啪”两声,给我脸上留下猴爪的印记。 “你干吗打我?”揉着微微发烫的面颊,我埋怨地说。 “臭丫头!你吓死我了。”火眼金睛的猴子紧紧逼视我,“为什么叫你半天都不吭气?跟你说话呢。” 我总算从大梦中苏醒过来,转头向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人望去,“佟逸。” “你好。”佟逸淡漠的表情和白天差不多,惟一的变化是脸部冷硬的棱角此刻在浅黄的灯光下柔和许多。 “谢谢你啦。”我狼狈地低下头,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刚才——就在我要掉下楼去的千钧一发,佟逸从后面托了我的腰一下,这才挽回下坠的趋势,转危为安。他的手和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温暖有力,源源不断的热度从掌心传递给我,即使隔着一层外衣,也能深深体会得到。 他一指楼梯拐角处的告示,“学校的楼道禁止打闹,你不知道吗?” “知……知道,一不小心忘了。” 我和猴子彼此看了一眼对方,同时缩缩脖子。 “注意点,下次不会那么巧有人在你后面。”他说完话,迈步走人。 “哎……等等!” 猴子一拉我,“你叫他做什么?是不是嫌我们俩挨骂挨得不过瘾啊?” 我挤挤眼给猴子,示意她少安毋躁。 “什么事?”佟逸转回身。 “那个……”在他黑如一潭深水的眸子下,我连话说都有几分颤音,紧张得不得了,“肖呛蟀现在好点没有?” 佟逸点头,“嗯。” 整一个惜字如金啊,多说一个字会死吗?我的两腮鼓起来,不满地嘀咕:“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倒是说个清楚啊。” 不想嗓门太大,被佟逸听得一清二楚,他挑了挑剑眉,没说什么,又打算要离开。 可是,不能轻易让他走,他是我计划倒追却三年都没有进展的目标啊!再一次,我不顾身后猴子的拉扯和眼色,叫住了他。 “到底有什么事?”佟逸意兴索然,眉宇间凝结着阴郁。 “嗯……这个给你。”我从衣袋里拿出两个小瓶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看了看瓶子外的面标签,“维他命?” “啊,维他命k和维他命c。”我看看无人注意,小声解释道:“一个是促进血液凝固,一个使血细胞不易出血。” 佟逸听着,硬挺的眉毛逐渐展平。 “我以前听过但不大确定,所以今天去后门的国医堂药房问了问,医生说服维他命的确对身体有好处。”医生只说了一遍药理,难得我长了记性背下来,不容易啊,呵呵,忍不住表扬自己一番。 “你专门去问的?”他握着药瓶子的手紧了紧。 “是啊,我妹小时候身子不好,都是摄取维他命补充营养,既然他的体制也不好,又不能根除,那就得在平时多注意。”我有信心,他会知道我口中的“他”是谁。 “我替他谢谢你。”佟逸的嗓音蕴藏着一抹不为人知的深沉。 “不……不用,本来我也有责任。”肖呛蟀那种男生太过优秀,太过美好,一旦完美中有了破裂的地方,你就恨不得舍命去为他弥补。啊,当然,他和佟逸是好友,我对肖呛蟀好些,也会让佟逸另眼相看嘛。 “我会给他。”佟逸晃了一下瓶子,似乎想起什么,“对了,你好久没交稿了,往后别拖太久。” 我一闭眼,心虚地点头,“是……是……” 他的嘴角微微一扬,“先走了。” “好。” 盯着那颀长的身影离开,我长出了一口气。 猴子适时露头,“那是谁啊?” “你连他都不知道?”我满脸不可思议地瞅着她。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是谁?”猴子点着我的鼻尖,一拉长腔,“哦——他该不会就是让哝哝骂你花痴的酷哥?” 我这才想起来,猴子素来不问世事,同班同系的男生都没印象,更何况是对其他系的人有所记忆?不过……她倒是猜测对了。 “什么呀。”我含糊其词,也走出百汇楼。 “日臻,刚才的男生是不是你的那个佟逸?”猴子拽住我的胳膊,不肯松手,“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个地步了?你好狡猾,都不告诉我们,看来我得叫哝哝严加拷问你!” “哪有啊。”我大呼冤枉,“今天若不是因为一点事碰巧遇到了,我都好几天没和他打过照面了,没你想像得罗曼蒂克!” “那也算有缘。”猴子的嗓门不大,慢慢的缓缓的,但字字铿锵。 “老大,你饶了我吧。”我无奈地叹息,“八字还没有一撇,就被你说得 天花乱坠,等我有了眉目再和你聊,行不行?” “哼,闪烁其词。”猴子口里埋怨,却没有再强迫我。 出了食堂,向左拐是停车场的位置。 东大的学生百分之六十是本地人,他们常常骑脚踏车出入学校,为的是回家、逛街图个方便。打外省考来的学生,当然不可能再花钱买车,否则毕业的时候没有办法处理。真的要用,便像现在一样去洗衣房或者传达室那里借。照往常我掏出钥匙,把锁打开后交给猴子,刚拍拍手打算走人,就被身后的舍友叫住。 “等等,日臻,脚踏车推不动。” 第二章外号(3) “真的假的?”我以为猴子在开国际性玩笑,“你吃的饭都跑哪里去了?连一辆脚踏车都推不动,那不是浪费粮食。” “是真的。”猴子的双臂用力向前推了一下,脚踏车纹丝不动。 “咦?好奇怪啊。”我托着下巴寻思,“钥匙也用了,为什么还推不动?” “你看,看这里!”猴子弯着腰审视了脚踏车的周身一圈,旋即对我招手。 “这是什么?” 视线落在猴子手指的方向上,我也不禁傻了。 人可以倒霉却不能犯衰,因为犯衰的话会一路倒霉到底。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脚踏车推来的那会儿一切正常,现在不知是谁恶作剧,给后车轮加了一把锁——貌似锁摩托很合适的那种——试想,车轮被粗大的环形锁一卡,即使我去了本来的锁,也无法使它挪动一寸。 “怎么办?”猴子犯愁地连连皱眉。 我蹲子,握着那把锁晃了晃,“谁这么好,怕我借的脚踏车丢啊?” “这个锁很新啊,如果是恶作剧犯得着吗?”猴子狐疑地提出问题。 “你还给上锁的人说好话?”我没好气地说。 “虽然着急,事实也是事实。”猴子竖着一根指头,充分体现她正直严谨的舍长本色。 “你着急?”我要喷血了,“抱歉,没看出来。” “本来还想帮你,既然你说我不急,那我又何必瞎积极。”猴子不愠不火地说完,径自丢下我,悠然遁去。 “喂!猴子!”无论如何怒目横眉,人家背对着我又看到,有什么用? 好一只没义气的死猴子,关键时刻,竟然把我抛弃到天边?女人心,海底针,明知自己和她是同类,仍然不禁发出串串唏嘘:舍友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面对挪动不了的脚踏车,我一个劲儿戳手。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了个不知可行与否的主意——记得宿舍区外两百米的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修车铺,如果把水房的脚踏车弄到那儿,砍掉这把碍事的锁不就万事大吉? 于是乎,行动展开了…… 约莫十分钟后,我开始做深刻的检讨:一个女生,走一千米也许不成问题,但如果她是搬着车走动,那就算一百米也寸步难行。这辆洗衣房提供的脚踏车是凤凰牌的老车,质量不错,换言之,我搬着一大堆金灿灿银闪闪的铜铁作直线运动!好在炎炎夏日过去了,不然,再被火辣辣的太阳普照一番,我不晕翘才怪。 我没走几步,便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深吸一口气,趴在脚踏车的前把上喘息。谁能料到有这个惨状?不如当初使唤两条腿划得来。哎,别让我知道这个杀千刀的人是谁,否则要他好看! 趴着趴着,脚踏车的重心就不向我靠拢了,“哗啦”一下朝外沿倒去。我根本来不及去拉,车子就在低呼着捂眼的同时与地面亲密接触。车的其中一个脚蹬朝上,与我的膝盖面对面碰到一起。 “唉呦。” 一咬牙,我再次默默庆幸不是滚烫的盛夏,要不膝盖岂不全挂花了?可是,冲撞的疼痛没有被牛仔裤阻挡多少,相信裤子上两条白痕下,铁定是大片大片的青紫,回去后还得翻箱倒柜找红花油。哎,今天和脚踏车犯冲!撞了别人自己也跑不了。难怪校医说肖呛蟀除了擦伤还有许多部位淤血,估计也是前轮的金属瓦所碰撞的。 “男人婆,遭到报应了?”一个戏谑的男音凭空冒出。 我看都不看来人,使劲一撑大腿,站好身子也拉起脚踏车,顺道拍拍膝上的灰尘,继续一手握车把,一手拎后车轮向前进发。 “喂,要不要我帮你。”那个声音紧随在后,寸步不离。 我气呼呼地一个劲儿往前走,对噪音置之不理。 “襥什么?我是来帮你耶!” “你是来看好戏!”我愤怒地转过头,恶狠狠地逼视身后的男生,“看我怎么狼狈,看我怎么悲惨!” “这话从哪儿说?”沙瑞星费解地抓抓头,弄乱了一头黑发。 “从我下午得罪你、从我出了食堂被人整,从你正好出现说起!”我一眯眼,就差放射出两道凶光,“天下哪有而这么巧的事,恰好都有你在场?” “你耍的是哪门子脾气?”沙瑞星也火了,一点我的眉心,“不知好歹的男人婆,难得我不计前嫌来帮你,你还给我脸色看?既然晓得下午的事是你对不住我,那我怎么没有看到你有半点愧疚的表现?” “我是愧疚,可愧疚不代表要寻死觅活吧?”提到亏心事,我的气焰急剧锐减。 “谁让你寻死觅活了?”沙瑞星一把抢走我手中的车把,“搞清楚,分明是你自己跑到面试会场的外面大呼小叫。” “大呼小叫的是你们家亲爱的纪检部长!”我吐了吐舌,扮个鬼脸,“她一开口就枪林弹雨似的,我总不能坐以待毙,任人欺负吧。” 这个天下,有太多人做贼的喊抓贼,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是吗?”沙瑞星奸诈地冷笑,“我怎么看都是男人婆咄咄逼人,把小可怜的纪检部长逼到毫无还口的余地。” “难道要我为自卫能力强而道歉?”翻了给白眼,我去夺车。 他不给车,快速一个闪身,把车扛到了肩头。 我扑了个空,险些来个狗吃屎的英姿,恼羞成怒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说让你道歉,只是觉得有些人做事不经大脑。”他一边扛着脚踏车,一边悠闲自得地理了理散乱的发。 “我哪里做事不经大脑?”说完,我恨不得立刻咬掉舌头。自己挖坑自己跳,谁见过这么急着对号入座的人! 沙瑞星笑得更夸张了,嘴巴里的每一颗牙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可恶,我发现嘴巴越是恶毒的人反而越拥有一副好牙齿,那个叫白啊,简直白得透亮——反观我,私下没少对着镜子默哀,小时候吃糖吃得多,一边一颗蛀牙,不是发炎就是上火导致牙龈出血,所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不能不让人羡慕他这个牙齿健康的家伙。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斤斤计较。”他张扬着肆意的笑痕,“不过丑话说前面,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我做的事我不承认,这个破车被上锁和我没关系。” “什么破车?”我抗议地一指他肩头的车牌,“中国的老字号啊,没眼光。” “老字号被锁住你一样没辙。”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是心胸宽广的我,看你今天晚上怎么办?” “大不了我把它拆了,然后让修车的一个一个拼回去。”对他的挑衅,我向来有多少接多少,绝不含糊。 “你有钱,我好崇拜你。”沙瑞星满目轻蔑地撇撇嘴,“不如把你的钱都给我,我替你施舍给街上的乞丐。” “做梦!”我四下寻觅,希望找到一根荆棘密布的藤条,泄愤地抽他一顿。 “你就是虚荣。” 虚荣? 为什么猴子给我的评价,再一次从沙瑞星的口中听到?我真的是个虚荣的人吗?究竟什么地方虚荣了?不懂!大概很久很久以后,当我一颗牙都没有的时候,才能明白他们所指的是什么吧!晃晃脑袋,我拒绝再折磨自己。而且,据沙瑞星说,脚踏车被锁不是他搞的鬼,那会是谁?我该不该信他?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他出现的时机实在诡异。 “看你那样子就是不信我。”沙瑞星空出一手抓我的脖子,强迫与他四目相对,“仔细看好,我哪儿长得像偷偷模模的那种人?” “坏人通常不把‘我是坏蛋’四个字写脸上。”哎,练跆拳道的人果然与众不同,消耗体力的活对他来说,小意思,不好好利用一下未免太浪费资源。 “爱信不信,怀疑我是你毕生最大的损失。”他自大地夸下海口。 我望着他,半晌,徐徐叹息。 “你那是什么臭态度?”他不满地大嚷,惹得四周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窃窃私语。 “好好,我信我信,你不要大声喧哗。”我尴尬地伸手去捂大蛮牛的嘴。 “敷衍我?”他一挑眉,“啪”地拍掉了我的手,“少来这套。” “你怎么这么麻烦?”我不耐地吼,“不帮忙拉倒,我又没涎脸求你,大不了我自己慢慢拖到修车铺。” “等你拖到铺子,人家早打烊了。”他健步如飞,一点不像肩头扛着重物的样子。 “喂……”我咽了口口水,“你一定要这么大张旗鼓啊?” “?嗦!”前面的男生张扬地摆一摆手,我相信,他手里若有纸条一定会贴在自己背后几个字:别理我,烦着呢! 哎,我们之间,怎一个“仇”字了得? 我半天没吭气,走在前面的沙瑞星停了一下,扭头大嚷:“走路能不能快点?我扛着东西都比你快,一会儿去晚了,别哭丧着脸烦我!” “谁像你那么壮,我累死了。”今天跑了好多路,又没好好吃东西,还被脚踏车的瓦片撞到,腿上酸疼,简直是寸步难移。 他瞅了我揉抚的两膝一眼,不无讽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弱了?” “女孩子娇弱有什么不对?”好痛恨他的那张臭嘴,对谁都可以好言好语,就是对我吝啬一字一句!“是你到处喊我是男人婆!” “你觉得让每个人知道你很娇弱是好事?”他的眸子在夜幕中闪光。 难怪老妹形容她的瑞星哥哥有一双顾城诗中的眼:黑夜给了我黑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虽然我不大懂那首诗,可是他的眼真的很耀眼。 “至少,他们会对我很照顾!” “错!”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若波浪拍打礁石,“没想到你也和那些狭隘的女生一样庸俗,利用楚楚可怜的一面来博取男人同情很伟大吗?可笑,你想过没有,世上不是只有好男人的,如果让心怀不轨的恶徒抓到你的弱点,你觉得你还有办法安生立足吗?你大概不记得我为什么叫你男人婆了。”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浇顶,我浑身战栗。 男人婆,这是他给我的外号,听太久了,都麻木到差点忘了是哪年哪月的事……月月刚上小学一年级时,有几个外班的男孩总欺负她,在月月的新衣服上画乌龟,被我发现后一顿好打。谁知不中用的小屁孩叫了一伙初中的小混混来学校附近堵我,那次不是沙瑞星的 跆拳道队友恰好经过解了围,险些被高年级的男生打破相。其实,他们只要我的一句道歉,我没错,当然死活不肯,被打得鼻子流了血,还掉了一颗牙,这事后来被大蛮牛知道了,他从那时起叫我男人婆的。 我……我的能力是不输给男生的,是这个意思吗?时隔多年,这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个崭新的理解,而且,越发清晰。 如果让心怀不轨的恶徒抓到你的弱点,你觉得你还有办法安生立足吗? 这句话不禁让我联想到了佟逸白天的那个警告。他不让我泄露肖呛蟀的病,是有这个顾虑吗?唔,或许他是对的,先不说谁会伤害谁,就是传到用人单位那里,也会影响肖呛蟀日后的前途。我不得不承认,佟逸的心思远比他的外表要体贴,让我对他多了一层敬意。 不过,人家情同手足,不管有没有传闻中的纠葛,始终是好兄弟。沙瑞星呢?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道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认同那是他对我的关心。 怎么可能? 他应该为我耽误他的大事而任我自生自灭—— 那时,没人告诉我,什么叫爱之深责之切。 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1) 东大面积广,有充分的空间规划景致,也有严重的弊端。 无论上课还是下课,学生们要找一个教室都不容易。东大在本省另一城市还有分校,而本校三个区单单地铁就绕了多个站点,可想而知,走路得花一番时间。 我们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达那间修车铺。看到我们来,修车师傅摇头:“收工了,明天再说!”“那怎么行?”我着急地直跺脚,“大叔,您给看看好不好?我一会儿用呢。” 修车师傅拿着扳子敲敲身旁的工具箱:“你们也不看看几点了?再不回家去,我恐怕就吃不上热乎乎的饭了。” “车都弄来啦,您总不能让我们扛着回去吧!”我一个劲儿地作揖,“拜托了大叔,您给行个方便,撬一下后面的锁就好。” “那你们也给我行个方便啊。”修车师傅固执地不肯妥协,“今天好歹是周末,谁不想早点收工回家?” “可您看,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嘛……”我悄悄地用力掐手背,希望塑造一个泪眼婆娑的可怜姿态。 噗! 在我努力做最后一丝挣扎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煞风景的轻嗤。我极力控制,不想在关键时刻功败垂成,只得握紧拳头,容忍下去。 “不行,那把锁一看质量就不错,要撬也不是一两分钟的事儿。你们把车放在这里,我明天一大早来了再开工。”修车师傅二话不说,还是绕过我俩走了。 “师傅!你怎么忍心这样子对我们啊!”我连叫几声,都没有结果。扭头再看那个大蛮牛沙瑞星,正懒洋洋骑在车的后梁上,幸灾乐祸地笑。我的目标立即转移,“笑什么?车子你是你搬过来的,不怕白费力气,尽避笑。” “我不怕。”他摇头晃脑地摆摆手,“既然做了,就没有后悔的理由。倒是你……装可怜装得好失败。” 我不敢置信地讷讷道:“你……说什么?” “为了博取同情使点小手段无可厚非,但是……”他勾勾手,邪里邪气地一弯唇,“你有没有考虑一下自身的条件?” 这话听着好刺耳,仿佛在提醒我一只乌鸦不该妄想变为凤凰。我千方百计无非是要达成自己的愿望,凭什么要受他唾弃? 我不语,紧抿着嘴唇。 我没有和他斗嘴,沙瑞星纳闷地扬起一边眉毛:“好了,以后做事记得用用大脑,这件事有我搞定。” “不用。”我倔强地拒绝,“车放到这里,我自己会和洗衣房的人解释。”郁闷完毕,我决定鼓起勇气面对事实。 “又不要我帮啊……”他长长地叹息道。 “不用!”我大声否定,头也不回地往宿舍的方向走。 “喂,你不要意气用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沙瑞星那欠揍的嗓音不断地传入我的耳朵,我索性从裤袋里取出剩下的香巾纸,团成两个小团塞进耳朵,拍拍手,眺望灯火阑珊的宿舍区,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哎,虽说必须面对洗衣房的二重唱,我还是胆怯地在宿舍外踢石头块、绕圈子。听说洗衣房的夫妻俩是刘绒绒的远房亲戚,这两人倒没刘绒绒凶,为人很好,也极为健谈,一旦拉你聊起来就没完没了,大小的琐碎事唠叨千遍也不厌倦,所以大家除了拿衣服、被单到洗衣房清洗,谁会傻乎乎送上门去被轰炸? 夜幕下,一栋栋宿舍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学生络绎不绝。周末本来就是休闲时刻,舍区大门的进出率更是直线攀升。我围绕着附近打转转,格外引人注目。 这时,有人在我的左肩轻轻拍了一下。我掉头看,两眼顿时惊艳地绽放异彩,一位长发飘然的女生抱着本牛皮纸包的厚书,正对我微笑致意。 “天,你是藏碧儿。”我不假思索地报出了对方的名字。 “是我。”藏碧儿格格地一阵轻笑,“你的反应好有趣,我又不是大明星,你会让人误会我有多么了不得。” “不是误会啊。”我被她友好的态度打动,主动热络地说:“你本来就很厉害,广告学的才女,还是现任宣传部的部长,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谢谢。”藏碧儿甜甜一笑,那笑容恬如甘泉,很是眼熟。哦,肖呛蟀,我记得他也是一个笑容不离唇边的人,尽避两人一个是男生一个是女生,但一样出色,一样炫目,若非要说区别,或许,肖呛蟀的笑还沾染了一丝暮霭重重的雾气…… “谢我?为什么?”她的谢意让我挺突然,即使我认得她,也没有为此道谢的理由。 “是啊。”藏碧儿说,“谢谢你今天带给呛蟀的维他命,那个人啊……”顿了顿,无奈地笑了笑,“别看他在麦克风前很厉害,其实本人呆呆的,天天神游列国,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你也看出来了吧,他的视力很差,十米以外雾蒙蒙,又喜欢走路看书,幸亏遇到的是你,万一是别人或是机动车……” 呛蟀? 她叫肖呛蟀的口吻又和佟逸不谋而合,是了,人家是新闻系的三大高材生,彼此之间一定有着不可磨灭的默契与感情,我一个外人又怎么会明白?不过,我拿维他命给佟逸的时候只有猴子在场,藏碧儿为什么知道? “哦,我打电话给呛蟀,结果是阿逸接的,说他在吃维他命。”藏碧儿好像看出我的疑惑。抬手捋了捋耳边滑落的发丝,低声说:“你知道吗?我和佟逸天天守在他身边,都没有你替呛蟀想得那么周到。” “不……不好意思。”我稍稍退了一步。 总觉得藏碧儿的语气有些古怪,她没有埋怨我的意思,却让我有种冒昧闯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那种错觉。会是我太敏感了吗?不着痕迹地悄悄捕捉她的神态,又并无异样。 “你不用道歉的。”她诧异地扬眉,“我在为自己的失责而内疚。” “我……”我搔搔头发,干笑道:“哦,好像是这么回事。” “有时间吗?”藏碧儿弯唇一笑,“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找我商量?”我一指自己的鼻尖,“你确定是我?” 真的假的?一天之内,三个我以为今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大人物,全成了身边的现实人物?“对啊,你叫林日臻不是吗?”藏碧儿伸手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如丝绸般柔腻。“可是我……”还要去洗衣房。 “占用一小会儿,我真的有事拜托你。”藏碧儿松开我,双手合十,作了个揖。 “哦。”我是标准的欺硬怕软派,别人一旦好言细语,就只能举白旗。 以前,小学的好友约我在离家很远的动物园玩,爸妈忙着照顾生病的老妹,根本没时间顾我,小孩子乘 出租车不安全,只好徒步走到动物园。可巧,第二天下大雪,我走了半个小时,又在雪地里足足等了一个小时,那位好友都没来。回家后,我陪打点滴的月月也在病床上折腾了两个星期,好友没来看我,病好了又是我主动去找她玩。我原本打定主意质问她那天为什么没来赴约,谁料在她拿给我几个火龙果吃后,竟忘得干干净净,直到毕业两人不在同一学校还藕断丝连,我三五不时跑到她的学校找她,可是不知怎么,碰到她的次数极少。沙瑞星骂我是头重脚轻根底浅的墙头草,告诉我人家这是故意回避,我说什么都不信。后来,我在一次课间聊天中偶然得知,好友那天之所以没去动物园,是因为父母给她报了个美术班,周末两天都要上课,期望她将来做一个有远大目标的人,而我和她的动物园之约无非出自小孩子贪玩,无足轻重。至于上初中至高中她和我见面的机会少,都怪我太粘人,和谁要好总是一厢情愿拉着对方不肯松手,好友要学习还要画画,被耽误了时间很烦,才疏远我。 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有骨气,一个比一个有梦想,我呢……学美术没耐心,学乐器吃不得苦,跳舞不能持之以恒,学习提不上劲儿。高三那年,同学们摩拳擦掌地准备在考场上好好发挥,只有我缩在角落里打呵欠。高考结束,便是填报志愿,沙瑞星在填表前那天突然跑来我家问我,将来有什么打算?我以为他又要炫耀自己将会报什么航空航天大学之类的,谁料他告诉我他也选了东大。当然,人家最终是一本,高出录取 分数线七十多分,我则是徘徊在二本边缘,交了钱,勉强够上提档线。 靠,这家伙不是故意奚落我吗? 最初我是死活不去念东大的,沙瑞星那混蛋还敢嬉皮笑脸问:“你不上大学,指望家里养你一辈子吗?” 我抓狂,立即顶回去:“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嫁人!”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老爸一鸡毛掸扫上,他那副表情和沙瑞星同仇敌忾,仿佛我是一个让林家恨不得扫地出门的败家子。如此胳膊肘向外拐的家,如此偏心的老爸让我气得大哭大叫,还发生了一幕高考后离家出走的闹剧。我身无分文,在外面被太阳暴晒一顿,顿时晕头转向,最后丢脸地被老妹找到,又是眼泪又是微笑地把我劝了回去。 不过,一看到那个罪魁祸首还在我家悠然地玩游戏,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地起誓:“我没你本事大,也没到吃家里一辈子的地步,好,我去念东大,还会找个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的男友,他肯买swarrovski的水晶坠子给我做聘礼,我一毕业就嫁他!” 沙伯伯见我真的恼了,硬要儿子道歉,可恨我爸妈倒是大方,一句“不要理他们小孩子间的斗嘴”就放了沙瑞星一命,我欲哭无泪,这两个人到底是谁的父母啊?忆起陈年旧事,我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 到舍区旁边的一家小卖部落座,我拿着饭卡刷了两次,端来两杯女乃茶放到桌子上,木瓜味的给她,草莓味的自己留下。 藏碧儿有一双修剪得很细致的十指,摩挲着塑料杯,她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木瓜女乃茶?” “瞎猜的。”我耸耸肩,咬了咬吸管,“什么木瓜啊、橙子啊最保养,我想你们南方姑娘秀气,应该喜欢的。” 藏碧儿眨眨眼,“林日臻……啊,我叫你日臻行不行?” “当然可以。”我笑哈哈地点头,“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那你也叫我碧儿好了。”藏碧儿歪着头瞧瞧我,“我喜欢坦率的人,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真的?”我兴奋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觉得我很好,愿意和我成为朋友?” 藏碧儿拉我坐下,“让你这么高兴,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那么,你要我帮什么?”我没有忘记她刚才的话。既然人家把我当朋友,我希望可以尽量为她分忧。 藏碧儿轻轻啜了一小口女乃茶,睫毛微颤,“是这样,下午不有个南航的招聘面试?那是经管系最后一学年的重头戏,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学生进入待遇好的单位,今年却有个期待值挺高的候选者,也就是跆拳道部部长——沙瑞星,他是匹竞争力强的黑马,好像上周专业考核,他的积分最高,如果能成为南航国际物流的工作人员,经管系低糜的氛围会得到很好的改善。任老师出差前专门来宣传部下任务,要我们和广播社联手搞一个专题播报……” “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不大明白,意兴阑珊。 “有。”藏碧儿神秘兮兮地一点红润的唇,“我打听过,你和沙瑞星都来自z市,两个人还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同学,一定很熟,对不对?” “熟到烂。”我的下巴枕在指尖交叉的关节上,喃喃地说。认识沙瑞星,不是我的错,那家伙非要阴魂不散地在我家进进出出,我有什么办法? “啊,很多人告诉我说,沙同学的性格比较……不好琢磨。”藏碧儿斟酌了半天,吐出几个词,“如果我直接找他商量,不晓得会不会造成逆反效果,既然你们是老朋友,说起话来肯定方便,能不能……” 藏碧儿话还没说完,我嘴里的女乃茶差点喷出来,为了不失态于人前,我赶忙背过身子一阵狂咳。对面坐着的藏碧儿吓一跳,以为说了什么刺激我的话,转到这边一个劲儿道歉,轻拍我的脊背,为我顺气。 “你还好吧?” “没事。”我擦擦嘴角的女乃茶,强自镇定,“碧儿我告诉你,沙瑞星对才女一向敬重,你直接去找他问就可以,我去反而坏事。” “为什么?” “别看我们是老乡,实际上关系不好。”我摆出凝重的脸色,“人常说:老乡老乡,背后一枪。我和他斗了不是三两天,替你找他,那你们不是给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好?所以,这件事我爱莫能助。说别的,你尽避开口,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找你。”藏碧儿失望地扁扁嘴,“任老师就快回来了,可我们还没有一点头绪。” “抱歉。”我咬咬嘴唇,“除了这件事,我都可以帮。” “别的事嘛……”藏碧儿思锁片刻,“日臻,既然你不能帮我联络沙瑞星,那能不能帮我照管一个人?” “谁?”我茫茫然地问。 “肖呛蟀。”藏碧儿甜甜一笑,“最近我忙着筹备这个专题的宣传,中午不能陪他吃饭,呛蟀的身子不好你也知道,放他独自吃饭,他一定草草了事,所以必须找个人管束他。这个忙,你一定可以胜任吧?” “啊……去陪肖呛蟀吃午饭?”我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么简单的美差,也有一天能降临到我这个衰星高照的人头上? “不难,是不是?”藏碧儿拿出一个小卡片给我,“这个是他的食谱,按照上面的菜色或买或做都可以,你会不会做饭?” 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2) “我会做蛋炒饭。”搜索半天,这是我惟一能拿出手的主食。 “蛋炒饭?”藏碧儿盈盈大眼瞪得像两个铜铃,许久,困难地说:“那、那也不错,米饭要做好吃不容易呢。” “我没那么强。”我吸净最后一滴女乃茶,馋嘴地舌忝了舌忝唇角的草莓酱,“不过有菜谱的话我方便我照章办事,好,这个忙我答应帮忙,只是……肖呛蟀同意吗?” “他不会不同意的。”藏碧儿信心倍至地笑。 “这么肯定?” 肖呛蟀见自己的女友让别的女生来扮她的角色,会无动于衷吗?咦——我怎么忘了?藏碧儿的男友是肖呛蟀,一个脾气好到只会笑的大男孩,又不是那个蛮横不讲理的沙瑞星,他自然会体贴女友,我瞎操什么心? “嗯,放心,他若是欺负你,告诉我。”藏碧儿的一头乌丝,随着她娇柔的轻笑在肩上若瀑布般漾起小小的漩涡。 欺负我? 我也忍俊不禁,“别逗了,他那种呆呆的、小狈狗似的性格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我?你要担心的是我会不会趁机欺负他吧!” “啊,我懂。”藏碧儿慧黠的眸子闪了闪,装模作样轻咳,“林日臻同学,请你不要假公济私,欺负我们的系宝,可以吗?” “哦呵呵。”我也配合她演对手戏,“他不要太可爱的话,我尽量。”原以为才子才女必定有文人的一股子清高,不好难处,看来也不尽然。早知今日,我当初何必挖空心思进广播社去接近他们?脸皮厚点,也许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说说笑笑之余,天色暗如炭墨,月亮藏匿于阴云之后,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我和藏碧儿一人买了一根刚出锅的黄橙橙的水煮玉米往回走。楼下,正要转弯进 女生宿舍区时,一个衬衣前襟被星星点点的黑渍所污的男生,袖子挽在两臂上方,右手食指与中指勾住一件外套的领子,摇摇晃晃迎面走来。 “沙瑞星?” 藏碧儿拉拉我的衣角,小声说:“说曹操,曹操到,你没办法帮我说说啊?” “不是我不帮,你看他瞪我的样子多可怕,活像我欠了他八百万,我俩是巴以局势,一触即发那种……” 我和藏碧儿的悄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拎住领子拉走,不等反应,手中的玉米棒子又被劫走。 “喂喂,还给我玉米!那是我的!” 沙瑞星抢夺到玉米以后,立即释放我,血盆大口吞噬了近半个玉米,要多神气有多神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我饿了。”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牛饿了就该守本分去吃草,玉米还给我!”我伸手去抢,可恨的是身高方面尚且和他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眼看着玉米被大蛮牛三两下啃得体无完肤,我心痛得无以复加。 “太小气了吧!”沙瑞星皱皱眉,剩下半根玉米撩给我,“不过是要你一根玉米,又不是以身相许,叽叽喳喳吵个没完,烦死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扔掉那根孤零零的玉米棒子,我拉着藏碧儿边走边嘀咕:“看到没?他和压马路的街头痞子没啥区别,我就说和他无法沟通……” “谁准你破坏我的名声?” “你早就臭名远扬了,还在乎什么名声?”我没好气地回嘴。 “我那是威名远播。”他刻意放大嗓门纠正我,“你会不会用词啊,不会的话重新回小学念书去!” “哎,对了,日臻你好像也是给广播社撰稿的小编,对不对?”藏碧儿犹如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一拍手,“那么,我说那件事,你就必须要费心点了,因为广播社的每个人都有为学校尽义务的责任,是不是?” “我……”我有苦说不出。本来拒绝了的事,现在被人家拿着广播社的名义来压我,想甩都甩不开,可恶,都是沙瑞星的错! “干吗瞪我?”偏偏有人没眼色,滔滔不绝地刺激我,“自己没那个金刚钻,别揽那个瓷器活,不行你怎么不退啊!” “我……”我再次被话噎住,满面绯红,最后一咬牙,“我不会退出!好,碧儿,你那件事我尽量帮忙,但是我不保证事情会演变到什么地步!” “可以吗?”藏碧儿高兴之余也有了顾虑,“你不要太勉强,我……看出来了,你们俩的关系的确不大好。” “我和她关系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出乎我的意料,沙瑞星第一次没有在才女面前展现和颜悦色的一面。 “不好意思。”藏碧儿也吓一跳,忙不迭点头致意。 “不要跟他道歉!”我把藏碧儿推到身后,狠狠一捶沙瑞星的前胸,“你有病啊,见了谁都咬!碧儿又没有招惹你,干吗欺负她?有本事你和我单挑!来啊,我不怕你!” 沙瑞星听了我的话,似笑非笑地一哼:“我好怕啊……不过现在累得半死,没功夫和你抬扛,你要吃饱了撑着一边玩去。”说罢,朝男生舍区走去。 “喂,大蛮牛!”我气得在他身后跳脚。 死小子,我在藏碧儿的面前信誓旦旦夸口他对才女如何敬重,他老兄倒好,一点面子不给! “没事。”藏碧儿柔柔地安抚我,“可能我在他眼里不够好。” “不会吧!”我匪夷所思地上下打量她,“论长相、论学识,你哪点不符合条件?那是他的审美观念有问题,别理他!” 藏碧儿“扑哧”一笑,“好了,夸我有才也罢,论长相我哪里比得上你这个名副其实的北方佳丽?见仁见智的事我不介意啦。既然你答应了帮我,那我还有什么说的?趁着没有熄灯之前我去呛蟀的宿舍一趟,先走了。” “哦,好吧。”女朋友要找人代替她的职责,总要给男友交代一声嘛。抬头望了望男生宿舍楼,偶尔有几个学生在楼道上走来走去,拖鞋“啼嗒”作响。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一个人的脸,那是佟逸,不晓得他现在是不是也在上面呢?突然,内心涌上一股庆幸的念头,还好藏碧儿和肖呛蟀是小两口,不然,三大高材生若是换了对,我这个被沙瑞星骂做“绝色草包”的人,怎么和才貌双全的碧儿争? 男生嘛,只要对方的五官不是太抱歉,还是大众化比较安全—— 谤据我的观察,大多出色的男人变心比率和样貌成正比,肖呛蟀是个例外,生性温柔,即使没有女友也不会随意拈花惹草,何况有碧儿这样的女友?相较之下,貌不惊人的佟逸最合适,从仅有的几次近距离接触来看,他不爱吭气,不爱招摇,有才有度,不选他选谁?至于大蛮牛沙瑞星,自动屏蔽…… 我瞎胡对比着,走到洗衣房门前,轰隆隆的洗衣机还在运转,一年四季都没好好歇息,尤其周末,衣物一箩筐一箩筐堆积成山,可得花一番功夫。 宿管会老大刘绒绒的亲戚刘叔恰好探头,望见我咧嘴一笑,“呦,回来了?” 不来能行吗? 我苦着脸走到跟前,“刘叔,我跟您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啦。”刘叔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你这孩子真是的,何必叫同学跑一趟,来不及的话明天还车也是一样的,反正只要是学校的学生,刘叔还怕你们赖账啊?” “咦?” 我眨巴眨巴眼,一头雾水,“刘叔,你是说……脚踏车送回来了?” “是啊。”刘叔晃了晃那串明晃晃的钥匙,“刚才有个拎着西装外套的男生来告诉我,说你晚上可能回来晚,怕我们的洗衣房关门来不及还车,才让他先送回来的。” 拎着西装外套的男生?难道是沙瑞星把车送回来的?他为什么替我说话? “那个……车还好吧。”上面多了一把锁,刘叔会不会惊讶? “车?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刘叔脸露茫然。 “啊……”看样子没有异样,难道车被大蛮牛整好了?我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怕我同学大手大脚的,有没有弄坏您的车子?” “没!没有!”刘叔一个劲儿摇头,嘴都合不拢了,“哪儿的话,他回来的时候还顺便给轮胎打满了气,谢他才对。” 那头大蛮牛,我和碧儿聊天的一会儿功夫……他怎么开好车锁的? “哎,不多坐会儿了?” 刘叔甚至要把那个更能聊的刘婶叫了出来,吓得我赶忙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一切圆满落幕。 我提着一壶从开水房打来的热水往楼上走,到五楼时不小心绊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我不顾周围同学的目光,大叫两声,她们面面相觑,避我如避瘟疫似的侧着身子擦过。 啊啊,倒霉死了,我这一天究竟都在干些什么啊? 朦朦胧胧的宿舍,连窗户都笼罩了一层雾水,不知以前是谁在上面画了两个小脚丫的印记,现在只要蒸气一起,玻璃立刻就会映出来。 今晚供热水,可以洗澡。 回来晚自然靠后站,我不和她们抢,那群女人为了王菲在外面拼死拼活,精神可嘉,就是不知战绩如何。