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七夕》 序 暌违已久的读友啊! 许久不见了,各位读友是否依旧安好? 暑气逼人,让人不安,哪儿有冷气便往哪儿钻,檀萱我是如此,你们呢? 自上次的现代稿至今,约有一年之久了吧! 这本书本该是现代系列的第二本,但无奈,写到第二章,檀萱披着婚纱当新嫁娘,写到第四章……哎呀呀!竟有了小宝宝,也之所以,书本就延宕了,只因檀萱与所有孕妇一般,有着可怕的孕吐症状啊! 所幸,肚里的小宝宝还挺合作的,让檀萱还能在生产前赶紧生出一本书,与众读者们见见面,真感谢呵! 不过,要令大家失望了。这本书依然不是写至一半的系列第二本,而是心血来潮的应景书。 闹七夕……可能是要当妈妈的缘故,把书里的女主角--七夕写的像个小女孩般,天真、可爱、单纯却不蠢。 也或许是嫁了个温柔体贴的好老公,书里头的男主角--和天鸣,他对七夕啊!还真是纵容、疼宠的没话说……活月兑月兑是我老公的翻版嘛……呃,更正更正,吾家老公没那么清俊到让人流口水,倒是有张鬼哭神嚎……不对不对,是小孩见就哭,狗见就落跑的模样,斯文嘛……嗯,这我还得好生研究。 糟糕!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吾家老公身上去了呢,咱们再把话题转到剧情上吧。 话说剧情嘛,有温馨、有温暖,也有两小无猜的承诺,有怒、有笑,当然也有哭..... 而这些,得让各位看倌仔细去品尝,说太多,就显得檀萱唠叨兼自吹自擂了。 楔子 朗朗白云下,百花齐放,粉蝶飞舞。 “七夕、七夕!” 一道稚女敕的嗓音频频唤着,一双胖不隆冬的腿儿卖力的在花丛中、柳树间奔着,一颗大大的脑袋瓜仰上又望下,胖的连五官都瞧不清的脸孔上,有着浓浓的失望。 “七夕,你到底藏到哪里去了?别净是躲着天鸣哥哥啊!” 找不着心中的粉紫身影,和天鸣很是颓丧的坐在柳树下,两手托腮无奈的叹望悠悠湖面。 “哎!这下可怎办才好,找不着七夕,明日就要离开这个凤凰城,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七夕了。”低下头瞧着摊在手心上,两环相扣、雕工精致的玉块。“难道我注定与七夕没缘分?”童稚的音律里喃着过分世故的话语。 突地,两抹黑影倏然罩顶,和天鸣尚未抬首,手中的玉块猝不及防的遭抢。 “啊!我的玉块!”猛站起,他胖手一伸却落空,怒抬眼。“你们……又是你们这两个小坏蛋,把玉块还我!” 子矜私塾里最为张狂的两童子,一赵财、一穆名,仗着人高马大、家财万贯,耀武扬威,欺负着较为弱小的其他学子们,就连私塾里的夫子们也常常遭受他俩的恶整。 而长得不高、又胖又丑的和天鸣,自然也在他们的欺侮范围内,唯不同的是,和天鸣人虽弱,却好打抱不平,往往为了帮其他同侪们出头,而落了个鼻青脸肿之下场。 “哼!穷胖子哪儿来的玉块,怕是偷的吧?”赵财甩开和天鸣的手,细细把玩着手中透着光泽的乳白玉块,突地喀地一声,玉块应声化为两块,一为凤、一为凰,小巧的令人爱不释手。 “哟!还挺别致的呢。”穆名朝着赵财眨眨眼,“我说这玉佩肯定不是这穷小子的,咱们干脆就一人拿一个,至于他偷窃的罪名,就当这小子欠咱们个人情,帮他瞒着吧。” 赵财不禁两眼透精光,笑道:“嘿嘿!说的也是。” 闻言,和天鸣顿时怒火窜升。 “那玉块是我的,你们休想占为已有!”想侵占他的传家宝,想都别想! 胖身躯一古脑的扑向前,以着蛮劲欲抢回玉块,奈何他气力虽大,却敌不过曾练过拳脚的两哥们,才两三下,他已被狠狠的拽向了柳枝干,模样好不狼狈。 “哼!你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兄弟俩好心替你藏赃品,你倒是恩将仇报了!”横着眉眼,赵财一拳直勾勾地揍向和天鸣的脸上。 和天鸣伸手挡去,却落了个剧痛袭身。 他怒眼瞪去,掠过了染血玉块,眸光透出了寒意。 “你们抢了玉块又伤人,我若不惩治你们,誓不为人!” 语毕,他就地拾了根枯枝,再次起身前扑-- 赵财闪身躲过,穆名伸手一推,突地扑通一声,和天鸣跌进了湖里。 “自不量力的家伙,什么都不会,还想跟我们兄弟俩斗?呸!下辈子吧。”拍拍手心,穆名轻啐出声。 恶名昭彰的两哥们,彼此相视狞笑,一股坏心念头起,两人蹲身拾起地上的小石块,朝着湖中投去,以挣扎中的和天鸣为标靶,乱无章法的投掷。 可怜的和天鸣,力气薄弱又不谙水性,然倔性让他不愿开口喊救命,胖胖的身躯就这么载沉载浮着,眼看就要沉下湖底去。 突地,刷声响,一抹粉紫小身影破空落水,捞起了正沉下湖底的和天鸣。 “唔--好重!这个和天鸣没事干啥吃那么肥?待会儿同和嬷嬷说说,得让他的肉肉缩缩水了。”女敕女敕女音抱怨着,双手却不停歇,拖着昏迷的沉重身躯,一吋吋的往湖畔游去。 “怎么又是那个花七夕!”抓着石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赵财不禁皱起浓眉。 “她来了咱们又没得玩了,好男不跟女斗,财哥,咱们还是走吧。”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往吃多了花七夕的闷亏,穆名此刻只想转身走人,免得又霉事上身。 想起她所养的那条青蛇,毒死人不说,还邪门的很,再不走,等她上岸来,躺个三天床榻的恶运便逃不了。 思及此,穆名抓起了赵财的手,准备朝来时路奔去,然,才转身,两条青悠悠的长影突然兜头晃来。 “啊……”惊喊声不约而同自两哥们的口中吐出。 怎么说曹操……呃,不对,说青蛇青蛇就到,而且还一次两只,妈呀! 扮儿俩啥都不怕就怕蛇,蛇一扑来,两人不禁跌了个狗吃屎,使不出拳脚只能频频惨叫嘶喊。 蛇儿吐信,蛇眼进出寒光,吓得两人抱得紧紧,只能闭眼惨叫兼颤抖。 “还没喂饱我的小龙与小虎,就想走了啊?”将胖嘟嘟的和天鸣丢一旁,稍稍喘息片刻后,花七夕来到了两人的正前方,“这样不行喔,我的小龙与小虎会想念你们的。” “小……小师妹.....咱们师兄妹一场,你就……放过我们吧……”适才的狰狞面貌已消逝,赵财转眼换上一副惊惧样。 “是啊!咱们的爹还是知交呢,小……小师妹……善良可爱……又、又美丽的师妹啊……快快把你的宠物收起吧……穆哥哥我……可招待它们不起……”穆名拱出了两人的关系,期待能得花七夕的高抬贵手。 花七夕,是凤凰城里首富花一龙的掌上明珠,模样娇俏惹人爱,不仅脑袋聪颖的令人怕,就连学起拳脚功夫,都比他两哥们还要有天分;个性古灵精怪,兴致来了,就想找人来当蛇儿们的玩伴。 他哥俩与她,除了是私塾里的同侪,也是镖局里练拳脚的师兄妹,向来都是夫子们头痛的人物。 而三人之所以会交恶,是打从他们欺负和天鸣不幸被花七夕发现开始。 系着两条长辫的头儿摇啊摇,花七夕很是苦恼地道:“我是很想收起小龙与小虎,但没办法耶!它们本来跟我在树上睡好好的,却被你们这些人吵醒了。你们知道的嘛,这蛇呢,若睡着了就乖乖的,醒来就吵着要吃喝,连我都整治不了呢。” 哼!两个恶棍,想跟我花七夕套交情,门都没有! 弯着漂亮的小唇儿,晶亮的眼儿兜啊兜,转动着不怀好意的光芒,突地,她的视线落至草地里的凤块上。 “咦!这是什么东西?”弯身拾起,她仔仔细细的瞧着,暖玉沁凉,光泽照人,令人心生喜爱。 手腕儿一转,将之收进了腰间,随即转身朝和天鸣走去,不顾身后那两道频频讨饶的声音。 “喂!醒醒,别再睡了,太阳都快西沉了,得走人了!”小小两手拍啊拍,和天鸣胖胖的两颊霎时染上鲜明的印痕,却依旧不见醒转。 “唔--不好,他醒不来呢,会不会是死了啊!” 这可棘手呢,想那和嬷嬷待自己还不错,又是她的好女乃妈,若看到自己唯一的孙子翘辫子了,而她又那么老……万一受不住激动起来…… 唔!不行不行,她得想办法找人来帮忙。 大眼儿顿时滴溜溜的转动着。 啊!对了!就找那个没事找事,老是背着药草缠着和天鸣的怪叔叔好了! 心下定念,她转身就走,两腿儿才迈出了几小步,似是想到什么,脚步又兜了回来,停在受困的赵财哥俩面前。 “喂!你们还不走,抖在这儿做什么?”