舍长猴子坐在她的水帘洞内——蚊帐落下,隔着千层纱,我依然看得清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哎,没猜错,果然是猴子最爱的越前龙马在打 网球,对手则是那个立海大被称作“皇帝”的男人。 心有余悸啊,那次收电费我身上没零钱,只好拜托猴子先帮我垫,她答应得很快,那时我一高兴随口扯了句:“猴子,成为509宿舍的支柱吧!” 本是套着青学网球部部长对越前龙马的话开个玩笑,猴子非说我亵渎了她心中的神,拿她的竹枕砸了我一晚——天,燃烧中的猴子恨不得把我搓成一个网球,对着墙壁狂打。对,不要惊动她比较好,打定注意,我月兑了鞋登上上铺。 洗手间的门一开,哝哝揉着刚洗好的头发走出来,看到我在换睡衣,似乎想起了什么,握住我和猴子床脚的架子晃了晃,“日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我把脑袋从睡衣领口探出,“怎么了?” “看完演唱会回来的时候,我在修车铺那里碰到一个人。”哝哝神秘兮兮地望着我,“你猜是谁?” “谁啊,该不会是那头大蛮牛吧。”我抓起镜子对着头顶照,从映射出来的效果看,也不是那么差劲,为什么那家伙说像极了海带卷? “唉,你怎么知道?”哝哝泄气不已,“回来碰到他了?” “那可不。”我放下镜子,双腿一盘打开了电脑,“一提他我就来气,不说行不行?” “我说件让你高兴的事。”哝哝趴在我的床沿,笑眯眯地说:“今天看到沙瑞星时,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快笑死我们了。” “笑死你们?”我白了她一眼,“那头牛的脾气大得很,你们敢笑他,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 “当然好笑,他自个儿拿根铁丝蹲在一辆脚踏车跟前较劲儿呢。”哝哝抿着嘴笑,“那件西服的袖子系在腰上,袖子卷得老高,脸上东一道西一道抹得全是车轮上的黑油。” 我愣了愣,没料到我走之后,沙瑞星自己留在修车铺收拾那辆车。不是都说了等明天让修车师傅处理多出来的锁吗?他何必费力气做这种对他来说鸡毛蒜皮的事?难不成嫌我今天和他闹得不够多?他该是巴不得我被麻烦缠身,然后隔岸观火才对。不懂,我不懂,心绪也随之烦乱。 第三章 怎一个仇字了得(3) “喂,这个女人——”哝哝继续擦她湿漉漉的头发,“平时看那头牛闹的笑话,不是你最大的乐趣吗?” “这个女人今天亏欠他。”对着闪烁的显示屏,我的大脑一片真空,“郁闷死了,好好的一天生活被那头牛搅得天翻地覆。” “为什么?你怎么欠他了?”哝哝好奇地问。 “哝哝,如果我把你的茶树油、保湿霜弄丢了,你还会帮我带饭盒上来么?”我打了一个比较易懂的比方。 哝哝敏感地在她的床上扫描了一圈,拍拍胸口,不禁埋怨道:“吓死我了!你敢弄丢我那些宝贝护肤品,我不把饭盒扣到你的脑袋上就不错了,何况是在刘绒绒的监视下给你冒险带盒饭?” 虽然心里有数她会这么说,我听到了还是稍稍地伤心一番,“哝哝大坏蛋,你亲爱的舍友我竟然比不上几瓶护肤品?” “拜托你不要总是用肺说话!”哝哝不以为意地说,“每次给你带饭盒上来,都像做贼似的提心吊胆,你以为那种感觉很好受吗?” “我觉得你很高杆。”我小声嘀咕。 “得了,别拍马屁,不持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以后你自己的饭自己打!”哝哝索性不再理我,顿了几秒,又转向我,“哎,你到底做什么惹到沙瑞星了?” 哝哝的男友是小我们一届的同系学弟,自从加入了跆拳道部,很受沙瑞星器重,难怪她会为沙瑞星抱不平,所谓爱屋及乌嘛。 “下午不是有个南航的面试吗?”我叹了口气,“我把他面试的自荐稿弄丢了,再补回一份给他的时候,面试已结束啦。” “什么?”哝哝惊讶地张了张嘴,“天啊,你会不会太过分,那可是件大事啊!” “我不是故意的。”被埋怨的滋味并不好受,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闹归闹,相识一场,沙瑞星的大事我没理由拉后腿。 “造成的后果很严重,你知道不知道?”哝哝举起桃木梳,上前狠狠敲了我一记。 “痛啊。”我揉揉被她打疼的部位,哀怨地说:“你打我也打晚了,不是你们格盘,我也不会找不到文稿。” “哎呀,死丫头,你现在还推月兑责任!”哝哝死命地瞪我,“猴子都告诉我了,我们也是好心帮你,谁让你当时不说清楚?活该受罪,沙瑞星没把你拉出去游街便宜了你!” “呸,他敢?” 哝哝哼了一声,“什么都糊里糊涂的女人还神气得要命,看你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不过——”我不理她的话,径自幻想着另一个人影,“因祸得福,抛开那头大蛮牛不说,哝哝,我今天有很好的际遇……” “没良心。”哝哝丢开梳子,端起马克杯斟上一杯浓郁的咖啡,“别人的喜怒哀乐在你眼里都不值一闻,哎,说吧。” “不告诉你。”我吐吐舌头,翻个身抱着枕边的狗宝宝公仔,亲了又亲。 “神经,不说干吗要开个头?”哝哝不以为然地再度唾弃我,“我看多半是某个倒霉蛋转世的‘白马王子’被你骗到手了。” “嘻嘻,你这是嫉妒。”我傻笑着把头埋藏在柔软的枕头里,“我不会生气的。” “无药可救。”哝哝摇摇头,回到她的床铺上,戴好电脑上的耳机不再跟我闲扯。 对着枕头趴了一会儿,心脏闷闷的不大舒服,我不情愿地翻过脸吸收新鲜空气。 啊,我仔细品品,其实今天没有那么糟,帮藏碧儿照管肖呛蟀的饮食,也许有更多机会接触到酷酷的佟大主审——听肖呛蟀、藏碧儿和佟逸的口气,他们三人该是什么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之类的关系,不然不会叫得那么亲;反观我和沙某人,同样认识多年,关系却恶劣到一触即发、战火就着的地步,比起人家莫逆于心的感情,我不得不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既然答应碧儿要帮她说服沙瑞星与广播社合作节目,必须拿出实际行动。 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我按下了那串四个一结尾的夸张号码,不等对方接听,响铃到第三声时,我主动地挂断了电话。呼……拍拍胸口,我突然紧张起来。适才和沙瑞星闹得很不愉快,而我又不知道是他暗中帮了我的忙,一会儿怎么和他道谢? 道谢?是了,这个词儿对我来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用在那头大蛮牛身上嘛。胡思乱想之际,手机一阵狂震,我哆嗦了一下,打开盒盖一看显示的正是沙瑞星的名字,犹豫了半天,在下铺猴子敲击床板的抗议下,我只好咬牙接听,“喂……” 不等我开口,电话另一端传来暴跳如雷的怒吼:“你把我当猴耍啊?要说就说,不说就不说,打了电话又扣下,你以为你是男人婆就很襥是不是?” 我咽了口口水,掏掏受虐待的耳朵,“我手滑掉了手机行不行?你凶什么凶?”奇怪,一面对沙瑞星,我的火气就旺盛得快要溢出,不发泄出来便会郁闷得窒息。 “你最好有天大的理由打扰我。”对方的口吻很不屑,还带着一抹威胁。 我压抑着脾气说:“喂,问你一件事。” “什么?” “我的脚踏车你怎么修好的?” “谁多嘴告诉你是我修的?”沙瑞星拖长了声线,“切,你知道也无所谓,别误会,我本来是想练练‘单掌开碑’,但那个锁的质量不错,弄坏了可惜,我借修车师傅放在那里的工具捅开了它,现在锁归我所有,就这样,你不用感动。” 臭德性,我会感动才怪!不过,沙瑞星竟能用几个简单的工具把那个大锁捅开,绝对有当怪盗的潜质……去年暑假老妹给我讲她看过一本叫《天眼》的书,上面记载了很有趣的开锁常识,好像得具备对丝和旋转两项基本功,关键是打开和锁芯套在一起的几根甚至十几根锁柱,没有下过狠功夫,绝对玩不转,至少我俩照那个古老的方法,整整三天连一个小片锁都没搞定! 他刚刚在楼下一直吼着饿,不会是忙于捅车锁的事,没顾得上吃饭吧! “喂喂,没声儿了?有没有搞错,是你先打电话给我的好不好?” “急什么,你不缺这几毛钱的话费吧。”我才不信以沙伯伯高级工程师的待遇,他们家会亏待了这个三代单传的独子。 “我急着吃泡面行不行?”他的声音含糊了不少,听上去在咀嚼着什么。 “你还没吃饭?”天啊,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 有一次过年,沙伯伯夫妇俩来我家拜年吃年夜饭,沙瑞星急着回校队集训,便打电话到我家说他吃泡面,不来回折腾。结果,我第一次见识到了沙伯母发怒的样子,可怕又伟大的女神啊,连下九道金牌,沙瑞星那头大蛮牛五分钟内,乖乖地出现在我家大门口。 始终记得沙伯母当时的话——要做运动员怎么能吃泡面?身子早晚垮掉。 从那之后,我再没见沙瑞星吃一口没营养的泡面,挑的都是肉蛋鱼菜,仔细得很。现在他竟然告诉我他窝在宿舍吃泡面?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你神游到哪儿了?没事我要挂机。”他不耐烦地叫。 “啊,先别挂,我没说完。”我翻翻看床头的日历,“明天周六,你有没有事?” “干吗,请我吃饭啊。”沙瑞星阴阳怪调地说。 怎么说?我是帮藏碧儿,也是帮广播社,这次活动佟逸身为主审肯定是策划之一,那我更不能置身事外。“有点事和你商量,出来吧。”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现在说。” “现在说不清。”我揉揉发丝,四望雾气朦胧的宿舍,“我马上要洗澡,你要吃面,大家都很忙。”“你总算意识到女人是要洗澡的?”他的口吻别提多讽刺。 “什么意思?”我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我爱不爱干净都和你无关!你管好你自己,若是被你妈知道你偷着吃泡面,看我们俩谁惨。” “……” 沙瑞星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一怔,有些不大习惯,“喂,你有没有在听?” “男人婆,我吃泡面的事你少在我妈跟前多嘴。”他闷闷的警告传来。 “知道怕了?”我坏坏地扬起嘴角,“拜托人的态度,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我没心思和你抬杠,记清楚。”沙瑞星陡然严峻起来,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从口气我也真切的感受到那股子的凝重。 我讪讪地一哼,嘴硬地说:“看本姑娘的心情。” “那你也别想和我商量了。”他把关系厉害摆得一清二楚。 “这么小心眼啊?”我抓着电话,急切地保证:“好啦,不说就不说,可你也得答应明天出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如果是表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他可恶不已地说。 “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见不到下周的太阳。”我直接撂下狠话。对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的办法。 “果然,男人婆没有一丁点可爱的地方,还是我们家月月乖。” “沙瑞星,你搞清楚,月月是我家老妹不是你家的!”我和他围绕争吵不下千百次的老话题进行唇枪舌剑,像极了两个不让寸步的幼稚小孩。 “早晚是我家的。”他的话如理所当然般肯定。 “少做梦,让月月成了你家的,那我就不姓林?” 沙瑞星的嗤笑从电话里传出,“我懂了,你一直棒打鸳鸯都是因为嫉妒。” “呸!”我也不甘示弱地学他的口吻冷笑,“我为什么要嫉妒?我有喜欢的人,除非吃错药了才会为你嫉妒!” “你喜欢人家,也得人家喜欢你才行。”沙瑞星毫不客气地向我泼冷水。 “放心,我正朝着那个目标前进,顺利得很。”我得意洋洋地宣布。 “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咯。”他很不以为意,“明天中午,就这样决定了。” “不行,明天中午我不行。”我立即否决。明天中午得帮碧儿照管肖呛蟀吃午餐,当着外人的面,这头牛更不可能答应做什么采访的专题节目了。 “你找我来商量事,怎么要求比我还多?”他愠怒地说,“你看着办,我晚上忙得很,没有多余时间听你?嗦。” “晚上我请客还不行?”为了达到目的,我只得开出优渥的条件等鱼儿上钩。 “先就这么着。”他飞快地提出下一个要求,“但是如果我有急事,你得靠边站。” “行啦,我心里有数。”这家伙就会诈我的血汗钱,扣上手机,我又对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被舍友提醒去洗澡。 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1) 周六早晨九点。 我收到藏碧儿发来的几条短信,内容的大致是她已经和肖呛蟀打过招呼,一切顺利。这让我有几分哭笑不得,好像私下里我俩在谋划什么。事实上,不就是吃午饭的时候多了个人嘛,而且对方是个大帅哥,我看了只会胃口大好。坐起来,我觉得脸上干涩,赶快爬下床洗脸刷牙,转身与进洗手间的哝哝打了个照面。 哝哝也是满脸迷糊,挤着眼瞅瞅我,嘴角扬了起来:“哈哈,日臻,你看你的头发。” “头发?”我下意识地模模头顶,“头发有什么问题吗?”烫了卷以后,头发毛茸茸很正常啊。 “不是。”哝哝回身抓了一个猴子摆在桌上的镜子给我,“你看看,头发竖起来了,好像一只刺猬啊!” “什么?”我接过镜子观瞧,可不是,打小卷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一绺绺,一丛丛,成了名副其实的杂草窝。 “昨天晚上睡觉前没有把头发弄干吧?”哝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白痴啊,这点常识都没有还学人家烫什么发?哪,摩丝,拿去自己固定!” 我扁扁嘴,握着摩丝无限委屈,“你不早点提醒我,现在都晚了。” “不晚,亡羊补牢来得及。”哝哝一边刷牙,一边咕哝。 “哼。”我大声地唾弃她,借以表达最强烈的抗议,然后,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头发拉锯战。我担心伤害发质,没有用摩丝,所以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以湿水、卷发棒及卡子勉强压下了冲天发卷,整理好课本,我决定到图书馆温习昨天没有来得及看的书。 照常理说,东大周末温书的人不多,但,凡事都有例外。大一新生刚来学校,都有一股子雄心壮志,好比“新官上任三把火”,需要慢慢释放,最后逐渐变凉。我去得不晚,即使如此,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室也没多少空位了——那不是人多造成的,相反,学生寥寥无几,无非每个桌子上多了几本书。我不知已经被多少人拒绝靠近,他们都是一指身旁的位置,接着说一句“sorry!有人了”。靠,当我是白痴,睁眼骗人很有成就感吗?明明是人没到,偏要拿书占位,还强词夺理。 “这里有位置。”在我烦恼的时候,有人在对面低沉地说。 “佟逸?”我踮起脚尖,透过一排写字桌的隔板,见到了那个说话的男生。啊,我第一个反应是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啊,觉得好痛,那说明了不是做梦,老天,你终于发现亏欠我太多了吗? “你不是在找位置吗?”他淡淡地说,眼神不离书本,钢笔一指旁边的位置。 “哦好。” 我连忙转过去,可能动作太快,不小心撞到了拐角的桌沿,“嘭”的一下,佟逸的手腕抖动,在书本上划了一条细细的长道,他浓浓的剑眉略微一皱,鼻梁上的镜片一闪精光,开口说:“慢点。” “对不起,是我太笨手笨脚。”我把书本放在桌上,立即从笔袋取出涂字灵,拔开盖子主动拿过他的书涂抹。 “不用了。”佟逸取回他的书本,推开了我的手。 那个动作非常的流畅,几乎是不经过任何思考,我看在眼里,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好讨厌自己的鲁莽啊……以前不觉得,因为身边都是家人,或是学校的舍友,最多还有一个冤家沙瑞星,我做什么,他们似乎习以为常,使得我从来不注意那些细节。女孩子都希望以最完美的一面出现在男生面前,我也不例外,可为什么碰到了他又让他讨厌?现在,他心里一定很后悔叫我来这里坐。我在想,要是他是沙瑞星就好了,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我能以各种因气愤而失手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佟逸又低下头看书,静了一会儿,才看向我,“我不是说你。” 我一怔,佟逸这样漠然的男生,体会到女孩子的尴尬已是难得,让他说出安慰的话好像不大可能,但是我真的能感觉到他温暖的一面,“嗨,我知道。” 透过他的眼镜片,眸子映出我的笑脸,“林日臻,昨天……碧儿是不是找你了?” 碧儿? 我点点头,“是啊,她让我帮忙搞这次宣传部与广播社联手的经管系专题。” “你答应了?”他的语调还是一成不变的沉稳。 “嗯。”我重重地再度点头,“这是广播社的活动,我也是广播社的一员,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为什么是你?”他言简意赅地问。 “什么为什么是我?”我有几分糊涂。 佟逸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了,“我是问,碧儿为什么找你帮忙?” 我不知他的用意,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个……我和这次节目的主要人物,就是沙瑞星认识,所以碧儿请我帮着从中……联络一下。” “她自己为什么不去?” 我没注意到佟逸的不悦神色,径自说:“你不了解,沙瑞星那个家伙脾气火爆,有时蛮不讲理,碧儿怕和他不熟,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惹到他,害节目无法按时完成。” “你不该帮她,那是她的任务。”佟逸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我以为帮他的朋友,他会高兴。 佟逸放下钢笔,“宣传部长的任务是促进同学之间的交流,发布最新资讯,如果连她自己都做不到好好沟通,怎么以身作则?”顿一顿,“林日臻,你这不是帮她,是纵容。”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么严重……”我两手紧握,“不过,我个人觉得宣传部长也不一定要事事亲力亲为,做部长又不是做干事,能够很好的应用身边的人和事物解决问题,不是也很好吗?” 佟逸一径望着我。 我被他看得冷汗涔涔,语无伦次地说:“当……当然啦,我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果你觉得不妥,那我想办法回绝……” “那倒不必。”他截断我的话,眉宇间的阴霾淡化了,“你不是也说了一番道理,既是见仁见智,没必要因为我的话改变什么。” “你不会生气吧?”我低下眉,偷偷瞄了他的脸庞一眼。 “没有。”佟逸轻轻摇头,视线重回书上。 “那个……佟逸啊,我想问你。”目光在他面前的一本《新闻编辑学》上徘徊,我好奇地问:“将来你打算做什么?真的会从事本专业工作吗?”新闻学非常热门,如果顺利进入国家所属的广电台或者知名报刊杂志工作,无论是待遇还是声誉都获益匪浅。可是,那样的话,离我这个空壳子的小人物越来越远,遥不可及。 “不一定。”佟逸吁了口气,修长的指尖揉了揉眉心,“在学校的情况和外面不一样,要面对的不再是老师,而是和你我一样身份的工作者,我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应对,所以还在考虑。” “你一定没问题的。”我笃定地说,“你写的东西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就算对手再强,我相信嬴的仍会是你,你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呢?” “写文章是一回事,做人是另外一回事。”佟逸摇摇头,“你也是写文的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听佟逸的话,耳边回想起月月给我的一番忠告,她说:“文字是一种古怪的东西,凌驾它就要超越它,又必须受它的限制。也许言过其实,也许辞不达意,总之能够与现实吻合的情况非常少,人们总是通过文字来集中表现什么,因此,上面像有一层细膜,很难揭掉,亲爱的老姐,你呀,看看就好,不要陷太深……” 陷太深?不懂的人怎么会陷太深? 我只能傻傻地笑,硬着头皮应承。唉,装模作样的日子不好过,我和佟逸在这方面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知道该说什么,我怕说错了一个字,会把隐藏三年的秘密揭出来,那时不被众人的口水淹死才怪。 “看书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图书馆的人多了,佟逸不再和我聊天。 一开始,周围还很安静,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嘀哒嘀哒”地绕圈子。 我翻开面前的书,没看几行代码,就昏昏欲睡,眼角流泪,我打了半个呵欠——另外半个呵欠在意识到身边有个佟逸的一刹那,硬是压了下来。不好,我的形象啊,在佟逸面前要维持一个淑女的pose,他那么沉静的人一定讨厌喳喳呼呼、张牙舞爪的女孩子。 在我瞄向佟逸的时候,桌面传来一阵震动。佟逸拿着钢笔的手一滞,接着继续写,可是震动并没有停止,一波一波地传来。 我懊恼地低下头,从隔板的底部朝另一边看去,竟是和沙瑞星一个牌子的nec手机,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八成是电话加短信,不然这么久没人接听,打电话的人早该挂了。让我纳闷的是,对面明明坐着一个人,但他的脸藏在一本什么《faa签派》的书后,根本不甩手机一下,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图书馆好歹是公共场合,桌子一连一长排,手机震动的范围方圆二十桌,街坊邻里深受其害。看,那边已经有好几个看书的学生都睇来了反感的眼神。传说眼睛能杀人,我相信此人该有省悟,哪知人家根本不理睬这一套,任你随便瞪,死活不管,径自让手机震个痛快。 佟逸什么都没说,可我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所受的影响,于是快速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翻过面架到隔板上,等待对面同学的“垂青”。气人的是,对方在我有所行动的同时趴到了桌子上。靠,你要睡觉也请挑个风水好的地方好不好?我伸着胳膊举纸的样子,活像缴械的投降分子。谁也料不准那对面的学生什么时候睁眼。不能一直耗着,一计不成又生二计,我放下纸左顾右盼,趁没人注意,悄悄伸出两根手指,一点点探向罪魁祸首——手机。 “林日臻。”淡淡的嗓音适时响起。 我的手腕被人压住,从隔板的缝隙下拉回来。 “佟……佟逸?”我支支吾吾地红了脸。天,被他发现了,不会有什么误会吧!我绝不是觊觎那个手机,只是想把它关掉,没别的,仅此而已。 “隔板下面是毛边。”佟逸放开了我。 棒板下是毛边?是了,那个隔板是三合板制成,它和桌子之间的空隙处没有打磨,粗糙得很,勉强伸手去挤一定会被刮伤。哼,看人家,长得酷酷的,心多细,要是沙瑞星有他一半的体贴,我八成会感激涕零的对上苍磕头。 “呃……哈哈,我的手太粗了,换成碧儿就不会有事了。”我干笑两声。 佟逸嘴唇微微扬起,可是很温和。 这时,图书馆的门开了,一阵风吹了进来,书页哗哗乱翻。我混乱的思绪被中止,手忙脚乱地压书,身边旋风般擦过一个女生,风风火火来到我对面,气急败坏地说:“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短信?” “……”无应答。 “你这是什么态度?那票外面找不到的,你去不去给我的回信也行啊!” “……”仍是无应答。 然后,女生怒不可遏又是一顿雷烟火炮。战火迅速蔓延至每个角落,窃窃私语和抱怨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图书馆沸腾起来。 佟逸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精致的mp3塞进耳朵,照旧看书。 我强压着情绪,期望哪个好心人站出来伸张正义。这一等,仿佛好几万年都过去了,还是没一个学生吱声,不晓得是不是大家都在等——等有人先开口,好一同轰炸。在我几乎要爆发的边缘,终于,对面无应答的人抬起头,可是,他抬起头的刹那,我惊呆了!这、这个人不是别人,乃是我那个宿敌沙瑞星! 他朝我挑了挑眉,拿起我眼熟的手机,一夹书本,大步流星朝外走。而跟在他身后不断喊他的女生正是经管系的纪检部长。 怎么回事?沙瑞星就坐在对面,我却一无所知?那我刚才和佟逸说的话,他不是都听到了吗?我很想也想不起来之前都说过哪些话,可是,总有种被抓到做错事的仓皇,这是为什么?还有,纪检部长问他去不去什么地方啊?他不是说他们之间没什么的,那她干吗对他纠缠不清? 我心烦意乱地拍拍抽搐的头皮,想要继续研究代码。要知道,下周我们专业停上其他课进行实操,全部由曹sir主讲,他将亲自检查我们一个月来拿vc开发软件的结果,如果有人答不出他威名远播的三个“为什么”,那后果,就不单单是掉头发、黑烟圈那么简单的rou体摧残了。 我偷看了佟逸一眼,他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不察觉,面无表情地写东西,薄唇微动,大概跟着mp3在默念什么,宛如老僧入定;再看其他人,各行其是,有一部分也发起短信、聊起天,还有人明目张胆地在座位上表演吃“妙脆角”的双簧,一个以手抛,一个以嘴接,咔嘣咔嘣,热闹非凡。 我我我……受不了,没有那种超凡的定力,实在忍受不了噪音的折磨。随便归整好几本书我迅速转移阵地,从佟逸所在的这一排跑到背后那一排,随便找了个角落猫进去,努力做新时代的“奋青”。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眼皮和下眼皮又一次亲密接触的一瞬,肩头一沉,扭头看,是佟逸在拍我,他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到午休时间了。” 午休的两个小时期间,图书馆不留人。 我眨眨眼,茫茫然慨叹:“时间过得好快啊。” “是你睡了很久。”佟逸偏过脸去,递给我一张面巾。 我顺手一抹,嘴角湿漉漉的沾有水渍。啊,我忘了牙齿不好睡觉总是流口水!完蛋,这不是都被他看到了!老天爷,你怎么老让我在人前出洋相? “你睡得真香,一直笑。”面对我的张皇失措,佟逸镇定得多。 我模模头,干笑着打哈哈,“是……是啊,昨天没有睡好,今天比较困,平时不会,在图书馆怎么可能会睡觉呢?真是的,让佟逸同学看笑话了。”我哭,做梦笑当然是梦到好事,不过,我想不起来究竟梦到了什么…… “没有,图书馆的气氛有点压抑,大脑缺氧就容易犯困。” 佟逸在我伸手之前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我深吸一口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那么,我还有事先走了。”佟逸挥手与我告别。 当我唉声叹气晃回宿舍区,楼下站着一个褐色发丝的男生,穿浅紫色的绒衣,长长的睫毛如同橱窗里的女圭女圭,眼神微眯,显得几分迷茫,肌肤非常的白,从内至外,透着一股子暖人的柔和,他拎着一个木质的饭盒,见到我一颔首,“嗨,看书回来了?” “肖呛蟀?” 咦,不是说好我去叫他吃饭,怎么变成他在这里等我了? “商量一件事好不好?”他勾起一抹呆呆的微笑。 “好。”那么纯良的笑,让我无法狠心说“不”。 “我们不去食堂好不好?”肖呛蟀笑眼弯弯地低语。 “好……啊?为什么?”我十分惊讶,“我都答应碧儿了,必须看着你在食堂吃饭,外面的小摊位不干不净,不适合你。” “食堂的人太多了。”肖呛蟀轻叹,“我们两个进去会出不来的。” “没事,人多的话,你在外面坐着就好,我负责打饭。”我故意忽略他失望的表情,“早点去会有位置的,就现在,否则一会儿真的不好挤了。” “那好吧。”肖呛蟀犹豫了一下,才柔顺地点头。 我满意地点头,帮他拿过饭盒,手指接触到凉冰冰滑顺的质地,不禁调侃地说:“碧儿好细心,这是他专门给你弄的饭盒吧。” 肖呛蟀愕了一下,摇头笑了笑,“不是她,碧儿不在意这些细节的。” “不是碧儿?我以为她是怕你拿学校一次性的筷子刮手才准备的。”我吐吐舌头,“不好意思,是我自作聪明胡猜的。” 肖呛蟀眯着眼望了望天空,“那些餐具都是阿逸给我准备的。” 佟逸? 我又开始纳闷了,碧儿不是肖呛蟀的女友吗?为什么听肖呛蟀的口气,好像他们俩在一起可有可无的? “啊,你好幸福……”为了疏缓那诡异的气氛,我笑道:“女朋友贴心,兄弟关心,再没有比这让人羡慕的了。” “嗯,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肖呛蟀迷迷糊糊地笑了笑。 一到食堂,我踮着脚尖眺望人群环绕的小黑板,拉过肖呛蟀问:“你喜欢吃什么?今天的套餐有五柳炸蛋,红烧茄子煲, 西红柿牛腩,麻辣小火锅,日本料理,韩国料理……还有海鲜鱼汤……你选哪个?” 肖呛蟀拢着眉心思索了一小会儿,说:“麻辣小火锅。” “麻辣的……不大好吧。”我看了一眼碧儿给的菜单,“你不适合吃过于辛辣的食品,麻辣火锅吃多了长痘痘,多不好看耶。” 肖呛蟀喃喃地重复:“可我就是想吃麻辣小火锅。” 这个时候,他不是那个在广播社里鼎鼎大名的dj,整就一个倔强的挑食宝宝,努力地眯着眼向有火锅台的橱窗方向看。 “不行不行,我答应碧儿要看管你的。”我摆摆手,拒绝受他软语温言的迷惑,“让我看看别的……红烧茄子煲也不行,学校做的茄子太老,咬起来没口感;日本料理都是生的,中国人吃了不消化;韩国料理光是那个冷面就撑死人了,一点味道都没;五柳炸蛋?我爆,这是什么蛋?吃了会爆还得了?学校真是的,非要起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堂,不肯实在,难怪那么多学生宁可忽略卫生也要叫外卖,唉,不对,我怎么跟你说起学校的不好了?学校食堂再不好,你也要在食堂吃……” “呵呵。” 我听到好听的笑声,转回头,“你笑什么呢?” 肖呛蟀抿着嘴,笑如冬日阳光,温暖宜人,“我笑你很有趣,自言自语的。” “啊,你还敢笑我?”我一叉腰,“这还不是为了替你考虑周详一些?你告诉我,到底想吃什么?”我看到食堂的伯伯大妈已经不耐地瞪眼了。 肖呛蟀眨眨无辜的眼,“我要吃火锅。” “不行。”我无奈地给他做思想工作,“不能因为碧儿不在,你就不守规矩,哪,既然其他的都不合适,你就吃西红柿牛腩。”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拿出碧儿交给我的饭卡在磁前一刷——别怀疑,饭卡是肖呛蟀的,多半碧儿是为了防止他胡乱吃东西,才会没收的。 当我打好饭后,一转身,发现肖呛蟀踪迹不见,急得团团转,后来,终于在那个火锅配料的窗口前找到了他。 肖呛蟀无疑是可爱的,一个人站在那里,认真地托着下巴看窗里的师傅配料,脸上流露着呆呆纯纯的笑,不时和大师傅说上几句,似乎很开心。 我叹口气,上去把饭盒递给他,“走了,这些你不能吃。” “看看也不可以?”肖呛蟀低低细细地说。 那蹙眉询问的样子别提多让人心疼。我差点改口说:“好啊,你喜欢看什么吃什么都行。”幸好手心攥的纸团提醒了我肩负的使命,轻轻推了推他,“我们走好不好?我也不吃别的,陪你吃西红柿牛腩。” 肖呛蟀恋恋不舍地又望了火锅料一眼,无比遗憾地说:“嗯。” 唉,要是他身体好点,抵抗力强点,吃什么不行!现在用人单位除了重视员工的工作能力,身心健康也是衡量的标准之一。如佟逸所顾虑的那样,被人家知道肖呛蟀的身体那么容易受到损伤,即使他的才华再好,也会另眼相看。 唉,我为他惋惜。 与肖呛蟀共进午餐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光听他说话就很舒服,温温软软的,对事但凡一开口就会一针见血。 “唉,肖呛蟀,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很厉害。”我崇拜地双手交握。 “什么?”肖呛蟀慢条斯理地咽下牛腩,怔怔地抬眼望着我。 “你做校园dj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要是将来有机会进大的广播电台,前途无量。”我拿着一根筷子在不锈钢的盘子上轻轻一敲,聆听那清脆的响动,“声音啊,就是你的本钱,你可要好好保护你的嗓子,哪,刚才的火锅什么的你都要戒嘴,再馋都不可以吃。” “我想吃啊。”肖呛蟀抿抿唇,眯着的眼微微睁开,“为了工作,不吃喜欢吃的东西,我会不舒服。” “肖呛蟀。”我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耐心地给孩子气的他说:“碧儿和佟逸那么担心你,你是不是应该自己多注意一下?”大概是昨天做的事影响到了那头牛的未来,我心里多少有点愧疚,转移到了对肖呛蟀的“教导”上。 “我知道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麻烦。”肖呛蟀微笑,“所以,我在尽量改。” “嗯,真是乖孩子,”我点头,夹给他一大块牛腩,“多吃点,你太瘦了,看看,昨天被我一碰就倒了,多危险。” 肖呛蟀乖乖地吃着,一边看我,“谢谢你昨天给我的维他命,阿逸跟我讲了。” “不用!”我拍拍胸脯,“这都是小case,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从昨天到现在你们三个轮流给我道谢,不累啊……哪,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串通好啦?” “串通?”肖呛蟀黑眸流露出一丝丝迷惘,“什么串通?你又见到碧儿和阿逸了?” “你们真没串通?”我不答反问,坚决表示怀疑。 “没有。”肖呛蟀老实巴交地说。 “那就怪了,你们三个倒是默契十足。”我苦笑不已。 “我们三个在习惯上比较统一。”肖呛蟀若有所思时就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筷子,笑呵呵地说:“呆在一起时间长了,身上难免带有朋友的影子。” “啊,是这样子啊。”幸好我没有被那头大蛮牛感染,不然也跑去练跆拳道,不是没机会和他们结识了? “应该是的。”肖呛蟀微微一笑,“好比……林日臻,听碧儿说你和沙瑞星是老同学,我看你们就有很像的地方——都那么直白。” “我和那头……那个家伙像?”我哭笑不得地点点自己的鼻子,“你开玩笑的吧?我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像?” 肖呛蟀笑而不答。 “不要胡思乱想。”我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快点吃饭,一会儿就要凉了。” 肖呛蟀低下头继续和碗里的牛腩奋战。 我的唇抵着勺子,不断回想肖呛蟀的话,自己都觉得可笑。沙瑞星蛮不讲理,我才不会像他那么讨厌……讨厌吗?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扛着脚踏车在校园里走来走去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缩,算了,看在他帮过我的分上,不再说他的不是了。透过肖呛蟀瘦削的肩,我的视线在食堂的每个角落里跳跃,不经意间,目光落在一个圆柱子后面的两个人身上。那是一男一女,男的大概在一百七十八公分以上,女的大概低他两个头,看上去非常相配,不过他们两个有点……古怪。女生拉着男生的胳膊晃来晃去,男生不以为然地一个劲儿躲闪,好多路过他们身旁的人都纳闷地多看两眼。 “佟逸?碧儿?”我月兑口而出。 不错,今天带了隐形眼镜,再远的距离也没问题,我对那一男一女的印象极为深刻,从轮廓上也能判断得出。 肖呛蟀“啊”了一下,也随着我的视线望去,他的情绪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径自又低下头吃饭。 “忙完了?”我顺着自己的理解说,“嗯,他俩一定是忙完了才过来的,这次关于经管系未来展望的节目,是宣传部和广播社联手策划的活动呢……真有他们忙的了,哪,你说是不是?” 肖呛蟀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一动,轻笑着说:“可能吧。” 怎么搞的? 碧儿是肖呛蟀的女友,看到自己的女友和自己的哥们在一起,不该生气吗?那个论坛的帖子再度浮现在我脑海中——我不信,即使气度再好的人,也会有脾气的,肖呛蟀心里一定很生气,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是碧儿亲口告诉我,她忙着宣传部和广播社的事没时间吃饭,那么为什么出现在食堂? 第四章 图书馆轶闻(2) “我们三个是很好的朋友。”在我狂喝闷醋之时,肖呛蟀突然冒出一句话。 “也是青梅竹马?”我为他补充,“我猜到了,可是,这样好吗?” 肖呛蟀抬起睫毛,“有什么关系?清者自清,呵呵,我没有办法总是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是不是?” “你早就看到了?”我惊讶不已。 肖呛蟀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的视力不好。” 这小子……算不算自欺欺人? “肖呛蟀,你不能当作没看到。”我愤愤不平地说。 “那应该怎么办?”他依旧好脾气地笑着挑眉,“你教教我,是不是先分开他们,然后歇斯底里地坐在地上大哭,说你们怎么可以丢下我自己去玩?” “那……倒不是。”我飞快地摇头,无论如何无法想像肖呛蟀赖在地上的样子,啊,他是个温顺的乖宝宝,很讨人喜欢,决不能让他做那种有损形象的事。 “所以啦,他们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尽避让他们做。”肖呛蟀端起我递给他的一瓶优酸乳,啜一口,心满意足地笑了,“好喝。” “是吧?这种草莓味道的最好喝了。”我为他的认同而得意,立即抛开刚才的话题,自吹自擂:“美食方面我最有研究,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都是定剂定量,不能乱来。” “好像你很有心得似的……男人婆,为什么不看看你自己的形象?” 我的脖子被人勒住,差点断了,下手不分轻重的家伙用脚趾头猜我也知道是哪个! “沙瑞星!你给我老实点!”不由分说地,我在他的胳膊上抓了一个五指印。 “会痛啊,这是人肉不是沙袋!” 丙不其然,沙瑞星拎着一件运动衣外套,骤然出现在我身侧,挑眉望着桌子上的 西红柿牛腩,一撇嘴,“男人婆就是男人婆,除了耍嘴皮子,也只有吃上有水平。” “没事没事。”我一边给懵懵懂懂的肖呛蟀赔笑,一边给沙瑞星下马威,“你给我少说两句,不然有你好看。” “你的脸肿得像包子,昨天晚上被人打了?”他蹲,与坐着的我四目相对,眼中闪耀着逗弄的光芒。 “啊?真的?” 我赶忙掏出手提袋里的一面折叠镜来证实,不看还好,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可不是嘛,从眼袋以下的部分都肿了起来,我本就是容易发胖的脸形,稍微有一点触动都会影响到视觉观,为此我没少下功夫,什么针灸按摩啊,抹瘦脸霜啊,甚至为这个弄得皮肤过敏打掉针,罪是没少遭,效果也没见长。这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面颊了,一大片一大片红肿,好不吓人。 “肖呛蟀,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我气呼呼地说。 肖呛蟀眨一眨眼,无辜地说:“我没有看到。” 哦,对呀,我忘记他的眼睛不好,总不可能趴在别人脸上看,怪他的确怪得冤枉。但如果我的脸肿得好一会儿了,那岂不是说在 图书馆已成了那副状态?一定是当时趴在书本上睡觉,脸部受到挤压造成的恶果!可恶,佟逸叫醒我的时候,绝对也看到了我的糗样,他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呢?是怕我面子挂不住?还是……觉得根本和他无关? “你看上去很郁闷。”沙瑞星索性一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夺过我的碗,吃着我吃剩的牛腩。 “你是饿死鬼投胎转世啊!”我狠狠拍开他不规矩的爪子,“要是饿,自己找饭吃。” “我没拿饭卡。”沙瑞星一撇嘴,“看到你进来,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原来是陪着帅哥吃饭,这个工作不错,怪不得你中午没时间请我客。” “那个……”肖呛蟀微笑,“不介意的话,你用我的饭卡。” “不行,你的饭卡为什么要借他?”我飞快地把桌子上的饭卡揣好,“他有的是钱,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他喊穷。” “有钱的是我爸,又不是我。”沙瑞星冷冷地说。 我没在意他的异样,还和往常一样和他斗嘴,“那不是一个道理,你爸的钱留给谁?早晚不都是归你?” “谁说归我的!他的钱留他自己用,我不用。” 沙瑞星的口气很冲,不像往常嘻嘻哈哈没个正经,那里面凝结了一丝懊恼与苦涩,似乎急于证明什么。 我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你干吗说那么大声?我又不是听不到,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注意一点影响好不好?”埋怨地白他一眼,“出门别说我认识你,哼。” 沙瑞星浓浓的剑眉一竖,把盘子向我一推,“你不屑认识我,那就别找我帮什么忙!”霍地站起身,大步流星朝外走。 “喂,沙瑞星!”我想起先前拜托他的事,生怕耽误了和碧儿的约定,赶忙去抓那头大蛮牛回来。沙瑞星蛮性大起,一甩胳膊推开我,不想地板湿滑,我脚底一擦,仰面栽倒在地,后脑勺撞到了身后的桌椅上,立即,一股电流般的痛楚麻痹了神经。 肖呛蟀赶忙放下筷子,从旁边来搀扶我,可惜此刻的我有点晕眩,眼前一颗一颗小星星熠熠生辉,根本没力气撑起身子坐好。 “你还好吧。” “死不了,别让那家伙跑啦。”我挤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肖呛蟀讷讷地说:“他人已经走了。” “没心没肺的大蛮牛。”我努力了大半天才握紧拳头,“再让我看到他,一定要他好看!不行,你看他最近脾气有点反复无常,让碧儿接近他实在太危险了……” 肖呛蟀轻笑道:“你还是先起来再说吧,地上太凉。” 我揉揉后脑勺,一咧嘴,“疼死我了,使那么大的力气,会出人命的。” “他是练跆拳道的,出手重你该有心里准备啊,嘻嘻。”碧儿玩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一伸手,“我拉你起来。” “不用。”一股怨气油然而生,我对碧儿表现的友好有了抵触,“我可以站。” “别逞强了。”一只手在我的脑后按了一下。 我立即疼得啮牙咧嘴,“好痛啊。” “你自己揉一揉活血。”不知何时,佟逸也紧随其后走了过来,他和碧儿一左一右硬是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你脑后起了个包。” “我知道……”撞得那么厉害,不起包才怪,“幸好不是肖呛蟀,不然就惨了。” 肖呛蟀低低地笑道:“难为你总惦记着我。” “当然,我要做个言而有信的人嘛。”我私有似无地瞥向碧儿,“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说是不是?碧儿。” 碧儿一怔,白净的脸上浸染一层淡淡的艳霞,支支吾吾道:“是啊,不过,凡事总有个例外……日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可以解释的。” “在碧儿解释前,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打断了碧儿的话,佟逸把我拉过来,“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当……当然。”我结结巴巴地点头。 “来。” 佟逸拉着我的手腕,走出食堂一楼,到外面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那里立着两个张贴海报的宣传栏,平时周末没有时事要闻,所以也就没有学生在附近打转。我环视四周的环境,寒毛竖了起来,一男一女如果花前月下应该是最浪漫的事,但大白天的,风阴飕飕的,杂草摇曳,你的浪漫细胞还能存活多久? 活像单挑。 我咽了口口水,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什么事不能在食堂说?” 他端详着我,许久,说:“请你……不要和肖呛蟀太接近。” “啊?”我瞪大了眼,“你是指我和肖呛蟀? “我知道这样说很过分,但是……我的确不希望你和他过于接近。”佟逸推一推鼻梁上的平光镜片——他不近视,所以平时也不戴眼镜,只有起风的日子才能看到那个眼镜盒里的真品。眼镜除了是工具还是独到的装饰,不戴的人直接明朗,佩戴的人神秘斯文…… “我不会再那么鲁莽,也不会再伤到肖呛蟀。”我急切地保证。 “不是怕你伤他,你是个不错的女孩。”佟逸的唇微微一扬,“是我个人……不愿你和他独处。”我的心猛一跳,忐忑不安地抬眼看他,“我……不懂,你这样说,我会胡思乱想。” “林日臻。”他对我的慌乱不以为意,沉沉地说:“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为什么这些精英都需要小人物的帮忙?碧儿要我帮忙,他也要我帮忙,我有这么厉害吗? “看过你交的不少文章,也在广播社开例会时观察过你。”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勾唇一笑,那抹笑淡的几乎无法捕捉,“都说文如其人,你却让我有不同的感觉……我想以你多样细腻的心思,一定会帮得了我……” “不是这样的……”我着急地辩解,不希望误会越来越大。 “听我说完。”佟逸截断了我的话,径自说:“朋友说我闷,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让身边的人轻松起来,因为我自己就……轻松不起来。” “你怎么……”我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把自己的心情弄得这么差?” 佟逸沉沉地说:“你看起来很自在,我和你说话,会不会让你开心不起来?” 我听得好晕,如同一大串绕口令。可他的伤心,我明显地感觉到了,那沉闷的外表下其实是迷惘与彷徨,只不过被淡漠掩盖,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佟逸的个头高,给人的该是安全感,却又给人需要保护的错觉……怪了,我最近似乎有点神志不清…… “没有。”我盯着他,一咬唇,坚定地说,“你在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我知道的是你很细心,让身边的人很依赖——” “是吗……”他扬起眉,向我伸出手,“那你能不能做我的女友?” “呃?”我惊叫着捂住嘴。 “是有点唐突,不过我会努力做好。”佟逸的脸上没有一丝玩笑意味——他是认真的。 他的认真让我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所谓感情,绝非努力可得,应是随缘而生。 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1) 重新回到食堂,肖呛蟀正和碧儿吃橙子,见我们俩进来,眼皮一动,笑呵呵地说:“快点来尝尝,这是水果店刚上货架的哦。” 碧儿注意到佟逸拉着我的手,笑容僵硬了一下,“是啊,阿逸,叫日臻来吃。” 佟逸没有理会她,径自帮我拉开凳子,“坐下吧,刚才吃好饭没有?” 我点头,“吃好了。” “真的吗?”肖呛蟀笑道,“你是陪我吃的西红柿牛腩,而且好吃的都给我了,你真的有吃好吗?”我忙不迭应答:“我最近消化不好,吃什么东西都没胃口,所以不用管我。” “你消化不好?” 碧儿和佟逸异口同声,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又各自看向我。 我明白碧儿是想起昨天我买水煮玉米棒的事,使了个眼神给她,“零食还好,主食的话我受不了。” 碧儿抿抿嘴,没吭气。 沉默了一会儿,肖呛蟀剥橙子,刷刷刷,他剥橙子很快很顺手,直看得我目瞪口呆,崇拜万分,“你怎么弄的,我剥这个剥得手痛。” 肖呛蟀眯着眼温柔一笑,“你问阿逸,这是他教我和碧儿的。” 碧儿似笑非笑地一理飘柔的长发,“我们三个,阿逸最细心。” 我们三个? 那是个没有我的世界,我拿起一个橙子,在手里把玩两下,使劲儿地去抠,“不问,我也能剥开,想吃还不容易?” 佟逸伸手拿走橙子,另外掌中多了个勺子,直接用它顺着橙子的底部一挖,接着向外一掰,基本上一圈的皮都是这样子被剥开,他停下手后,橙子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橙子瓣张开了笑脸,完完整整,好看极了。 我叹为观止,接过来在掌心仔细端详,“好主意,这样不伤手,还能吃个过瘾。” “都是生活上的小常识。”佟逸不为所动地说,“你如果消化不好,多吃水果,养颜开胃,没有坏处的。” “唉,佟逸。”我的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你应该去念护理,这么细心,连肖呛蟀的饭盒都注意到了,多难得。” 佟逸苦笑道:“护理不收女生,真怀疑那些文章的论调是不是你写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心头一颤。这样不是办法,他们都以为我是心思玲珑、妙笔生花的女孩,如果有一天,发现真实的我……他们还会像现在一样和我聊天吗?交朋友贵在交心,这个道理我懂,但是我说不出口。还是再等等,等我们的交情稳固一点,不至于为一点争执而轻易决裂的分上再坦白,也不迟吧,我可是诚心诚意和他们做朋友啊。 我心里七上八下,自然也注意不到佟逸和碧儿复杂眼神,在场的人,从头到尾只有肖呛蟀自得自乐地吃橙子,他一边吃一边笑,无忧无虑。 碧儿打破了诡异的氛围,主动对我说:“日臻,抱歉啦,昨天给你商量好让你帮我,今天又做出让你无法理解的事。但是,我最近真的很忙,你可以问佟逸,我俩刚才也是在策划经管系的专题节目,没别的。” 唉,我还是老样子,连生气都无法持久,而且佟逸突然的告白让我发昏,哪里还有功夫生气? 碧儿见我摇头,如释重负地甜甜一笑,把剥好的橙子放到肖呛蟀唇边,“我就知道日臻这个人最大度了,是不是,呛蟀?” 肖呛蟀吃了女友递来的橙子,迷迷糊糊地笑,“嗯……” “唉,问你也是白问。”碧儿没好气地在肖呛蟀的头上拍了一下,“你好好吃东西。” “碧儿,其实……”肖呛蟀放下水果,迷茫的眼缓缓聚焦,“中午我可以一个人吃饭,林日臻也有她的事,不必陪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行!” 这一次,是我和碧儿还有佟逸异口同声。 肖呛蟀“扑哧”一笑,“你们这是干什么?集体对我进行轰炸吗?” “我不同意。” 佟逸第一个开口,他是不会解释原因的,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没有别的可以妥协。 肖呛蟀微笑无语。 轰炸者二号是碧儿,她眼圈一红,“你是在责怪我没有尽女友的责吗?” 肖呛蟀仍是微笑。 我的视线转向佟逸,这个时候就看他能不能回心转意,“佟逸……你看……” 佟逸低头沉思片刻,抬眼看我,“你真的中午没事吗?” “没事!”我一个劲儿摆手,“人家都忙着找复习考研、忙着找工作,我什么都没想好,什么都没准备。” “啊,你还没有想过以后的事?”碧儿瞪大了眼,“我们专业有好多同学都和一些公司签约了,现在上几天课兼上几天班,毕业生要谋生路得赶早的。”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我郁闷地叹息。别人有目标,我没有,不是不想,而是想不到应该做什么,从小学习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拿什么来和人家兢兢业业刻苦研读的同学比?尤其是it专业,本科毕业有什么大不了的?想进外企的人一大把,没有两把刷子根本竞争不了,我的份量,自己最清楚。 “别人的事,自有主张。”佟逸打断了我和碧儿的谈话,“碧儿,你忙你的。” “佟逸?”我略微有些惊讶。在我心里,佟逸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即使开口也必然内敛含蓄,口气决不会这么冲。 “我在和日臻说话,你可以让我说完吗?”碧儿偏偏不理会他,“对了,日臻,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留在这里?” “你说留在东市?”我老实回答,“没有,我要回家,回z市。” “回z市的家?”碧儿瞟佟逸一眼,话中有话地说:“阿逸刚才告诉我说,他决定追你当女友,你有没有答应?” “我……”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张口结舌。 好吧,大学生谈恋爱一点也不新鲜,可我没有一点心里准备,尤其对方是一个我计划倒追n久的男生主动提出的,实在令我迷惘。佟逸没有让我马上回答,可我也没有立即拒绝他,他会不会认为我摆架子,改变主意? “如果你答应了,那就尽量留在东市。”碧儿正襟危坐,“我们三个的家都在东市,而这里又是沿海一代的大城市,将来很有发展潜力,所以要我们去别的市发展,可能性不大。大人们之所以在入大学前提醒你我不许谈恋爱,无非是怕将来两地分居,彼此纠缠不清,你们若是感情深了,到时候又得分开,多难受啊?”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不禁皱起眉,平心而论,我是对佟逸很感兴趣的,不然也不会大一就报了广播社。可是,具体多喜欢我不知道,反正我的目标是毕业时找到金龟婿,免得有人在一旁说风凉话。 “要考虑了。”碧儿拉住我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摆给我看,“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忽视了哪一面都不成——除非你和阿逸都是玩玩。” 玩玩?我向佟逸望去,无法把这个字和严谨的他联系在一起。 他淡淡一哂,“别听碧儿胡说,你自己决定。” 我的事当然我来决定,可他为什么问都不问一句?是他主动要我当女友啊。我的心脏微微一抽,有些委屈地说:“还有一年的时间,不急呀,何况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想留下来不容易。对了……咱们不是在讨论肖呛蟀的事吗?如果你们没意见,我也没问题。” 肖呛蟀微笑,“那就麻烦你了,以后请多关照。” “你的饮食交给我。”对着他,我再苦闷也笑得出来,“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天天西红柿牛腩个没完!” “呵呵……”碧儿也在笑,“那我就放心了,日臻拜托你不要拘束,叫呛蟀名字就好,还有阿逸,你如果做他的女友,还叫连名带姓的多奇怪。” “哦。” “那么,沙瑞星的事,我等你的消息。”碧儿笑如春山地一偏首,举了举一本册子,“采访他的内容都差不多全了,就差东风一缕。” 沙瑞星? 我猛地推案站起,天啊,刚才还和他朝了一架,晚上还能顺利见面谈条件吗?我就说认识他,怎一个“仇”字了得? 我们四个人回到宿舍楼下,见很多人围着传达室前的一块小黑板,议论纷纷。我踮起脚尖在脑袋与脑袋的空隙间徘徊。碧儿的个子和我差不多,也是眼前一片头发,什么都看不到,只好求救地去拉一旁的肖呛蟀。 肖呛蟀微微一笑,“碧儿,离太远我看不清。” 碧儿泄气地耷拉下肩,和我对视一眼,“视力不好真省事。” “碧儿……”我赶忙抬头看肖呛蟀,他似乎没有听到,依旧笑眯眯地把玩手里的橙子。好在肖呛蟀呆呆的又在神游,不然听到女友这样说会多伤心啊。 碧儿温柔地笑道:“那个家伙很迟钝,用不到的。” 那一瞬,碧儿的温柔竟显得残忍——我还没来得及再细想,佟逸已经说了一句“和我们无关”便转身走进男生宿舍楼,肖呛蟀拿着的橙子在碧儿的额头一敲,说:“我也走了,明天见。” “再见。”碧儿没有看他,软软地挥了挥手。 我和肖呛蟀对视一眼,他轻笑着没再开口,也径自上了男生宿舍楼。两个男生一走,紧张的气氛顿时疏缓了不少。 我笑了笑,说:“碧儿,你还要看什么内容吗?” “是啊。”碧儿认真地点头,“我是宣布部长,要时时保持消息灵通。” “敬业啊。”在东大学生会,这样的干部不多,我岂能不支持?于是帮她左右开道,大喊着:“闪闪……看过者请闪!” 好不容易到了最前线,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猛地止步,碧儿跟得紧,“嘭”的一下撞到了我的后背上,我俩同时哀嚎出声。 “沙瑞星?”碧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后面拽了拽我的衣裳。 前面高大的男生回过头,冷冷地瞅了瞅我们两个,鼻子一哼。 我莫名其妙地走上前,拨开他的身子看黑板,只见黑板上面写着一个公告—— 镑位同学: 经管系国际物流专业的大四毕业生辛小雨,昨天晚上六点三十左右到食堂吃饭,锁车的时候专门在后车轮用了一把新型的环形锁,但是,当二十分钟后她吃饭回来,发现车轮上的锁不翼而飞,奇怪的是车没丢。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的案子,谁能在短短时间内把锁去掉又不盗走脚踏车?事关学校安全,希望大家近日多加留意身边可疑的现象,及时举报。 谢谢合作! 纪检部特此公告 某年某月某日 我有点模不着头脑。 碧儿咋咋舌,“天,偷锁不偷车,盗亦有道啊!经管系的辛小雨不就是纪检部长吗?这可是变相的假公济私啊……” “辛小雨就是纪检部长?”我扭头问。 惭愧,对学生会的事,我从来不过问,总觉得那些和我没什么关系,现在提起来竟然一片空白。“对啊,辛小雨是副部兼干事。”碧儿耐心地说,“经管系的纪检部由她负责,不过听说很快换届选举,她就会成为全校的纪检部部长。” 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2) 我的脑海里蹦出一幕场景:一个暴跳如雷的女人指着我的鼻子叫嚣,为他们系里最宝贝的一匹黑马打抱不平……她的车锁丢了?记得昨天我借的车上多了一把锁,然后被某只大蛮牛卸了去,揣入私囊,现在突然有失主出了张失物招领,真的这么巧? “那是洗衣房的车上多把锁啊。”我自言自语地说。 沙瑞星大眼如铃,死死盯着我,仿佛在说,责任都在你身上! “你看什么?”我忍不住嚷道,“是你要帮忙的,出了意外也只能认倒霉。” “别忘了,那可是你借的车。”沙瑞星没好气地说,“出了意外你也有责任。” “你也知道是我借的车,那怎么可能有意外?”我据理力争,指了指黑板,“你们系的纪检部长说她丢的是她车上的锁,我车上的锁关她什么事?” “你那个锁也是飞来一把,不觉得可疑吗?”他不以为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把她的车锁偷了安在自己车上,然后吃饱了撑着搬脚踏车到修车铺去锁?” “我没这么说。”他痞子似的耸耸肩。 “车锁呢?”我气得暴跳如雷,拨开碧儿阻拦的手,一推沙瑞星的胸膛,“把锁交出来,想知道怎么回事,问一问你们亲爱的纪检部长,让她来证实一下不就得了!” “这还用你说?”沙瑞星轻蔑地一声浅嗤,“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盼你归来啊?等着吧,一会儿‘失主’就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堵在宿舍区门口,传达室的大伯拿起了刘绒绒配给他的喇叭,在台阶上大呼小叫:“散开,都快点散开,和各位同学无关的话,请你们快点离去,不要阻挡其他同学的路,还有,那几个站在黑板前的学生,你们到传达室里面来。” 碧儿担心地说:“不要紧吧,为什么叫我们进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一推碧儿的腰,“你走吧,去忙你的事,那件事我记心里就是……” “我不,我要在这里看到底怎么回事。”碧儿固执地不肯离开。 这女孩说话温温柔柔,为人处事又无比任性,是个倔强十足的女生,尤其那双盈盈大眼,让人一看就移不开视线,乖乖地听话照办。 “由你了。”我无奈地叹口气,和她一同进传达室等候。 沙瑞星双臂环胸,斜靠在门边望着外面来来去去的学生,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不过这一刻的他是平静的,嚣张的气焰踪迹不见,只有眉毛微微收拢,嘴唇紧紧抿着。 那是沙瑞星吗? 我纳闷地托着下巴寻思,这个狂小子以前从来不会流露出如此阴郁的神色。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当纪检部长风风火火走到传达室门前时,我把所有怀疑都忘得干干净净。 辛小雨不敢置信地望着桌子上的锁——那是沙瑞星从宿舍楼上的工具箱里又翻出来的锁,在灯光的映照下湛亮异常。她上前抓住锁,仔细审视了半天,激动地说:“就是我的车锁,我刚刚去配件市场买的,现在还有发票!”说完,她一眼看到我,不由分说上来抓住我的手腕往外拉,“走,跟我去保卫科!” “你放开我!”我使劲地甩手,可一下子也没甩开她。 碧儿帮着我一同堵在门口,“辛小雨,你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拉人家去保卫科?坏了名声,那可是很严重的后果。” “我不分青红皂白?”辛小雨眼红地瞪着我们,“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可说的?藏碧儿,这是我们经管系的事,你不要管得太宽。” 碧儿微微一笑,“你刚才在公告上写的落款可是纪检部,代表了整所学校的纪检部,既然如此,还分什么系不系的区分?” “丢车的人却是经管系的!”辛小雨摆明认了死理。 “就算这样,你怎么能断定该我被抓到保卫科?”我火大地说,“是不是我站在这里就代表了我有嫌疑?那样的话,站在这里的每个人不都是嫌疑犯之一?你别忘了你的车根本没有丢,我除非是吃饱了撑着才花那么大的功夫把车锁弄开,然后把车放在原地晾着!” “没错,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推理的原则。”碧儿郑重其事地点头。 “只有她嫌疑最大!”辛小雨一口咬定是我,“我昨天下午和她发生口角,晚上车锁就丢了,偷车容易引起注意,想报复我偷锁也是一样的,别告诉我,这件事不是她是你做的!” “诽谤罪很严重的!”碧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眼神渐冷,“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是啊,因为我和你吵架就怀疑我?因为碧儿为我辩护就怀疑她?”我怒极反笑,“尊敬的纪检部长,您老今年贵庚呀?”我一指斜靠在门口的沙瑞星,“他也在这里站着,为什么你不怀疑他?我们在传达室无非是好奇,谁规定除了你所谓的嫌疑犯,别人就不能到传达室来转转?”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辛小雨一把抓住沙瑞星的袖子,“他是我们系的学生,我们班的同学,他为什么要偷我的锁?” “你不想想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的鼻子差点被气歪。对蛮不讲理的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唉,不愧是沙瑞星的同学,牛性可见一斑。 “他是关心同学不成啊!”辛小雨急速求证地一晃沙瑞星的胳膊,“哪,是不是?” “沙瑞星,你凭良心讲实话!”我紧随其后地说。 沙瑞星不理我,径自来到辛小雨跟前,伸手拿过锁晃了晃,问:“辛小雨,你说这把锁是你的?” “嗯。”辛小雨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据,“这里还有发票。” 沙瑞星没有接发票,接着问:“你说你昨天晚上六点半去吃饭?那时候你确定锁好车了?” “当然。”辛小雨眉毛一扬,“车钥匙还在我这里。” “你锁好车,车锁却不翼而飞,只有一个可能。”他淡淡地说。 “对。”辛小雨得意地瞟向我,“就是有人蓄意偷锁。” 我喷笑出声,“是……是啊,的确有人蓄意偷锁。” “你笑什么?”辛小雨恼羞成怒,“林日臻,车锁就是你偷的!” “那你能不能解释你的车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车上?”我反驳,“昨天我也在食堂吃饭,也在停车场内停车,出来的时候车上偏偏多了一把锁,这个问题我才要问你!” “你什么时候有车了?”辛小雨嗤笑,“编个谎话也不打底稿,你是外市的学生吧,本校外市学生买脚踏车的名额我清楚得很,根本没有你。” “那是我向洗衣房借的。”我稳稳地说,“你可以问刘叔刘婶,另外,昨天还有我的一个同学也看到了多出的锁。” “你的同学当然帮你。”辛小雨死活不肯相信,“再说,借脚踏车并不代表你没嫌疑,你说我的车锁出现在你的车上,怎么可能?笑话!” “是在她借的车上。”沙瑞星终于开口说实情。 “沙瑞星?”辛小雨惊讶地反望着他,“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车锁在她的车上,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沙瑞星眼都不眨一下,平静地说,“因为,把你的锁从她车上卸掉的人就是我。” “哪哪,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我拍拍手,与碧儿相视一笑,“辛大纪检部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沙瑞星,你不要往我身上推责任!”辛小雨愤恨地盯着他,“车锁是我亲自锁的,说什么都不可能跑到她借的车上。” “你可以不信我。”沙瑞星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那个运动神经白痴的女人还不可能有捅开锁却不损坏锁的本事。” “那你是说我栽赃她?”辛小雨满脸通红,咬着牙咯吱咯吱响,“我告诉你,就算我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也不会用下流的手段害她!” “是吗?”沙瑞星一敲眉心,“如果你确定你不会的话,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天太黑,昨天锁车的时候你锁在了别人的车上。” 这番话一出口,屋里每个人都是一震。 不错,停车场摆放车头的位置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印有停车的顺序号,免得车一多学生不好找。一般来说,停车人在拿完牌子后会直接从车头的方向去食堂,但若是左右都已经有车,要在后车轮上环形锁,就会绕到停车场的后排,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把车锁在自己车附近的车上也不是不可能。 辛小雨一愣,“你是说,我弄错了车?” “前提得是你不是故意的。”沙瑞星一句话带过,轻描淡写。 “我当然不是故意的!”辛小雨激动地握紧了拳头,“难道你对我的人格有所怀疑?” 沙瑞星似笑非笑地后退一步,“大家都是泛泛之交的同学,我只能说保留意见,但某些头脑简单的人我还是很了解的。” 从刚才我就知道了一件事——瑞星的立场在我这边,可为什么听着这么别扭?什么叫做运动神经白痴的女人?什么叫头脑简单的人?他就不能正经八百地评论一个人?或者,他不能严肃地评价我而已。 辛小雨一跺脚,面红耳赤地对我说:“好,这一次我认栽,是我不分青红皂白,你先不要得意,再让我抓住你的小辫子,有你好看!”拿过锁与沙瑞星擦肩而过,低声警告:“还有你,注意一下措辞,在你被南航录取以前,最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沙瑞星不置可否地一扬嘴角,伸手做了个“请”的pose。 “嘭!” 巨大的甩门声震得矮柜上金鱼缸里的金鱼一阵猛跳,传达室的大伯双手捧一杯水,还没有喝就呛了个正着,模模嘴唇,感慨不已地摇头道:“唉,现在的女孩子脾气越来越大,将来有了婆家可怎么得了?” 碧儿笑眼弯弯地俯下腰看了看大伯,“伯伯,我也是这样的人吗?” “啊,不是不是,碧儿是咱们学校有名的高材生,人见人爱……”大伯眉开眼笑地改口,“大伯刚才说错话了。” “什么人见人爱。”碧儿一抿小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偏偏有人对我视而不见,恨不得把我一下踢开。” 我以为她说的是沙瑞星,连忙拉她,“那件事我记得的。” “安啦,我的牢骚不是你所想的。”碧儿笑吟吟摇头,柔柔叹息,“日臻,你还是担心一下你那位老乡吧,辛小雨她妈是教务处处长蔡文卿,对毕业推荐方面起决定性作用,虽说蔡处长不大可能为孩子的矛盾对我们做什么,但她知道了心里一定拧蚌疙瘩,尤其你和沙瑞星所在的两个系就业率都不高……” 对啊,蔡文卿是辛小雨的妈妈,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一股小小的懊恼蔓延开来,我不禁埋怨自己逞口舌之快,埋下祸根。 “后悔了?”嘲弄的嗓音响起。 立即,我的郁闷情绪被扫荡得一滴不剩,扬起脖子,硬声说:“谁说我后悔了?不是我做的事情难道要我背黑锅啊?” “似乎你该感谢我为你洗刷了冤情。”沙瑞星大拇指不客气地一指自己,“别忘了晚上还欠我一顿饭。” “沙瑞星的推断好像破案啊。”碧儿笑着给他戴高帽,“日臻,他那一句‘还有一种可能’与柯南的‘真相只有一个’异曲同工,你说是不是?” “他哪有柯南厉害?”我不以为然地翻个白眼,“碧儿,有些人一夸就上天,到下不来的时候没人能救他。” 碧儿点点头,不再吭气。 我转过身看了看沙瑞星,“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他挑起一边眉毛。 “在食堂的时候,你不是很生气地走了?”我不由自主模了模后脑勺,灼热的痛楚还没有完全消散,估计那个包短期内也是无法消失的。 “我早说过,大人不计小人过。”沙瑞星一张嘴,雪白的牙又开始炫耀它的光泽,“看在林叔张姨的分上,我原谅你。” “不稀罕。”我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那就晚上见。”他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3) “去就去,又不是鸿门宴,谁怕谁?”我在后面大声喊。 碧儿拍拍我的肩,“日臻,鸿门宴用在这里合适吗?”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是他请客,对你来说才算是‘鸿门宴’吧!”碧儿眨眨眼。 炳哈,我傻笑几声,明白糟糕了,滥用词组的下场是很糗的,月月没少提醒我,不会用的词不要望文生义,可是我就是记不住,现在可好,闹了笑话怎么收场啊。 好在碧儿没放心上,粲笑如花,“你真是的,怎么气得连话都不会说?好啦,我们回宿舍休息,你晚上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我僵硬地笑着点头,和她出了传达室。 回到宿舍,古莉亚还在补眠,都是昨天晚上跑去看王菲的 演唱会,半夜三更激动得睡不着觉,缩在被褥里狂发短信,急于和以前的亲戚老友分享,结果,白天起不来,除了猴子和我,只剩哝哝勉强爬起来和她的男友出去约会。 我不小心碰到脚下的盆,“咣当”一声,顿时招来依旧在玩电脑的猴子一记肃杀白眼。我吓得一抬脚,双手迅速合十,默念佛号。好不容易把东西放在床上,一推洗手间的大门,第一下没推动,连着好几下才发现被人反锁了。我环视了宿舍一圈,惟独哝哝不在屋里,那洗手间里的人非她莫属。有人在睡觉,我没有办法喊,只好发了一条短信给她,让她开门。不多时,手机信号灯闪亮,我打开一看,哝哝回复:我心很烦,能不能让我静一下? 我无奈地回复:抱歉,我要上洗手间。 这回等了好半天,哝哝才打开门,她一个人回到窗边站着,我不禁担心她会不会一激动跳下去,为了避免影响其他人休息,我反手关门。 “你不是上厕所吗?”我刚向哝哝走近一步,就被她的话挡在原地。 “是啊,可是看到你,我又发现我没有那么急了。”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抱住她的肩头晃了晃,“怎么了,谁惹我们哝哝不高兴了?” “还会有谁!”哝哝嫉恶如仇,什么话都藏不住,刀子嘴豆腐心,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靳鸣那个坏蛋,说好今天陪我去逛银河城,谁知他竟然放我鸽子,而且发个短信都是含糊其词地搪塞我,你猜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了谁?” “什么?”看哝哝气得不清,应该不会逮到靳鸣有外遇吧! “他和他们班一个妖里妖气的女生在那儿有说有笑!”哝哝“啪”的一下手掌扇到铝合金拉窗的窗沿上,“我算什么?和那小妖精比起来,已是昨日黄花,他当然喜新厌旧,新鲜感过去了还是要找小青年。” “不会吧……哝哝,你有那么老吗?”我失笑地劝她,“只大他们一届而已,又不是大一个世纪!”“他就是花心!”哝哝的脸涨得红红的,和方才负气离去的辛小雨不相上下,“难怪我妈说男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看,我一会儿不盯着,他就变了!日臻,你知道吗?他竟然当着我的面给那女生说‘明天见’……” 说“明天见”也有罪? 我纳闷地皱眉,“哝哝,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哝哝眼圈一红,凝结了一层雾气,“对我来说,分开时,对其他男生说‘再见’,可是只对鸣鸣一个人说‘明天见’——我总是迫不及待想见他,那种心情他不懂。我以前给他说‘明天见’,他光笑不说话,现在主动给人家说,那表示他喜欢那个小妖精!” “再见”是一种告别,“明天见”是一种思念,我现在才知道言语间,有这么大的区别! 是的,女孩子比较会患得患失,可以叫每个人都是连名带姓的,却只想亲昵地喊一个人的名字,又怕他听到——打破了最初的局面,什么都没有。那么矛盾,假如这样来判断,碧儿对肖呛蟀也说的是“再见”,那不是说明她喜欢的不是他? 我深表无力,“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或许是靳鸣不想和你分开,连‘明天见’都觉得不好呢!男生心思没那么细,考虑不到这方面很正常的。” “会吗?”哝哝犀利地反问,“日臻,那只能说明你还没有真正喜欢一个男生。” 真正喜欢? 我以为,从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那一瞬间就是完成式。难道错了?因为,我体会过那种矛盾的感觉却还没舌忝尝到过后的苦涩?这说明我的感情不够深刻?什么叫深刻?天天挂嘴边的才叫深刻?那么,沙瑞星那头大蛮牛我天天挂嘴边,不要告诉我——其实我喜欢的是他,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我一头冷汗,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吓了一跳。 “反正,这次他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和他分手!”哝哝是认真的,连眼神都严峻起来。 “你千万想好,不要让自己后悔。”我无力地一撑额头。 “行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还是赶快上厕所吧!”哝哝一叉腰,下逐客令:“不然我要把你撵出去!” “好凶。” 我咋咋舌抱怨,吁了口气闪身进内间。 二十一点,若是我远在中原的家乡——z市早已万家灯火。 大多家庭聚集在电视机前看节目,只有年轻人喜欢在夜总会、的厅里狂欢闹通宵,而目前我脚下的这片土,夜生活十分丰富。东市的男女老少,吃晚饭后都喜欢逛街、聚会、热衷于交际,不愧是南方沿海一代的开放城市,内陆远远不能相比。 下午睡了一觉,吃完晚饭,我又去图书馆看一会儿书,才不心甘情愿地在沙瑞星的短信催促下,拎着书本回社区楼下与他集合。本来是要请他吃晚饭,谁知那头牛临时有事,按照我的意思,明天再吃算了,可他怕我抵赖似的,要求请夜宵的客,没办法,我只好学关公单刀赴宴——至于刀,自然是指我可怜的扁扁的钱包。 沙瑞星换了一套雪白的薄汗衫,清新的太渍洗衣粉味道充溢着我的鼻子,我异样地拉着他的袖子扯两下,“你放了多少洗衣粉啊。” “没有用你的,你操什么心?”他满不在乎地拍掉我的手,“我刚换的衬衫,你不要又企图盖黑手印。” 想起他那套西装衬衫上的手印,我得意地说:“你最好不要洗,免得将来我一成名,你跑来找我签名,麻烦死了。” “抱歉。”沙瑞星白开了我一眼,“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不抱希望。” “走着瞧。”