差点忘了这两个无恶不作的小坏蛋,留他们在这儿,岂不又要欺负那个傻胖子了。 “不……不是我们哥俩不走……是你的宠物它……它们……”穆名被蛇绕颈,语调变得破碎,话也无法说完全。 而赵财则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看来是吓昏了。 “这样啊--好吧!就算我善心大发一次,饶过你们的扰人清梦好了,以后可不准你们再欺负和天鸣,记得喔,和天鸣只有我可以欺负,你们可不能再动他喔。”软软的语音撒着娇,大眼儿却兜着无限的威胁。 闻言,穆名忙不迭的猛点头,就差没磕头谢罪了。 “还有,回去就把自己的嘴巴缝好,不准告状,否则……” “知道了、知道了,我……我们哥俩绝对……绝对会把嘴巴顾牢……” “嗯。”小脑袋瓜满意的点啊点,唇儿缓缓吐出了个音律,玩得不亦乐乎的蛇儿终于乖乖回到花七夕的腰身上。 一得自由,即使腿软,穆名也挺有义气的扶着赵财拔腿就跑,活似身后有啥噬人的生禽猛兽。 “嘻!”女敕唇吐窃笑,才想转身去办事,细微的声音让她再止步。 “七……夕……咳咳……”剧烈的咳嗽声继呼唤而起,和天鸣两眼却巴巴的望着那抹即将消逝的粉紫。 花七夕旋身,小跑步到他面前。 “你装死!”女敕女敕嗓音里有着指控。 “什么……咳咳……”太难过,耳朵又进水,和天鸣没法将她的指控听分明。 瞅着他不断吐水的可怜样儿,花七夕两手扠腰,不甚客气的骂道: “你真没种,人家欺负你,你就跑到湖里躲起来啊!你娘给你两只手做啥?连打架都不行,长大后怎么保护自己的娘子?” “我……咳咳……”没有躲起来啊!只是打不过人而已。 好委屈,想辩解又得忙吐水,他张着慌乱的眼眸,里头跳着无辜的光芒。 “怎么样?我在骂你,你听到了吗?回个话啊!别净是咳嗽,睁着大眼瞪我,回话啊!”真是的,她干嘛救这孬小子,干脆让他沉进湖底算了。 既然他没事,那她也不须费工夫再陪他耗,走人吧! 她旋身便要走。 和天鸣心一急,无视胸口的疼痛,他伸手抓住她裙襬-- 一青影突地晃过,猝然咬上他手背。 “啊!”手缩回,他难以置信的瞪视着她腰间的带点青蛇。“七夕……咳咳……你怎么又……咳咳……”另养了条蛇?再一次,水抢先在话前出口。 花七夕回眸看着他惨白的脸,视线往下移,落到了他已现红肿的手背上。 “哎呀!你这个笨蛋,谁让你没事招惹小虎啊!”真会惹麻烦,这下子让和嬷嬷瞧见,可要怨怪她了。 不成、不成,她得赶紧将他丢给那怪叔叔才行。 “你真是个超麻烦的人物啊!人家在这柳林中睡觉你来吵,现在又被蛇咬,什么时候你才可以脑袋机灵点?”唠唠叨叨的喃念,她仍不忘将随身帕子掷向他。“把那碍人眼的血擦掉,别再流了,看了真恶心。” 好不容易将堆在胸腔里的水咳出口,想抓住她的手,又担心蛇咬,不得已,他只好保持安全距离,趁着她没离开的时机说出心中话-- “七夕,你讨厌我吗?”试探中有紧张。 她瞇起晶亮眸子。“你问这做啥?” “你会不会因为我又胖又丑又短小而讨厌我?”惨白的脸庞浮起了可疑的两抹红。 “我是讨厌你没错。” “啊,是这样……”握着吃痛的手背,他低下头,感受心窝比手背还要疼。 “就是你这个样子惹我讨厌。”小手将他脑后的发丝往后扯下,迫他与她两眼相视。“你为什么就不会勇敢点?人又胖又丑又短小又怎样?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以后怎么当个有用的人!” 这句话是她娘亲说的,她始终记在心里头。为了不让人欺负,所以她不仅到私塾念那些讨人厌的书册,还缠着镖局的柳师父收自己为徒。 而眼前这个同她一块儿长大的女乃妈之孙--和天鸣,却不图长进,带他去镖局练拳脚,他却选择在后观看,唯有上私塾还比较让人满意,书册念的象样些,不枉她央求爹爹替他出束修。 “那如果……如果我将来成了个勇敢且厉害的人,你会不会喜欢上我?”他鼓起了勇气问。 “当然。”她想也没想地答。 一抹雀跃窜上眼底,他锲而不舍又问:“若我的气力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你,你会答应长大后当我的娘子吗?” “这个嘛……”斜着眼儿将他全身瞧啊瞧的,接着又皱了皱鼻子,偏头微微深思了片刻。 和天鸣的一颗心被吊到半空中,头儿昏昏、手背也痛痛,可他还是耐着心等,等最重要的一句话,关系着一生的重要话。 静默许久,待他的脑袋逐渐昏沉,视线已缓缓蒙眬时-- “只要你变成勇敢的人,长大后我就答应当你的娘子。” 女敕女敕的坚决语气很遥远,但仍是纳入了和天鸣的耳里,他扬唇扯出微笑。 我会的,十年后的七夕那日,我会变得强壮,来娶你……花七夕。 黑暗猝然袭来,他陷入昏厥。 “喂喂,你怎么昏了呢……喂喂!” 白云下,柳絮扬动间,承诺与呼唤久久不散…… ***** 数日后。 玉兔东升,光圆玉洁。 凤凰城外的清湖上,一叶扁舟轻荡漾在水波上。 “怎么?是放心不下养你长大的和嬷嬷,还是那调皮的小丫头?”低沉嗓音里隐含浓浓的兴味,斗笠下,一双精明的眼瞅着和天鸣的脸庞瞧。 望着已渐远去的凤凰城,和天鸣转身面对这个怪里怪气,却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叔叔。 “你真的可以将我变成强壮的人吗?” 语毕,一闷棍随即兜头敲下。 “你这傻小子,还不信我?”亏他还帮他找回了凰块呢,哼!真是白疼他了。 和天鸣模模泛疼的脑袋,“你对我虽有救命之恩,但,我对你却相当的陌生……” “得了、得了,总之你还在怨我拆散你与那丫头是不?” “不不不,我只是……”和天鸣词穷,胖脸儿满是困窘。 男子咧嘴笑道:“傻小子,我逗你的,别这么紧张。” 和天鸣看向眼前的男子,虽说这男子老是缠着他拜师的行径让他很是害怕,然,当看到他那异于常人的诊毒手法,却勾起了他的兴趣。在嬷嬷的劝说下,他答应同他赴京,并学习这怪叔叔一身的好技艺。 “叔叔,天鸣相信你,不会让你失望的。”决定的事情,就不许自己再反悔。 斗笠下的头儿点啊点,满意极了。 “很好,那么我这叔叔也不会负你所望。” 第一章 凤凰城内,一处颓圮破旧的宅院内,站著名身着白袍的男子。 他,身形修长,体格精壮,一头乌丝以黑缎简单系起,脸庞斯文清俊,狭长幽邃的眸底透着异光,有着不易察觉的轻愁。 第十次了,这是他来此的第十日,原以为会查出些蛛丝马迹,可,却没有。 宅院里,四周蛛丝盘结,杂草乱生,就连原本的红梁雕柱也成了黑干枯木,昔日华贵景致已不再。 轻叹了声,他旋身走出此处,朝着自己所居的客栈缓缓步去。 十年了,凤凰城改变不少,多了市集,少了清静;多了寺庙,少了学堂,而幼时的记忆也仅能存于心中,再也难寻…… “卖包子喔,热腾腾的肉包汁鲜味美馅也多哟……咦!这不是那位好心大夫吗?” 一名年轻小伙子挑着扁担,扁担里有着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在瞥见白衣男子时,随即眉开眼笑的搁下担子,跑到白衣男子的身前。 “大夫,总算让小喜子找到您了!” 白衣男子回眸,“是小喜子,你又帮父亲卖包子了。” 一抹兴奋漾在小喜子脸上。“大夫,您还记得我是小喜子!”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 小喜子不由得心喜,转身跑开,从担子里迅速包出五颗包子,递向白衣男子。 “大夫,这些包子刚出笼的,送给您,算是答谢您救我父亲的大恩情。” “小喜子,你客气了,这些包子是你攒银子用的,我不能收。” “哪儿的话,大夫,要说这五个包子抵您给我父亲吃的药材,怕还不够呢,大夫您就收下吧,否则小喜子的爹知晓了,可会不高兴的,他一不高兴就连药也不吃了,届时,那咳病又发作……”言及此,小喜子随即忧心的垂下眼,佯装难过样。 盛情难却,白衣男子也就收起了热包子。 目的达到,小喜子又恢复了喜悦之色。 “大夫,您跟这宅子有什么关系吗?”大老远便瞧见身着白衣的他在门口晃着,若非大夫转身,他还认不出呢。 “小喜子,你可知这里曾发生什么事?”白衣男子询问的声音里难掩急切。 