我伸了个懒腰,“说吧,你要吃什么?夜宵除了kfc就是拉肠和面类,最多加一杯凉茶,我只请得起这些。” “你有没有诚意啊?”沙瑞星皱着眉,“请人吃饭还要限定范围,那不如你批发点泡面给我,够我吃一段日子了。” “吃泡面?”说到这个问题,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最近在搞什么?缺钱啊,为什么会想起来吃泡面?” 沙瑞星笑得十分劣质,“我发现泡面其实很好吃。” “胡扯!”我推了他一把,“那次你这头牛被沙伯母训得很惨,后来根本不吃泡面,火车上我让你吃,你还说这是垃圾食品,怎么,几天不见你就转性了?” “是啊,以前没有发现,现在知道也不迟。”他拉回被我拽得变形的衣领,“男人婆,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当土匪的潜质,这种野蛮的动作很上手啊。” “没办法,一看到你我就有这种扁人的冲动。”我痛快地还击。 “你看到我很有……冲动?”他断章取义,故意忽略了重点的几个字词。 “扁你的冲动!”我狠狠地警告他,“再胡说我要你好看!” “好了,我不逗你,去吃那个鸡蛋拉肠。”他的大拇指一点外面。 “嗯。”我没吭气。 “怎么不说话?”他一咧嘴,“不会是没有带钱,准备让我吃霸王餐,所以你心虚。” “谁说的。”我拍拍背包里的钱包,“一顿拉肠,我还请得起。” 我们来到学校后门一家比较有名的拉肠店,东大的学生常常在这里吃饭,只要来过一两次老板都记得住面孔,他热情地打招呼:“吃点什么?” “三盘鸡蛋拉肠,再加一碗鱼片粥一碗皮蛋瘦肉粥。” “你是猪啊,吃那么多?”我瞪大眼,心开始为荷包滴血。 “两盘拉肠,一碗粥也算多?”他拍拍肚子,“你也太小看男生的胃。” “你不是要了三盘拉肠和两碗粥?”我掰着指头给他数。 “还有一份那是你的。”他顿了一下,向老板挥挥手,“算啦,两盘拉肠还有一碗鱼片粥。” “这次算你识相。”我满意地点头。 “老实交代,是不是吃小灶了。”他看都不看我,在桌子上的筒里挑出一双筷子,掰开后两根相互打磨。 “那叫晚饭,是正餐,不是小灶。”我纠正他。 “那么积极……”他抬起眼睫毛,“哪位大帅哥赏脸出席?” “有啊。”我一点要隐瞒的念头都没有,半是炫耀半是示威,“你一定想不到,我有男友了,今天就是和他共进晚餐。” “呦,终于有人肯要你了?”他一勾嘴角,轻蔑至极。 “什么意思?”我瞪大眼,“是他追我,请我当他的女友,沙瑞星,你听好,本姑娘的好一些见识短的人是发现不到的。” “嗯哼。”他不置可否。 还要说什么,老板端上了热腾腾的拉肠和鱼片粥。嗯,这一家不愧是老字号,拉肠做得很精细,咬起来柔滑而不腻,鸡蛋均匀地分布在内,一看便让人胃口大起,至于鱼片粥,我是不恭维的,主要是对鱼肉的腥味过敏,不然以厨师的手艺,我绝无二话。 沙瑞星大口吃着拉肠,大口喝着粥,一点不在意刚上桌的食物有多高的温度。 “你该不会为了等这一顿夜宵,中午饭加上晚上饭都没吃吧。”我低下头,与俯身吃饭的他齐平。 “那就如你所愿。”他拿起辣椒面在鱼片粥里撒了几下,“我一天才吃了这一顿。” “为什么?”我震惊地盯着他,“你到底在搞什么?”仔细端详,这头牛颧骨深陷,眼圈发黑,嘴唇干涩,精神面貌比起暑假,差了好远。 “你终于发现了我的憔悴?”他笑眯眯地停下筷子,“不错嘛,看来还有点良心。”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他古怪的举动让我有些坐立不安。 “我也不是开玩笑的。”沙瑞星眯着眼,“你的表情会让我误会你很关心我。” “我是……”话到嘴边,我硬是咽了回去。打死我也不肯承认自己在担心,无非是一个城市一个区来的熟人,以往二十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仍是同学,感觉多少不同。 “你是什么?”他低眉一笑,“为什么不说了?” “我是好奇!”思前想后,总算找到一个合理的缘由。 “好奇心大了足以杀死一只猫。”他淡淡地说,“男人婆,这不好玩。” “你还给我玩深沉?”我不以为然地哼了哼,“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他难得没和我抬扛,沉闷地吃拉肠,然后一口气喝完鱼片粥,那么多食物在他的嘴下风卷残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了?”我试探着问。 “我要你给吗?” 这是什么暧昧的烂对白?我的脑子开始打结,不听使唤,“我问你要不要吃。” 第五章 我的困惑,他的怒火(4) “我问你肯不肯付钱。”他不耐地抹抹嘴。 “再穷我也不至于饿死你啊。”我掏钱包,招呼老板过来。 老板笑呵呵地问:“还要点别的吗?” “再——” 不等我说,沙瑞星抓住我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五块钱和一张一块钱递给老板,“不要了,谢谢大叔。” “你吃饱了没有啊?” 我的话没问完,他站起身往外走,眼看在一家店铺前驻足,我心一凉,唉,毕竟是一头牛,吃好喝饱还得有凉茶消神。等等,我抬头一看,是鼎鼎大名的“黄振龙凉茶铺”,现在是中秋节前夕……也就是说…… 我三步并作两步,抢在他前面来到桌子前,对打工小妹说:“我办理会员卡。” 打工小妹递过来本子和笔,“请在上面填写您的基本资料。” 我按照规定填写好,转身对沙瑞星说:“钱包,给人家十块。” “为什么?”他老不大爽地问。 “因为会员卡比较便宜,比较实惠,比较划算。”我见他没反应,索性自己上去夺回钱包,把钱付了。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沙瑞星嗤笑,“男人婆,精打细算没有错,但办理会员卡,你一个月能来喝几次凉茶、吃几次龟苓膏?照样浪费。” 浪费?以前花钱如流水的人现在正经八百地教育我不该乱花钱,换作谁不惊讶?他家的条件比我家好得多,双亲一个做了律师一个是高级会计师,沙瑞星还是独生子,不像我有个小我四岁的妹妹,买什么都得分两半,不用说,肯定在零花钱方面受限制。 “办理了会员卡,一杯两块钱的斑砂一块钱搞定,龟苓膏也降价。”我的确不怎么喜欢龟苓膏,也很少喝凉茶,主要是太苦了,好歹这都是降火的食品,以后当作勉强,总要多多尝试,“你放心,佟逸是东市人,我会常拉他来吃喝,到时候就不浪费了。” 他一扬眉,“广播社的那个学新闻的佟逸?” “是他,我的男友。”我骄傲地昂首,上帝原谅我,提前开出一张没有兑现的支票。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他忍俊不禁地一撇嘴,“一只孤芳自赏的孔雀。” “我高兴,为男友自豪有什么不对?” “佟逸是高材生不假,但人气不高。我以为你选的是肖呛蟀。”他点了点柜台上的凉茶种类,向打工小妹示意要了一杯罗汉果,转向我,“交那样的男友,骄傲还过得去。” “怎么讲?” “他的名义女友不是那个很红的藏碧儿?”沙瑞星冷笑,“你从藏碧儿的手里夺过肖呛蟀,才算厉害。” “我知道她是广告学专业的高材生。”我郁闷地一跺脚,“比不过她很正常啊,你干吗非要打击我?而且,那不叫做‘名义女友’,人家碧儿本就是肖呛蟀的女友,何况我喜欢的类型不是肖呛蟀那种,你不要搞错了。” “是我搞错了吗?”他的口吻得很诡异,“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不要卷进那三个人的关系之中,到时候受伤的是你。” 我不悦地沉下脸,“喂,你不祝福我就算了,何必吓我?” “我不是危言耸听。”沙瑞星的笑脸也收敛了,“男人婆,既然你那么固执,就去试试看我说得对不对。” “我会幸福给你看。”我途中截下打工小妹递给他的龟苓膏,大模大样吃起来。 “喂……你没有放桂花蜜。”沙瑞星诧异地望着我,手僵在半空。 混蛋大蛮牛! 马后炮!你怎么不早提醒我?满嘴苦涩的龟苓膏,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冒充好汉,僵硬地笑道:“好吃,原汁原味的最好。” “是吗……”他模模鼻子,“那是我自讨没趣。” “喂……”我含着苦涩的龟苓膏,心里反而有了一股罕见的勇气,“昨天下午,你那个面试到底怎么样?” “问这个干吗?”他冷冷地说。 “没别的意思。”我望着龟苓膏黑黝黝的色泽,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是觉得,没有那个什么所谓的自荐稿,你也应该可以过。” “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嘛。”他轻笑。 “谁让你自大?”我吃不下去了,专心致志和他说话,“给人的感觉是九命怪猫,死不了啦。” “既然对我那么有信心,还问什么?” “表示一下我的诚意。”我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说出口:“抱歉了,昨天那个自荐稿没给你及时拿过去,是我的错。” 沙瑞星活像见了鬼,跳远一步,上下打量我,“有没有搞错,男人婆跟我道歉?” 我上前,飞踹他一脚,“爱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他夸张地做了个捧着东西的姿势,“难得你低头,我得收着,刚才应该把你的话录下来,拿给全世界的人听。” “你敢!”我的火焰又冒起三丈,一拳捶向他可恶的笑脸。 沙瑞星顺势握住我的拳头,反手一转,我立即吃痛地撒了劲,“放开我啦!” “自大的人是你。”沙瑞星嘴角一扬,“有真本事的是我。” 啊,不就是 跆拳道的部长嘛……得意什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短短一会儿,我把他骂了个底朝天。 “喂,这个包不小。”他握着我的拳头不松,同时,另一只手覆盖上了我的后脑勺。 “痛呀。”我倒吸一口冷气。 “有那么痛吗?”他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那当然,换你试试。”敢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推我,看你内疚不内疚,我得逞地望着他灰土的脸色,“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脑袋是铜铁打造啊。” “谁让你那时惹我生气。”他低沉地说,在我脑后揉了几下,“反正本来就不聪明,说不定撞这一个包让你从此开了窍。” “胡说八道,连句道歉也不说。”我好不容易总算摆月兑了他的魔爪,“喂,大蛮牛,我跟你说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可不是让你奚落我的。” “我知道。”他耸耸肩,双手闲适地揣进裤兜,“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跟你说正经的,严肃点。” “好,你说吧,我洗耳恭听。”他往凉茶铺的大招牌上一靠,也不管会不会耽误人家做生意。 “是这样。”在他端正态度以后,我想了老半天,说:“你想不想做好事?” “啊?”他一脸莫名其妙,“做什么好事?在你眼里,我是会做好事的人?” “别打断我,让我说完!”我无奈地摇头,对无药可救的人,实在束手无策,“你现在是经管系的重头戏,大家指望你来打破郁闷的僵局,所以……碧儿他们宣传部联合广播社搞了一次专题节目,希望对你来个专题报道,你看……” “不行。”他没有听完,一口拒绝。 “为什么?”我不理解,“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提升自己人气的好机会,没准更多用人单位参考了校报,都来找你,到时就不是等南航要你,而是你随意挑选堡作了。” “不用,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他面无表情地说,“用不着那些‘媒体’帮我宣传,他们想实践一下专业技能,最好另找机会。” “话不能这样说,他们不光是为了实践专业技能,这也是学校下达的任务。”没办法,我只好搬出救兵,“任斐然出差快回来了,他要审核专题节目的初稿,你就不能合作点帮帮碧儿他们吗?” “这是任斐然交代的?”沙瑞星仍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头。 我点点头,在晓之以理后,决定动之以情,“你不支持任斐然的工作?他对你很不错,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在执行他布置给你的任务,行不行?” “嗯……”沙瑞星保持沉默。 好现象,至少他没有再立即反驳。哈哈,我记起来了,这头牛吃软不吃硬,那我何不充分利用,好好把握契机? “沙瑞星,这一次当我拜托你,帮广播社一次啦。”可惜我的心情不悲凉,要不然滴两滴盈眶的眼泪,效果更好。 沙瑞星的眉毛要打卷了,“你是为了佟逸才来求我的吧。” “我们都是广播社的,有什么关系。” “得了,你那点心思我会不清楚。”喝完凉茶,他把一次性的杯子捏扁,准确无误地投到了十米之外的垃圾箱内,“趁机做好人,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一下,是不是?不过我告诉你,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勉强也没有用。” “鬼话!”我不服气地问:“难道只有你可以在女生面前逞英雄,我就不可以在男生面前做淑女?” “不是不可以,而是你弄错自己的位置。”他的指尖滑过我的鬓角,掠过一丝凉风,“别忘了,佟逸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你不是,他仅仅看到躲在月月身后的你,而他喜欢真实的你哪一点?他又了解真实的你多少?” 他的一连串话,字字如针。 燥热未散的天气里,我打了个寒噤,是——佟逸现在所了解的我,是被月月写的文章所装饰后的林日臻,他或许是欣赏月月的文采,才会对我另眼相看,不然广播社那么多女生,他怎么没去追?可我早就该有心里准备,当初不用月月的文就不能留在广播社,更别说被他认同、进而有机会交往。 人要为贪心付出代价吧! 我一咬牙,“是又怎样,或许一开始他是因为月月的文章才会对我有深刻的印象,但日子久了,人都是有感情的,我不信不能感化他。” “廉价的感情你也要?”他那种轻蔑的眼神又出现了。 “住口!”再听他说下去,我都要疯了,“你到底答应不答应,算我求你还不行?” 他眼神复杂地瞅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哼”了一声。沙瑞星没说,但是我知道他妥协了!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反正,我是知道的! “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的笑容一僵。 “答应我……”他乌黑的发丝被一阵风吹乱,声音也在风中回旋,“如果他不要你当女友了,你要告诉我。” 我的心一下沉到了寒潭深渊,说话也是颤抖的,“你打算好好嘲笑我一番?” 沙瑞星不再看我,揉了揉我的头发,迈步往学校的后门走。远远地,丢给我一句“随你想吧!” 我该料到,不吉的话从那头牛嘴里说出,早晚成真。 第六章 迷途(1) 那次晚上请沙瑞星吃饭后,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他,大概是忙着和碧儿合作节目吧!反正到时资料整理好,还是要交到佟逸那里审核,再由肖呛蟀广播,我早晚会知道内容,所以也不急着去问碧儿情况如何。 日子一天天过,中秋节快到了,东大的校园也跟着热络起来。宿舍区挂了很多灯笼,百汇楼最顶层点缀着一串串彩色的小灯泡,夜晚降临,连成一片,闪着柔润的异彩。而社办大楼的外面则矗立着两排整整齐齐的大彩旗,每次经过,都听得到猎猎的摆旗声。 “怪……” “有什么不对的吗?”一旁路过的肖呛蟀见到我发呆,轻轻地问。 “大大的不对。”我指了指四周的摆设,“我第一学期来这儿就觉得怪,中秋节又不是春节,张灯结彩得还挂灯笼,你看社办楼,弄得和迎接外国领导人一样隆重。” “是这样子的。”肖呛蟀好脾气地说,“我们这座城市,有许多人是外来的打工仔,还有一些为了做生意,在佳节都没有办法和家人团聚的人,政府为了渲染过节气氛,给他们一种温馨的感觉,特意拉赞助商在大街小巷举办实惠活动,你想,政府都出动了,其他各行业再一助阵,效果肯定要比其他城市强烈。”顿了顿,又笑道:“学校的外地学生也不少,所以会跟着热闹。” “怪不得。”我恍然大悟,“在我家那边,大家顶多吃吃 月饼,看看中秋节晚会,赏赏月就算过去了,并没这里夸张。” “其实也很好啊。”肖呛蟀笑眼弯弯,“大家选择一多,玩得也开心。” “我以为你喜欢安静呢。” “喜欢安静的是佟逸,不是我。”肖呛蟀浅笑,“我喜欢凑热闹。” “是啊,所以你自己就笑个不停。”真想伸手抓抓他那张明明一脸迷糊却又迷人不已的白皙面孔,又怕自己手重伤了他,好矛盾。 “呵呵……”肖呛蟀眼睛眯成一弯新月。 “败给你了,笑的时间那么长不会僵硬啊。”我翻个白眼,“哪,呛蟀,你有没有记住我中午传授给你的绝招?” “什么?” “就是……”我猛然止住嘴,一瞪眼,“好啊,是我在拷问你,你现在是想骗我说,你好狡猾啊。” 肖呛蟀抿嘴一笑,“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跟我说了好多绝招,我不知道是哪方面的。” “你嫌我话多?”我懊恼地说。 “不是。”肖呛蟀连连摇头,重重地否定,“我喜欢听你、还有其他的人说话,你们都不理我,我才真的会不喜欢。” “怎么会?”我当他在调侃,“你这么出色,身边应该不缺人聊天。” “以前是没有,现在是不能。”肖呛蟀极轻的一叹在随之而来的笑容下消逝。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的话,让我听得一知半解,好困惑。 他的睫毛微动,“自从我的眼睛坏了之后,身边的人越发少了。” “哦——我知道。”拳头一敲手面,我振振有辞地说:“你性子太温、身体不好,眼睛看不清,佟逸、碧儿担心有些人接近你目的不良,才尽可能阻拦吧。”哪,先前佟逸不是也告诫过她,不要太接近肖呛蟀吗?那两个人的保护心态,如出一辙。 肖呛蟀微微一笑,“你是不是也认为,性子温就是没脾气,身体不好就是废人,眼睛不好代表心是瞎的?” 我被他近乎“狠毒”的字眼震住了,喃喃道:“没……没有,我觉得你很厉害的,性子温很可爱,身体不好注意点就好,眼睛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呵呵,吓住你了?”他笑得很无邪,“抱歉,我开个玩笑。还有,你的那些经验我记得——比如,到食堂窗口前不可以和别人提到我要吃的菜,不然会被打光……是不是?我知道了啦,以后中午饭,你去陪阿逸吧,他不是追你吗?” “没有啦。”再听肖呛蟀吐出我传授给他的“经验”,不禁脸红,“是我答应碧儿中午陪你吃饭,和佟逸没关系啦,再说他中午在广播社看稿,订了快餐,又不来食堂。”我扬眉看看他无害的笑脸,“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 肖呛蟀呆了一下,马上又笑,“你怎么这样想?既然不放心,那就继续做我的‘监护人’,等你们有更好的安排,再告诉我。” “真乖啊。”我感慨,他是个很体谅别人心情的好人。 肖呛蟀轻轻地“嗯”了一声,举了举手中的一个厚本子,“我要去语音室排练,你要不要来听?” “啊,是练习。”我兴奋地擦拳摩掌,“能不能带摄像机还有录音器啊?” “咦?” “拍了以后,能卖给同学好多钱啊。”我满怀畅想,“一张照片十元钱,一段dv五十元钱,比起发传单、当家教发家致富要快多了。” 肖呛蟀眨眨眼,“真的这么容易赚钱?” “嗯,咱们学校有一大票你的听众呢。”我数着几根手指头,给他看,“啊,还没有上班你就这么红,将来更了不得。” “那你拍吧。”他慢吞吞地开口。 “傻瓜,我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要出卖色相啊。”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就是你允许碧儿和阿逸也会杀了我,以后不可以随随便便答应别人的要求,知道没?” “我也是开玩笑的。”肖呛蟀突然说,“你不会那么做。” “连你也拿我开心?”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太过分了吧,肖呛蟀,原来你是一只不露声色的小狐狸!” 面对我的指控,肖呛蟀气韵悠长,微笑着并不辩驳。 “好啦,你就会傻笑。”我无奈地耸耸肩,“走吧,去看看你怎么排练的。” 说笑之间,我们上了综合社办大楼,最上面一层是多媒体语音室,也就是上次沙瑞星面试的地点。下课以后,学生们的活动范围扩散到了校外,教学楼便显得冷清,偶尔走动的几个学生是在打扫卫生。 多媒体教室一共四间,我们进了第一间。海蓝色的波浪窗帘垂拽于地,光线昏暗,看不清小件的物品,我毛毛糙糙的,难免磕碰,撞到音响设备。 “拉开窗帘吧……”我对他说,“万一你碰到了什么可就不好办。” 肖呛蟀放下厚厚的纸稿,微笑道:“不会,我很熟悉这里的摆设,倒是你,坐在门口那里就好,再碰到什么,物业管理的阿姨会来骂人的。” “哦。”我不敢再轻举妄动。 肖呛蟀拿起一个话筒,调节好音量,开始讲述一个故事:“弹雨之中,他们抱着‘我不杀人,人也杀我’的观念大叫‘冲呀、杀呀’,失败了,退下来,然后再反攻……高度的紧张与恐惧中,贝姆真的疯了,一次战斗,凯姆利希的腿被炸断,失去了年轻的生命,穆勒被化学毒气毒死。不仅如此,士兵们还要忍受阵地上的饥饿、潮湿、疾病和糟糕的天气。保尔沉痛地哀思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打仗呢?’” 我渐渐融入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那里阴暗漆黑,充满血腥与残暴,人们撕心裂肺的哀鸣在天空徘徊。 肖呛蟀不愧是校园第一dj,如此尖锐诡异的声线竟可以拖那么久,难道他中间都不用呼吸吗?我在想,如果不是语音室的隔音设备好,在门外听到了,不知情的人会以为门里发生了什么。到底这是什么故事?为什么处处流露着悲凉与凄惨? 我看得见肖呛蟀的表情,他也很认真,完全融入了剧情当中,仿佛身临其境,亲自体验了战斗中的一幕幕惨剧,连那双总是迷蒙的双眼也透出了阵阵寒意。 我怎么会觉得肖呛蟀是个容易被欺负的受气宝宝呢?他的犀利在无形中才能感受得到,要发现并不容易,但要触模也不难。阿逸和碧儿是怎么想的?他们也该知道肖呛蟀没有想像中的脆弱,为什么对他还那么紧张? “想什么?”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又从后面偷袭,勒住了我的脖子。回头一看,正是沙瑞星一张嗤笑的脸孔,不禁低咒:“你是不是得了猩猩真传,动不动就勒人?放开我。” “嘘……”他低低地说,在我耳边吁了口气,“你会影响到别人。” 这句话,止住了我所有的恼怒。唉,可惜,谁让我没有那头大蛮牛的脸皮厚,可以不顾及别人的看法?顺势拉了一下他,“大蛮牛,这是什么故事,你听过没有?” 沙瑞星听罢,挑了挑眉,“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推推他,“这不是问你嘛。” “这是《西线无战事》的片断……”沙瑞星压低了嗓音,“马恩河战役前后,说的是一群德国少年兵对战争由兴奋、憧憬到反感的过程。保尔和同学在老师的沙文主义煽动下,投身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可真正投入到战争中后,他们才体会到战争的可怕……你刚才听了肖呛蟀的形容,那里炮声轰鸣,血肉横飞……所以保尔开始怀疑过去的理想,战争的残酷和毁灭性使他的英雄主义破灭,并且对战争怀疑、厌恶以至于……憎恨。最后有一个场景,保尔爬出战壕捉蝴蝶,结果被冷枪打中死去。然而,在那一天前线司令部的报告中写道:‘西线无战事’。” “为什么?”我的嗓门略略抬高,“无战事怎么还会死人?” “笨蛋,同战争相比,个人的生命微不足道。”他大力地敲了我的脑门一记,“这是今年暑假月月帮你整理的影评,我都没忘,你竟然一点都没看?” “痛。”我哀嚎,“交了那么多稿子我怎么记得住?谁也没说要我背诵下来,再说这种一战背景的故事,我当初就是看了也是大眼一扫,不感兴趣嘛。”说到一半,我突然僵住,在脑海深处浮现一个画面——那是我撞到肖呛蟀的时候,他掉了一叠厚厚的稿纸,我有看过内容——而那个内容就是《西线无战事》! 老天,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再去看肖呛蟀,他一手握着麦克风,一手压着稿子,普通话念完后又用地方话念了一遍,“灯光在整个欧洲熄灭。民族、宗教、姻缘、仇恨、尊严、权力、金钱……所有这一切都似导火线,一旦被点燃就会引发战争,在世界各地掀起血雨腥风。如今战争已经结束,但是战争带给人类的血泪灾难是不能够忘记的,那是属于人类的灵与肉的创伤。人们痛恨战争,但却喜欢谈论和观看关于两次世界大战的电影,因为战争留给世人的启示与思考是长久的、深刻的,在我们心中形成终生不散的块垒……” 东市的地方话我听不大懂,可他的认真显而易见。而我——作为“稿子”的“原作者”竟然一直无动于衷?肖呛蟀怎么看?他如果怀疑了我,会不会告诉佟逸?他们是死党,那种过命的死党,会对彼此隐瞒重要的信息吗? “露馅了?”低低的嘲笑在耳边响起。 我无力地一松劲儿,半挂在他的肩上,“听着,落井下石和火上浇油是卑鄙的行为!” “我从来没有说我是君子。” “至少当小人不光彩吧?”我侧过头看,突然发现,这头牛挺有型的嘛!或许是长年累月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视觉产生了免疫?不过他不似肖呛蟀的纤细柔和,也不似佟逸的瘦削沉稳,只是一股子的粗犷豪迈——北方人所拥有的最大特色。不晓得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习武之人都有一双有神的眼,他练 跆拳道多年,眼黑如墨,亮如星斗,每次和他说话都会不由自主留意到他的眼,一时太近,我的心又莫名地跳了一下。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好说话?我正打算小赞他一番,便听到炸肺的第二句—— “谁让你是男人婆。” “沙瑞——” 我的话被他伸过来的铁掌堵住,咕哝半天,没有半个音。 他努努嘴,那是肖呛蟀所在的方向,“刚才是你让我听好,现在轮到你……肖呛蟀是个聪明人,不需你多嘴,要不要揭穿,在他,不在你,你就等着判刑吧。” 我皱起眉,“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他得意地一扬眉,“包括连你睡觉的时候几分钟翻一个身,往哪个方向翻,一晚上打几次呼噜,我都了如指掌。” 他三言两语把我刚才的惶恐敲碎,身体似乎从冰冷的地窖进到炙热的炼狱,我狠狠一咬他的手指,趁他一缩,反掐牛脖子,“找死啊!谁告诉你我打呼噜?再胡说八道,我把你骨头拆了。” “你就是打呼噜!”他固执地再一次重复,“我又没有嫌弃你,这么激动干吗?” “靠!你怎么知道我打不打呼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气得方寸大乱,说完胡话也笑了。睡着了,自己当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呼噜,但是,这不代表认同他,开玩笑,睡觉时候的秘密,让一个男生知道,传出去我还怎么有脸见佟逸? “白痴。”他顺势一拉我的胳膊,我姿势不雅地趴在他的双腿上,后脑勺再度被那只铁掌大削一番,“每次来学校的火车上,是谁一个人呼呼大睡?”我一下子滴汗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这是真的。我们俩千里迢迢来这里上大学,经过三个省,一路上车下车的人龙蛇混杂,而我每次都要带n多特产给舍友吃,自己肯定拿不了,沙瑞星本来是可以坐飞机的,但沙伯母偏要他锻炼,于是顺理成章沦为我的苦力,负责夜里看行李,到站拎行李。料想,他总对我恶言恶语,多半也在暗中实施报仇。 “现在明白了?” “算你狠。”我挣扎着爬起来,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抓到了好把柄,“喂,现在应该是跆拳道部训练的时候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谁规定部长就可以偷懒?”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那还不是男人婆你给我安排的任务?” “什么?” “碧儿在隔壁画宣传海报。”肖呛蟀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无声无息。 “呛蟀,你、你怎么过来了?”我结结巴巴地不知所云。 糟糕,刚才我和沙瑞星斗嘴的话他听去了多少?见鬼,我背对着沙瑞星看不到后面,可那头牛一定看到呛蟀过来了,他就是故意不提醒我!呜呜呜…… “啊,该念的都念完了,想问问你的意见。”肖呛蟀并无异样,仍是笑得一脸温和。 “我……我觉得声情并茂,很好很好。”我忙不迭地点头。这不是恭维,本来嘛,人家肖呛蟀就是诸多传媒看重的抢手dj,怎么可能不好? “是吗?”他向我后面的人打招呼,“沙瑞星,既然你也听了,觉得怎么样?” “可以。”沙瑞星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肖呛蟀拨了一下发丝,从桌子上拿起那一叠稿子,递给我,“这个是下个月广播社联播栏目的稿,内容我背得差不多了,请你在后面加一点笔者的感慨,到时候可以作为与听众的互动。”要改稿子? 我扁起嘴巴,欲哭无泪。好一个惹祸上身,放着美丽的日子不过,非要异想天开找枪手代我写文章混进了广播社,现在倒好,提心吊胆,动不动就面临东窗事发的危险。肖呛蟀是不是看穿了我,专门用这个方法了来试探我? “你……现在要吗?” “现在不可以吗?”他的笑容那么柔软,话语却带着刀尖刺进我的胸膛。 “不、不是不可以。”我摆摆手,汗如雨下,“主要是好长时间没有看了,你让我马上写评论,恐怕会力不从心,不如你让我回去好好想一下,再另外添补完整。” “我刚才读给你听了。”肖呛蟀眨眨眼,慢吞吞地说。 我愣了一下,总觉得刚才在他朦胧的眼中闪过一抹幽邃的光泽,可是由于太快,没有来得及捕捉到任何线索。 “抱歉,她一会儿得跟我出去。” 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沙瑞星的声音,哦,太好听了,简直是仙音,挽救受苦受难的黎民于水火中,于是乎,我递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哪知人家沙少爷很不给面子地把头一偏,当作没有看到。 我吃了个鳖,忍气吞声地随他的话敲边鼓,“是啊,一会儿要和他去买东西邮回家。” “这样子啊。”肖呛蟀沉了片刻,轻轻地说:“对,你们两个是老乡……中秋节给家里快递些我们市的特产吧,什么龟苓膏、蜜柚都不错。” “是啊。”他能转换话题,最高兴的当然是我,“其实我想买沙田柚,谁让月份不到,只好先看看别的。” “既然你们还有事,我也不勉强,等几天你再给我吧。”肖呛蟀把稿子交给我,侧身从语音室走了出去,经过沙瑞星的时候,问了一句:“碧儿还在画吗?” “走了。”沙瑞星简洁地回答。 肖呛蟀笑了笑,“好的,那我先走了,日臻,再见。” “再见。” 等肖呛蟀进了电梯,我才松口气,对沙瑞星说:“谢啦。” “我不是帮你。”沙瑞星靠在门边,搓搓鼻子,“只是想看看你这么瞒下去,最终是个什么结果!”若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然而现在,面对肖呛蟀给的临时任务,我的底气全失,话到嘴边咽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沙瑞星不吭气,语音室沉浸在一片静默之中。 我咬了咬嘴唇,振作精神,“你刚才说要和我出去,是不是有什么事?” “当然——”他一甩头发,“不是。” 靠!这么襥,帮我一次也用着把尾巴翘到天上吧!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个月兑身之计吧!”他转身一摆手,“我没时间和你耗。” “唉,你不是说碧儿走了?”我纳闷地问,“她一走,那你还做什么?” “开什么笑话?她走了,我还忙着呢。”他侧目看了我一眼,“不是每个人都天天闲着陪人家吃饭。” “你……”最近这家伙的嘴越发毒了,一点不愧对他的名字,和电脑上的 杀毒软件“瑞星”有一比,我都要吃不消了,“你到底去哪?” “电视台!” 沙瑞星走了,我瞅着他高大的背景,突然叫了一声—— 啊,他说的是……电视台? 你有没有去过电视台? 你有没有想像过那个在电视机里无限风光的晚会是怎么录制出来的?反正,我是头一次见识到所谓的幕后工作。 演播中心设在电视台信号塔的后面,那是一座元宝顶的建筑,演出现场相当大,至少可以容纳几百人,吊顶棚盖是活动式的,必要时便可以成露天状,梁上横七竖八挂着各色的镁光灯,还有伸缩性的摄像机,心形的舞台上的导播穿梭不停,忙碌地吆喝着各部门的技术人员检查设备、道具,还有化妆师也走出了化妆间,亲自上台给主持人进行最后的补妆,有几个方向的观众群在练习鼓掌和起哄——娱乐节目的气氛不是那么好烘托出效果的,有时冷场,要靠场下的掌声和观众的热情来弥补,虽说有点假,可录制晚会就这么回事,谁让今年的黄金时段,上级部门下文件要求地方台先转播央视的晚会呢?节目推迟到十点以后会影响观众回家团聚的心情,只好临时取消直播,进行录制。东市地方台中秋节晚会的录制现场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当中…… 我叹为观止,还是不大置信,索性伸手去掐身旁的人,“不是做梦吧?” “废话!”沙瑞星一把抓住我掐他胳膊的手,按在座位的扶手上,“都让你进来了,还有什么怀疑的?” “可、可是好神奇啊,你从哪里找的票,可以在东市的电视台进出?”我几乎是手舞足蹈,若不是抽了半天没有把手抽出来,一定会激动地拍到他的脸上。 “你能不能老实点,一会儿保安把你赶出去。”他恶声恶气地说,把一杯爆米花和一串糖葫芦塞到我手中,“堵住你的嘴。” “你什么时候买的?”演播中心的会场人很多,光是入口就好几道,我又不分方向,不敢随便乱跑,紧紧跟着沙瑞星,一直没分开过,不过我记得他没有去买什么东西。 “谁让你东张西望,人家工作人员送的。” 我这才注意到,前后排邻座的男女老少手里都有类似包装的零食,吐吐舌,“没来过好奇嘛,对不起还不行?” 他哼了哼,“有什么可值得希罕的?我也没来过,不是照样很镇定,拜托你像个大人的样子好不好?这样的环境,稳重点才礼貌。”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喃喃道:“又没人教我。” 沙伯伯是个有名的大律师,经常出席公众场合,连带沙瑞星也耳濡目染,当然比我见过世面。我不是滋味地举起那串糖葫芦往嘴里塞,哪知一个细得有些恐怖的嗓音响起,吓得我来不及嚼就把山楂咽了下去,一粒山楂核卡在喉咙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呛得我大咳,憋得脸快要燃烧起来。 “你搞什么?”沙瑞星在我的后颈上用力推拿。 我边咳边申吟,“我……好难受……” “别说话!”沙瑞星索性把我从座位上拉了过去,趴在他的肩头,然后急促地问那个吓到我的声音的主人,“水,有没有水?” “我……我没有拿……”那个我看不到样子的女子有些无措。 后排有位热心的大叔递来一瓶矿泉水,沙瑞星道了谢,赶快打开递给我,我喝几口,还是没咽下去,有些惶恐地瞪大了眼,指指喉咙。 沙瑞星拍了拍我的面颊,沉沉地说:“不怕,没事的。” 那一句“没事的”,如若坚定不移的盘石,安抚了我紧绷的神经,这偌大的会场那么绚丽那么繁华,却又无比陌生。 来来去去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除了他——这个和我天天吵架斗嘴的大蛮牛,如果他撒手,我会彻底抓狂了,下意识地紧紧揪住他的衬衫,艰难地维持呼吸。 他站起身,搂住我的腰向外走,“这里人多空气杂,到外面。” 身后那人又叫他:“喂,沙瑞星,演出快开始了!” 沙瑞星侧身的一瞬间,我终于看到害我卡住嗓子的人是谁了——辛小雨!她穿着一身很漂亮的短旗袍,脖子和手腕上的珠链闪耀着幽柔的光泽,脸上擦着一层厚厚的粉,如果不是眉间的一颗红痣,我差点没看出来。 怎么一回事?辛小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那身打扮是准备干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被沙瑞星托着出了安全门。外面的空气清新许多,但是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除了外面巡视的保安,所有人都聚在舞台现场,大厅里空空的,只有喷水池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 我没劲儿了,坐在水池的边缘,不肯再走一步。 他看看手表,说:“不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我带你去看医生。” 我摇头,一想到那些在报纸上看到开刀取物的例子,不禁毛骨悚然。他一拉,我就赖在地上猛劲儿摇头,上气不接下气,使得他也不好再勉强我。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他蹲,两手一拢我的肩膀。 我依然摇头。 他干脆也在旁边坐下,转过我的脸,强压不耐地说:“还有个办法,可是我不保证会成功,你要不要试?” 我盯着他乌黑的眼睛,轻得不能再轻地点了一下头——到这个关头,他几乎是我惟一的精神支柱了。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地说:“好,你乖乖地照我的话做。” 我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他从我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纸和一支笔,把笔卷在纸里,然后一托我的下巴,“张嘴。” 我脆弱地讷讷照办,就见他把带笔的卷筒伸进我的口腔,在舌根处用力一压,我立即涌上一股反胃的冲动,慌乱地爬起来奔向洗手间,又咳又吐,泪眼模糊。可是,这一吐,当真把那颗芝麻粒大小的山楂核吐了出来! 水呼啦啦地冲走杂质,我也累瘫了,一双手把我扶起来,低低叹息,“站好,勇敢点。” 透过理妆的镜子,我看到沙瑞星在笑,我却笑不出来,因为他惨白的表情告诉了我刚才的事有多么危险,闭了下眼,我按着刮伤的嗓子说:“我……再也不吃糖葫芦了。” 他一抬手,指了指上方,“不吃可以,不过你是不是先离开这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洗手间上挂着牌子,上写一个字:男。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锅,吓得力量顿时复原一大半,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那是我这辈子最丢脸的一刻,缩在墙角里,半天都不晓得该如何面对现实。 沙瑞星跟着走了出来,来到面前,似笑非笑地说:“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我无力地掀掀嘴角,“多谢你信任了。” 第六章 迷途(2) 突然,他抓住我的手,那力道很大,像要把我的手掌揉碎一样。 我吃痛地皱起眉,推了一下,没推开。 沙瑞星握住我的手缓缓地挪到他的胸前,怦怦,怦怦怦怦,一阵阵剧烈快速的心跳几乎灼伤了我的手心。 我纳闷地睁大了眼,忙不迭后退,脊背“咚”地撞到了墙壁——无处可退! 他一只手继续把我的手按在心头,另一只手托住了我的腰,慢慢地下头,呼吸撩拨在我的面颊上。 我挣月兑不开他的双手,面对近在咫尺的脸孔,强烈的危机令我屏息。 他微微一勾唇,“你感觉到什么了没有?” “我……我……”我急促地喘,身体不住颤抖,竟然第一次害怕起这个不晓得斗了多少回嘴的男人——是啊,他不再是昔日调皮的男孩,那浑厚的嗓音,高大的身材,浓重的气息以及狭长的黑眸,无一不散发着危险如美洲 猎豹般的剽悍气势! “是不是要碎了?”他又降低高度。 我眩惑,一个劲儿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什……么碎……” “怕我?”沙瑞星的手从我的腰上一溜,移到面颊。 我反射性地还口:“怎么可能!” “呵呵。”他沉沉一笑,震得胸膛嗡鸣,“是吗?那我要吻你,你怕不怕?” “你、你开什么——” 不等我说完,他的唇便落了下来,把我说到一半的话堵在嗓子眼。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生可以对一个女生做出那么反差的举动,而且,这个男生是我非常非常讨厌的野蛮人?一刹那我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呆呆地盯着他的双眼。 沙瑞星轻笑起来,那份笑意由他的唇传递给了我的唇齿。他悄然松开了我的手,猛地张开双臂,将我整个人拉入怀中,抱紧的同时也加深了吻的力道。 我心神大乱,到处充溢着沙瑞星的味道,他像是故意使坏,不断在我的唇、舌咬啮,微微的刺痛让我瑟缩连连,不住低头往他的胸前躲。但是,他仿佛早一步洞悉我的意图,一只手从后面撑住了我的脑袋瓜,使得我无法动弹,只能任他妄为。 我又是羞赧又是无措,泪珠子再度涌出,滑落两颊。 “那么讨厌我吻你?”他僵住,温热的唇移开了我。 我一径地掉眼泪,连带之前的惊吓与委屈一并爆发,伤心地泣不成声,单纯地要用最直接的方法来控诉他。 “别哭了。”他叹口气,大手在我的脊背上轻拍。 我打了个嗝,哀怨地瞪着他,哽咽道:“用蛮力欺负女人,下流。” “我不是欺负你。”他淡淡地开口,帮我理顺了凌乱的发丝。 他不经意的小动作让我心头一热,可是,那不能掩盖他做过的恶行,我吼道:“这不是欺负,什么叫欺负?” 沙瑞星深深地望着我,意味深长地反问:“男人要欺负女人,哪里还管她哭不哭,掉不掉眼泪?”“你还有理了?”我快要气炸了,“我要告诉沙伯伯你占我便宜!” “没长大的小女孩,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见地呢。”他挑眉一笑,“你去告诉我爸,我也不后悔刚才吻你,我愿意。” “不要脸!”我恨不得把这个轻浮的浪荡子千刀万剐,“不要以为刚才救了我,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会恨你一辈子!” 沙瑞星一掐我的下巴,“恨我?你真的要恨我?” 我在他幽深的眼睛注视下闪了神,一张嘴,竟没发出声。这一刻,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喂水给我、安慰我的焦急神态,我明白,那不是装的,所以,心才更乱。为什么他吻我时,我的思绪一片空白,不是他咬痛我的唇,我也许还反应过来……啊,这到底算什么?我满心要做佟逸的女友,怎么可以让他吻我,还有一丝丝的沉湎? “干吗不说话?还是……你心虚了?”他的问题咄咄逼人。 我双手一捂脸,好似受惊的孩子般大喊大叫:“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知道,是你不愿意面对!”他强行拉下我的手,气势盖天,“看着我,你老老实实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要看!”他的眼睛会让我着魔。 “不合作,我就继续吻你,吻到你听话为止!”他不惜撂下狠话威胁我。 “什么?”我吓得赶快抬头,戒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一字一字问:“你真的那么喜欢佟逸?” 我小心琢磨着要如何回答,一张嘴又被他喝止,茫然地愕住了。 沙瑞星在我眼前来回走动,继而,朝我一勾食指,“过来。” 我战战兢兢地向他走一步,见他手臂一动,赶忙又后退好几步,一个趔趄,糟,小腿肌肉有些拉伤,迈不开步子了。 “你不敢靠近我了吗?”他见我没再往后挪动,稍稍平息怒焰,“林日臻——” 难得他认真叫我一次大名,我听得毛骨悚然。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掐死你?”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的睫毛颤了一下,可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因为,我也不只一次有掐死他的冲动,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恨不得那个人受到最大的惩罚,即使我一点也没胆子付诸于行动,念头仍是不可否认的。所以,他说想掐死我,一点不奇怪。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他一勾唇角。 “你、你不会想偿命的。”我月兑口而出。 他嗤笑道:“这就是你的想法?” 我鼓起勇气再度点头,“我不会白痴到以为你是舍不得我死。” “如果我是呢?” “你开玩笑吧,这一点不好笑。”我的脸色也变了,心脏快要崩溃。 “我不会随便吻一个女生。”沙瑞星的指月复蜻蜓点水般点过我的唇,十分严肃,略微有几分沙哑地说:“你是惟一的。” 惟一的? 我震惊地一甩他的手,“不可能!你在耍我吗?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要用这种恶劣的手段来欺骗我!你对我怎么样,我会不清楚?太过分了!” “我对你怎么样,你真的清楚吗?”他“咣”的一拳捶到我脑袋旁边的墙上,“我要是讨厌谁,压根连看都不会多看那人一眼,别说去拌嘴、抱她、吻她,你当我是神经病?没事乐于被人又打又骂还乐此不疲吗?谁都能看出沙瑞星有多在意林日臻,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女人成天要死要活地和他斗气!” “你有兴趣的是才华横溢又温柔的女孩,不是我!”吼完,我鼻子一酸,手背不断抹着冒出的泪,“从小到大,你戏弄我还不够多吗?我怕了你好不好?你有理想有抱负,将来出人头地很得意!我呢?一无是处,连读大学都是勉强交了狗屎运,我这么没出息、这么低档次,终于有个出色的男生愿意和我交往,你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添乱?为什么?” 他的眼如哀鸣的兽,绽放出两道骇人的寒光,“我和你度过的是一段阴影吗?没错,你又粗鲁又没水平,除了脸蛋身材,哪点比得上月月?你以为佟逸喜欢你是为了什么?没有那几篇文章,他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我劝你最好清醒点!” 他非要把话说得那么残忍吗?我知道我很糟,是个不折不扣的摆饰、花瓶,可是不用他来提醒!瞪着他,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愿在这个关头再落一滴眼泪,为他,不值得。 沙瑞星也狠狠地盯着我,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沙瑞星?你在哪儿?”皮鞋“格达”作响,辛小雨搭着一个丝绒的大红披肩到处张望着从安全门出来。 沙瑞星扭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在这里。” 辛小雨露出欣喜的笑容,“我知道你答应来就不会随便走……”转身望了望我,“你的老乡怎么样了?有没有关系?” 这算关心我吗?为什么她问的是那个和我对峙的沙瑞星? “死不了。”我没好气地说。 沙瑞星的眉头微皱。 辛小雨一挽沙瑞星的臂膀,慢条斯理地细语:“对不起喔,我不是故意害你被糖葫芦卡住嗓子。上次的争吵纯属一场误会,既然沙瑞星能带你来看我的表演,以后你也是我的朋友……” 表演?她的表演? 沙瑞星面无表情地说:“辛小雨不单是我们系的纪检部长,还是乐团的团长,琵琶弹得很好,今晚被邀请与其名成大学的艺术生合奏,门票是她送的。”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图书馆,辛小雨一直追问我对面蒙着书的沙瑞星到底去不去什么地方……难道说,就是这台中秋节晚会的录制现场?哼,不去就不去,干吗当时装冷酷,背后献殷勤?弹琵琶?又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生啊…… 辛小雨格格笑道:“是啊,当时他多要了一张门票,我还以为是要携女朋友前来,吓了一跳!原来是你,呵呵,中秋节和老乡一起过……也不错!”转向沙瑞星,“等会儿第二个节目就是小楼乐队的主唱阿斯兰菊登场,你不是为这个来的吗?快进去快点!” 这女人胡说什么,沙瑞星喜欢的是“野人花园”才对! 阿斯兰菊?那明明是我最喜欢的乐队主唱!那一秒,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去找寻沙瑞星的目光,却被他避了过去。 辛小雨推着沙瑞星往回走,到安全门的前面停住,朝我招手,“怎么还不动?表演快开始了。” 沙瑞星默然的脸孔,让我心头一凉,仿佛随着下一秒世界将要老去,刚来时的兴奋、快乐烟消云散,抽痛地摇头,“不了,祝你演奏成功,我嗓子不舒服,要走了。” “这么遗憾啊?”辛小雨飞快地接口,生怕我反悔似的说:“你认得回去的路吧!这里到东大坐80路车,三站就到,可不要坐错了。” “怎么会?”我扬起嘴角,举高兜里的手机,“迷路了我让男朋友来接。” “啪!”沙瑞星头也不回地推门走进会场,辛小雨紧随其后。 偌大的厅内,又剩下我一个人的身影,自动旋转的玻璃门,把我身后传出的阵阵欢笑与音乐阻挡在另一个世界,顾不得保安们异样的目光,一瘸一拐地拖着拉伤的脚踝,狼狈地离开东市电视台的演播中心。 夜风迎面,吹乱了发丝,也吹醒了我的理智。 我模模里兜外兜,除了手机,空无一物!来的时候是沙瑞星掏车票钱,我根本是好奇之下强行耍赖,非要跟来凑热闹,这下可好,身无分文拿什么回去? 说让男友接,我纯粹是在赌气,我根本没有正式答应佟逸和他交往,哪有脸去叫人家送钱来给我解围?都是沙瑞星啦,好好的非要招惹我,害得我心慌意乱,说话都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 四周霓虹灯闪亮,立交桥上下车来车往,飞速穿梭。 这个没有雪的大都市,却让我有一种进了冰天雪地的错觉,内心一根弦被触动,许久都在不停地回响、颤音! “哝哝,我迷路了……” 我对着手机,呜咽起来。 第七章 多事之秋(1) “爱我吗?” “我爱你。” “你的爱有多么神奇?” “我的爱从荒村蔓延到古道,远去了繁华,散尽了烟花,燃烧了夕阳,直到天际。” “如果我就如此老去,你是否爱我如昔?” “我爱你,你的灵魂,你的rou体,千百万年前已镌刻在我心里。”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你是否会把我忘记?” “我的吻会让你重新呼吸、我的抚模会让你永远美丽。” …… 东大读书协会的学生们在澜湖边的梓云亭里朗诵西方的古老情诗,女生念的时候,口哨声此起彼伏;男生念的时候,一阵阵嬉笑惊飞了湖边的鸽子,阳光透过萧条的枝叶,带来了一丝丝午后的暖意,渲染了这座岑寂一个世纪之久的校园无限生机。 我坐在机房往窗外看,眼圈濡湿。世间真的有超越时间、空间的爱情吗? 我拒绝上东大时,曾赌气说,大不了找个人嫁了,吃喝不愁。 沙瑞星毫不客气地嗤笑,“你以为哪个男人会无怨无悔地养一个草包女人?没有学识谈吐,男人厌了,早晚把你一脚踢开!” 这番话坚定了我念完大学的决心,可我很清楚,它无法挽回我多年虚度的光阴。 哝哝拉着凳子凑过来拍拍我的肩头,笑嘻嘻地问:“怎么,这肉麻的台词也让你感动得想哭啊……当初为什么没有报中文系?” “哝哝,爱和喜欢一样吗?”我托着下巴,迷离地环视校园。 “啊,这个问题很有深度耶。”哝哝眨了眨眼,“比如说,我最喜欢葡萄牙队的足球帅哥菲戈,可是让我想永远在一起生活的却是鸣鸣,日臻,我认为喜欢不一定是爱,可我相信爱的话就一定喜欢!” 她神采飞扬,两眼亮晶晶的,我轻笑着捏捏她的脸蛋,“你不是和靳鸣闹分手了吗?这么快就‘鸣鸣’地叫个不停了?” “你敢笑话我!”她爱娇地捶我,面红如霞,“谁让我那么重视他,他愣头愣脑迟迟没回应,还和别的女生有说有笑,你说换作是你,生气不生气?” 我的心房像被刺进一根针,呼吸的同时空气与血液被抽走。我握紧了拳头,甩甩头,极力要把沙瑞星留给我的打击抹去。可是,唇上微微泛起的刺痛如同烙印,无法掩饰。我可以骗哝哝和猴子她们,说是不小心摔跤咬破了嘴皮,可我要如何欺骗自己? 我一直一直讨厌沙瑞星,对他的咒骂是每日必行的功课。他害我从自信变自卑,从兴致勃勃步入校园到一切都无所谓,浑浑噩噩度日。可是,当我就要张嘴把对他的“讨厌”升级成“恨”时,又哽住了! 为什么,我不论做什么我都会在意他的看法、在意他的反应?为什么他对我有一点点好,我都会难以抑止阵阵心跳?好没出息啊,是他强吻了我,夺走属于我男友的权利,我干吗要为自己对他的发泄而后悔交加? 佟逸有才华、比他绅士,我要找的男友正是这样的人,绝不能为一个我讨厌多年的家伙受到影响!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哝哝见我半天没吱声,拉拉我的袖子。 “唔?”我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你呀,这两天老是心不在焉的,曹sir一会儿检查哈夫曼编码,你写好那个树型结构没有?” “编码?”我赶忙拖动光标。 “老天,你编的是什么玩意儿啊,连树的‘左孩子’和‘右孩子’都没有,一会儿怎么转换成o和1的格式?”哝哝大惊失色地望着显示屏,抓住我的胳膊一阵狂晃,“曹sir看到不骂死你才怪,他最近心情不大好,你小心点,我拷贝一份代码给这台机,你到网上邻居复制,记得改名字另存,不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哝哝一阵旋风似的拉着凳子回到她的座位上,忙碌地给我共享文件。 我大梦初醒地也把椅子挪回到电脑桌前面,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难题。不能不怕,得罪了曹sir,在信息管理系还有好果子吃吗?大家都有共识:即使对专业技能一头雾水,也得尽力去做,至少不会死得太难看。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 放学后,东校区沸腾起来,因为,这次由几个学院发起一个集体活动——灯谜会!教学区、操场、宿舍区之间的道路两旁挂满了各式灯笼,里面藏着各系搜集来的迷题,规定是大家出宿舍之前都得带上一张白色面具,谁猜题对了,要让负责提供答案的同学在上面盖特制的印章,最后凭面具上的章数到怀社楼领奖品,还可以把猜中题的灯笼拿走,猜错的话,要无条件接受灯笼底座的惩罚要求,东区任何学生老师不得缺席。 灯谜会以前,我想要约佟逸见个面,主要希望把关系尽快明确,可是却发现手机没他的电话记录,就到新闻系的教学楼去问。他同班的同学说佟逸回家吃饭,到晚上八点灯谜会开始再赶回来。人家要做孝子,我可以理解,况且中秋节谁不想全家团聚?好羡慕家在住东市的学生,一放学拎着东西闪人,外地学子……可就没那个福分了! 出了新闻系的教学楼,碰到了在澜湖边喂鸽子的肖呛蟀,他的手里举着一个蓬松雪白的棉花糖。 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这个笑起来一脸无邪的男生竟和我说些什么鸽子的年龄啊,棉花糖的价格啊,咬起来什么都没有好挫败啊……我啼笑皆非,直到回宿舍,恍然意识到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我只好讪讪地陪猴子看动画片,尽避眼睛看着,心不在焉。最近两天,打电话回家想找月月帮忙写稿,老爸老妈接了,把我大骂一顿,指责我打扰月月复习!唉,两三分钟就嫌浪费电话费,中秋节也不和我多说两句吗? 哝哝气喘吁吁推门进来,“咣当”一声,把我和猴子吓一跳。我上去拍她,“你怎么了?再喘下去,心脏都要出来了吧!” “气死我了!”哝哝端起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猴子心疼地说:“我的特制蔬菜汁……” 我小声嘀咕:“别跟为爱情盲目的人计较太多。” 猴子哀怨地缩回了爪子,窃窃私语:“那你怎么这样理智?” 我一怔。 是啊,我为什么这么理智?决定答应做佟逸的女友了,什么叫“热恋的疯狂”似乎一点都没体会。倒是整日忧心忡忡,快成了名副其实的“林”妹妹。 哝哝敲打桌面,把桌子上的月饼盒震得丁当响——那是因为空了,被509宿舍扫荡一空的原因!“日臻,你评评理!” “啊。” “你们老乡太过分了!”哝哝愤怒地嚷道,“亏我还帮他说好话,要知道,他没用成你给他写的自荐稿活该!这种没责任心的人去南航工作,客户的权益还有没有保障?” 我心头一动,“沙瑞星招你惹你了?” “说好今天放学后,靳鸣先陪我看场电影再回来参加灯谜会,结果又吹了!”哝哝咬牙切齿,“我还说上次原谅他太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的,你猜是谁拖后腿?沙瑞星,他是罪魁祸首!最近跆拳道部和外校的练习一大堆,他连人影都不见,所有社务全由我们鸣鸣来担,当学长就很了不起吗?随随便便指挥别人,要不,他让贤,鸣鸣来做部长,我绝没二话!” 我“扑哧”笑道:“哝哝,你还没有嫁给靳鸣,开始为他打算了?” 哝哝面上一红,“我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沙瑞星放学后要和宣传部合作一个特别专题……”我不觉得奇怪,前几天见到他也都是很晚了才去跆拳道部。 第七章 多事之秋(2) “不是啦,前几天他还去练练,最近更夸张,连看都不看一眼!”哝哝口渴,又瞄准我的杯子,抓过去喝了起来。 我也是一惊。 仔细想想……好像不大可能,照碧儿安排的时间,中午一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每天制作完一个小节,沙瑞星还能在社团活动四十分钟左右。他从小学练跆拳道,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下来,成绩也不错,要偷懒也不等现在了啊。可是,哝哝干吗要骗我,这说明事情的确古怪。 “所以我说,这个人让人恼火。”哝哝一坐在猴子的床上,喃喃道:“我浪漫的电影院之旅啊……呜呜呜……” “哝哝,沙瑞星不在社团,都去哪了?” 她白了我一眼,“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怪了,那头牛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知道? “我……知……道……” 这个幽魂似的嗓音一出,我和哝哝立刻把猴子从床上踹了下去,“有话快说!” 猴子义愤填膺地指着我和哝哝,“你们两个,霸占我的床,竟然还好意思这么残暴地对待我?不说了!” “舍长……” “老大……” 猴子的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好啦,我说就是,别要死不活地折磨我!沙瑞星去勤工俭学了!前两天我去综合楼交电费,正好听到他和家教协会的人商量,好像他打的不只一份工,还有兼职,可时间上冲突,才去协调的。” “真的假的?”哝哝怪声怪气地感叹,“他又不缺钱,干吗这么拼,再说如果进了南航的物流部门,待遇更好……”顶顶我的肩,“听说南航这两年的新人有机会以faa签派人员的身份到美国参加培训,回来以后就是双学位,前途无量啊!” 我没答腔,直接问猴子:“你知道他还做什么?” 猴子摇头,“不清楚。” 我坐不住了,拿起外套,披上身就往外面跑。 哝哝和猴子在身后喊:“记得帮我带外卖!” 我差点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下去,这两个死妮子,难道不能关心我一下,看看晚上七点多了,一个女孩子还要去哪里? 唉……世态炎凉。 莫名其妙。 沙瑞星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自从在电视台发生了那个意外,我都在避免和他正面接触。现在,干吗听到他的消息就火烧眉毛似的?想到这一点,不禁停住脚步,在宿舍下面的牛女乃铺外打转。临走前,屋里的女人要我带吃的,如果不完成任务,进屋肯定被一堆枕头砸得面目全非。 我索性到校外绕了一大圈,发现很多店都提早打烊,于是,买了两盒热腾腾的桂林米粉往回走。 没到楼下,远远地就看到刘绒绒站在宿舍区门口转来转去,不少拎着饭盒的学生被骂得狗血喷头,不得已,转道去了食堂。 唉,我拍拍胸口,幸亏提前看到她,不然大过节地被骂多惨啊。 照老规矩,我拨了电话到宿舍,压低嗓门说:“到洗手间窗户前,对,篮子顺下来,刘绒绒在下面呢,饭盒带不上去。” 扣了手机,我偷偷模模地在刘绒绒红外线扫描仪般的眼睛下从小区的这一端穿到那一端,然后,侧身来到 女生宿舍楼后面的一条过道,一个一个数到我们509房的位置,吹了声口哨,没多久,楼上窗户大开,一个缠着绳子的篮子从上面一点点放下,我把饭盒放进去后,拉拉绳子,篮子再度升了上去。 大功告成,我轻松地拍拍手,准备撤。 这时,耳边细微的争执让我止住了脚步,好奇心太重,我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在楼道后面拐角的庇荫处,看到两个拉拉扯扯的熟悉身影,那是—— “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 “说谎!你明明是躲我,不然为什么知道我要去你家又提前跑回学校?” “班里人打电话给我,说日臻下午来过,我提前回来看有什么事。” “你只记得有个林日臻了吗?” “她是我未来的女友。” “劣质!” 那句话后,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睁睁看那个女孩子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男生的嘴唇。 “碧儿!”男生抓住她纤细的胳膊推了出去。 “你究竟想逃到什么时候?你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追日臻?你看得出她当初加入广播社是为了你,所以趁着她撞到呛蟀这件事,频频接触,想气走我是不是?” “不,我很欣赏她,早晚也会去追的。” “骗人!”女孩子语带哭腔,“我不信!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我和呛蟀在一起?欠他的我们可以补偿……” “别再说了,欠他的,只能用感情还。” “你这样对林日臻也不公平!她傻傻地以为你是看中了她的文章,才会想进一步和她交往,如果她知道你的目的是让我死心,安心守着呛蟀,她会恨死你!” “我会好好对她,你也要好好对呛蟀,他喜欢你。” “你让我开始恨呛蟀——” “住口!” 一个陌生的愤怒声,震醒了我! 我仓皇地一路奔到宿舍外面的空地,双手抚着膝盖,喘息不止。 为什么要逃? 貌似碰到这种事,理直气壮的该是我这个被蒙在鼓中的人啊!老天,他们三个果然隐藏着一段复杂的纠葛! 碧儿表面和肖呛蟀交往,真正喜欢的却是佟逸;那么,佟逸是不是如碧儿所说,要我做他女友是为了让碧儿死心?我终究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吗……怪不得沙瑞星说碧儿是肖呛蟀的名义女友,他早就看出了端倪!那可恶的讽刺声一次次徘徊在我耳边,浓浓的悲哀,如闪烁的水珠自叶间坠落,凉透心窝。 我抱着双腿坐在草坪外的台阶上,下巴枕在膝盖间,长吁短叹。 “林日臻?”一双adidas牌的球鞋出现在眼前。 我抬起头一瞧,正是刚才楼道后一幕的男主角——佟逸,他看上去脸色不大好,头发微乱,不似平时的严整不苟,显然经历了非同寻常的变故。 “你不是回家吃饭了?” 他低头沉吟,许久,“啊,刚回来,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无聊。”不知怎么说好,我信口开河。 “外地过中秋想家吗?”他垂下了浓密的眼睫。 “又不是第一次,习惯了。” 他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心虚?怕我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不成?我很恼火,可是对他,不像对沙瑞星那头牛,我还得顾忌淑女的形象,虚伪得自己唾弃自己,好假。 “送你的中秋礼物。”他递给我一个印有白天鹅图案的盒子。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拇指大小的月饼,各个制作精美。我勉强地笑了笑,扣上盖子收好,“谢谢啊,很有名的大酒店甜点。” “你……怎么了?”他注意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我努力不让刚才看到的事影响我,挤出笑脸,“走走好吗,离灯谜会好友一会儿,不赏月多可惜。” 他望了一眼天空,淡淡地笑,“好。” 并肩在校园的林y道上,前面是春季波光潋滟夏季荷叶田田的澜湖,清风习习,大概五分钟,没人先开口打破沉寂。 最后,沉不住气的还是我,“中秋节不在家,你爸妈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我和他们打过招呼才回来。” “你……一个人来的?”我停下脚步。 “嗯……为什么这么问?”他不由自主皱起剑眉。 “随便问问。”他执意回避,我没有办法继续试探。 一下子,气氛又变得安静了。 “佟逸。”我轻轻地唤。 “什么?” “为什么让我当你的女友?”鼓足勇气,我问了出来。 佟逸沉默。 “怎么不说啊?”我追问。 “和你在一起很轻松。”他一字一句地说,那种感觉像是朗诵诗篇。 我悄悄瞄他的眼色,“不是只因为我的稿子而对我另眼相看?” “这是一部分原因……重要的你很坦诚……” 我心情沉重,那半句“这是一部分原因”已让我抬不起头,后面他说了什么再也听不下去。 我收回手,咬了咬嘴唇,瞬息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对他说:“佟逸,你……能不能吻我一下?” “啊?”佟逸一惊。 “如果你是认真的。”我控制着声音,尽量不因激动而走调。 他的眼神很幽很深,不知想什么,也许在说:这个女孩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可我万分需要动力,来让自己坚持下去!他到底是以什么心态追我当女友的?我把他当作物欲横流的尘世中一位谦谦君子,他会欺骗我吗? 佟逸凝视我半天,兀地,展臂将我拉进怀中,那近在咫尺的唇,沙瑞星幽深的眼神突然浮现在眼前,让我涌起一股要逃的冲动,下意识伸手去推,他却兀地停下,转而在我的颊上落下一吻,那吻冰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 我傻了眼。 他的指尖在我唇上一压,淡笑道:“抱歉,我对咖喱的味道过敏。” 咖喱?哦,先前在宿舍我吃了猴子留给我的半个月饼,那是咖喱馅的夹心。一时间,哭笑不得—— 说不喜欢咖喱是他怕我难堪吧! 我将脸埋在佟逸胸前,拼命去捕捉被他拥抱时的心跳,可那心跳空洞异常……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所以无法与我亲近;我想要用他的吻来证明,只有比沙瑞星出色的男生才能让我倾心,可是……为什么他没有真的吻下来,倒让我松了口气? 我和他,如同两条平行的线,还有相交的可能吗? 当然,那时我不知,有一双眸子就在远处冷冷地盯着—— 几秒钟后,我突然忍不住吧笑一声,推开了他,“刚才,我听到你和碧儿在宿舍楼后面的谈话。”佟逸面色微动,没出声。 “学校里流传的谣言是事实吧。”我一眨不眨地瞅着他的眼,“你们三个,存在着纠缠不清的关系吧……”见他的脸色不大好,我顿了顿,“对不起,我不是要挖别人隐私,只是不想被卷到一个没有我存在余地的夹缝中——” 佟逸深吸一口气,“碧儿是呛蟀的女友,我不能和她在一起。” “为了呛蟀?”我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佟逸,你又不是小李飞刀,干什么学他把喜欢的女人让给兄弟啊!你觉得他很伟大?还是你觉得龙啸云和林诗音很幸福?” “小李飞刀是什么人?”佟逸皱了皱眉。 哦,原来佟逸不看武侠小说呀!在我记忆中,沙瑞星小学三年级连字都没认完,就把金庸、梁羽生他们的小说啃了个遍,甚至什么诸葛青云之类的书都如数家珍,每次和我老爸聊起来都眉飞色舞,饭都忘了吃,这也是我认为男生必定爱看武侠的最大原因。切,怎么好好的又想起那头大蛮牛?我据理力争,“女孩子没有脆弱的权利吗?为了喜欢的人明知吃苦,还是义无反顾,所以……不管为了什么理由,你都不该轻易辜负她,除非,她的喜怒哀乐对你来说,一点不重要。” 佟逸身躯一震,闭了闭眼,闷生低吼:“你懂什么?呛蟀从小身体不好,光是在沙滩上光着脚跑都会被碰伤、扎伤,那年我和碧儿去滑草,他非要跟着,碧儿随口说了句:‘你敢用肉眼看正午的太阳一个小时,我们就带你去!’……” “难道呛蟀真的……”我无法想像一个笑如春山的男孩曾疯狂如此。 “你以为呢?”佟逸万念俱灰地反问很平缓、也很惊心,“呛蟀的油画很优秀,可是后来他连桔红与淡黄都分不清,他把我们当朋友,我们的任性害了他……” “出主意的人是我。”一个沙哑的女生凭空响起。 我敏感地一回头看,身后站着的女孩,两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可不就是藏碧儿? 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场面,我有些无所适从。今天是中国人最重视的一个传统节佳节,为什么被我搅得一塌糊涂?我确实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啊! “可我也在场,并没拦你。”佟逸当即否认,同时对碧儿的突然出现,报以惊讶。 “大家都是小孩子,谁想到呛蟀会当真?”碧儿咬着牙关,“要是必须受惩罚,也该由我一个人承担,是瞎掉还是被车撞死,我都——” “荒唐!我们三个,谁有意外,另外两个可以置身事外?”佟逸怒了,他的优雅沉稳统统被丢到了太平洋,眼眸燃烧着两股火焰。 他生气了…… 恍惚中我有一丝丝错觉,以为看到了那天在演播中心发火的沙瑞星。我可以体会佟逸的心情,他是在意碧儿的诅咒才会失态。那么,沙瑞星呢?他……也是为了我? 我为自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而惊诧! 碧儿幽怨地瞅着他,“放弃我们的快乐来弥补呛蟀失去的健康,也许你可以做到,我不行,我无法对你不闻不问,无法忍受你喜欢别的女孩!你想过没?你令我不能靠近你一步,我也只能永远和呛蟀保持一步!” “碧儿!不要逼我……”佟逸沉沉地闭上眼。 靠,到底是谁逼谁啊?他真的是让我憧憬三年的佟逸吗?怎么长了一颗猪脑袋!听到那个刺耳的“逼”字,我差点疯了,月兑口怒叱:“别把‘牺牲’挂嘴边,赎罪的方法很多,为什么要委屈女生?你只是找了个你能接受的方法减轻愧疚,有那么伟大吗?”吁了口气,不顾碧儿拉我的小动作,我径自说:“你到底是让肖呛蟀快乐还是要继续伤害他?我一直羡慕你们的交情,可现在不了,如果以‘爱’的名义就可以随心所欲,会有多少人杀了情敌,再说一句我是为了夺回我爱的人!你看不出肖呛蟀是在装糊涂?他明知碧儿喜欢你,可从不说什么,你呢?自私自利!扁要自己好过,根本不顾别人的感受,亏我当你外冷内热,原来看走了眼,我鄙夷你!”一口气说完,后悔也来不及了,不等佟逸、碧儿反应,我一溜烟跑回女生宿舍区。 背靠着宿舍的墙壁,我拍着胸膛大口喘气,默默叹息:“惨,这下恋情吹了!” 转念一想肖呛蟀无奈的微笑和碧儿的哭泣,又愤愤不平,男人啊,真是靠不住,只会让爱他的女人伤透心!幸好我没掺和进去,不然该怎么收场?破坏人家姻缘是要折寿的,我虽然很失败,却很恋生,不想死太早。 “你一个人和谁捉迷藏呀?”身后有人重重拍我,是猴子、哝哝还有同宿舍的另一名来自南疆的女生古莉亚。 “哪有,你们干吗都出来了?”我莫名其妙。 “你不看看几点了,灯谜会开始啦!”哝哝扔给我一个系里发的面具,“走,去逛一逛说不定有什么大奖等我们拿呢!” 不由分说,我被姐妹们拉出宿舍,这时华灯初上,校园里一片灯的海洋,星星点点,围绕偌大的东湖蔓延着一条玲珑的曲线。各系的学生会干事在设置谜点的地方恭候,大家三三两两聚堆,有说有笑,喇叭里传出的背景音乐恰是王菲那首《明月几时有》,不少人在跟着哼唱,相当温馨,相当活跃。 我透过面具的眼睛跳过一个又一个各式各样的灯笼,再去找寻舍友,竟然发现那几个女人踪迹不见!往后看,人潮涌动,哪里还找得到对方?天,不知道传说中的赶集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一望无边,脑袋挨着脑袋。 我怀疑自己随着人潮走下去,会在自家的学校迷失方向,还是不要再溜边了,于是站在一排灯笼跟前浏览。这是卡通形象类的,有早年的米老鼠、唐老鸭、大力水手,新的有 网球王子、猎人q版图案,惟妙惟肖,极为可爱。我的手刚伸向大力水手,有人比我更快一步把那个灯笼取了下来。 “我猜它!” 熟悉的女声让我不禁多看了两眼,那女生当然也带着面具看不到样子,可是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昂责卡通组的同学照灯笼的编号找到相对的迷题,念道:“有一学生在考试前夕偷到了期末试卷,最后依然没有及格,同学哭笑不得问其原因,请猜该生如何回答?” 那女生想了一会儿,“老师判他作弊没有分?”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 那女生猛地回头,朝我望来,“笑什么?” 大家都带着面具,谁怕谁啊,我笑道:“谜题不是说卷子不及格吗?老师也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可能判他作弊为零分?他一定说偷到了考试卷子没偷到答案嘛!” “恭喜这位同学答对了。”干事笑呵呵拿出特制的小章在我的面具上盖了朵印花,把灯笼递给我,并向没猜对的女生说:“我们猜的是脑筋急转弯,不要考虑复杂了哦,另外猜错的同学要接受小惩罚,请注意,刚才那个灯笼的惩罚方式是说一个笑话,逗笑路过的某位同学即可。” 女生哼了哼,支支吾吾半天,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回头走向不远处一个背对我们看其他灯笼的高大男生,“沙瑞星,你还有闲情赏灯笼!” 我一惊,没料到沙瑞星也在附近,下意识就想逃,可是,又一个念头冒上来:如果这男生是沙瑞星,那女生岂不是……辛小雨? 对!不会错的,那声音、那身形,我说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啊,嘴里说多么在意我,背地里还不是经不住别的女孩厮磨?骗子!要找也找一个让我哑口无言的好不好?辛小雨傲得要死,我也怄得要死,一时忘了要逃,狠狠盯着他。 沙瑞星不晓得在辛小雨耳边说了什么,辛小雨随手抓住一个女孩子,嘀嘀咕咕几句那位同学呵呵笑起来。 吧事把笑的同学请到跟前,“打扰一下,她和你说了什么?” 女同学笑着一抿嘴,“上学迟到的初中生对买菜的刘婶打招呼:‘买婶啊,刘菜!’,刘婶生气地批评他说:‘你说谁卖身?这么大话了,咋连人都不会说!’” 这……半斤对八两,不都是口误?太离谱了吧!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这一笑,泄漏了身份,面具一下子被人揭掉,与一双幽黑的眼睛对个正着! 我“啊”地大叫,一甩灯笼,拔腿就跑,林阴路上的同学被我推得原地转了个圈,不等站稳又被紧随而来的“旋风”刮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我没时间去向他们一一道歉,要怪就怪那个在后面紧追不放的家伙吧! 呜呜呜,我又不是老鼠,他又不是猫,干什么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光顾着跑,没看脚下,不知谁那么没有公德,在地上丢了个易拉罐,我一脚踩上去打滑,摔得四脚朝天。那一摔当真结结实实,我骨头架子差点散了。 “那女生干吗啊?” “真是的,差点把我撞到……” 我一骨碌爬起来,挨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说了n百遍。再转身的刹那,一头撞到人家身上,我疼得满眼金星,小鸟似的叫声叽叽喳喳不绝于耳。 “谁让你在人多的地方玩命跑?”怒吼声惊散了栖息在枝头的鸟儿。 完蛋,还是被抓住了,我挫败地一扭脑袋,有气无力地白了那个人一眼,“你不追,我会跑吗?” “你不跑我会追吗?”沙瑞星也拿掉了面具,露出了一张铁青的脸孔。 “……” 我与他互不相让,在众人头顶上空形成了一团盘旋不散的超低气压。难怪古人会说“多事之秋”,这个中秋节,名副其实的乱啊。 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1) 澜湖寂静的一角,远离了喧嚣的灯谜会。 我被拎到一条长椅上,揉揉摔痛的腰腿,无比哀怨。 这头牛,为什么不能变得有点人性呢?我又不是五大三粗的夜叉,看那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出的倒影,横竖都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嘛!不指望他怜香惜玉,至少也不要在那么多人前把我当包袱夹着走吧! 我对准脚下的野草,把它当作沙瑞星狠狠地一顿狂踩。 “欺负不会反抗的生物,你很强啊。”沙瑞星靠在一棵树上,冷冷地瞅着我。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谢谢,我会再接再厉。” 他一步跨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你不要蹬着鼻子上脸。” “偏要,有本事你杀了我!”我才不信他会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他似笑非笑地收紧了铁砂掌。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大骂道:“混蛋,说话不算话,是你说不会掐我的!” “啧啧……”他掐着我的手一拖我的下巴,“我记得我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想不起来,那我可以当做没有说过。” “你说过的话都可以当做不曾说过?”我无法置信地猛一抬头,紧紧盯着他,“那么全部都是过期作废?”又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把女孩子当作附属品,不触及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好说,一旦触及了,马上就甩得干干净净! “忘记的人是你,让它过期的人也是你!”他犀利地反咬一口反。 我莫大委屈地吼道:“我忘了哪门子的事?” “那好,我的原话你说得出吗?”沙瑞星的眉毛一掀。 “谁说我说不出?”我倨傲地扬起脖子,飞快地说,“不就是句‘我不会随便吻——”说到一半,陡然愕住。 “怎么不说了?”他的脸孔再度阴郁,“你觉得难以启齿?” 我不语,一径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 “说啊?”他用力地摇晃我的肩。 我依然不吭气。 “林日臻?”他察觉到了异样,暴躁逐渐缓和下来,拍了拍我的面颊,“跟我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我闪开他的触碰,冷静地说:“我不信。” “你说什么?”他的手指一顿。 我忍着四肢百骸的摔伤,咬牙站在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冷睨他,“我们系的女生最近收到一条短信,很对,很适合你,也适合所有男生。” “短信?”他迷茫地重复。 “天是蓝的海是深的,男人的话没一句是真的;爱是永恒的血是鲜红的,男人不打是不行的;男人要是有钱的,和谁都是有缘的;男人要是靠得住,猪都会爬树!” 沙瑞星一开始眯着眼,接着,嘴角咧开了弧度,听到最后一句大笑不止。 我恼羞成怒地朝他的脖子踹去,原以为以他练跆拳道的身手,闪开纯粹小case,哪知脚要踢到身上了,他动都不动,甚至眼睫毛也不眨一下,害得我吓了一跳,要知道我穿的是跑鞋,下面带一圈小钉子,若是踹上谁,那还得了?情急之下,我骤然收脚,重心立即向一侧倾倒,坠势汹汹。 千钧一发,沙瑞星一伸臂膀把我牢牢地接在怀中,重力加速度,连他在内我俩一同摔到了硬梆梆的地面上,可是我被他护着身子,只受了一点点冲击,那可怕的“咯喳”一声,完全源于他被碰撞的手肘! 我惊呆了,许久都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拉着我坐好,训斥道:“你神经啊,要踢就踢,我怕你那三脚猫的两下子不成?摔破了相,你怎么见人?”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瞪着惶恐的眼,一眨不眨地瞅着他,难得没有抗议。 他骂半天,见我没反应,吁了口气揉揉我的头发轻慰,“算了算了,你要是肯乖乖的我也不会叫你男人婆了。” 我深呼吸了两次,还是抑止不住,一下一下抽泣,“鞋子上……有……有钉子……” “你不是讨厌我吗?踢两脚不是正好让你解气?” 我揉眼,趁机抹掉那湿热的东西,“我才不会那么坏!我……我不是……” “你哭了?”他拨开我的手,代替我的手指抹去眼泪。 “没有,我没有哭!”我一个劲儿摇头,抵死不认,“你这家伙我最讨厌,自以为是,我才不会为你流泪!” “这是什么?”他一抬手指,借着圆圆的月亮明澈的光,一滴泪格外刺目。 我气恼地反手一推,就听到“唉呦”地哀嚎,吓得缩回手,低下头去扶他的肩,“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话音未落,腰一沉,被沙瑞星环住拉下,栽进他的怀抱里,撞痛了鼻梁骨。 “没良心的女人,道歉要有诚意。”他的表情有些怪,隐约额上沁出了一层汗。 “我、我怎么做才算有诚意?”我心里七上八下。 “嗯——”他的眼瞄了一眼月光,“你对月亮发誓,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我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依言举起手作发誓状。 “为什么见了我就跑?” 我低下眉睫,低语:“不想见你。” “敷衍。”他恶意地揪了我的腰一下。 “痛。”我挣月兑不开,委屈地扁扁嘴,“我说还不行嘛!谁要你上次吓到我,又把我一个人丢在演播中心那个陌生的地方,我讨厌死你了!” “慢着,你说我吓到你,指什么?” “你吻我,还说沙瑞星多么在意林日臻!” “你竟然被这句话吓到?”他勾起嘴角,苦笑,“那么,我丢下你一个人怎么解释?是你说你自己可以回去,而且会有男友接你,现在倒怪起我?” “你……”我的眼圈一红,“非要揭我的伤疤吗?” “怎么?是他欺负你?”沙瑞星“腾”地站了起来,“我去揍他给你出气!” “等、你等一下!”我拉不住他,只能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听我说完好不好?” 他的胸膛一阵起伏,“你怕我把他打死吗?放心,也许他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死的人是我也不一定。” “你胡说什么?”我生气地抬手给他宽厚的背上捶了两拳,“谁要你去给我出头了?是我骗了你,关佟逸什么事?” “你骗我?”他偏头,一只眼如电般逼视着我。 我咽了口口水,赧然地点头,“他让我做他的女友,可我没马上答应,刚才……” “刚才你答应了?” 沙瑞星身躯一震,从那脊背僵硬的线条,我几乎可以触模到他内心的翻江倒海,那股在电视台演播中心泛起的抽痛再度席卷而来,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难过地说:“当初让你说对了,草包与才子没有结果的,甚至连开始都没有。有时向往的人只能远远地看,接近了才知道缺陷,而且很可能是致命的,让你所有的幻想都在一秒打破!男人好狠心,明知道女孩喜欢他,还非要把她推给其他男人,你们当女人可以坚强到任人摆布吗?” “你说的是佟逸不是我!”他暴怒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我,“我要你坚强是不想你做一个懦弱的人,不想你被男人的甜言蜜语骗,不想……不想别的男生占据你的心思!懊死的,你非要扭曲我的话吗?我什么时候把你推给别人过?你以为从小到大,为什么没人追你?那是他们怕被我揍扁,你还不懂吗?我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要和佟逸交往时又告诫得半天,为什么你还有这种愚蠢的念头?我要被你气死了!” 我惊讶地望着他泛着血丝的眼,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我无人问津,全是拜他老兄的独占欲所赐,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舌忝舌忝干涩的唇,“你……你的感情太强了,我……我还以为……我真的烂到内外腐朽……” 他的双手滑过我的腰,霸气十足,“我的女人,谁敢说不好?” “我是你的女人?”我错愕地微张开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从我叫你男人婆的那天起!”他飞扬跋扈地宣布,“你虽然以又野又笨又迟钝,可我偏偏着了魔放不下!” “又骗人,你一直欺负我、戏弄我,我不要做你的女人!”我承认他的话让人心动,然而,我不会忘记多年来他留给我的惨痛经历。 “不和你作对,不戏弄你,你会老老实实只看我一个人吗?”沙瑞星一耸肩,“不管你恼我也好,骂我打我也罢,我照单全收,你听好,之前不管你和佟逸,那是我知道他另有喜欢的人,可是我没料到他会影响你对我的看法,这我不能接受!听好,你去辞了广播社,不准再和他牵扯不清,否则,我不在乎在和韩国学生的友谊赛前‘请’他陪练!” “你以为你是我的神吗?凭什么要我听你的?”本来我是要告诉他,今天骂过佟逸后我根本那人没有一丝可能了,可惜全被他的一番鬼论调搞得火冒三丈。 “你和我吵架时最有活力。”他抚过我的面颊,眼神充满了魅惑,“由我来当你的守护神不好吗?” “不——” 我的话被他热切地吻覆盖,气息紊乱,脑子一下子又真空了,无措地去乱抓,却被两只手引导着再度环住了他的腰,沙瑞星的胸膛温暖如火,男生干爽的衬衫味很好闻。 “你的反应告诉我你爱我。”沙瑞星得意地扬了扬浓眉,“只是你没发现。” 爱吗?不爱吗? 我此刻已分不清是是非非,只觉得自己好陌生,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剧烈的心跳仿佛在对他的吻热情回应,所以,我没精力否认什么,虚月兑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他笑弹了一下我的鼻子,“这种煽情的时候你真会给我灭火。” 我抱他的手松下来,喃喃道:“好累……” “很累吗?”他拉着我坐回长椅上,“别再玩什么灯谜会了,人多空气闷得要死,我送你回宿舍睡觉好了。” “呜……不要……”夜风令我瑟缩着向他怀里偎。 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2) 他笑得更加满足,拥紧我,在我的耳垂上咬一记,“我不介意你对我撒娇,可是,不要再诱惑我。” 我睁开迷懵的眼,与他黑亮的眸子对视片刻,说:“我有诱惑你吗?”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以你的智商的确很难明白。”沙瑞星把我扶正,“对了,我要离开东大一个星期,明天走。” “去哪?”我清醒了不少。 “别紧张,我又不是回不来了。”他嬉皮笑脸地捏捏我的脸蛋,“只是东大 跆拳道部受邀到韩国m大学,进行一场三星公司赞助的友谊赛。” “我紧张什么,你不回来我照样过我的日子。”我心里酸酸的。 “为什么你总是言不由衷?”他握住我揪他前襟的手,叹息,“你不告诉我,也许下一秒我就会死,等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呸呸!胡说八道!”我慌乱地捂住了他的嘴,眼泪不争气地溢出,“你下一秒死,爱上你我要怎么办?” “如果是真的呢?”他拉住我的手,严肃地问。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你是否会把我忘记?” “我的吻会让你重新呼吸、我的抚模会让你永远美丽。” 猛然想起那首诗,我不及想已踮起脚尖,去吻他浓密的眉。他愣了一下,顿时狂喜地反客为主,热烈地回吻我的唇。 这一次,没有前两次的剑拔弩张,我几乎迷失在那旖旎的氛围当中,难以自拔,直到他又啄了我一口,离开,空虚溢满了胸怀。 我想,被他视若珍宝地呵护,其实很甜很甜—— “这是你的答案吗?”沙瑞星捧着我的面颊,轻呵热气地低语:“日臻,我不会让那种假设发生,相信我。” 他的虔诚让我热泪盈眶,那是一种实实在在可以触模的保证,让我无法再漠视,也无力再抗拒,只能可怜兮兮地抿着嘴说:“那你以后不能骂我、不能打我,不能嘲笑我,不能再戏弄我,而且……如果你骗了我……我……”我竟说不出以往张口即来的诅咒,“我会真的堕落下去。” “我脾气一向不好,你干吗总做出一些惹我发火的傻事?”他沉沉地吁了口气,抱紧我感慨万千,“老天,要你爱上我真是艰辛……不知道我俩谁才是堕落的那个。” “后悔了?”我的心一缩。 他笑得三分诡异,还有七分苍凉,“到如今再后悔不是太晚了?” “什么?”我隐约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没有什么意思。”他恢复了张扬的笑脸,趁不注意的时候伸手把我举高,“我要你变成最快乐的小女人!” 我双脚离地,一阵眩晕,吓得乱打乱踢,“大蛮牛,放我下来了啦!” 敖近经过的某位导师听到一阵吵闹,顺着我的声音寻来,手里还点着灯笼照了照,“你们两个不去参加灯谜会躲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幸好这头牛没有任性下去,在我的哀求下放开我,尽避这样,我依然臊红了脸,尴尬地搓手,“那个……其实……” “天色不错,我们老乡约好了一起赏月。”沙瑞星毫不避讳地搂住我的腰,径自发表他的长篇大论,“老师你要不要一起来,我们可以对对诗、联对子……” 其实,大学校园里男男女女手牵手、粘在一起不是什么希罕事,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学校方面一般不做干涉,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导师咳了咳,“你们自己玩吧,注意安全,这一带人少,天又黑,灯谜会结束前赶快回去,明天还有课。”说完,晃着灯笼走了。 “睁着眼说瞎话。”我捶了他一拳,“你哪有那么风雅?” 他闷哼了一声,笑嘻嘻说:“花前月下,互诉衷肠也是雅事,有什么不对?”一拉我的手,“走吧,你不是累了?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嗯。” 绕过繁华的灯会区,从教学区往宿舍区走,路上也有一双一对的男女手挽手聊天,感觉很好,很舒适,风拂在面颊上也没有澜湖边那么冷。我望一眼天上澄静的圆月,轻轻一笑,招来他的注视。 “笑什么?” “折腾大半天选了你,让哝哝知道大概会笑死了。”我苦笑着摇摇头。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会让你很没面子?”他停下脚步,怔怔地问。 我实话实说:“最少让我自己想,是想破头也觉得不大可能!” 他一皱眉,握着我的手很用力,“我不允许你中途反悔,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月兑离我的身边,我不会允许的!” 他一再强调的样子让我的心情很好,笑呵呵地道:“那倒是,你把我身边的男生都给隔离到太平洋了,除非这辈子不嫁人,我就只能跟着你。不过,我记得当初你曾说,若是我嫁不出去,不要来赖你,我还说,就是当尼姑也不会嫁给你。” “那是说你嫁不出去,反正我会娶你,不需要你倒贴,还有不满吗?”他不以为然。 “得罪你我就要当尼姑,我哪敢不满?”我格格地笑了笑,“喂,你不说去韩国参加友谊赛我差点忘了,哝哝说你最近经常迟到早退,把部里的事都交给他们家靳鸣,有没有这件事?” “我是遵照你的吩咐和藏碧儿合作,弄什么经管系的专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耸了耸肩,“迟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我马上要毕业了,靳鸣是下一任的部长,多磨练一下有什么不好?” “可有人告诉我,你还去打了好几分工,为什么?”我好奇地打破沙锅问到底,“你明明不缺钱的。” “谁这么多嘴?我是不是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沙瑞星不悦地一撇唇。 “这有什么可瞒的?”他越是遮掩,我越是疑惑,“你要人身自由,我大可以对你的一切不闻不问,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别告诉我,我干什么你也少干预!” “何必发这么大的火?”他硬是把我拉回来,“你对我的事打听得这么仔细,还念念不忘的,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瞒你?” “你少臭美,我是恰好听到了,随口问问,你做什么不用跟我说,我现在也没有想问的兴趣了。”我很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外空间,这种男人,不能给他好脸色。 “别生气嘛,苦着一张脸就不好看了。”他亦步亦趋地嚷。 我忍无可忍吼他:“你要好看的去找你的纪检部长,会弹琵琶、会对你百依百顺,少在这里受委屈!” “你吃这个醋多冤枉?”他笑得好张狂,“我又不爱她,她会再多都比不上你啊,你不会弹琵琶可以弹棉花;不会百依百顺,我让你打,只要你不疼,我不会觉得委屈。” “滚开,你尽避和她过中秋吧,我用不着你帮我找回自信!”什么叫不会弹琵琶可以弹棉花?他在讽刺我笨手笨脚吗? 宿舍就在眼前了,我头也不回往里走。 沙瑞星在后面喊:“日臻,不和我道别吗?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顿了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哦,再见。” “只有这些?”他绷着脸,失望的表情像被遗弃的孩子。 敝了,那么大的个子,神经什么时候变纤细了?我心软下来,无奈地说:“那你要我说什么?哭闹着不让你走吗?” “日臻……”他唤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抖,有点害怕那柔和的嗓音,粗声粗气道:“你婆婆妈妈的到底要说什么?我要回去睡觉了。” “离开广播社!”他一字字缓缓地说,但不容置疑。 “你太霸道了吧?”我立即被他点燃了快要熄灭的怒火,“你不信我就别跟我好,我就算不去广播社也可以照样勾引佟逸,你觉得你阻止得了吗?” 沙瑞星受伤地吼了回来:“让你多接近我一步,都要花上我好多年的心血,让你离他远点也这么困难吗?既然不能和他在一起,呆在广播社对你来说只有坏处!我要信任你,先给我信任你的理由!” “信任需要理由的话,就是事实,不是信任!”是我太差劲了,无法与他做到心有灵犀的默契吧!我看了看他紧皱的眉,握紧的拳头,疲倦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了,今天是中秋节,中秋快乐吧!”然后,调头进了楼栋,迈步上楼。 “林日臻!” 沙瑞星的咆哮回荡在空气中—— 啊,我忘了是谁说的,千万不要对着月亮谈爱情,月有阴晴圆缺,古人都模不准,何况是我们? 有理。 夜里,碧儿从灯谜会回来找我,恰好我在洗澡,出来时她已经走了。上床后正准备要熄灯睡觉,接到一条短信,没有名字记录,简简单单几个字:日臻,你骂得好,对不起。 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我想了好久,才明白这个人是谁。唉,他终于想通了吗?他不会怪我多事吧?毕竟,我哪有资格去骂他?我扬言要倒追的男生,亲手被我推了回去,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可是,不是我的,勉强不来,还是远远地仰慕比较合适。幸好他能听进去,碧儿不会敌视我,呛蟀也会得到解月兑,我心安了许多—— 意外做成了件好事呢! 我删除短信,盯着沙瑞星的名字半天,轻轻抚了一下唇,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是任斐然的公关礼仪课,三个系的学生都在一间教室,我猫在后面打盹,由于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问题睡觉好,睁眼成了熊猫的亲戚。举目望,佟逸和碧儿在前排坐着,不时耳语几句,看上去很开心,我又是高兴又是羡慕,五味杂陈……不由自主朝经管系那里望去,没看到沙瑞星。 啊,正想着,他蓬头垢面地从外面推门进来。 任斐然揪着他的头发在指尖绕了三圈,冷笑道:“沙同学,是不是堵车来完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天知道,学校里怎么可能堵车?任斐然完全是在奚落他。 沙瑞星淡淡地说:“抱歉,我会注意。” “知道就好,先站着,等会儿再回去坐。”任斐然的眼睛扫视教室一圈,“坐在最里面那个在海平面以下的女生过来。” 我还在迷糊,有个纸团打了过来,我一怔,原来前面的碧儿,她和身旁的佟逸有志一同地指了指前方,我终于意识到,那个所谓的“人头海平面以下”之人指我。没有办法,我慢吞吞来到前面,一哈腰,“老师。” 任斐然“哼”了一声,“我的课那么无聊吗?你们一个两个迟到的迟到,睡觉的睡觉,传纸条的传纸条,好逍遥啊,还有那两个,刚才给她报信儿的也上来!” 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沙瑞星、佟逸还有碧儿四个在讲台上站成一排。任斐然讲了大半堂课,回头看我们,“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下去,快,两个人一队合作,给对方系领带,熟练的人可以不用罚站。” 第八章 如果我在下一秒死去(3) 系领带? 我和左边的碧儿面面相觑,都是一扁嘴。系领带,这个听似容易其实繁杂的活儿可麻烦了。要求速度,要求样式,要求质量,尤其任斐然是普罗旺斯大学毕业的 留学生,对什么人文艺术的要求异常高,想过关难上加难啊。不过,老师都说了要求,学生不能不办。 碧儿自然和佟逸一组,面对面系领带,我磨蹭了半天转过去面对沙瑞星。 一看,他满眼通红泛着血丝,面色铁青,胸膛鼓鼓的,一起一伏,好像上课半天也没缓过他跑来的辛苦。这哪像跆拳道部长啊?他下午不是要去韩国,干吗又赶着来上这堂课? 我不放心地低低问:“你没事吧。” 他瞅我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把那个领带的圈套在我的脖子上,粗鲁地系着;我也来劲儿了,不甘示弱地抬起手给他套圈,但是,他个子高又不肯低头,我跳了好几次才算勉强够着,两个人如同 赛车抢道,一分一秒也不浪费,手腕交缠打结。 几分钟后……教室再度喧哗,哄堂大笑。 不用说,两组当中有一组恨不得把对方勒死,那种解都解不开的死结不但有碍观瞻,还严重影响呼吸。 不用说,两组当中有一组仍是不能下去坐,还有在讲台上站着直到下课。 这是我再次犯衰的一天。 下课后,“林日臻”三个字回响在教学楼的喇叭内,我被叫到政教处。 蔡文卿女士劈头盖脸大批我一顿,然后一张通告砸进我的怀中,我小心翼翼打开一看,天,竟然是我找枪手写文章进广播社的事情被通告批评了!几位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给我上了一堂深刻的思想教育,那种很铁不成钢的痛心表情让我为之汗颜。 我不是为了名利什么的进广播社,我的初衷只是接近一个人,他们怎么可以升华到民族大义的上面?好吧,我承认我犯的是不诚信的错,很严重,可我绝对没有趁机破坏学校治安的意图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检讨…… 被骂个狗血淋头,我唉声叹气出了政教处,一抬头,外面站着佟逸和碧儿。他们见我出来,踏出了一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我苦笑道:“你们知道了。” “日臻……”碧儿拉我的手,急切地说:“我相信你,一定有人在背后中伤你,我是宣传部长,这件事纪检部没通过我们,没权利贴公告。” 我望着她苦闷的小脸,了然一笑,“不用说了,碧儿……” “她当然是找了枪手!”辛小雨幸灾乐祸地笑着倚在政教处门边,“我可没栽赃,不信你问问她,何况,还有人证。” “什么人证?”佟逸沉声反问,“辛小雨,你不要破坏我们社员的名声。” “人证的身份学校当然要保密。”辛小雨的眼珠子在我身上打转,“不像某些人,没有诚信不说,心计深沉,谎话可以编那么久!” 佟逸走到我跟前,“你说一句话,我信你。” “不要这样子看我,好吗?”我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们惊讶,可是,它确实是事实,我早该说了却一直拖到现在——对不起,我骗了大家,文章是我找人写的。” 佟逸的眼睛流露出一抹惊愕。 我……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只是真的来了,反而平静。 碧儿的唇微微颤抖,“日臻,你为什么要骗佟逸?他是真心欣赏你的才华,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别这样。”佟逸安抚着碧儿,略一沉思,朝我说:“我明白了——别给我道歉,我用和你的交往来让碧儿死心,也是欺骗,既然我犯过同性质的错,怎么怪你?谁都有可能遇到想不开要‘骗人’的情况,我有你点破,可你还没有被点破。” 他说得委婉,仿佛我的欺骗和他的欺骗是一场交易。我从他眼里读到一种真心的谅解,那不是面子的敷衍,只是,这种谅解彻底将我划出了他的世界。 最伤你心的是你最爱的人,你不爱的人,痛痒来得快取得也快……我,就是他不爱的人,这一点,我知道,此刻我的惭愧并不掺杂刻骨的伤,所以,我不爱他。 “点破……”我的内心浮现一个模糊的念头。 碧儿固执地望着他,“你昨天为骗了她那么内疚,她为什么可以无动于衷?我一直当她是个坦率的女孩啊……” “你怎么知道她不内疚?”佟逸的掌心在她的头顶按了一下,“少说两句,我相信你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我……”碧儿扁起嘴。 辛小雨洋洋得意地走到跟前,“怎么样,众叛亲离的滋味好受吗?” 原来——趁机报复我以前对她的反唇相讥啊?幼稚的手段,我懒得理她,转身走人。 辛小雨面子挂不住,又是跺脚又是咬牙,“我告诉你,这学期的加分,还有毕业时后的校方推荐你都别想碰边!我看你那点到处勾人的本事儿能撑多久!” “能勾也是有本钱。”站住身,我冷笑着回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纪检部长,你觉得你可以吗?” “靠一张脸蛋,你以为你可以霸占他多久?”她尖锐地说。 我脸色惨白,挺直了身躯,缓缓说:“那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无关。” 心里的恐慌与无名的怒气充斥着我的全身,飞奔下楼,顾不得外面看宣传栏的人窃窃私语,一口气跑到体育馆的 跆拳道场,里面传来“嘿嘿哈哈”的较劲儿,我探头瞅了一眼,这一眼,立即被一个身穿白色跆拳道服,腰系黑带的人锁住了目光。 此人和一另个年轻的面孔对峙,互鞠一躬,裁判队员喊:“shi-jak!”,彼此利落地展开进攻……沙瑞星?好久没看到他和人对打了,赛场上的他,锐不可挡,拳头、手肘、膝盖、脚踝无一不是力道十足,动作快变化多,呼呼生风,把对方逼得无处可退,最后迈出了场子。裁判举起沙瑞星的手示意他为获胜方。 沙瑞星转身的一瞬,与我四目对个正着!可是,他看到我像没看到似的,很自然地跳了过去,与队友说笑。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被人推了一下,迈到室内,扭头看,是个同样穿白色跆拳道服的男生,瘦瘦高高,眉间一颗红痣,脸上两个酒窝,笑起来非常灿烂,“师姐,难得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 靳鸣?我仓皇地解释:“我不懂跆拳道,只是路过看一眼,还有事,先走了。” “别急别急,我们下午就去韩国了,你和部长话别了吗?”靳鸣热心地拉着我的袖子挡住门,喊:“部长,部长,林师姐来了!” 沙瑞星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说:“哦。” 靳鸣隐约察觉到异样,悄悄问:“师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对啦,晚上是不是和哝哝约好去ktv?别迟到,不然她又会回去对我们发泄了。”我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靳鸣和哝哝这两个人好有趣,几次说分手最后都没能分开,越闹感情越好。 “啊,她回去跟你们都说了?”靳鸣抓抓后脑勺的发丝,脸一红,“抱歉,连累了几位师姐。” “没关系,谁让我们是一个屋檐下呢?别看哝哝骂你骂得凶,每次回去又哭得稀里哗啦。你不要因为这个和她吵!男生对许多事可以不计较,但是承诺不要能随便的,连她的心思都不理解,有什么资格爱她?” “师姐……”靳鸣愕住了。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激动,声音还不是一般的大,仿佛要让全世界的男生听到这番宣言,又仿佛……只要说给一个人听。 跆拳道部的人定定地瞅着我,惟独沙瑞星眺望着天窗外的浮云,不知在想什么。 “靳鸣。”我低下头盯着脚面,徐徐说:“爱一个比自己大的女孩子,要注意很多,以免不小心伤到她,是不是?你做得很好了,小心翼翼护着哝哝,又不伤其他追你的女孩子,哝哝喜欢上你,又被你喜欢着,实在……是……太幸福了……”说着,我无法再镇定自若地说下去,推开他夺门而出。 我围着澜湖绕圈,风声、哒哒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在耳边萦绕,停下脚,我不断擦拭干涩的脸庞,哭……快点哭啊,哭出来会痛快些,悲哀的是此刻我一滴泪都流不出。 “喂,没人告诉你不要乱丢东西吗?” 一个略带喘息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很熟悉的声音,好像那头牛,但我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他不是不理我,怎么会追来和我搭腔? “喂,再摆架子,我把你的手机扔到澜湖里面!” 手机?我下意识一模兜,空空如也。抬头再看,那个拿着我手机晃荡的人,不是沙瑞星是谁?他还穿着一身 跆拳道的队服,脚下穿着双木屐,胸口微微起伏,头发乱糟糟,显然,被风吹得乱了型。 我怔了怔,难道,刚才一直如影随形的哒哒声,还有人们指指点点的声音,都是他的缘故?他穿成这个样子在校园里面跟着一个女生跑圈? 有没有搞措,他不清楚会让多少人看笑话吗?笑话,哪有正常人穿跆拳道服还拿手机?可是,我笑不出,他站在我眼前,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夸张的事。 这个被我极度唾弃过的人,现在让我好心痛——痛,好痛,他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让我爱恨交织的事? 沙瑞星大步上前,“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很多时候,神经是迟钝的,反应却是最直接的,在我没有理清思路之前,双手已搂住了他的脊背,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如同一个霸道的孩子在宣誓所有权。 然而,搂住他的一瞬,狠狠地咬上他的脖子,直到血腥味在嘴里泛开,霍地一推,边后退边破口大骂:“你要是恼我,为什么不直接挑明?让辛小雨拿着我的把柄嘲弄我会令你有报复的快感吗?如果是,那恭喜你了,不到明天,全校的人都会知道我林日臻有多么虚伪、多么无聊,拿着一篇篇假文章去勾搭男生,怎么样,我必须要退出广播社了,而且是被人家勒令退出,这个结果有没有让你好受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的面色一怔。 “你还在装?”我抓起地上一把小石头砸了过去,叫道,“除了你,谁会知道我进广播社的前因后果?除了你,谁会恨不得我被广播社开除?除了你,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那么希望佟逸知道我的真面目!” 沙瑞星不躲不闪盯着我,眉角被砸破,血很快沁了出来,半晌说:“这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你大概也懒得来跆拳道部看一眼吧?” “你不要混淆视线……”我有些心虚地吼了回去。 的确,这是我上大学四年以来,第二次到沙瑞星的跆拳道部,上次还在大一上学期结束的时候,老妈要我买些吃的玩的给亲戚家的小孩,一个人拿不了,只好来找他当长工拎着,除此以外,整日关注着广播社,哪里注意过沙瑞星的社团情况?不过,年年都在表彰大会上听到校长激情澎湃地夸跆拳道部如何如何进取,又拿下了什么佳绩,她没有了新奇感,已习以为常。 “那好,不说这个,让佟逸知道你的真面目有什么不好?你就是你,你觉得他怎么看你非常重要吗?我是希望你离开广播社,你离开了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的话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愤怒地抖着手指他的鼻尖,“每个人的情况,只有自己最清楚,我最痛恨把我逼到绝境上的人!沙瑞星,真的是你!你还有脸说什么爱我,你给我最起码的尊重了吗?你小心眼,人家佟逸爱的不是我,就算我再差,他又能做什么反应?说穿了,你只是见不得我好过!” 沙瑞星稍稍错愕,最后,冷冷地笑了起来,“说那么多,来之前你已判了我的死刑,那又何必来质问一个死者?你想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他嘴角的弧度十分轻佻,眼角十分冷冽,还带着一丝灰飞烟灭的颓废,我看了心寒,揪着前襟连连倒退。 我怕,怕再闹下去,真的会恨他—— 那会让我崩溃,谁让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看得那么重要? 第九章 爱(1) 系里担任专业英语的导师病倒,我们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任斐然请来和他同校毕业的一位外语系博士生做代课老师。第一节,我们就有了很深的体会,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人的校友无愧于怪人的盛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秋后下了好几天雨,北方是一场秋雨一场凉,南方潮湿,楼道的地砖一层蒸气,水漉漉打滑。大家翻着硬皮辞典在教室里发牢骚,忽然窗口走过一位分头、西装革履的男士,单是腰杆,便气派十足,不少女生一下子陷入花痴的深渊,哪料到此名帅哥进来后,一大群人跌破眼镜,他竟然下半身穿着宽松的运动裤,最可怕的是运动裤配套的不是运动鞋而是胶鞋!这是什么打扮?足足一分钟,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那帅男频频挥手,仿佛颇有得色,自我介绍,他姓毛,祖上是那个相传为王昭君画像的宫廷画师,由于昭君没有照规矩“意思意思”,画师大笔一挥,昭君从三千佳丽中落选,也间接促成了一段塞外和亲的千古传奇。 唉,不知道他究竟要表达什么,绘声绘色说了n久,害得一大片学生倒地不起。 我一直在写悔过书,擦了又改,反反复复,并没有太在意讲台上那个声情并茂的人,不过他的声音很有立体混响的效果,没有去唱高音倒是音乐系的损失。 哝哝看了一眼我的字,啧啧舌,“唉呦,干吗那么认真,随便一点就好,又不是投敌叛国泄露国家机密,你写了一大堆,蔡文卿根本没功夫仔细看。” 我拿着橡皮使劲擦着满目疮痍的稿纸,淡淡地说:“她看不看是她的事,我写我的,又不是给她写的。” “日臻,你还在生古莉亚的气?”哝哝忧虑地拉拢我的袖子。 我是宁可忘了,偏偏哝哝又提起来。 那天被通报批评,我与沙瑞星不欢而散,他去他参加汉城大学生友谊赛,我回宿舍,猴子仍在看动画,哝哝扑过来,抱住我不断安慰:“别在意,日臻,千万别被公告吓住,没做的事就是没有,她女儿的话又不是圣旨,咱们去政教处找蔡文卿评理!” 我疲倦地扯了一下嘴角,“哝哝,对不起。” “我早说了,空穴来风,肯定有问题,哝哝你还不信?咱们和她一个宿舍这么久,什么时候见她聊过小说、诗词?每次上网都是聊天到大半夜,哪有人写文章像她这么轻松?玩一玩几万字都有了?那我也可以当文学巨匠!” 最里面一张床上传出古莉亚的声音,然而,这个讽刺的声音不久前,还给我出谋划策,讨论奖学金发下来后国庆节去哪儿买衣服、鞋子、化妆品最漂亮、最划算。 啪,猴子关了电脑的显示屏,主机还在运作,我知道,她根本没心思看动画片,只是什么也不问,静静地坐在蚊帐里,一言不发。 哝哝冲着她嚷:“我相信日臻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靠,还不是为了钓男人!可惜功亏一篑,人家早有了心上人,最后她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以为只有在肥皂剧里才看得到,没想到身边就有,你说这种理由你也可以接受吗?” “日臻不是那样的人!”哝哝握着拳头,满脸通红。 “她不是?公告一贴,你问问东大哪个学生不知道咱们信息管理系出了个鼎鼎大名的女妖精,为了抢男人不择手段?靠,我还以为她是个多清高的才子,原来是个冒牌伪劣的假货!进广播社可以加分,年终可以得奖学金,那她期末考试不是也可以找枪手?哝哝,这种连爱情都可以骗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相信?” “日臻对你不好吗?除了这件事,她什么时候骗过你?每次回家,大包小包带东西给我们吃,你病了她拉你去看医生,不够买药钱,她帮你垫,你有没有还过她?她有没有找你要过?你过生日和网友见面,勤工俭学打扫卫生的事都是日臻帮你做的,她虽然嘴巴里说要你请客,什么时候要你买东西给她?小迸,朋友是这样做的吗?” “谁知道她帮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一次骗人,就可以接二连三骗人,你怎么知道现在没有被她骗以后就不会被骗?” “你就没有骗过人?谁说骗过人的人不可以当朋友?” “你可以,不代表每个人都可以!” …… 呵,连宿舍的人都对我有了戒心,众叛亲离,辛小雨形容得多贴切!我受教:如果没有本事把你的谎话编得天衣无缝,那就不要开头,否则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昨天下午学校贴海报,上面说,跆拳道队的汉城之行取得了极为优异的成绩,遗憾的是部长沙瑞星在决赛时手肘负伤,最终未能夺冠。不过,校方仍是决定为他们“敢打敢拼”的集体主义精神做嘉奖。 我看了那张海报,对比自己的通报,哭笑不得。 多年来,还是老样子,他是天我是地,一个享受荣誉,一个苟存于地狱,天壤之别。尤其他临走前的神情,仍令我触目惊心,怪了,背叛我的是他,为什么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我要惴惴不安? 