他先前派人来查,却查不出任何结果,待他亲自来到凤凰城,百般询问下,人们不是回以惊骇目光,便是迅速走避。 “这……”小喜子欲言又止。 “无妨,若不方便说就算了。”他唇角虽漾笑,然眼底仍难掩失落之情。 “大夫,容小喜子冒昧一问,这宅子里是否住着你认识的人?” “里头曾住了位对我有养育之恩的嬷嬷。”他点到即止。 小喜子几番犹豫,一颗脑袋瓜宛如做贼似的东瞧瞧、西望望,接着他将白衣男子拉到了一旁。 “大夫,我说了,您可别泄露出去喔。” 白衣男子点点头。 “是这样的,这宅子里的主人原是富甲一方的花员外,他除了财多惊人,听说背景也很吓人,是皇亲国戚呢!只不过,好景不常,五年前,这位花员外不知犯了何罪,被朝廷来的命官抓走了,满门抄斩不说,还火烧宅子呢。” 闻言,白衣男子不禁心震。“满门抄斩?!” “是啊,还一个不留呢。”言及此,似是领悟到什么,小喜子赏了自己一记爆栗子。“哎呀!我干么强调这么清楚,这不是要叫大夫伤心死吗?” “无妨,小喜子,我不碍事的。”抑制住内心的震颤,斯文的脸庞平静依然。 “其实说一个不留也不真,大夫,若你要得知那嬷嬷的生死,或许可以试试这机会。” 心底的死湖突泛涟漪,白衣男子不动声色的凝望他。 “这可是没人知晓的事,大夫若听了可别说是小喜子说的。” “我以人格担保。” 得此保证,小喜子又东张西望了会才道:“五年前,小喜子卖包子经过这府邸的后门,当时,里头火光冲天,小喜子本想早早离去,免得被误认是这宅里的家仆而被抓走,可,正要离开时,却被一个浑身黑不拉叽的人抓住。 那人求我助他逃出,我拗不过,只好让他躲在我的空篓子里。不过,事隔五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活着,毕竟我见那人浑身是血,怕是凶多吉少了。” 闻言,他不禁激动地问:“那人长得如何?” 小喜子不禁搔头道:“大夫,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那人一脸脏污,连身上的衣物也破旧不堪,小喜子即使眼力再好也看不明。” 心知自己太过激动,白衣男子闭上限,平复了心绪,才缓缓吐气道: “谢谢你,小喜子。” 语毕,白衣男子颓然地转身离去。 “等等大夫,小喜子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知对您有没有帮助。” 白衣男子回眸,眼底已不再波光闪烁。 “您可以到京城找那个专替官府运镖的柳家庄,或许可以问到您要找的人。”若没记错,当初他应是送那人到柳家庄。小喜子忖着。 柳家庄?是当初教七夕拳脚功夫的柳师父吗? 不由得,一股希望之火由心生。 “小喜子,谢谢你了。” “不客气,大夫,小喜子盼望您那位嬷嬷尚在人世,您心肠这么好,我想老天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白衣男子微笑颔首。 ***** 繁华京城,居民富庶,商行云集,是富绅巨贾的聚集地,亦是商业贸易之中心,来自各处的蛮夷商邦莫不以此为据点,互通交易。 人来人往的市集上,有珍奇古玩、珍珠玛瑙、杂耍卖艺、摊贩小吃……林林总总,目不暇给。 两旁客栈、食楼与茶馆,向来都是人满为患,其中尤以聚英楼为最。 此刻,聚英楼里人声鼎沸,不输外头市集的热闹。 “搞什么?又客满了,哇!我好不容易拨空来你们这里光顾,你们难道就不会多摆些桌椅吗?”娇娇软软的嗓音抱怨着,小小手掌扣住跑堂伙计的衣襟,其貌不扬的脸庞挂着怒意。 “这位姑娘,对不起的很,小的给你送杯热茶消消气,可好?”被人揪着的滋味真难受,眼下还有很多顾客要去打发,偏偏遇到这不讲理的小泵娘。 谁教店里师傅手艺一级棒,泡茶功夫更是高明的没话说,所以才会引来各路英雄好汉的捧场。 客满的情形他们早已司空见惯,只要是来了,喝不着、吃不到的,他们这些拿人薪俸的可怜小伙计,就得想尽办法来安抚。 老板交代过:来者是客,不可得罪,否则收拾包袱滚蛋去。 “谁要喝茶,我来这里是为了吃你们的糖渍叫化鸡。”手心捏紧,再施以薄劲,拿着水壶的小伙计登时脚离地,一脸惊慌样。 “好、好,糖渍叫化鸡,姑娘你且松松手,小的立即入内请师傅帮你烤烤,包起来让你带回去,如此可好?” “不好,我只想在这儿吃。”摇摇头,娇软嗓音毫无商量的余地。 开玩笑!押送了二天镖,走了几千里的路,她不仅饿扁了,两脚还酸痛的要死,现在她只想歇腿喘喘气。 打包?哇,又不是准备拿回去让人抢。 闻言,小伙计霎时苦下了脸,两眼很是无奈的飘啊飘-- 东边座无虚席:西边水泄不通,连条路都难走的紧;楼上呢,又是有头有脸大人物们的专用位;而此刻南北两席都被包下--瞧瞧,有些人还站在这女子身后,横眉瞪眼的企图挤进来呢! 懊怎么办呢? 在伙计思忖的同时,小泵娘感觉到了身后的骚动-- “该死的!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登徒子,净是在姑娘我身上吃豆腐,把你们的脏手拿开去!”娇女敕嗓音的女子,以空下的右手撇开臂上那熊掌。 熊掌的主人脸色铁青,瞪着被甩开的手心,一双牛眼里头有着令人心惊胆跳的残佞。 “臭丫头,你骂大爷我啥?”熊掌主人的神情看来很是不爽。 “登徒子啊!怎么?你有意见?打从刚刚,你的手就在我肩上、手上拍来抚去,不是登徒子是啥?”转过身,滴溜溜的大眼锁住了牛眼大汉,眸底有着挑衅。 大汉眯起了眼,“臭丫头,你以为自己长得有多国色天香?大爷我拍你,是要你这只看门狗让路,别挡在门口惹人嫌。吃豆腐?哼!我又不是瞎了眼。” 她是看门狗?赫,好样的! 弯起了笑眯的眼瞳,她脚步轻慢的走向大汉跟前,纤细的身子倚着门边,手上拎着小伙计,一条腿儿则毫无气质的抬起,搁在门柱上。 “那好,既然大爷你遇到姑女乃女乃我这只看门狗,那就模模鼻子转身走人吧。”她的嗓音软绵绵,口气却是十足十的霸气。 “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大汉的牛眼里频频冒出怒火。 眼前的气氛僵凝,这两个人像是随时都会动起手似的,可怜的小伙计被拎住,想逃命都难动弹。 “各位客倌,别动怒,有……有话好说啊!”抖着身子以及嘴皮子,小伙计在心里叫苦。 今天出门早该听娘的话,诸事不吉别上堂。这下可好,真遇事了! 小伙计不禁将脑袋瓜转向了女子,“姑娘,小的家中尚有老母少妻及幼子需抚养,求姑娘行行好,别跟这些人过不去。” “啊,对喔,险些忘了你还挂在我手上。”微侧首,笑咪咪的眼瞳对上了欲哭无泪的小伙计。“有你在,也很碍手碍脚,干脆这样吧,我先收拾这不长眼的登徒子,你快去帮我清出空位,记得,把糖渍叫化鸡给烤好,我饿了,不耐久候的。” 一个抛掷的动作,伴随着惨烈的叫喊,小伙计以为自己的小命快要呜呼哀哉时,一道白影晃过,接住了他下坠的身子。 “谢谢、谢谢这位公子的出手搭救!”真是有惊无险哪。抬起头,小伙计朝着白衣男子打躬作揖道着谢。 白衣男子勾唇微微笑。“小二哥,这里发生了何事?” 生怕好心的公子遭受无妄之灾,小伙计赶忙将白衣男子拉到较安全的地带去。 “这位公子,小的劝您别管,那些人手上的大刀不长眼,万一不小心砍伤了您,那倒楣的可是您啊!”想这公子心地好,免去自己跌碎骨头的悲剧,小伙计于是好心的提醒着。 才说着,彼方的打斗声已扬起。 白衣男子抬眼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十几人对一,基于体力,女孩应会处于弱势。 不多想,他随即往打斗的地方走去。 “这位公……”小伙计两眼瞠大。不会吧?他真要去送死?! 白衣男子回眸,唇角扬起淡笑。“不碍事的,小二哥,你有事先忙吧。” “赫,你们丑虽丑,功夫还不赖嘛。”几个下腰兼踢腿,她闪去了狠厉的刀锋。“不过,也未免太不公平了些,你们有刀,我只有两只手,打你们很吃力耶!”唔--该不该拿出身上的法宝呢? 庞大阵仗杀气腾腾,然女敕嗓里头的字句,却仿佛在谈论天气般地平常。 