好困扰……沙瑞星的受伤让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古莉亚,人与人,多么现实,她不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要对我不离不弃?我的要求,也不会对她生效。 “你最近都闷闷不乐。”哝哝挡住我的手,“学校就是这样,行为过激的人多了,只是没人揭发,你才成了杀一儆百的牺牲品,算了,又没有警告或是处分,不影响档案的。” “你的信任泡汤了,干吗还理我?”我苦笑。 “为了感情耍点小手段,从校规上说是错的,站在女孩子的角度看,我们总不能等着天上掉馅饼吧,所以,情有可原。”哝哝托着下巴,转了转手中的钢笔,“再说佟逸都没怪你,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咱们系参加社团的人本来就少,不论加分,前二十名奖学金照次序也有你的份,不过是多少不同,小迸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墙头草,有口无心,你即使拿了奖学金,哪次不是我们三个瓜分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安心吧。” 这丫头,倒是会安慰别人,我啼笑皆非。 “喂,手机在震。”哝哝把抽屉里的手机拿了出来,递给我。 我白了她一眼,“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好事,提神啊。” “能有什么?” 我漫不经心按了短信息,一看竟是藏碧儿发来的短信。说实在的,自从广播社的事被公布以后——也不是躲,总觉得见了面彼此没什么可说的,反而尴尬,所以除了公开课或者走在路上见了面打招呼,没再过多接触。 今天她突然找我,实在奇怪。 “林日臻。” “日臻……”哝哝推了我一下,“查你考勤呢。” “到。”我缓过神,赶忙举起手。 毛先生不以为然地瞅了我一眼,埋首花名册,继续点名。 我以为再也不会踏进广播社一步,没想到,这么快又走了进去。 午休时间,社里没有其他社员,偌大的meetingroom只有两人,一个是佟逸,一个是藏碧儿。 见我推门进来,佟逸淡淡地笑了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试一试,看自己是否也有能力胜任。”“我知道自己的水平。”我摇头,在他和碧儿的对面坐下。 “不尝试,就妄自菲薄,不像是你的作风。”显然,他对我的自我评价很意外。 我十指交握,闭了一下眼,轻笑,“也许别的可以尝拼,但写作……”小学写作文,我简直要挠破头了,每次交上去的作业本都和好学生一同被老师扣下,人家是范读的佳作,我是泛错的典型,连沙瑞星那个不擅写文的家伙都比我强,你说,十多年如一日,要是有潜能还不早被激发? 碧儿走到跟前,红着脸嚅嗫半晌,“对不起,一直没机会道歉,我那天太激动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这话让我好无地自容,骗人的是我,你和佟逸还有肖呛蟀不计较,换了我,一定会唾弃到底。”我干笑两声,谁让我年轻、幼稚、无知?这都是胡闹的权利,可是过去的,一次足够我体会很久很久。 “不,不是你,有三个笨蛋还在原地打转,分不清是非。”碧儿眼圈濡湿,“日臻,我……佟逸……其实我们……” “傻瓜,亏你还是广告学的女高材生,这个都看不出啊?我要是对佟逸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会让步吗?他一心还是惦着你,我让他吻我一下他都不肯,你说我能要这样的男朋友吗?中秋那天找他是要告诉他,我要拒绝他。可是找了半天,才意识到没他的手机号……天啊……”我拍拍头,又是一阵苦笑,“你如果非常爱一个人,四年了,会连最起码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吗?后来,我同学的话点拨了我。对佟逸,我就像是对昂贵的珠宝一样垂涎,搜集了一大堆它的特点,然后瞎胡琢磨,可是,从来都没想过打听哪里有卖的,因为我知道,不实际。” 碧儿咂舌,“珠宝?你把阿逸比作珠宝?” 然而,佟逸没有不悦,释然地笑了笑,“林日臻,你那张嘴有够毒,怪不得有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护在羽翼下,没有他,呵,以你冲动的性格实在危险。” “嗯?” 不光是我,碧儿也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怔。 佟逸一扬眉,举起一份打印单,“学校接到通知,沙瑞星通过南航的面试了,只要参加明年三月的职业考试和南航公务员考核,他就可以成为正式职员。” “真的?”我惊喜地月兑口而出。 碧儿瞅瞅我,纳闷道:“你不是告诉我,你和他的关系不好吗?” “我……”我哽住,喃喃地止住了声音。 “嗯,叫你来主要是这件事,跆拳道部明天回校,任老师申请了一笔经费,批准广播社组织一次郊游,为成功制作‘经管系就业专题’做个庆祝会。沙瑞星是你帮忙请的,野游当然不能少了你。” “我……我不去。”我忙不迭推桌而起。 碧儿一拉我,“日臻,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你不是问我和他关系怎么样吗?”我凄然地一抿嘴,“碧儿,我们彻底闹翻了,野游你们玩就好,带上我,只会让气氛僵硬。” “沙瑞星也是这么想的吗?”佟逸别有深意地问。 我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佟逸的唇边溢出一抹神秘的笑。 碧儿着急地推了推他,“快说啊,别再卖关子啦。” “东大的东校区,不管是哪个系的男生,都有一个共同的默契。”佟逸黑眸一闪,“那就是你——信息管理系的林日臻,谁都不能碰一下,除非他吃得住沙瑞星的拳头。一个占有欲与保护欲强烈至此的男生,怎么会和你真的闹翻?” 他的话如同一颗炸弹在我脑中爆破! 沙瑞星说过,以前没有男生敢追我,是因为他不允许,可从别的男生嘴里说出,那种被托在掌心的感觉赤果果被再度揭开,我岂能无动于衷? 他为了我,不惜向身边所有的男生下战书,而我,什么都不知道,天天和他斗嘴、打架、生气,甚至把讨厌他当作任务来执行,值得吗?以他的条件,又不缺女孩子捧,干什么要吊在我这棵朽木上?“那你还敢去追日臻?”碧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不怕跆拳道部长打死。” 佟逸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碧儿,沙瑞星又不是暴力分子,他只修理那些无故纠缠漂亮女生的坏蛋,对日臻自己的选择,绝不干涉。当初加入广播社是日臻自愿的,他怎么会动手打我?可是,若我真的和她交往又让她伤心,那就难说了。” 碧儿叹了口气,“我怎么就没遇到这么痴的守护神?有的话,也不必被欺负啦,早早另寻所爱多好。” 佟逸揉了揉她的发丝,“你会吗?” 碧儿一嘟嘴,“坏蛋,你是料准了我无论如何不会爱上别人……” 我愣愣地瞅着他们,心如刀割,沙瑞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照佟逸的说法,他尊重我的意愿,为什么又去揭发我找枪手的事呢? “日臻,沙瑞星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要和他闹翻?”碧儿搂了搂我的肩头,在我耳边低语:“如果不是你亲口说的,我还以为你是对佟逸余情未了呢。” 我侧过头,捏了捏她秀气的面颊,轻笑道:“幸好我爱的不是佟逸,否则会被你这句话气死了。碧儿,你、你该明白那种滋味吧,明明很熟悉,却又不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往往被他做出的举动折磨得半死。” “是啊,我们都好傻。”碧儿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埋首在我肩头,突然,一抬头,“你是说你其实对他——” 我咬着嘴唇,心如油烹,“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把我的秘密告诉辛小雨,换了是谁我都能接受,可偏偏是他,你说为什么?” 碧儿听罢,双手一拍我的面颊,“日臻,你说什么呀?你该不会以为你被辛小雨揭发的事是沙瑞星在搞鬼吧?” “他认了,还有假吗?”我迷茫地问。 “林日臻,你真是……”佟逸也面色肃然地站了起来。 我倒退一步,左右看看他们古怪的神色,“怎么?我说错什么了?” “告发你的人是我。”话音落,肖呛蟀优雅地走了进来。 犹如惊天霹雳,我差点坐地上,“不,你开玩笑吧?怎么会是你?呛蟀,你不必替他说好话啊。”肖呛蟀轻轻一笑,“记得《西线无战事》那篇影评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我想起来了,中秋节前夕,我曾陪肖呛蟀练习过一次播音,当时他还要我改稿子,不是沙瑞星找了个借口帮我月兑身,我当时就露出破绽了!可是,肖呛蟀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那么……好…… 肖呛蟀一弯眉,右手支颐,平静地说:“我从这件事发现了你的秘密,不过,让我揭穿的原因却是你中秋节那天骂醒了阿逸。呵呵,林日臻,你能解开我们三个的结,为什么解不开自己的结?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之所以不拆穿阿逸与碧儿的‘牺牲’,归根结底也是自私,不愿轻易谅解他们,想要他们陪我一起受折磨。日子久了,等我察觉事情不能一拖再拖的时候,又不知从何说起……你气沙瑞星,是不是觉得他背叛了你?是不是觉得他不信任你会放下对阿逸的憧憬,从而接受他?女孩,在你被人揭穿的时候可有对他保持信任?你和我一样,没有勇气打破那层平静的假象,没有勇气断去不切实际的念头,所以孳生了那么多苦恼……痛,一下就好,拖泥带水会更难受。” 痛,一下就好,拖泥带水会更难受。 我听着,默默地反复咀嚼,一抬眼望向他,“你,怪我打破你的平静吗?” 第九章 爱(2) “你呢?”肖呛蟀微笑如昔。 我握紧了拳头,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的天空,许久,喃喃道:“这一刀很痛啊……” 只顾着让爱我的人信任我,怎么忘了,我正在让爱我的人彷徨?我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为什么又没勇气揭露自己的骗局?其实,我一直在逃避别人的看法,一直在逃避将会受到的惩罚,迟迟不肯面对广播社的事? 肖呛蟀,这把温柔的刀,把我的“虚荣与虚伪”斩得一干二净! 这一刀,真狠,真该。 跆拳道队成了东大的英雄。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宣传部的迎接阵容没有丝毫减弱,彩旗飞舞,锣鼓喧天,让人瞠目。从教学楼三层往下看,一排队服严整、佩戴飞鹰校徽的学生中,我和哝哝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心急如焚,满脑子不吉的念头,不过,还好哝哝打通了…… 扣上手机盖,哝哝吁了口气,“日臻,你老乡去国医堂拿药了,靳鸣和他在一起。” “国医堂?”我大惊失色,“他的手肘没有好吗?严重不严重?”那家伙体壮如牛,不是严重到影响正常生活,绝不用药。 “别急,你担心的话我们去看看。”哝哝玩味地一拉我,似笑非笑。 哎,这丫头不会发觉了什么吧? 我缩了一下,终究抵挡不住心里的忧虑,拿了伞随她下楼往校后的国医堂走。 柄医堂是中医院的专家门诊区,还没有走进去,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匆匆地忙碌在各自的岗位,病人多而不乱,井然有序。 我们刚要进电梯,就听两个熟悉的声音从楼道的拐角传出,仔细一看,正是沙瑞星和靳鸣。 一个星期不见,他的样子当然没什么变化,可是脸色不大好,下巴的胡茬儿微微呲着尖角,颧骨也有些红肿。 “鸣鸣!” 不等我拉她,哝哝已如离弦的箭飞扑到男友身边。 “哝哝,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一会儿就回去?”靳鸣惊讶地瞅着女友,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流露出来。 “我不放心嘛。”哝哝柔柔地在男友的胳膊上蹭了两下,“吓死我和日臻了,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事,人家都回来了,就不见你们两个。” “林学姐也来了吗?” 随着靳鸣的疑问,沙瑞星垂首沉思的目光抬了起来。 我紧张地握紧了衣角,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你们……没事就好。” “没什么啦,其实是我们部长他——” 靳鸣没有说完,便被沙瑞星的低咳打断,他回头看了看,模模头傻笑。 他有什么不能说吗?我的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好难受。 哝哝左右瞧瞧,一推男友,“你怎么搞的,回来也不先发短信报平安,不等我问,你又要找借口了吗?” “不是啊,我的手机是本地卡,要回东市才有信号,刚才忙着和部长挂号,一时间忘了发,你大人有大谅,原谅我啦。” 哝哝一瞪眼,“一会儿呢?社团有什么任务?” “一会儿没……”靳鸣举双手,“大姐你想小生怎么样,尽避吩咐。” “好样儿,我能把你怎么样?”哝哝差点吐血,“当然是跟我去逛街啦!走,咱们现在就走,最近几天新开了一家泰国量贩,购物打七折呢!” “现在?外面下雨啊……还有部长……” “下雨我们打车去,你们部长又不是小孩,学校后门还会走丢?喂,你有没有良心?你们朝夕共处七天,我要你陪一下午都不行?”哝哝不高兴了,扭头抛给我一句,“你老乡交给你解决,我要带走我的人。” 靳鸣哭笑不得地说:“哝哝,你别生气嘛……部长你的药……我先走……咱们回头见……唉,等等我哝哝……” 吵闹的两人拉拉扯扯消失在 医院大厅,只剩我和沙瑞星干杵着不动。 他看了我一眼,在我以为他又要像以往霸道地过来勒我脖子时,竟不吭一声地掉头,也向外走。 我醒过神,赶忙撑开伞在后面追,沙瑞星腿长走得快,我一路小跑,顾不得泥水飞溅在鞋子、裤子上,只是紧紧跟着他。 东市的雨水酸性强,浇在身上痒痒的,极为难受,眼看他的脊背湿了一大片,我举着伞要为他遮挡,奈何他像是故意赌气,加快了步伐,默默地把我的好意拒之门外。 我的伞缓缓落下,雨水顺着胳膊灌进袖子,从面颊淌进领子,凉冰冰,寒气透骨。 镑色的伞如一支支小蘑菇在雨中穿梭,进了校门,不少经管系的学生围了上来和他打招呼,沙瑞星淡淡地点头,仍没有说话。 “沙瑞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一个举着蓝伞的女生迎了过来,正是辛小雨。 沙瑞星微微一颔首。 “好了,先去系里跟任老师报到,他找你有事要说,我都等你半天了,刚才去国医堂拿药也不告诉我一声,不然提前帮你挂号多方便。”她笑眯眯地把伞举过沙瑞星的头顶,殷勤无限,“走吧!” 我呆呆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第一次对辛小雨投来得意的目光感到仓皇。我一向不在乎她明里暗斗的挑衅,一向自信满满,现在为什么做不到了?是为沙瑞星吗?潜意识里我认定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所以从不知道畏惧?现在,沙瑞星不理我了,我的自信也随之消散? 雨水越来越大,打在身上很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迟了吗? 童话世界,当美女意识到野兽对自己有多么重要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野兽差一点永远离开了美女,幸好,那是童话,它最后变成了他,成为她永恒的王子。 我呢?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 为庆祝经管系的特别专题顺利完成,宣传部和广播社举办的郊游地在学校附近的翎湖公园,那里设有公共的露天烧烤区,只需自带生肉水果蔬菜。此行人中组织老师是任斐然,宣传部以碧儿为首,广播社则有佟逸、肖呛蟀和被开除的我,还有一个特邀嘉宾就是本次特别节目的采访对象沙瑞星,以及一个不速之客辛小雨。 淋雨后,我这些天咳嗽得头晕,本来不打算去,又扭不过碧儿的游说,勉强答应。 今天上车前碰到沙瑞星,没来得及开口,被身后的辛小雨一推,错过了机会。 上大巴后我和肖呛蟀坐一起,路上他不停地吃着他喜欢的棉花糖,偶尔聊几句元月cet六级考试的动向,我含含糊糊地应着,心不在焉;佟逸靠着窗户看风景,前排的沙瑞星与辛小雨一左一右,不知他在想什么;整个车上只有藏碧儿领着宣传部的干事在唱歌做游戏,渲染了气氛。 下车后先爬翎湖公园中心的那座翎山,一路赏风看景,在亭子、茅舍一类的景点拍照留念。 到了山顶,大家铺开所料布在坪上休息,有的聊天有的打牌。 下午我们下山,在湖边的烧烤区准备烤料。 碧儿今天很奇怪,异常热情地把我和佟逸安排在一个椅子上,而对面是沙瑞星和辛小雨,另一面是肖呛蟀和她的位置。 我好纳闷,辛小雨是经管系的纪检部长,也没参加策划,干吗非要跟来?沙瑞星又不是没有手,自己会烤肉烤菜,她积极什么?哪,你看,弄到他的衣服上了不是?可恶的沙瑞星,你是傻子啊?明知她吃你豆腐还让她在你身上乱模?身材壮硕,很有本钱不是?靠,工作有了着落,才女相伴,美死你算了! “吃点羊肉串。”佟逸递给我一串烤好的肉。 我心烦意乱地一摆手,“不要,我讨厌羊肉。” 说完,我立即察觉了口气太凶,抬眼看佟逸,他惊讶地手僵在半空中,我忙改口:“抱歉,我胃不舒服想吃蔬菜。” “爬山时你咳得很厉害,病了?”他把羊肉放下来,从袋子里找了一串青菜放在中间的烤架上,“要知道不让碧儿去拉你了。” 我轻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靶冒。” “最近气候反差大。”他认真地说,“你们女孩子真是的,为了漂亮不顾温度,太不注意健康了。”我心里暖暖的,又万分怅然,往年在北方的冬季穿皮裙,都会被沙瑞星骂我臭美,今年还会不会听到?似乎,上次吵架以后,很长时间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有时你很懂事,会照顾别人,可有时又那么……鲁莽。”他微微一笑,举起绿油油的菜叶子,“好比这串菜,半生不熟。” “你说我是烂菜叶子?”我瞪大眼,气呼呼地一捶他,“我以为你很正经,你怎么也戏弄我!” “我是说半生不熟,不是……”佟逸欲说还休地解释,那张沉郁的脸孔因为笑容而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我觉得这么相处的模式反而舒服、自然,笑得震到肺,咳了起来,还待说什么,对面霍地站起一人,二话不说离开了我们这个烧烤炉。 沙瑞星!辛小雨见他走,也跟屁虫似的亦步亦趋紧随而去。我的笑僵在唇边,目光随着他的离开变得游离。 碧儿不断地从袋子里拿食物烤,什么都没说,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专心致志地烧烤。她旁边的肖呛蟀笑眯眯盯着一串串烤肉青菜,不时拿起来闻。 宣传部干事拿来一大把色彩纷呈的烟花棒,“碧儿,给大家分了吧,一会儿放烟花。” “那是什么?”我终于提起了兴趣。 “这是我们系浏阳的同学帮忙买的焰火棒,很好看的,咱们等会儿再吃东西,先去放烟火棒吧!”碧儿去拉肖呛蟀。 肖呛蟀的眼睛还停留在美味上,恋恋不舍,“我想吃麻辣的羊肉串……” “走啦走啦,一会儿再吃,都给你留着……” “可是……” 肖呛蟀抗议无效,被碧儿强行拉到一大群人中,还不时回头看两眼,无比哀怨。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呛蟀对吃很执着呢。” “嗯。”佟逸点一下头,不放心地说:“走,咱们也去点烟花棒。” 浏阳的烟花爆竹远近驰名,样式繁多,色彩艳丽。夜幕降临的翎湖湖畔,点起一根根烟火棒,仿佛连天空都染成了五颜六色的白昼。大家嬉闹着,互相挥舞着烟花棒,笑成一团,我揉了揉眼,肺里全是烟味,呛得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嗓子如火烧,疼痛难忍。 我狼狈地回到烧烤炉旁,拉开一罐子饮料就喝,等到液体进入喉咙才意识到那是啤酒!不过,我也没有力气再去找别的滋润喉咙,便忍着刺激喝了下去,最初觉得辛辣,可后来竟觉得越喝越上瘾,身体暖暖的,比刚才舒服得多。 这时,右肩陡然一重,有人拍了我一下,回头看,那是满脸不屑的辛小雨。 “看不出你也挺能喝嘛……” “那又怎么样?”我白了她一眼,“我厉害的地方多着呢。” “你敢和我比一下吗?”辛小雨晃了晃啤酒灌。 “我干吗要和你比?”我心情本来就不好,和她说话会更差。 “不敢吗?”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非常的犀利,口吻也尖锐起来,“是不是少了男人在后面簇拥,你心虚,怕了?” “你要比什么?少废话!”我被她彻底激怒! 对这个长相不如自己的女生,我一向极少费神,而她仗着与沙瑞星是一个系的同班生,趁着我们在冷战的时候一再挑衅,实在让我忍无可忍!我没有她的才,难道气焰也要输给她不成? 辛小雨坐在对面,把一扎啤酒灌拎了上来,“先喝不下去的人为输。” “行。” 第九章爱(3) 我干脆地答应,便拉开了一灌又一灌的啤酒。她喝完一灌的时候,我也会尽快去开下一灌,看得出,辛小雨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面色好像猪肝,还呛住了好几次,这让我心里略略集聚了些底气,不认输地闭着眼往喉咙里咽。 不知道喝了多久,再模石头桌子上都是空空的罐子,我看了那个一手压着胸口的辛小雨,喘了口气,“没了,我再去拿,你不要趁机逃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她冷笑,“你不要落跑了。” “彼此彼此!”我立即反唇相讥,晃晃悠悠站起来。 这一站,有些头晕,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可是迎面吹来的风让我一阵战栗,胃翻腾起来,我压抑不住恶心,跌跌撞撞往湖边的一个果皮箱奔去,刚一到那里,便吐了出来! “你吐了,还不认输!” 我全身无力地颤抖着,陡然被人那么一推,控制不住前倾的趋势,扑通,栽进波澜不兴的湖水当中! 四面八方全是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会游泳,但在这个湖里,总觉得有什么在拉我的双腿,会是所谓的怨灵在召唤人类吗?双脚骤然抽痛,无法像往常一样踩水,嘴巴、鼻子、眼睛、耳朵都是水,渐渐的,呼吸困难,连思绪也被抽离了,如洪荒没顶。 我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这样戚戚惨惨地淹死,好冤啊,至少,给我一个机会亲口问问那头大蛮牛,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听我道歉?死了心,我就无话可说了! 这次不是我逃避…… 沙瑞星…… 意识即将昏迷之际,隐约听到水面上有杂乱的声音传来,须臾,我感到有人夹住了我的腰,接着将我举出了湖面,新鲜的空气再度冲击我的感官,我吃力地抬了抬指头,要去抓眼前恍惚的一根浮木,却什么都没抓到,再想说什么,好似天方夜谭。 大蛮牛,是他吗? 我好像听到了他暴躁的声音,还触模到了他温暖的体温…… 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查房的护士分析,大概是我淋雨后去爬山喝酒、又掉进湖里呛了不少冷水,才引起发烧感染,差点得了急性肺炎。 因为一天要打几大瓶点滴,往返于学校不大可能,我不得已住在市立医院。然而,住院实在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尤其在物价极高的东市,我又不是有钱没处花,干吗扔在无底洞里打水票呢? 可是碧儿告诉我,住院的花费辛小雨的妈妈出了,甚至亲自带着女儿来道歉,希望我不要再向外声张,毕竟,那天她女儿也醉了,意识不清。我又不傻,怎么会不明白蔡处长是护女心切?其实,能让四大恶女之一的蔡文卿女士低头,狠狠打击了辛小雨的气焰,我痛快多了。人为一口气,这口气出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所谓意外,真是发生了不测,要再多的补偿也挽回不了什么。 哝哝、靳鸣和猴子上午来看我时,已帮我向学生处请了几天假,我总算松了口气。 小桌子摆满了朋友们送来的水果,佟逸、呛蟀和碧儿他们今天有课先走了,房间又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 老妈打手机给我,问我为什么两天都没开机,我只好编了个善意的小谎话搪塞过去,唉,爸妈还是惦记着我吧,不然,声音不会那么焦急……焦急……好像那天我在昏迷前听到的声音。 为什么看不到他?连闹别扭的古莉亚都托哝哝带了苏打饼干给我,希望和好如初。难道我和他之间,还不如普通同学?越想越委屈,我捂着被褥哭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疲倦,恍惚间又睡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听到了熟悉的男声,我反射性地睁开眼,也顾不得手背上的针,咬牙一拔,光着脚丫子便推开了病房门。楼梯拐角处,我看到即将下楼的身影,大喊道:“沙瑞星!” 哦,不大声说话不觉得,一开口简直像鸭子在嚎叫,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斑大的身影顿住了,猛地回过头看向我,稍稍一怔,旋即低咒着赶了过来,“你这男人婆到底在疯什么?谁让你光着脚到处乱跑?” 不由分说把我抱了起来,三两步回到病房内放在床上,同时拍了墙壁上的呼叫灯。 他犹如暴风骤雨的举动,令我措手不及,不禁大嚷道:“关你什么事?你不是懒得理我吗?我要死要活做什么都和你没关系!” 沙瑞星的眉眼动了一动,手腕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 “恼我是吧?你打啊!”我气急了,两只脚又踢又蹬。 他的长腿一弯压制住了我的腿,胳膊把我的手按在身体两侧,吼道:“闭嘴,你给我老实点!” 这时,值班护士赶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林日臻,你手上的针怎么拔出来了?这很危险的啊,快点躺好。” “唔……” 我咬着嘴唇,四肢动弹不得,眼看着针重新插回手背,那一点痛随着心痛慢慢扩散,泪花抑止不住扑簌簌地落下。 “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消炎药打进去有点痛,不过效果很好,忍一下,如果心脏觉得不舒服记得及时叫我,千万不要自己拔,那样细菌也会感染针口的。”护士小姐温柔地拍拍我的脸蛋,又给沙瑞星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病房。 “好点没?”终于,他的声音缓和下来,来到我身边坐下。 我瞪着他,依然泪流不止,“你以为这针插上了我就拔不了吗?” 他叹了口气,“不惜伤害自己来惩罚我,值得吗?” 我没好气地说:“你如果进来,我用得着出去吗?先生,你根本对我不屑一顾,我再怎么折腾,你也是不关痛痒吧。” 沙瑞星的眉毛要拧成麻花了,宽大的手却轻柔无比地抚过我的唇,“这张嘴,什么时候都不忘和我吵,要我拿你怎么办?真能无关痛痒,倒好了。” 我委屈地扁扁嘴,“是我强迫你的吗?沙瑞星,你怒气冲冲走了,回来又不肯听我说一句话,为什么说得都像我的错?是,我不该怀疑你,是我不对,可你为什么连解释都懒得说一句?” “解释?你听得进去吗?”沙瑞星的手指动了一下,自嘲道:“你根本不信我。” “你肯信任我吗?中秋节的晚上我就要告诉你,我拒绝了佟逸,离开广播社是早晚的事儿,可你那么霸道地命令我,要我怎么忍受得了?我被人揭发的时候心里好乱,就怕是你为了让我离开佟逸而去告密!我去找你问,偏偏你的反应就是默认啊!”我望着他,闷了许久的话总算可以宣泄。 他仿佛听到惊天内幕,不敢置信地屏息,“你拒绝了他……为什么?” “他不够喜欢我,我也不够喜欢他,当然不能在一起。”我白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答应你和他拜了要告诉你吗?你不是很有信心吗?你不是可以赶走我身边很多男生吗?为什么关键时候退缩?我误会你、离开你对你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吗?” “不是的!”他大声反驳,见我瑟缩了一下,忙不迭缓和情绪,“我只是很生气很嫉妒佟逸,也很……无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什么做什么都让你发火难过,所以回来了也不敢……找你……”不敢?这个大蛮牛也有不敢的时候吗?我侧过身,刻意不看他此刻的表情,“那天下着雨,我要给你打伞你也不理我,你还和辛小雨走了……让我一个人淋雨,后来去野游,我咳嗽得那么厉害你也问都不问……我……我……” “日臻。” 低低切切地呼唤让我浑身一颤,那有力的胳膊便将我整个人拉进怀中,那股子让我怀念许久的味道重新围绕鼻尖,让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埋头啜泣,“为什么要欺负我?明知道我想见你、想听你话说,可你就是不理我,我、我讨厌你!” 他转过我的脸,不安地吻去那些越来越多的泪,继而转向微张的唇。 当他吻我的时候,我恍然理解哝哝当初和靳鸣吵架的心情,原来爱恋也有重量,陷得越深,思量越重。 只有在他怀中,我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份甜蜜与满足。 我柔顺地闭上眼沉醉于热情,下意识一搂他的腰,不小心碰到了手背上的针,疼得低叫。 “怎么了?”沙瑞星紧张兮兮地上下打量。 “针。”我羞赧地低下头。 他抬起我的手端详了老半天,吁了口气,贴在自己脸上呢喃:“还好你没事,日臻,以后不准再喝酒了。” “又是命令吗?”我不动声色地问。 “你恨也罢恼也罢,我都不准!”他的神色凝重了,“与其看着你出危险,不如让你对着我发脾气!” “大蛮牛……”我轻轻碰了碰他的颧骨,“那天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沙瑞星一眨眼,没说话。 “我好像听到你当时叫我,还有……”飞快地瞄他一眼,“抱着我的感觉……” “哦?”他的嘴角微扬,“我抱着你什么感觉?” “是不是你啦?”我嗔怒地瞪他,“不是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在我又要发火的前一秒,他终于点了一下头。 我闭闭眼,还是怒了,“我掉下去就是因为腿脚抽筋才游不成泳,你没准备地往下跳,难道要和我陪葬吗?” 知道他是救人心切,我仍是后怕,我死了家里还有月月,爸妈顶多难过一下就算了,他呢?他可是沙伯伯一家的独苗啊! “难道要我先运动再救人?”沙瑞星定定地反问,“我已经忍了好久,从汉城回来那天,刚拔了牙不能开口,后来去翎湖玩,看你和佟逸他们有说有笑,我怕一开口会气跑你,破坏气氛,可你坠湖,我……怎能不管?要死,两个人比一个人好。” 拔牙? 我突然想起那天他肿起的脸颊,“你不是胳膊在比赛受伤了吗?我以为你去医院是看胳膊的伤,拔牙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大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智齿啊,牙床附近发炎,不拔会影响周围的牙,不然我也不想拔的。” 我忍俊不禁,“羞羞,你怕拔牙呀!” 别看某些人个子大,毛细血管倒是很敏感,小时候他的牙太好了,第二批牙出来第一批还不肯掉,结果被沙伯伯带去我外婆的口腔医院,硬是打麻药拔了下来,那是我惟一一次听到大蛮牛喊疼。呵呵,不料他都二十多岁了,又要忍受智齿的再次骚扰,难怪沉着脸没理我。 “你还笑。” 沙瑞星的脸孔依稀与童年重叠,非常的……可爱。 “没、没有。”我摇摇头,勉强坐起来,直起身子去模他的脸,“疼得说不出话?现在好了没有?还疼不疼?” 他目不转睛盯着我,徐徐说:“疼。” 我皱着眉凝视他的两颊,揉了揉,“你又不吃糖、刷牙又勤,为什么会发炎?” “因为你老是不肯接受我,害得我上火,急怒攻心。”他小心避开扎针的手,不着痕迹地环住我的腰,“影响了我正常的新陈代谢。” “好像很严重啊……”我配合他演戏,“那怎么办?” “补偿我的损失。”他收紧了胳膊,眼神也变得格外深沉,“包容我的脾气,接受我的感情,从此对我全心依赖。” “那我最近也不好过啊,又是生病又是伤心……”我转了转眼珠叹息。 “我受到惩罚了。”沙瑞星的下巴点了一下手肘,“中秋节为了救一个从长椅上摔下来的男人婆,不慎拉伤了关节,在重要的大赛上发挥失常,这样够不够?” “伤是那天造成的?”我眨眨眼,哀伤地垂下头,“我就知道无缘无故你怎么会输?你看,我们根本是一对冤家,还没和你在一起就把你害得那么惨,如果真的好了,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所以你不肯爱我?”他打断我的话,垂目质问。 “我……”我犹豫了,内心极力拉锯。 “我也不想再勉强你。”沙瑞星松开手,转身的同时沉沉低语:“算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咱们也许真的是没缘——” “沙瑞星。” “嗯?” 在他扭头的刹那,吻住了他的唇,轻若蹁跹地在齿间诉说:“爱。” 他抬眼,那明澈的眼眸中,呈现出异彩的色泽,那一眼,饱含了许多年以前的坚定,许多年以后的执着,让我甘愿为之沉迷,为之苍老。 爱?太难懂,就像容祖儿的一首歌所说,我一直很懵懂,早已遇到所爱却不明白,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事,不是经历了分别的痛与拥吻的美,我还会傻傻在原地徘徊,寻找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白马王子…… 他是我独一无二的爱恋,谁都无法取代。 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1) 病人就是好,可以尽情撒娇,住院期间,在我的眼泪攻势下,沙瑞星终于答应周末带我去看他在学校外打工的地方。 今天也算80路公交车运气好,第一次在路口没遇到红灯,此次每个路口遇到的都是一路放行!鲍交车到了东市另一个区的某间寺庙门口停下。我打量一番,只见正门匾上横书三个大字:德孝寺。两旁分立着“国家佛教协会”云云的竖匾,还有一些卖香火佛饰的小商贩。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拉拉沙瑞星的袖子,“你不会想不开要出家吧。” “怎么会?”他大笑,“别怕,沙家还要靠我继承香火。” “谁管你们家的香火!没正经。”我羞红了脸。 他拉着我从侧门走进去,看门的人看到他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收票、阻拦什么的顺利通关。 寺庙里的人很多,香火鼎盛,我来不及看那些佛龛,就被拉到一个香客稀少的院落,但是这里也有许多人——工人——那种搬运工,每个人都在来回运一大车的水泥、砂石袋,然后辗转推至一处正在维修的大殿前。 “小沙,来了?快点,刚才头儿点名还找你呢!”有个工人看到沙瑞星,热情地招呼。 沙瑞星点头应声,迈步就去。 我一把拽住他,瞠目结舌道:“你在这里打工吧?” “这里赶施工任务,薪水很高。”他淡淡地向我说明。 “可是……你……你现在有伤。”我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胳膊上。 “你不是说我是头牛?”他轻笑一声,“牛的耐力是很大的,没事,你乖乖在这里坐着,闷了就在前面转转,不要在工地乱跑。” “沙瑞星——” 我再叫他也无济于事,他头也不回地加入了那群工人的队伍。 他告诉我不会很久,但是我却坐在那里等了他三个多小时。 期间,我转了寺庙前面所有的佛堂、大殿、钟鼓楼,甚至挨个拜了一遍,回来一看,他仍在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一趟又一趟推着装满水泥沙袋的车子跑。 渐渐地,正午的太阳洒落大地,影子越来越短。 不知什么时候,他重新回到我的眼前,拍了我的头一下。 “难得你这么听话,一动不动。”他笑呵呵拍拍我的面颊,“饿不饿?想吃些什么?我带你去吃。”我摇摇头,踮起脚尖替他擦了擦汗,“你到底想什么呢?为什么非要花费体力做这个?不愁吃不愁穿的。” “不告诉你。”他神秘地眨眼,看上去心情很好。 “说嘛……如果非常重要,我也可以找份临时工帮你。”我好奇得不得了。 “不行。”他开始打太极拳,“你好好的完成你的课业就好,不是说曹sir的考题一向很怪吗?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也不会希望扛着鸭蛋回家吧。” 不说还好,一提曹sir我就头疼,无力地靠着他叹气,“好烦,曹sir越来越夸张,以前还画重点,现在倒好,一节课在书上折了一大叠角说是重点,下课了竟然告诉我们,他没画的是重点的重点!我就是笨嘛!期末考试凶多吉少了……” “不会,前几次都闯过来了,我相信你。”他淡淡地笑,一搂我的肩,“别想太多,先去吃饭吧。” “不用了。”我扭回头,从身后的石头椅子上拿起一袋厚厚的饭盒,笑嘻嘻地道:“刚才趁你干活的时候,我去买的,好多菜呢,你尝尝。” “我要带你去吃那家有名的福建水晶蒸饺……”他错愕地张了张嘴。 “干吗,你现在不是在挣钱吗?”我瞪了他两眼,“既然挣钱那么难,还学人家耍什么阔气?我买的一样好吃,还营养,你吃不吃?” “吃,当然吃。”他笑了笑,接过我拿的饭盒,摆在寺庙暂放水泥袋的亭子里,打开几个盒子,闻了闻,极为陶醉,“很香啊,有点咱们家那边的味道。” “是吧?”我兴奋地拿起一个盛满白米饭的饭盒,各式各样的菜加了满满的一大碗,“咚”的一下放到他跟前,献宝似的催促:“快吃,茄子、带鱼一凉就不好吃了。” 他接过筷子,看了我一眼,“那我吃了。” “嗯,快点吃。” 看着他大口吃东西的样子,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触。 以前取笑哝哝,说她对靳鸣就像老妈对儿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如今的我不是也在做相同的事? 