牛眼大汉越听越是火大,出手更是不留情,可刀儿怎么挥、腿儿如何使,就是沾不到这臭娘们的半根寒毛,还被这女人说话来揶揄,于是心一横,左手模进了胸口,准备给她来个痛击。 正当手上的白色粉末欲洒出时,一个软绵却有劲的掌风袭来,粉末登时尽洒空中,打斗中的女孩也落入一白衣男子的怀里。 眨眨眼,女孩为这瞬间的变化而怔然。刚刚她在打架不是吗?怎么转眼间就被人抱着了? 女孩头儿仰起,看了看眼前的他。“我识得你吗?” 唔--这人长得斯文且清俊,又一脸的和气兼温吞样,如此“柔弱”的人会有多好的功夫? 白衣男子摇摇头。“不识。” “那你是吃饱没事,所以打算出来凑凑热闹,好助消化?” 白衣男子唇边的笑更温柔了。“也不是。” “那你出来搅和什么?”她正打的高兴说,他这么一出来,害她都坏了打架的兴致。 她花七……呃,不对,是柳七夕什么兴致都没有,就是喜欢打架兼吃美味,否则活着多无趣啊! “因为你有危险。”白衣男子言简意赅。 “你的眼睛有问题吗?”她又问,眸底跳着火焰。 “怎么?”白衣男子眉也末挑,仍是平和的语气。 “我没伤着,他们的刀子也捅不到我,怎么看我都是处于优势。” 他点点头,表示认同。 “那何需你来插手?”就说京城里的人爱大惊小敝,老是闲闲没事喜欢搞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方话家常,而那方却怒气腾腾,因为被对方漠视得彻底。 “喂,你是谁?我们惩治这臭娘们,你管什么闲事?”牛眼大汉瞪了过来,摆出架式,似要大开杀戒般。 “抱歉,我无意打扰。只不过你们以多欺少,而她又是个女孩子,这么做似乎有失公允。”白衣男子狭长的眸儿睨过去,语气不疾不徐,嘴角的笑依旧温煦的令人难动怒。 大汉不禁挑起了牛眉。“我瞧你弱不禁风的样子,最好是闪到一边凉快,别碍了大爷我的事,否则这刀子无眼,要是被伤到可别怨我。” 在他说话间,旁边的喽啰不怕死的猛拉他衣袖。 大汉不理会,续道:“还是你非管闲事不可?” 衣袖被拉的更急切了,大汉不禁眯眼朝右边怒瞪过去。“你们找死!没瞧见我跟人说话吗?” “老……老大,他……他是……” “是什么?不过是个柔弱书生罢了,怕什么?这么没种。”狠拳欲揍过去,小喽啰连忙凑近大汉的耳畔悄声说了些话。 只见大汉脸色一变。“真的假的?” 这文弱书生是乾坤门里那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白狐? 狐疑的牛眼瞥过去,手脚也悄悄的收势。 小喽啰用力点点头。“老大,他……咱们惹不起啊!” “怎么了?你们不是要打架吗?还楞在那儿做什么?”怎么喊了话却动也不动?柳七夕忍不住叫道。 瞧那大汉脸色忽青忽红又忽白,瞧过来的眼神也变得惊恐,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后头这个穿白色衣服的无聊男子,变成牛头马面了? 微偏头--没有啊!他还是笑得很温和,脸色依旧是温雅的凝人眼啊! “姑娘,你肚子不是饿了吗?”温温的语气兜下来,转移了柳七夕的注意力。 “你偷听我和小伙计说话?”这人怎么如此没礼貌? 才扠腰欲开口骂人,一连的咕噜咕噜声,随即从她肚皮传来。 眨眨眼,滴溜溜的瞳眸倏地揉入恍然。“对喔,原来是我自个儿的肚皮大叫空城计了,真是的,跟他们耗了这么多力气,我也快饿昏了。”抚着咕噜咕噜叫的肚皮,转过头,她朝牛眼大汉道:“喂,本姑娘今天就放过你们,记住,以后没事可别乱吃人豆腐喔。” 语毕,也不管那些人有何反应,她拉着白衣男子的袖子,走进了聚英楼。 身后的大汉则站在原地吹胡子干瞪眼,若非一旁喽啰提醒他,聚英楼里有人正等着他们,恐怕他要随风成化石了。 ***** 糖渍叫化鸡、香煎酸辣鲫、女敕笋焖烧虾、开阳鲁白菜,以及上好的龙井茶,满满的摆放在桌上。 柳七夕正大快朵颐着,嘴儿也没闲着的数落道:“就是有你们这种自私鬼,我说聚英楼生意再好,怎么可能连个空位都没有,原来是被你包了……” 呼噜呼噜,她吃得飞快,口沫也飙得快。因为太饿,本就不淑女的柳七夕吃得更是狼吞虎咽。 “姑娘,吃慢点,小心噎着了。”好心的递上一杯茶,她的连番数落,白衣男子丝毫没放心上。 在京城,别说是别人,就连自家的厨子、店老板兼跑堂伙计,谁也不知聚英楼到底是谁开的。 只晓得,聚英楼的南厢房,是个可将市集一览无遗的好位置,是乾坤门固定聚会的场所,只要与乾坤门有关的、串场的,或是有交情的,不计人数,只要手持乾坤令,都可在这厢房里求得短暂的宁静。 相对的,只要进了这间房,即使外头有啥恩恩与怨怨,也不敢杀过来,毕竟,乾坤门的人武艺太高强,连官府也得畏惧七分。 先前在外和柳七夕打斗的小喽啰,曾在聚英楼的南厢房外与这白衣男子打过几次照面,为不与乾坤门有所交恶,大汉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罢手。 当然,这些事唯有江湖人才知晓,她柳七夕仅是喜欢凑凑热闹、管管闲事,偶尔押押镖以自娱,要她记下阿狗阿猫等杀手组织是啥名堂,那很难。 满桌佳肴转眼被扫光,待打了个大饱嗝,柳七夕这才接过白衣男子手上的那杯茶润润喉,犹觉不够,她索性拿起整壶灌。白衣男子也不拦她,任由她灌。待茶空了,他从袖口拿出一小小紫瓶,递向了柳七夕。 “这是什么?”以袖拭了拭嘴角的油渍,她抬眉瞅了过来。 他温雅一笑,说:“柔肠丹,助消化用的。” 眨眨眼,她接过瓷瓶,大方的倒出一粒紫丸,张开口俐落的丢进嘴里。“嗯--甜甜的,蛮好吃的,你说这是啥东西?” “柔肠丹。”他很有耐性的重复着。 “是药丸吗?”嚼啊嚼的,这滋味芳香如甜橘,她忍不住又吃了二、三颗。 他摇摇头。“你吃东西都是这模样吗?” “是啊!”柳七夕点点头,又将二颗丸子丢人了嘴里。 他瞅着,唇畔的笑更温柔了。 纯真无伪、心无城府、豪爽率性,宛如孩子般的心性,她……是个值得人宠爱的女娃儿。 突地,幽黑的眸底倏染一抹黯然。倘若七夕真在人世,大概也同她一般年纪与性情吧…… “喂,你叫啥名字啊?”以手肘顶顶失神的他,柳七夕问。 这个人感觉蛮不错的,气度好又出手阔绰,初次见面就请她吃那么多东西,虽说刚刚他坏了她打架的兴致……不过,看在糖渍叫化鸡的份上,就不计较了,只因,她打定主意,交定这朋友了! 心里兜转着几许的念头,大都以美食为考量。 “在下姓和字天鸣。” 话才出口,柳七夕欲丢进嘴里的丸子霎时掉落,滴溜溜的大眼儿瞪向了眼前的他。 “你说你叫什么?” “和天鸣。”他不厌其烦地重复。 柳七夕倏地呆楞在当场…… 第二章 和天鸣?和天鸣! 砰地一声,椅子倾倒,柳七夕很是粗鲁的跳至他面前,两手举起,很不客气的在他脸上东戳西揉着。 捏捏双颊,唔--肉好少。 弹弹双颊,嗯--弹性还颇够,至少不是皮包骨。 再来是眼睛,嗯!很大、很亮、也很有神,清清朗朗的。 女敕女敕手儿往下一滑,准备攻向那片薄唇瓣,一厚实的掌心倏地扣上她的女敕手。 “姑娘,你……”和天鸣的黑亮眼瞳里染上不解,眉峰微微皱起。 “别吵、别吵,让我先瞧清楚你,有话待会再说。”扭扭手,企图将那碍眼的掌心给甩开。 可,他柔中带劲的力道却让她动弹不得。 “姑娘,在下的脸有何问题?”让人模来模去是头一遭,即使性好如他,也备觉不妥;况且,这还事关姑娘的清誉。 “大有问题。”她煞有其事地说。 “在下愿闻其详。”只要别动手动脚,一切都好商量。 “哎!这用说的说不清楚啦!我得先将你看仔细,才能把问题给抽丝剥茧列出。”摇摇头,她一脸无法商量样。 那不断眨动的眼眸儿仍是瞅着他的脸庞瞧,里头透出了深深、深深的疑惑。 奇怪啊奇怪!她印象中的和天鸣,可是又矮又胖又丑的软脚虾呢;而今他……竟又高又瘦又俊朗? 究竟是哪儿出了错?还是他跟和天鸣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嗯!一定是这样没错!”柳七夕确认了答案后,也就不再困扰,手上的小丸子也就更自在的放入嘴里。 “什么是这样没错?”虽说好奇向来不是他本性,可这丫头太过古怪的行为,却让他有种错觉……似乎她识得和天鸣这名字。 柳七夕撇撇手,“没有、没有,我以为你是我所认识的人。” 幸好他不是,否则她就会与他算总帐,算他莫名失去消息、忘恩负义、害她孤孤单单,让她没生活调剂品……的总帐。 “嗝,吃饱喝足也该上路了。喂,和天鸣……我想你不要叫和天鸣好了,念这名字很容易让我想发脾气,我一闹脾气呢,就会想出气,可你人那么好,请我吃东西,又给我这块通行令牌,干脆这么着,你改名吧!这样跟你做朋友我也比较快乐些。”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也不管人家是否理解,“该叫你什么呢?啊,就叫白面书生好了。” 他微怔。“白面书生?” “是啊!你看起来就是个书生样,文文弱弱的,又挺有气质,我觉得挺合适,难道你有更好的建议?”皱起了小鼻子,对他的愕然挺不满的。 “女娃儿……” “女侠。”她出口更正。 他微笑。“好,小女侠,可否告知我,为何你对和天鸣这三字很反感?” “你问题很多喔!”柳七夕嘟起了小嘴儿,心中的不满升级,成了不悦。 就说提和天鸣这字眼会让她发脾气,怎么这人如此健忘?才刚说他就忘了。 望着她满是不耐的脸色,和天鸣只好缓下心中的疑惑。 只不过,白面书生……哎!为何他的名字总得被人换掉,难道和天鸣这三字真与他无缘? 摇摇头,他无奈的笑了笑。 “我说白面书生,拿着这令牌,真能常常上这馆子吃东西,也不需排队等候吗?”先问清楚比较保险,省得下次来这没办法进来,那可就糗了。 他点点头。“你常上聚英楼?” “是啊!每当我押完镖,就一定会来聚英楼吃东西,没办法,这里厨子的手艺对我的味嘛。”吐吐舌,她娇笑道。 不知为何,她的笑竟与回忆里的七夕重迭,让和天鸣有片刻的失神。 湛如星辰的眸子注视着柳七夕,国字脸、塌鼻子、一对生动却不算大的小眼儿,眉儿稀疏,唇儿厚实无光彩,整张脸看来,很难吸引人的注意力,可……那动作、言行以及怪腔调,都像极了幼时的七夕。 “喂,白面书生,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和天鸣霎时回了神,干咳了几声,掩饰心中的尴尬。 “你,很像我的朋友。”他道,神情有着淡薄的落寞。 “重要的朋友?”她捧腮问,表情有着好奇。 “很重要的朋友。”他的笑里揉着似水般温柔。 眨眨眼,柳七夕突然发现,他的眼眸儿好似会勾人,像是随时都会揉出水似的,不像庄里那个冰冰冷冷的“柳石头”,一天到晚只会板着脸,活似她欠他似的。 唔--没错啦!五年来,她白吃白喝又白住,确实欠他们柳家很多。可每天都看着一张冷脸,看了五年她也会腻啊! 漫不经心的眼儿瞧向了窗外,她突叫道:“啊!不好了,再不回去,又有人会在我面前招摇了。喂,白面书生,今天这顿谢谢你啦,改日有空再找你聊。” 说着,她人也跳上了窗台。 “姑娘,楼高,这样下去太危险。” “我叫七夕,柳七夕,记着喔。”挥挥手,她便纵身离去。 七夕?! 和天鸣仓皇起身追了过去,但那抹粉紫身影早已不见,而他心湖深处的震荡却久久不散。 柳七夕!会是他等待的那个她吗? ***** 夕阳西下,柳家庄院里,一群打着赤膊的男子们正在练武,喝喝声浪震天,传出了好几里外去。 这里,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震天镖局,门众数百,个个剽悍又英武,是姑娘们挑选相公的好场所;可,主事者有令,凡女子皆不得入内,所以,门众遭骚扰的情况也就鲜少会发生。 但,若是柳七夕延揽进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石头、石头,我回来了。” 远远传来一阵女敕音,仅片刻工夫,柳七夕便如风似的冲进了庄院里,身后还驮着一个已昏迷的女孩儿。 练武场正中央,柳硕牏眯着眼,脸色看来颇为铁青。 “柳七夕,谁让你贴着张鬼脸皮回来的?又是谁准你带了个女人回来的?还有,我说过几百遍,别擅自改我的名字,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吼声如雷,震得在场的门众纷纷摀耳闭眼,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频哀嚎,唯有柳七夕无事,眉开眼笑的站在他面前。 “呵呵!石头,怎么两天不见,你的身子还是这么硬朗?震雷功依旧这么强?”倒是身边这些个徒孙们太没用,他才吼几句就倒得七零八落了,呿!宝夫确实有待加强。 柳硕牏额上青筋乱跳,他制住老是不受控的震雷功,五爪伸出,猝不及防的扑向柳七夕-- “赫!石头,你做什么?别又想拆掉我辛苦做出的人皮,这材料很贵呢。”好险她闪得快,否则这第一百张人皮铁定又毁于他手。 然顾此失彼,她遗忘了身后还驮着个女孩,闪了个身,咚一声,地上登时多了具人体,呈现大字形,很不雅观的展露在众人的面前。 “路文鸢?”门众们齐声叫道。 这不是老追着师父后头跑的女娃儿!门众们面面相觑,同时望向了柳硕牏-- 唔--乖乖!师父的头顶在冒烟了,快、快、快闪人,否则师父的震雷功又发作,大家铁定连命都没了。 霎时,门众个个作鸟兽散,庄院顿时一片清静,只剩地上躺的、站的共三人。 “妳捡她回来做什么?”柳硕牏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一股可怕的情绪。 “我回来的途中,正好见到她被城西李公子调戏,看不惯,所以顺手把她救了。”也顺便消化吃得过多的肚囊。 “那群人呢?” “三个挂了,一个跑了。”啧,反正那人没武功,挑断他的筋骨就达到教训的目的了。 柳硕牏紧眯的眸子进射出火焰。“谁跑了?” “李公子。”咦!好怪、好怪,她怎么觉得浑身热呼呼,是太阳太大了吗? 抬首望望天,高挂天上的,不知何时已换成了月亮,难道说月亮也会有高温? “妳可以下去了,顺便把这女人扛进我房里,叫小七找大夫来瞧瞧,若无碍,就可以让她滚了。”他说着,大步朝门外迈去。 “石头……”火热烫人的视线瞥过来,柳七夕嘻皮笑脸道:“若鸢鸢醒不来,你的房间是不是就要让给她?” 唔--那苑囿挺不错的呢,后头不仅有个天然水池可泡澡,还可松弛酸疼的筋骨,或许待会就可以…… “醒不来,就把她扛到你房里,还有,不准碰水池,否则……” “我知道,捧水蹲桩对不?走吧、走吧,一路顺风喔。”然后半路失踪,这样她就可以跳进池里沐浴戏水去。 手儿挥啊挥,眼瞳里闪着光采,直到柳硕牏身影没入黑暗中,她快乐的扛起地上的路文鸢,踏着轻松的脚步朝东苑走去。 ***** 四个时辰后-- 尾随柳七夕而来的和天鸣,在仆人的引领下,来到了位处东面的花阁亭园中,他白袍飘飘,立于亭中仰看一弯新月。 柳七夕的粉紫身影蹦蹦跳跳的自东苑远远走来,一身神清气爽加上愉悦的笑脸,看来似乎很满足。 闭过了庭园,才要踏上拱桥时,似看到什么,脚跟儿一转,蹦到了和天鸣的正前方。 “白面书生,你怎么来了?”讶音吐自柳七夕的小唇儿。 和天鸣瞅着她,脸露疑惑。“妳是?” 会叫白面书生的只有她,然,立于眼前的这名浓眉大眼、十分英气飒爽的女孩,却不似她……这是怎么回事? “我啊,柳七夕啊!怎么咱们下午才见面,你现在就忘了啊?”鼓着腮帮子,她口气很是不悦道。 他皱起了俊层。“妳是柳七夕?” 她用力点点头。 “可你的脸……” 啊!对喔!差点忘记刚刚换了张脸皮,怪不得他不识得自己。吐舌绽着娇笑,柳七夕牵着他的大手,就着亭中的石椅并肩坐下。 和天鸣欲伸回手,柳七夕却眯眼摇头,硬是将他的掌心贴在自个儿的脸皮上。 “你模模我的脸。”她笑道。 和天鸣心知此行为不妥,可,清澄动人的瞳眸透出兴奋的光采,让他不忍拒绝,于是应她所求,指月复轻覆她脸皮,本想轻触即可,然,指月复下所碰触的肌肤太过粗糙诡异,疑窦不由升起,手指缓挪,来到了脸皮周边…… 柳七夕倏地伸手拦他。“等等,你拆坏了它,我又得重做,很费事的。” “面具。”和天鸣薄唇轻吐出两字。 狭长幽眸深深瞅着她,心头无数的疑惑在此时慢慢的豁然,唇角缓缓往上扬起,深思的眸底也逸出浓浓的笑意。 看来,七夕的下落不须找柳硕牏打探了,现在一切都很明朗了不是吗? 和天鸣心思的转变,柳七夕没察觉,开始叽叽喳喳的谈起向来为人所垢病,却是自己最大兴趣之一的易容术。 “对啊!就是面具啊!你知道吗?这又叫易容术,是我无意间自己学来的,这事儿挺好玩的喔,我做了很多副,男女老少、丑的美的艳的都有,你有没有兴趣瞧瞧?” 难得有人愿意与她分享这兴趣,待和天鸣点头后,她随即兴高采烈的拉起他的手,往自个儿的苑囿走去。 望着那娇小的背影,幼时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回笼。 她依旧是如此活力无穷兼顽皮啊!包难得的,家逢巨变,她还能保持这般赤子之心。 忆及幼时,七夕也是常常拉着他,探察蛇窟、抓蛇,练武、蹲桩,朗书、默字,过往种种点滴在心头,他没忘,而她……似乎是忘了。 可,无妨,他有足够的时间勾起她的回忆。 “七夕,你是柳家人吗?”敛下眸底那抹闪烁的诡光,他问。 “不是啊!”一脚踢开了铜石门,她回眸笑道:“我是柳家庄的人。” 他眸露疑惑,“喔,这两者不是相同吗?” 柳七夕亮亮的瞳眸倏地黯下,但仅瞬间,神采又再现。 “干嘛扯这无聊的话题,你不是想看我的杰作吗?进来啊!”拉着他的手蹦跳而入,仿佛适才那抹黯然不曾出现在她脸庞。 然,眼尖如和天鸣,当然未错过她眼底淡淡的忧伤。 或者晚些,他该找柳硕牏谈谈。 心下定念间,他随着七夕踏入幽敞阴暗的房……呃,应该说是洞内。 他曲指弹气,剎那间,四边烛火皆燃,洞内的景况一目了然。 清朗眸子迅速扫视。洞内寒湿,两旁幽幽红烛虽亮,却扫不去里头的晦暗,墙面上挂着的数百具人皮在烛光照射下,诡异而阴森…… “你有功夫?” “你住这儿?” 两句话由两人嘴里同时吐出,只不过一讶异中含指控,一询问中蕴涵不悦。 “你先回答我。”柳七夕跳到了他面前,食指伸到了他高挺的鼻前。“你有功夫这事儿,为什么瞒着我?”嘴儿嘟的半天高,指控意味浓厚。 “我从未隐瞒任何人。”若非必要,他也鲜少用,而隔空点烛只是习惯使然。 唔--他说的也是,她好像也没问过他,只知道午后那群人,光是看到他的脸,就变成了软脚虾,而他却连功夫也没使半着。 突地,一抹光采跃至她眸底,“你的功夫底子好不好?” 瞳眸里的光采太耀眼,不需问,和天鸣即知这丫头被武功两字挑起了兴趣。 他摇摇头。“练武纯粹只为强身,不做他想。” “那岂不无趣。”这人实在老八股,练武而不用简直是浪费。 和天鸣爱怜的模模她的头。“七夕,逞勇斗狠虽可得一时痛快,却会伤了无辜之人,自己也不见得会快乐;再者,武学的最深境界不在用,端是在一忍字。” “啧,那太深奥了,我只知道『当用则用』这四字。”柳七夕皱眉道。 没办法,她生性偏好打抱不平嘛。 他温柔的望着她,问:“这四字是谁教你的?” 她兴奋的说道:“是石头的老爹,亦即传授我武功的师父,他可是个老顽童呢,不过死的太早了,害我损失了个可切磋武技的对手。” 闪烁的眼儿又黯下,想起那个比自个儿爹爹还要疼她的老师父,她就觉得好难过、好难过,甚至不亚于亲人遭难时。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她小手,她抬眸,望进那抹有着无比怜爱的深邃,一股怪怪的感觉随着他掌心涌上,荡漾在心头,有一点舒坦、也有些不自在…… 突地,她猝不及防地翻转手腕,五爪前伸,扑向和天鸣的门面。 和天鸣八风不动,仅偏过头,避开她突如其来的袭击。 “七夕,你这是做什么?”温醇的嗓音透着讶然。 “比划啊!”话说着,她的手又欺向他肩头。 “比划?!”疑惑的眸子顿时闪过了然。这丫头,转移心情的功夫真是无人能及。 也好,就陪她玩几招吧。 他肩头略沉,手腕一翻,使出擒拿扣住她手腕,力道拿捏得当,以不伤到她为原则。 然,他的温柔之举她却未能体会,柳七夕的攻势越来越猛,出拳、踢腿样样都来。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过了数十招,和天鸣依旧脸不红气也不喘,而柳七夕却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即使如此,她仍是咬着牙不吭气,只因为她尚未推敲出他功夫里的绝妙之处,怎能罢手呢。 柳七夕向来恋武成痴,这点和天鸣未曾忘记。见柳七夕已脸露疲色,却不愿歇手,一抹心疼之色掠过眼底。 突地,一念头闪至,他眼透诡光,倏撤招式。 柳七夕未料他有此举,未及收势,拳头硬生生的落在和天鸣的胸口…… 只见他身子虚晃了下,眸底透出吃痛神色,扶着石壁,喘出了大口大口的气息,看来似乎非常痛苦。 “喂,你怎么突然停手了?”柳七夕急慌慌的跑上前,哎呀!真糟糕,他嘴角流血了。“你……不会这么不禁打吧?” 想来他功夫应该不比自己来得好,否则她才出三成多一点点的功力,他就口吐鲜血了。 他抬头,脸色虽苍白如纸,唇角勾起的笑容依然是温柔的,令柳七夕感到有丝愧疚。 “我……咳咳……不碍事……”眸底无怪罪之意,却闪着令她不懂的诡谲。 “不碍事?”她眸露狐疑。 他点点头,食指颤颤的往身后的洞内比去。“可以扶我进去休息一下吗?” 柳七夕点点头,依言将他扶进“人皮窟”,待他一坐上床榻,她随即转身,打算找大夫来瞧瞧他的伤势。 他伸手握住她手臂,道:“七夕……你别忙,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可你这样子不看大夫不行。”甩甩手臂,可他的圈握似铁般牢固,怎么也撇不掉。 她皱起了眉儿。“白面书生,你很不乖喔,受了伤就要看大夫,你娘没教你吗?” 他微笑。“这伤不打紧的。” 瞧这丫头脸上满是焦急样,他的心不禁感到有些安慰。至少不是他自作多情,这丫头多少也是在意他的,不是吗? 想来,这一拳也就挨得值得了。 “谁说不打紧,都吐血了。”她很执着。 和天鸣微笑不语,径自从腰际拿出紫陶瓶,倒出一颗黑不溜丢的丸子,俐落丢入喉,接着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不久,只见他头顶氤氲雾气盘旋,脸上的气色逐渐恢复,不再苍白如纸,就连薄唇也有了血色,接着,他慢慢张开了双眼。 柳七夕一直都乖乖的站在他面前,他才睁眼,便见她双瞳里闪着钦佩的神色。 “你好了?”一睁眼她话题就来,人也兴奋的坐在他身侧。“方才我见你头顶冒烟呢,这是自我疗伤的方式吗?” 想她练功十载,还无法做到受了伤自我调息,通常她弄了满身伤回来,都是由石头帮她运功疗伤。 石头曾说:调息养伤就得气沉,内力也得精湛纯厚,而她内功虽佳,却是冲动莽撞,要自己调息疗伤……呵!别走火入魔就算不错了。 “七夕,你功夫学多久了?”明知故问是为设圈套,一个可以引诱七夕离开柳家庄的圈套。 “十年有余。”只不过后面的五年,她常偷懒不练,到外面胡作非为……呃,不是,是见义勇为。 “那你想不想再学其他功夫?”他又问,温文的脸上有着异样的光芒。 “当然想啊!”她用力点头,道:“你知道吗?我虽从小练武,可就只有柳家拳法的招式,想学别的,偏又没门路。” “那如果,我提供门路给你,你舍得离开柳家庄吗?”这会儿他眸底揉入了丝丝的狡黠。 “门路?”她眨眨眼,对这提议有些小小的心动。 “有听过乾坤门吗?”清俊脸儿靠近她,勾视她的眸子有着蛊惑意图。 柳七夕又不自觉的眨眨眼。“听过啊!那是武林五大派之一。” 话答着,她的眼瞳儿也锁着他的眸子不放。 怎么她觉得,此刻的白面书生有些些的不一样,那双清澈亮透的眼底儿,似乎跳着某种预谋…… 她不禁眯起眼儿,凑上脑袋瓜与他额碰额、鼻贴鼻、眼眸相对视。 “你,是不是对我有企图?” “何以见得?”他笑,笑得一脸无害。 她伸手指向他眸子。“这里,有些不一样。” “有何不同?”他又问,神色依然一如往常。 按理说,若遭点破,神情绝对会有丝丝的变化,尤其是眼神更无法骗人,而他,微笑不变,眼神光采依旧……她似乎反应过度了些。 撇撇手,她退回原位,歪着脑袋瓜喃喃自语着:“柳七夕,你未免也太神经兮兮,善良无害的白面书生没事干嘛害你,瞧,才轻轻一拳他就吐血了说,对他,有什么好怀疑的。” 敲敲脑袋瓜,兀自傻笑自嘲的她没注意到,那双注视着她的狭长眸子底下,藏着抹狡猾的诡光,也不知晓,方才吐血的那一幕,是他刻意伪装。 