被他哄着、抱着的时候觉得他就像是自己的支柱,高大可靠;望着他忙碌流汗的身影,又心疼得恨不得仿佛从身上切下一块肉。 这是女孩子天生的母性吗? “你为什么不吃?”沙瑞星突然抬起头,看了看我,“别告诉我你和那群女人一样在搞什么减肥的名堂!” “我不饿。”我嫣然一笑,“对身材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吗?”他幽黑的眸子在我身上快速瞄了几眼,戏谑地勾起唇角,“我怎么找不到女人所谓的前后‘s’?” “沙瑞星!”我面红耳赤地低嚷。 “你老老实实地吃三餐!”他一把将我扯了过去,在身边坐好,“回去瘦了病了又要告我的状!”“我什么时候告你状了?”我刚举起拳头,便被他警告的眼神止住,哀怨地扁嘴,“我爸妈不听我的,什么都是你说得对,好像你才是他们的孩子……” 他低下头看我,似笑非笑,“我要不早点把林叔张姨哄得心花怒放,怎么把他们的宝贝女儿讨来?” “少装,我爸巴不得把女儿打包给你。”我哼了哼,心有不甘地戳戳他的胸膛,“再说,每个人都希望你娶走月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为什么我听着这么酸啊?”他夹起一块茄子堵住我的嘴,“真冤,月月那么神仙的女孩子,我哪敢有一点点邪念?” “敢情是我这个女人庸俗,很容易泡到手?”我一眯眼,极力控制要把米饭扣到他脸上的冲动。“你怎么又来了?”他愤愤地皱起眉,“要我怎么说你来相信?我喜欢的、我爱的,我将来要娶的只有你,别人再好都没用,懂了没?” 他的前襟一阵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我轻抚他的胸膛,“干吗总是这么大火?要不是从小被你吼惯了,肯定吓趴下。” “早晚被你气死。”他没好气地哼道,闷头吃饭。 我凝视着他的侧脸,许久,痴痴地说:“为什么对我那么执着呢?我们吵了那么久,似乎不吵就不知道怎么相处……你心里也明白,我喜欢耍脾气,喜欢说风就雨,常常错了不肯承认,死要面子……” “日臻。”他扳过我的脸,四目相对,认真地说:“你后悔了?” “没。”我干脆地回答。 “很好。”他满意地笑了笑,“那我原谅你。” “喂,我可不是跟你忏悔,我是强调自己的立场!” “我知道。”他轻吻我的唇,舌尖拭去了一粒无意黏到的米。 我慌张地一捂嘴,赶忙向四周看。幸好大中午,工地附近的人都散去吃饭、午休,没人看到他偷香的举动,不然要我怎么见人啦。“光天化日之下,你、你怎么可以?” “男女朋友亲热多正常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他笑得很贼,“要知道你对我的吻那么敏感,我就该早点动口,也不用花费那么多心血了。” “胡说!”我的脸一定冒烟了,“谁对你敏感?我只当给牛舌忝了一下。” “真的吗?”他好看的脸庞越发逼近。 我的呼吸也随着他紧随而来的体温变得急促,双手抵住他,“别……别乱来。” “逗你啦。”他喷笑出来,继续夹了菜大口大口开心地吃。 “喂,如果我一直没有答应你,你怎么办啊?”看他一脸幸福的表情,我忍不住坏心眼地搞破坏。“不会。”他意兴飞扬地抬头,“你是爱我的,我知道。” 他如此笃定,竟让我的一丝感慨也被驱赶得无影无踪。唉,小冤家,生来相克,舍不得恨对方,那就只有爱了! 一月是名副其实的考试月。 很多考试,什么专业课考试、全国英语等级考试。 这次,在沙瑞星的督促下,我提起精神挑灯夜战,总算把四级给闯了过去,虽然三月份才知道成绩,可是出来核对答案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 而过年坐火车回家,通常是他帮我把行李送回我家,再回自己家,这次例外,我被他先拉回了沙家。 以前,我不是没去过他们家,可惜每次都是被爸妈强行押解过去,充满了埋怨,所以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可是,现在呢?那扇门,那扇门后的两位长辈以及熟悉的家居摆设,让我有了截然不同的体会。明窗净几。 沙伯伯仍是温和地笑着,而沙伯母审视的目光,让我有点困窘,有点……惴惴不安。她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贸然来到别人家,很失礼? 我局促地坐着,手不停地揪着衣角。北方的z市很冷,屋内由于暖气的缘故显得非常干燥,被加湿器滋润过,适宜了许多,可我仍然觉得口干舌燥。 可恶的沙瑞星,硬是夺去我打给家里报平安的电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半天都不过来缓和气氛,害得我如坐针毡。 “日臻,又有半年没有见你了,过得好吗?”幸好沙伯伯及时打破僵局,放下手里的卷宗案例,笑呵呵地问。 “很好啊。”我尽量让自己笑得不要太僵硬,“谢谢伯伯关心。” “那小子在学校有没有欺负你?”沙伯伯扬了扬眉毛,指指在玄关打电话的儿子,“我记得以前你们回来,都是剑拔弩张的,有的话,伯伯给你出气。” “没、没有。”我一个劲儿摇头。当然,如果他那些毛手毛脚不算的话,应该还算是个极为体贴的男生。 “日臻,大学只剩下一个学期了,你有没有什么计划?”沙伯母突然开口了。 这个我印象里精明强干的女人一直是沙瑞星的主宰,我从来没有听那头牛对他母亲的话质疑或者推诿或半个字。 “计划?”我被这个陌生的字眼问住了。 要知道,当年上大学还是赌气的,我哪有想那么多?以前碧儿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都以回家来搪塞,眼前呢?我总不能以同样的答案回复沙伯母吧! “对啊,虽然你爸妈没说,但是我看得出他们很担心你,月月学习是很下功夫的,所以考一个好大学不成问题,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要输给她喔。”沙伯母高雅端庄的神情里透露着无法忽视的威严与……疏离。 “我、我知道了。”我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酸涩。 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我不是学习的好材料,谁都没有勉强过我非要达到某个高度,为什么伯母要在此刻提出? “我听瑞星说,他通过了南航的职业考核与面试,下学期只要通过实习就可以在一年后转证,他要考公务员,可能到时候要多在东市呆上一阵子,如果你三月份交论文,他恐怕不能像现在送你回来了。” 这番话,如利刃,在我的心房上狠狠划了一道。 伯母是在暗示我,不要拖累沙瑞星吗? 下学期回校,我肯定是在三月份交论文,然后等待学士证和毕业照……我没有想过别的,对我的专业,从来没有报什么希望,it这一行太难太累……只是,为什么听伯母的意思,好像是我一离开东大回到家乡,就和沙瑞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妈,我饿死了,饭好了没有?下午要去林叔叔家会合,看冰雕展的。”沙瑞星适时地走回客厅,一坐在沙发扶手上,亲昵地搂住他的母亲,“好想老妈。” “你是想老妈的手艺吧。”沙伯母笑了,那笑和对我的笑完全不同,对他的儿子当然充溢着无限宠溺。 “想得不得了。”沙瑞星笑嘻嘻地推着母亲的肩头,“走,我看看老妈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好馋啊,先让我尝尝。” “越大越顽皮。”沙伯母无奈地在他的一再催促下,离开客厅,去了厨房。 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2) 经过我时,沙瑞星不着痕迹地握了我的手一下,那一下,很有力,仿佛源源不断的力量也随之注入到我的血管中。 我极力回他一抹灿烂的笑。 “日臻,要不要看伯伯的新盆栽?”沙伯伯也站了起来,指了指阳台。 “好。”我兴致勃勃地点头。 小时候,沙瑞星他们三口住一层,沙伯伯亲手在自家小院种了许多植物,一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引来蜜蜂蝴蝶嬉戏,香飘四溢,非常的美。现在换成高层建筑,空间有限,只好换成盆栽,聊以为念。不过,花花绿绿的小阳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让人眼花缭乱。 “有些植物,在温室是成长不了的。”沙伯伯笑着播弄着某个盆栽的几片叶子,“呆在屋里时间长了,出来闻闻植物的味道,是不是很清新?” “嗯,好舒服。”我深吸了一口气。 沙伯伯端起一个巴掌大的小盆栽,递给我,“这个是仙人球,送你吧,你们专业对着电脑的时间长,放盆仙人掌或是芦荟,带来水分和空气,减少辐射的。” “伯伯……”我端详着绿油油的小球,发现上面开了几朵淡黄色的小花,眼睛浮起一层雾水。 沙伯伯模模我的脑袋瓜,笑道:“不要被它的刺吓到,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能显示生命力,这么多植物,伯伯最喜欢仙人球。” 沙伯伯,他是在暗暗地鼓励我吗?我捧着盆栽,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抬头说:“伯伯,能问您一件事吗?” “愿意效劳。”沙伯伯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高三报志愿,为什么沙瑞星没报航空航天大学?”这件事,在我心里困扰多年,问当事人,以那头牛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说的。 沙伯伯的笑容缓缓僵在唇边,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眼睛里,似乎在找寻什么,然后不答反问:“这个问题对你来说,重要吗?” 我一愕,掌心出了层细细的汗,可是,月兑口而出:“重要。” “多重要?”沙伯伯挑起眉。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和沙瑞星本人在谈话,不愧是父子啊,眉宇间的神态惊人得相似。 “伯伯,您早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问?”我知道,从踏进这间房的那一刻,他们夫妻便对我和沙瑞星的情况了然于心。 “没有你们的承认,那都是猜。”沙伯伯气定神闲地一负手。 我吁了口气,一字一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的。” 沙伯伯平静地问:“不讨厌他了?” 我苦笑,“我倒希望能一直讨厌他。” “为什么?”沙伯伯怔住。 对别人,我也许羞于启齿,可面前这个男人是看着我长大的沙伯伯,最关键的——他是沙瑞星的父亲啊! 我自嘲地抿了抿唇,“伯伯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沙瑞星。一旦选中目标,他会不惜代价去夺。是,我讨厌过他,而且讨厌了很多年,可我也在不知不觉被他影响。当他点醒我时,讨厌早已不能作为逃避的借口。正因为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才会奇怪他报东大。”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为了你,才选择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沙伯伯似笑非笑地点点我的眉心。 “不会。”我一口否定,“他不是那种没有抱负的人,即使上别的大学,会走在一起的人早晚也会走在一起。” 好像哝哝与靳鸣,学龄相差一年,可一旦遇到了彼此,很快就会被对方吸引,距离绝不是差距。“好孩子。”沙伯伯淡淡一笑,虽有几分艰涩,却很释然,“其实,那件事也不是什么大的秘密,他没上航空航天大学,理由挺简单,体检不符合标准,自然落选了。” “不。”我不信,“沙瑞星从小练跆拳道,身体壮得很,怎么可能会落选?” 沙伯伯的神思飘远了,“健康体检有一项是测听力,正常人可以在多重混响里辨别声源的方向,瑞星却耳鸣了。耳鸣分很多种,有的是周期性,有的是突发性,如果是突发性,那就是在精神高度集中时比较严重,所以,那间大学不要他。” 耳鸣,这个陌生的词,我实在无法和生龙活虎的沙瑞星联系起来,“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会耳鸣?” “这个呀,是他的秘密,还是要他愿意讲吧。” 沙伯伯话锋一转,回到了植物上面,又拉着我介绍他那些珍贵的盆栽。 我哪里有心情听?满脑子都在思索沙伯伯说的话。 中午吃饭时,也是心不在焉,好几次被米粒呛到,咳得满脸通红。我知道沙伯母很不开心,可我没有办法去分神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只能维持默然。 吃完饭,沙瑞星说先送我回家整理行李,沙伯伯与沙伯母收拾好餐具后,便会跟来我家会合,准备两家人一起去看冰雕展。我家离沙瑞星家不算太远,走路的话,十几分钟便可以到对方那里,所以不必坐车,直接拎着行李箱走也方便。 中午一点多,人们午休,街道上车辆稀少,人行道也不见几个来往的人。两旁的梧桐树已枝叶凋零,积雪渐深,白茫茫一片,看得时间长了,还有些刺眼。一棵棵树下堆着表情动作各异的雪人,估计是附近孩子们的辉煌战绩,尤为可爱。 沙瑞星走在前面,我追随着他的脚印,像个顽皮的孩子在跳方格,亦步亦趋跟着,不料他突然停下来,害得我措手不及,差点一脚踩到他的鞋后跟,稍稍错步,趔趄一下坐到了雪地上。幸好积雪厚,穿得也厚,摔得没有感觉,换作夏天,我肯定要痛得啮牙咧嘴。 “你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他一把将我拉起来,轻柔地拍去身上的雪渍。 “没注意嘛。”我嘀咕。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雪人,“看。” “什么?”我端详半天,没什么发现。 “笨蛋。”他没好气地一抓我的手腕,拉了过去,“这个雪人的鼻子是胡萝卜,当初幼儿园的园友堆雪人,你就负责放胡萝卜,结果一使劲,雪人的脑袋滚落下来,害得你们组好多小女孩大哭,哈哈,笑死我了,那时候你就有男人婆的野性了。” 这件事他还记得? 我笨手笨脚,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他早就该觉悟了不是?要是平时,我也许会和他斗嘴,可是,现在没有那个雅兴。 “日臻?”他似乎也察觉了我的异样,微微收敛笑容,“你今天一直不大对劲儿,怎么了?要是为我妈,那就没必要,她一向严肃,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我以前被她打骂得还少吗?” “不是你妈妈。”我伸手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怀中。 “老天。”他好笑地放下行李箱,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抚模我的发丝,“突然变得爱撒娇,都不像你了。” “你讨厌吗?”我假装要推开他,“那我换个人好了。” “你敢!”他瞪起眼,恶狠狠地说,“我就把你拿链子锁起来!” 我嘟起嘴,对他的反应勉强接受,“要是你做得出,那我也不客气了,干脆找杀手先把你解决掉。” “你舍得吗?”他笑了,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 我盯着他,兀地,眼圈红了,急切地摇头,“不!不舍得!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 他被冲力逼得后退了一步,抬起我的面颊,恼火地问:“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去阳台转了一圈,就变得战战兢兢的,说,我爸和你说什么了?”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抬起头看他,近乎可怜地哀求,“好不好?”这恐怕是我生命中难以再找到的低声下气。 “什么?”他皱眉。 “告诉我,为什么参加航空航天大学体检时,你会耳鸣?”我揪住他的领口,“你那么健康的身体,无缘无故不会耳鸣!” “你怎么知道我耳鸣?”他猛地一睁眼,如同被蛇咬了一口,无比震惊。 “没有什么事,可以瞒一辈子的。”我哀伤地望着他,“难道我在广播社的事,还不足以证明吗?”“那是偶然。”他敛下眉睫,淡淡地说。 “骗人。” 他浓重的呼吸和胸膛的起伏告诉我,决不会是偶然。 “我说是就是!”他突然暴躁地吼道,声音传得很远,甚至震落了树杈上的雪,落了我一肩头,“这不关你的事!” 我的心仿佛被一同震碎,泪珠凝结在眼角,讷讷地说:“我以为你能理解……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太天真了。” “日臻!”他深吸一口气,脾气缓和下来,“有些事过去了,为什么非要再提起来?有必要吗?” “有!当然有!”我坚定地回答,握紧了拳头,“这是伤疤也好,是潜伏的毒素也好,我都不管,要是痛,要是会死,我奉陪!可是,我不要糊里糊涂被蒙骗,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和我有关,你说啊!” “就算会痛,要死,你也不怕?”他沙哑地问。 我重重点头,“不怕。” “可是我怕。”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如同紧绷的弦,随时有断裂的可能,“是你要我说的,是你,都是你……林日臻,一切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记得你被那群初中生打的事吗?我去找过他们——” “你找过他们?”我咽了口口水,心怦怦乱跳。 “他们碰了我最重要的人,我当然要讨回公道。”沙瑞星深深地凝视我,“不过,是我太大意了,被他们中的一个人偷袭,打到了脑袋,当时抽疼了一下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可是后来体检时,才发现了后遗症。” “你是那时候受的伤?”我颤抖着去触模他,却被他躲开。 “为什么非要提那件事?”他背过身,激愤地低嚷:“我忘了,已经统统忘了,可你却让我重新面对!” “你说怕……是这件事?”我心急火燎地转过他,“你怕什么?是不是担心懊悔会让你恨我,沙瑞星,你看着我,回答呀!” “不是!”他压抑的吼声爆发了,“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当然怨过你,不是为了你我不会做那么冲动的事,不会失去我梦寐以求的机会,可是,这不代表我后悔爱上你!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一切变得有价值、有意义,我怕你胡思乱想,怕你勾起我的遗憾后会千方百计扭曲我的意思……”自嘲地撇撇唇,“不过,看来我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你根本不了解……” “你……你怕……我也怕呀……”瞬间,我声泪俱下,“就算我永远不知道这件事,然后顺利地交往,那道伤痕也会横在我们之间,早晚成为一道枷锁!如果你又和我吵架、或是在事业上不顺,我怕你会痛苦、会后悔当初的决定,我怕你怨恨我!”我不该让自己陷得那么深,可是他已经一点一滴融入了我的思绪,难以忽略。早点认清事实,会比日后忍受折磨好得多,不是吗? 他怔怔地望着我,我也痴痴地迎视着他,突然,紧紧拥住对方。 “无药救药的傻瓜!”沙瑞星的两臂恨不得将我揉碎,化作他的一寸寸骨血。 “你这固执的蛮牛……”我的心都要被撕裂了,泪水顺着面颊直流,“不爱我,你就不会失去那么多……” “不准哭。”他拭去我的泪,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爱就爱了,难道我们要为失去的那些放弃拥有的东西吗?日臻,我不甘心,也决不认输,就算不能开着飞机在天上翱翔,也要看着它飞,守着它飞,每靠近一步,都是我的成功!” “所以,你才选了南航?” 敝不得,他当初会选经管系的国际物流。他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即使一度失去,也从来没有自暴自弃!他是真的很了不起,我和他比,算什么?我曾把自己比作萤火虫,现在想想,多么无知自大!没有皓月之光,也要做伴月的比邻星,一开始就把视野定得那么近,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我……配得上这样进取不息的他吗? “南航待遇好,物流人员守着机场打转,适合我。”他恢复了神采奕奕的笑,掐掐我的面颊,“我都告诉你了,免得你再疑神疑鬼……从今以后,你得好好爱我,听我的话,补偿我的损失,听到了没?男人婆。” “你真的不后悔?”我心里没底。 “要不要相信我,决定权在你。”必须承认,他认真的样子很迷人,“誓言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只有时间才能见证。”执起我的手,“你肯不肯花这个时间?” 我心跳加快,面如红霞,慌乱地收回手,“你老实说,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一起说清楚再讨价还价。” “没有了。”他面露无辜。 “真的?” “真的……” “那你干吗非要上东大?”国内不少重点大学的经管系比东大好。 第十章 勇敢说别离(3) “我喜欢。” “你没有诚意。”我砸过去一个雪球。 “我愿意。” “你又在敷衍。”再砸他一个雪球。 “我爱——” 这一回,在我又砸雪球前,他率先抓住了我的手腕,那雪球落在了我们两个头顶,如纷纷花瓣,飘落在彼此之间,美不胜收。还有一个字,他没有说出口,却将浓浓的情意通过温热的唇传递到了心房深处。 那一天,爱更浓; 那一夜,冰雕玉树琼枝,璀璨动人; 那一年除夕,火树银花,依如年年,此时又截然不同。 新年早,二月初寒假结束。 我们重新回到东大,最后一学期,大四生如果不考研,倒是很轻松。平时去看看那些职业介绍的座谈会,或是跑去人才交流中心转转,都会获益匪浅。 沙瑞星通过了进入南航的职工统考,从二月起半工半读,大约一年后可以转正为正式工。 学生如果找到了工作,学校在诸多方面会有照顾,比如允许他们空闲时间再去上课,甚至单独将一个住宿区划出来盖了公寓楼,好解决因工作时间不同而作息打乱的问题。 沙瑞星上岗期间,恰好是昼夜倒班,为了不影响同一宿舍的人,他申请搬到了公寓楼,别看那小子一副粗犷的身材,牛牛的,心倒蛮细。 如果不是参加了office办公软件认证以及程序员的资格考试,我会轻松许多,这年头it专业有了证书未必有工作,可是没有证书,毕业后想找好工作简直是妄念。 我和他都在无休止地忙碌,仿佛不停旋转的陀螺,所以,近半个月没见面。郁闷了烦躁了,顶多打个电话、发发短信,难道真相沙伯母所说的那样,我们会越来越远? 二月十四日是情人节,也是沙瑞星的生日。 有人说,出生在这天的男生,多情花心,是典型的大众情人,不过,在我看来沙瑞星就是个异类。 要我送巧克力那种甜腻腻的玩意儿给他,实在不惯,所以一下课,我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些新鲜的食品拿到沙瑞星的公寓,给他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当礼物。 青色墙壁的公寓楼风格古典,一跳弯弯曲曲的碎石子小路通向大门,两旁是生物系种植的花草,还有一架仿真的小水车。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布局时,还以为来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江南小镇。比起集体舍区的喧闹,这里曲径通幽,十分舒服。 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洒进屋中,好温柔。 沙瑞星今天上白班,晚上七点左右能回来,于是,我端着菜谱按部就班地展开大战。 喔,不能怪我,家里有老妈和月月,根本轮不到我动手做饭——当然我不否认他们是担心食物中毒。 不管怎样,沙瑞星必须承认,他很有福气,至少我是心甘情愿为他尝试去做那些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不过,做饭真的是苦差事,刀和锅铲不合作,害我好不狼狈,差点引爆了 微波炉。总算一切就绪,就等寿星回来,便可以开动了。 看看表,还有一点时间,我打开他的电脑,从网上下载历年程序员的考题复习。 唉,人类的潜力果真无限,我做梦都想不到,会主动去攻克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库设计,是疯了吗?明明看得头晕眼花,昼夜不分,还是不肯放弃,连哝哝都说我中邪。 可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努力地做一件事,看看自己是不是能坚持下去!不晓得研究多久,我渐渐地打起瞌睡,头撞到了电脑的显示屏上,发出惊人的响声。 “你在干什么?”沙瑞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正看到我撞上电脑的糗态,哭笑不得地走过来探视。 “唉,别碰。”我吃痛地收回手,藏在身后。 “让我看,你的手怎么了?” 他用上了蛮力,硬是把我的胳膊转了过去,看到手指上ok绷遮掩不住的两条长口子时,暴躁地嚷:“我说过多少次,用刀时左手关节蜷起来,抵在刀身上就不会切到手,还有,这几个燎泡呢?交代过你,越是远远地抛,锅里的油越是溅得远,你怎么记不住?” “我……我忘了……”被骂得好委屈,我忍不住两眼泪汪汪,“你干吗要那么凶,我已经很疼了,你不会说点好话吗?” “你——”他叹了口气,轻轻在我的额头上亲一下,“算了算了,以后你不要做这些危险的事,我来干。”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失望地咕哝,“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要不是,你上了班再回来做饭不是很累吗?” “我再累,也不会累到不能解决民生大计,大不了我们叫外卖。”他无奈地一敲电脑的屏幕,“倒是你,天天对着电脑,也不知道保护视力,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你想变成第二个肖呛蟀吗?” “不一样。”我据理力争,辩解说,“不对着电脑,你让我去操作什么练习?马上就要考证了,我还有很多不会……” “学习急不来的,你想一口吃成胖子吗?”他掐掐我的鼻子。 我眨一眨眼,虔诚地说:“我懂你的意思,短时间内很难补回丢下多年的知识,但至少我要试试,难得我用功,你不支持吗?” “又是掉头发又是黑眼圈。”他的前额抵着我,热切地呢喃:“你受得了吗?” 我内心涌上一股热流,搂住他的腰,“受得了,就怕你嫌我丑。” “傻瓜。”他轻笑着抱起我,“走,我去尝尝你的‘血肉战功’。” 那些东西不好吃,至少我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可他全都解决掉,干干净净,连汤汁也不剩,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觊觎饭后需要清洗的盘子与碗,不料,手刚伸出去就被他骂得缩了回来。 他已是无数次警告我不准去碰易碎物品,以免害他倾家荡产,谁让我的破坏力大得可怕?不过,这一次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为他在忧虑我手上的伤?我还在傻笑,人家已经动作麻利地整理好碗筷,回到卧室。 他吁了口气,倒头躺在床上,大大咧咧地下命令:“男人婆,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过来给我捶肩,怪酸的。” “你不是精力旺盛吗?”我没好气地说,还是不由自主靠了过去,小心翼翼扶起他宽宽的肩膀,又捏又捶。 “所以我才退出了跆拳道部啊,反正有靳鸣在,我很放心。”他惬意地闭上眼,“嗯,再用力一些啦,下面一点,对对。” “打死你算了。”要不是发现他有一根白头发,真想捶他一顿消气!我满怀不解地挪动他的肩,好让他更舒服地枕在我的双腿上,“自大狂,就算你不退,社团到大四下学期也该换部长了,何必把自己夸得那么伟大?累的话,不要再同时兼工,你现在有一份工作,转正以后,福利待遇才是好得没话说。” “不。”他固执地拒绝,“我有我的打算。” “那你别给我喊累!”我气恼地一推他。 他反而顺势翻身,压住了我,居高临下地问:“心疼啊?” “没。”我偏过头不去看他。 “说谎不是乖小孩。”他重重地吻我的唇。 我急促地喘息,瞪着他嗔怒道:“不要总来这套搪塞我!今天的课上任斐然说,你们领导在南航挑了三四个新人,准备送到美国深造,学习他们的faa签派技术,这是多少人巴不得的事,为什么没听你提过?” “我没想好。”他愕了一下,随即说:“出国不是简单的事,你要我走吗?” “要。”见他神色一黯,我忍不住去吻他的眉眼他的唇,直到他热情地回应,我们气喘吁吁地依靠在彼此身上,我低低地唤:“大蛮牛……” “嗯?”他懒洋洋地应着,手指穿梭于我的发丝之间。 “我爱你。” “嗯?”沙瑞星陡然睁眼,不敢置信地撑起身子,“再说一次。” “爱你爱你爱你。”他无意中流露着傻乎乎的一面,让我好生揪肠,不禁爱怜地捧住他的脸庞,一连说了好多遍。 “你不是骗我?”他又不确定地问。 我哭笑不得地掐了他一记,“疼不疼?疼的话就不是梦。”臭牛,真会煞风景,难得我鼓足勇气说爱他,他竟然再三质疑! 他覆住我的手,迟疑地问:“你明白什么是爱吗?” “用一个喜欢无法表达,要好多好多喜欢堆在一起,够不够?”我眼圈濡湿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胸前细细低语:“大蛮牛,去美国吧!它会让你更接近翔空的梦,顶尖的设备,一流的技术,完美的环境,那里最适合你发展。”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舍不得。”他的手扣住我的后脑,仔细端详,“小情人,是什么让你做这个决定?” “既然可以飞得更高更远。”我哽咽地说,“你的羽翼不该被我折断。” “你不怕我不回来?”他抱紧了我,深深地呼吸,“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美国是个充满诱惑的地方,是天堂也是炼狱。” 我指了指他的胸口,“飞得再高再远,也会倦,看够了外面的花花草草,你会回来。” 他吻我,“准备等我几年?” “不等。”我摇头,轻轻回吻他,在唇齿间诉说我的依恋,“一天也不等,你曾说我不信任你,我也曾怪你不信我,我说爱你,可是这份感情也许是脆弱的;你说爱我,可是你从来没远离我,又怎么知道你我是最好的选择?这一次,我们放手去搏,ok?”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们爱得坚强,谁都不会是谁的累赘。 “不等?”他扬起剑眉,“你是说,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各自过三年,如果没有变心,那就一辈子都在一起?” “如果你求婚。”我吃吃地笑,“到时我会嫁给你。” “勇敢的男人婆。”他似笑非笑地苦笑,“你让我有种不答应就没出息的感觉。” “你的回答呢?”我紧张地追问。 “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他伸出一根手指。 “什么?” “今天晚上不要回去了,陪我。”他收紧了抱住我腰的双臂。 我吓了一跳,“别乱来,禁果不是随便吃的!” “禁果?”他可恶不已地挑高眉,“不正经的丫头,我只想在二十三岁的生日夜晚和你一起度过,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难说。”我没好气地说,“谁让你色迷迷的。” “美人在怀,心猿意马也正常啊。”他不客气地大笑,“你敢不敢答应?” “为什么不敢?”我扬起头,“你要是辜负了我的信任,我要你下半生悔不当初!” “狠毒的女人,容我提醒一下,我下半生的幸福也是你的下半生幸福吧?” “这可难说。”我笑嘻嘻地吐吐舌头,“我答应你的要求了,你的回答呢?” “明天早上告诉你。”他压下我的脑袋,“现在我累了,睡觉。” “喂,你不要耍赖……唔……” 卑鄙的臭男人,又用这种手段转移我的注意力! 但是,我心里大抵有了底,沙瑞星在考虑我的建议,他没有睡着,因为,我腰上的那双手时而收紧,时而……放松,他的内心深处也在做斗争吗? 人生,大概就是在不断地抉择中前进吧! 我贴在他胸前,倾听那阵阵心跳,默默说:“生日快乐,我的大蛮牛。” 这个情人节,将是我和他一生的转折点—— 尾声 以爱为名 小时候,大人们都夸你多么多么好; 我不服气,尽避无处可逃; 一同走过花花绿绿的青涩年少; 梦也远离了昨夕今朝; 他们都说我是困住你的牢; 失去了羽翼; 神也无法展翅遨游? 我嫉妒你又为你心焦。 爱,渴望飞得更远更高; 我只是磨练你的小小棱角; 那些伤那些痛那些嬉闹; 一瞬间到老; 我答应你要遗忘—— 遗忘向你撒娇; 我答应你要微笑; 微笑代表幸福的来到。 …… 我写了好久好久的一首诗,拟为《以爱之名》,不假思索地投给广播社。 我猜,乍看到我的署名,佟逸会很惊讶,可是,这一次我没有骗他,没有骗肖呛蟀,没有欺骗任何人。也许天赋很重要,不能像月月那样随心所欲地驾驭文字,可是,我能做一个虔诚的信徒,记录下真实的喜怒哀乐。 可惜,诗中的男主角听不到肖呛蟀通过广播念我的诗。他去美国了,在与父母协商后办理有关手续,四月随同南航其他新人一同前往香港,转机飞往旧金山。 出发那天,好多朋友去帮他饯行,伯母代因工不能前来的伯伯赶来东市送儿子,场面热烈。我和他没有时间再多说什么离别的感慨,只是在他进安检之前握了一下手,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塞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可他告诉我,回去再看。 飞机起飞,再过十几个小时他就身在大洋彼岸了。 我回到宿舍,打开那个小盒子,原来,里面陈放着一对漂亮的水晶耳钉,下层压覆一张香香软软的绵纸,展开看,龙飞凤舞的一封信映入眼帘…… 日臻: 我该亲自对你说,可又不知怎么开口。别笑,我也许辞不达意的。 生日那天,我突然明白了你深藏的感受。或许如你所说,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是我在选择逃避:好不容易在一起,我惟恐分离会改变你;外面的社会太奢靡,我也担心爱情成为过去。这一次,竟然是你推着我往前走,我意外,也很……高兴,以前一直希望你做个坚强的女孩,现在,你做到了,所以,我离开,因为你给了我接受考验的勇气。 盒里是swarrovski的水晶,别看一点点,保证货真价实,你若当了地摊货可会吃大亏哦!记得你说大学毕业时,谁送这个牌子的水晶坠子给你,你就嫁给他。虽然不大实际,可我不敢保证你这脑袋瓜会不会笨笨地出卖了自己?哪,坠子太贵,我换成一对小耳钉,不管多小,都是我一分一厘挣来的,不准耍赖,你要收回那句冒失的话! 别误会,这不是订金,也不是什么诺言,只是一件情人节的回礼。我同意,这三年你我各自为政,尽量寻找适合自己的领域,三年后,如果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会争取爱了多年的那份感情,别想逃喔。 下次再见,我相信你还是会沉醉于我的魅力,哈哈哈! …… 这头大蛮牛,加班加点、悄悄攒钱都是为了买水晶耳钉?当然,一点点的swarrovski的耳钉没有珠宝店的水晶坠子名贵,可依然价值不菲,估计这些日子他打工的钱以及实习的工资加起来勉强够,难怪他变得那么谨慎,还在教育我不可大手大脚花钱。大傻瓜,还说我笨,他难道不知道我那是气话,怎么可能为一条坠子嫁给别人? 傻瓜飞走了,远远地离开我的平凡世界,一切回到起点,日子一天天过去。 后来…… 你问我后来? 呵呵,我在努力当奋青,目标是那几个专业认证书的考试。不过,偶尔我也会给广播社投几篇稿子,不管会不会被接纳,尝试的感觉妙不可言。 舍长猴子与舍友古莉亚回家乡找工作,哝哝准备陪靳鸣留在东市,索性花大血本换专业读研,我不得不说,爱情真伟大。 一次碰到肖呛蟀,他说他也没找工作,主要是身体不好,为了好好修养,打算继续读书,甚至有可能的话……读博?他很厉害,连我的专业内容看了一遍都能条理分明地解释,有什么能难得倒他?不能小看温吞的人,病痛是难不倒强人的。 据呛蟀说,佟逸受聘于东市一家电台做节目撰写人,碧儿和一家广告公司签订合同,不久前,他们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甜甜蜜蜜地订了婚。事后,肖呛蟀买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寄养在研究生的公寓楼,还貌似烦恼地称自己移情别恋,我听了哭笑不得。 时光匆匆,程序员考试当天来临。 考前一个小时,我接到了老妈的来电,她不停地问我有没有复习好,有没有整理好尺子铅笔橡皮,唠叨个没完没了,甚至扯到了月月的学习态度。我知道,她担心我考不过,因为我从哪方面看也不像能拿到认证书的人。 “妈,你生妹妹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刺激我吗?我不要和她比!” “妈生月月是为了你,怕你将来一个人嘛。” “一个人才叫宝贝。” “两个人可以相互宝贝对方,月月不好吗?” “好,就是她太好了,我会自卑耶。” “胡说,你和月月一样,妈的女儿都是最好的,别听你爸唠叨,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怕你受不起打击,如果……真考不上,嫁人吧,不过,找一个爱你比你爱他多……” “妈,你反差好大,我还没考试你就给我泄气!” “好了好了,就这样子,妈不?嗦了,拜拜。” “喂喂……妈……” 无力,老妈怎么这样子嘛,让我激动也要挑时候好不好?突然说得那么感性,万一让我在考场上止不住眼泪怎么办? 近半年,别的不会,哭倒成了小菜一碟,我可不要做名副其实的“林妹妹”,我答应那个人做坚强的女孩,怎么能食言? 进考场前,一架飞机从天而过,望着湛蓝的晴空上一朵朵浮云,我的内心涌现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为什么要在乎成功的几率有几分? 我会向每个人证明,有爱的国度没有谁赢谁输,只要勇敢地以真心去面对,年少的岁月无可取代! 以爱之名起誓—— 你我不做彼此的羁绊,爱得坦然,今生亦无所憾!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