轻声咳了咳,和天鸣引回她的注意力。 “白面书生,你认识乾坤门里头的人吗?”话题再兜回,对他的疑虑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敛下灿灿的眸光,他点点头,淡然道:“我与他们有些交情。” “那,我是不是有机会可以到他们那儿参观、参观?”再度凑上脑袋瓜,一双澄亮的大眼眨着万分的谄媚。 乾坤门呢,听徒孙说里头的人武艺超群,或许她有机会偷学一下下他们的功夫也说不定,不然每次出门耍的都只是那几招,怪没趣的。 瞅着她眸儿闪动的光采。看来,鱼儿终于上钩了! 和天鸣勾唇微微笑,温醇的嗓音缓缓道:“当然可以。” 呵!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到武林五大派之一的乾坤门去玩玩啰……等等、等等,她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眉开眼笑的脸儿倏地皱成团的转向和天鸣。 “白面书生,有个很严重的问题耶!”兴奋的嗓音化成了浓浓的遗憾。 想也知道,问题八九不离柳家庄。 伸手轻触她染满困扰的脸庞,他温柔问:“什么样的问题?” “我……答应过老师父,不得随意离开柳家庄,除非是……”低下眼,始终天真的表情透出了属于女孩儿的娇态。“嫁人。” 哎!说嫁人这两字,还真有些别扭呢。 都怪那讨厌的柳师父,干嘛咽气前还交代这遗言,害她说话都得吞吞吐吐兼尴尬到极点。 “七夕,倘若我娶妳呢?”他问。 柳七夕错愕。“娶我?!” 不会吧!他们俩相识才一日耶,而且……他不须为了带她上乾坤门,如此牺牲吧! “有何问题?”和天鸣食指轻敲她鼻头,眼底满是溺爱。 她伸出小手探向他额头,接着又模模自个儿的。“怪了,你没发烧啊!那怎会说出这疯话?” “七夕,我是认真的。”他语气很坚定。 柳七夕抬眼望他。 始终漾笑的眸子此时揉入无比的执着,娶她这念头……似乎不是个单纯的玩笑话。 不会吧? “我想……上乾坤门还是算了吧!”低低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失落。 虽然她真的、真的很想到乾坤门去开开眼界,但嫁给他……石头老说她非正常人,谁娶了她谁后悔。瞧他人好心地好气质又好,她可不能害了他。 再者,她曾对那个忘恩负义搞失踪的和天鸣有承诺,胡乱毁诺……那可不行!到时娘亲不从坟墓跳出来掐她才怪! 和天鸣拧眉。“七夕,你不信我吗?” 她摇头,咬着小唇儿,就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毕竟那话题,太过敏感呢。 “那,是你不喜欢我?”他又问,锁着她的眼神很灼热。 她又摇头。 “还是,你觉得对我的认识不够?”这应是问题的核心了。 毕竟对她而言,和天鸣这三字的印象仅止于幼时,如今事过十年,她又忘了他,彼此之间也就等于是全然的陌生了。柳七夕皱起了眉儿,再摇头,推翻了他心里的推测。又不是……和天鸣不禁眯起眼,捧起了她的两腮问:“能告诉我,你拒绝的原因吗?”望着那双已然失温的眸子,她吐舌绽出一抹无奈的笑。 “对不起喔,白面书生,不是你不好,而是我怕娶了我你会后悔,再说,我……对人有终生之诺,在那人未出现之前,我可不能随便嫁人的。” 此话一出,豁然笑意漾满他眸底。原来,她还记得那承诺,原来,她并非忘了他…… 动容的将她拥入怀,清俊的脸庞闪着愉悦的光采,或许他要做的不是唤醒她对他的记忆,而是让她认同,他就是幼时那个软弱的胖小子和天鸣。 “喂,白面书生,你松松手啊!我快不能呼吸了啦!” 怀里的娃儿乱乱叫,怎么也无法挣月兑他胸怀,更看不见,头顶上那双漾笑的眸子底下过分闪动的……狡光。 第三章 难以置信的神色布满柳硕牏刚毅的脸庞。 眼前这个瘦长俊逸的男子,会是当年那个软弱的令他看不起的和天鸣? “你……真是和天鸣?”柳硕牏低沉的嗓音里有着不确定。 和天鸣微笑,抱拳微颔首,“久违了,石头大哥。” 这称呼……他可以确定了。 柳硕牏走向他,大掌也猝不及防的袭向他后背。 和天鸣气微沉,形身一闪,避开那虽重却不足以毙命的掌风。 “好个和天鸣,当年那位无用的胖小子终于开窍了。”旋身坐上椅,他举杯品茗,一双眼净往和天鸣的身上瞧着。 嘲谑的视线并未惹怒和天鸣,他仅淡笑入座,拿起桌上的金萱茶慢条斯理的喝着。 “你来,是为了七夕吧?”不拖泥带水向来是柳硕牏的好习惯。 和天鸣抿唇微笑,算是默认。 “那你该知道,七夕与我爹已是义父女的关系?”他又问,精锐的眼底嘲谑已失。 “七夕姓柳,这点已不点自明。” “既然如此,七夕就得留在柳家庄,由我这义兄来照顾她。”搁下陶杯,他语气甚为坚定,毫无妥协余地。 案亲遗命不可违,饶是他对七夕这丫头的行径有多头痛,都得照办。 和天鸣眉微挑,“倘若我以人情同你交换呢?” 柳硕牏眯起眼;而和天鸣却是笑脸相迎,唇角的微笑依旧,丝毫未被他的威势所逼退。 柳硕牏挑着眉头,嘴角缓缓地勾起。 “小子,你胆量也磨大了,这十年中到底有什么样的际遇,让你转变如此之大?” 平心而论,两人的交情于十年前本就不深。 柳硕牏眼底的和天鸣,不过是个追着七夕跑的胖小子,之所以认识他,全是因七夕而起。 七夕生性顽皮,老是带着蛇儿四处跑,师兄弟之间没有一个不被她整吓的,他也不例外,往往,都会被那傻不隆咚的胖小子所救,也因此,他积欠和天鸣不少的人情。 “诚如柳兄当年所言,人不能老是原地踏步,骨气更是必要的,不是吗?”他迂回说道:“再者,这十年,柳兄也把镖局经营的有声有色。” “你早知我在京城?” 这小子真憋的住?他可不信。 和天鸣摇摇头,笑答:“我只知道,京城里有个赫赫有名的震天镖局,之所以得知你在此,全是巧合所致。” 他话说的是云淡风清,眸底是一片清澈,不像是在说谎。 睨着他,柳硕牏心中也有了些忖度。 今天的和天鸣已非昔日阿蒙。 一身儒衫衬得他飘逸出尘,温雅神态中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敛下眼,柳硕牏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抚杯缘,问:“若我说,人情与七夕的去留之间难以并论,你会放弃带走她吗?” “不会。”和天鸣回答的语气十分笃定。 柳硕牏瞥来一眼,“那很抱歉,你恐怕真要失望了,七夕她不能离开柳家庄,除非她出嫁了,我才算完成家父遗命。” 和天鸣薄唇微扬,“这点我明白。” 柳硕牏浓眉微挑。 “我可以娶七夕。”清亮眸底闪着不容怀疑的执着光芒。 “七夕她不会答应的,别忘了,你现在的模样对她而言相当的陌生,再说……” 话一顿,黑眸里漾了抹幸灾乐祸。“在七夕印象中,你是个忘恩负义、不告而别的小混蛋。你想,她有可能会下嫁于你吗?” 和天鸣微笑,“柳兄对我与七夕的一切,倒是了若指掌。” “既然明白自己身处弱势,那你就毫无理由带走七夕了。”他歉然一笑,神态自得的往椅背靠去。 和天鸣摇摇头,“可我认为,误会可澄清,感情也还能再培养。” “虽是如此,让你带七夕出府这件事,抱歉,我不能答应。”柳硕牏的语气相当坚决。 “倘若有趟镖让七夕接呢,是否,她就可以随意出府了?”他问,眸底闪着绝对的胜算。 “看来,你全打听仔细了。”语气不愠不火,但柳硕牏刚毅的俊脸上却有着不悦。 这小子,果真不似他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了。 “柳家庄向来不会拒绝托镖者所指定的人选,不是吗?” 和天鸣唇角漾出一抹无害的笑容。然,他的笑容越是无害,那白狐的狡猾本性也就更清晰。 是个笑面虎啊!这下柳硕牏心中更有了丝戒慎。 “既然你谈起了公事,那么我得先与你说清楚,我柳家庄向来只做官府生意……” 和天鸣突地伸手打断他,自怀中拿出一份黄色卷轴递向他。 摊开卷轴,刁难的话语倏止,柳硕牏自若的神色一改,转为严肃的朝厅堂里的守门侍仆令道: “你们全部下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两仆领命而下,柳硕牏一双厉目随即睨向和天鸣。 “和天鸣啊和天鸣,你真的让我柳硕牏甘拜下风,你居然敢将天子之命拿来随意利用,你……”微倾身,他眯眼问:“不怕杀头吗?” 和天鸣微微一笑。“若有后顾之忧,我何以下此睹注。” “你……到底是谁?” 一抹诡光闪至和天鸣眸底,他不答反问:“非知道不可吗?” 柳硕牏点头,“柳家庄运镖的条件之一,对方得先表明身分。” “言下之意,你答应接此重任啰?”语气温和依然,可那眼儿啊……笑意早已深浓。 柳硕牏不禁撇了撇嘴。这小子,怎越看越像只狐狸? 哼!竟用天子的密诏作威胁,无耻! “废话少说。” 和天鸣起身,缓缓走向他,倾身在他耳中淡淡吐出五字:“乾坤门白狐。” 柳硕牏是完全楞住了。 “记得,这镖我指定七夕了,旁人不得插手,否则乾坤门若追究起来,我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卖份人情给你了。” 站起身,他深深看了柳硕牏一眼,微笑地转身踏出了厅堂。 “白狐,哼!人如其名。” 瞪着那飘然远去的瘦长身影,柳硕牏无奈的望向了几上那份黄轴,喝令出声: “来人,唤七夕进来!” 白狐,咱们就来赌赌,看你真否能得到七夕这颗“迟钝”的芳心? 柳硕牏的唇瓣缓缓扬起玩味的弧线。 ***** 唉踏出柳家庄,和天鸣随即仰首,眸带犀利地向琉璃屋瓦瞧了瞧,捕捉住一抹迅速消逝的黑影。 始终噙笑的薄唇揉入一丝嘲谑。 “他”还是这么锲而不舍啊! 看来,他得好好想个办法让他打退堂鼓,要不然,他与七夕培养感情这事,可会让他给破坏了。 嗯!这麻烦,还是叫守在东堂的赤兔来解决吧。 身随心动,他足尖一点,掠过层层屋瓦,朝乾坤东堂而去。 ***** 同一时刻,柳家庄里。 接获传唤,柳七夕很是雀跃的往厅堂蹦跳而来,临到门前数步,晶亮的瞳眸儿兜转了下,之后足尖一点,跃上了屋檐。 “石头,是不是又有镖要让我接了?” 不见人,只闻声,柳硕牏用膝盖想也知,这丫头肯定又在调皮了。 他眉眼未挑,淡道:“七夕,下来!” “不要,我在练震雷功。” 丹田收,深吐纳,怎么声音还是没有比较大? 敛下眼,他撇唇嘲讽。“就算再练个十年,你连震雷功的边边也触不着。” 鹅黄身影破瓦而入,一张水女敕女敕的脸庞随即展现他眼前,晶亮的瞳眸眨着几许的怨怼。 “去,你这师兄实在当的不怎么样,有身好功夫却吝啬传授给你可爱的师妹我,老师父在世,绝对会命你闭门思过的。”手扠小蛮腰,柳七夕嘟起嘴儿发牢骚。 他瞥了她一眼,“爹若在世,我也不会让你押着镖到处去玩乐。” 话才落,漾着甜甜笑容的小脸随即凑上他眼前,眼里眨巴着无限的谄媚。 “师兄,七夕是跟你闹着玩的嘛,来来,这茶还冒烟呢,趁热喝,顺便把刚刚那句话忘光光,喝完后,再告诉我押什么镖。”七夕巴结的说着,双手奉上了热茶。 觑着眼前这张过分谄媚的嘴脸,柳硕牏眼微眯。 “七夕,你知道为兄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她眨眨眼,故作不解。 哼!装傻。 伴在案上的大掌微动,黑不溜丢的葡萄随即弹向柳七夕的脸儿,她眼儿一瞥,东西未至,身子立即跳开。 “石……师兄,你奸诈,竟然偷袭!” 就说这石头心眼儿小,肚量也小,一生气就打人。皱了皱小鼻子,她只好乖乖的落坐椅子上。 “找七夕来干嘛啦?”声音很不情愿。 他抬眼,薄唇缓吐三个字。“和天鸣。” 七夕晶亮瞳儿微眯,“师兄,你知道你师妹我最讨厌什么吗?” “和天鸣。”薄唇微扬。 “那你还说。”心中簇簇火儿乱乱冒,她不悦到了极点。 “他来找我了。”语气淡然,全然不将她的嗔怒放在眼底。 “他在哪里?”眼儿东瞄瞄、西探探,瞧瞧师兄会把他藏到哪儿去。 可,看了老半天,却啥影也瞧不着。失望与火大两种情绪霎时在她心底奔窜。 这混蛋,竟还敢上门来,她都没找他算帐说!心里喃喃诅咒着,连眼儿也闪烁着怒火。 “托了镖,人就走了。”柳硕牏语调依旧平淡,但犀利的视线却落在柳七夕脸上,其中跳着几许的诡光。 “你放他走了?”瞪大了眼瞳,里头有着大大的不满。 “不然怎么着,为兄还得请他上座,话家常?”他可没这么有闲情,不掐死那小子已经不错了。 咦?奇怪啊奇怪!石头眼神好生奇怪!似乎是受了多大的刺激般。 “师兄,你是不是被摆道了?”记得上次鸢鸢的哥哥来找碴时,石头的表情也是不太正常。 柳硕牏眯眼,“七夕,你想不想报鸟仇?” “想啊想啊!可摆道跟报鸟仇有啥关系?”瞧!连脑袋也变不正常了。 “想就好,但你若不好好闭嘴,为兄就不帮你了。” 压抑着情绪,梆硕牏突然发现,自己的修养功夫似乎更高深了。 “师兄要帮我?可,帮我什么?” 抓抓头皮,刚刚的话题究竟转到哪儿了? 啊!对了! “是不是要找和天鸣算帐?原来,师兄也被忘恩负义、搞失踪的和天鸣摆一道了?” 真笨、真笨!石头毕竟是石头,竟比愚呆的胖小子还要蠢! 柳硕牏额上的青筋再次跳动。倘若不是父亲遗命,他发誓,绝对会一脚将眼前这浑丫头给踢到天边去,永无再见之日。可…… 捏紧拳头,他再一次压抑亟欲喷发的火气。 “七夕,闭上你讨人厌的嘴。”声音低沉,是脾气欲发的前兆。 柳七夕不笨,听到这嗓音哪敢再捋虎须,干笑了几声,将小手儿摆在绫裙上,一副乖乖受教样,可眼儿啊却眨动着调皮的星芒。 惹怒石头、挑战石头权威,向来是柳七夕常玩的把戏,可石头的定性毕竟太好,早知道,就别以真面目相对,震雷功才会再现江湖。 “看来,你对和天鸣已前嫌尽释了。” 瞧这丫头情绪太反复,他从不做没把握之事,若她这里没火,他就懒的煽了。 然,见那抹不悦再现,柳硕牏唇角随即绽出了笑痕。 “怎么样?要不要接他的镖?” “当然要。”她很是坚决的点头道。 “然后呢?”他又问,眼底闪动的光芒更诡谲。 “毁坏他所托之镖,再将责任推给他,如果可以,我还要狠狠的揍他几拳,以纡解心头火。”她咬牙切齿地道,全然不见方才的乖巧样。 呵!长期教下来,七夕这陷害他人的火候也练到家了。 掩下过分光灿的黑眸。“可,若他的武功在妳之上呢?” “有可能吗?”狐疑染上了小脸。 他抬眼,绽笑,“有没有可能,明日你就晓得了。” “他也要去?”那倒好,她可以沿路整他。 柳硕牏点头,“不仅他要去,为兄也会随行。” “你去干嘛?”他去,岂不碍手碍脚? 毫无避讳透出的嫌弃眼神,清晰的收入他眼底,柳硕牏不禁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睁眼时,火气再次成功的压抑。 “帮你欺负他。”唇角的笑容却不似这回事。 柳七夕眼底透着疑惑,“帮我?不是要一雪被摆道之仇?” “七夕!” “喔,好嘛、好嘛,别瞪人家啦!也不想想你那双眼睛大的恐怖,又老是喜欢拿那眼儿来瞪人。”嘟了嘟小嘴儿,她不太甘愿问:“究竟你要怎么帮?” 他未语,一双阒黑的眸子却瞥向了窗外。 “窗外有啥吗?”柳七夕循着他视线望去。 “七夕,你不是会易容吗?那替为兄准备一副你的面皮如何?”目光未曾移转,里头透出的冷芒令人毛骨悚然。 “你要假扮我?”视线旋回,瞄了眼他的身形问:“你身材那么高大,怎么扮都嘛会被认出来。” “这点,你毋须担心,下去准备吧。”话说完,他人也起身,朝着外头大步迈去。 石头堂堂七尺男儿扮女装?嘻!好像挺好玩的耶!那她得赶快准备去! 两腿儿往外跑,带笑的眼儿倏地转火。 对了,顺便想想,怎么报和天鸣忘恩负义的落跑之仇! ***** 月明星稀,时辰人三更。 聚英楼里的偏苑,纯属乾坤门人歇息用的兰楼内,烛火仍未熄。和天鸣俊脸微凝,专注地在一卷子上书写。 倏地,狭长的眸儿微眯,他掠身纵出,迅即抓住窗外鬼祟的人影。 “啊!”清脆的音线抖颤。 是个女娃儿! 他立即松手。“谁派你来此?”语温而威。 “是柳家庄要我来捎口信。”颤啊颤,女孩为这苦差事暗自叫苦。 他挑眉,“什么口信?” 莫非柳硕牏想变卦? “不、不,应该是说,我替爷儿来抱不平。”女娃暗暗叫糟,说的太快,人家怎会信? 和天鸣清朗的眉峰微蹙起,“抬起脸来。” 犹豫了会,女孩鼓起勇气面对他,才抬眼,她的脸上倏地掠上一抹红晕。 好清俊的男子!念头才下,她随即暗自斥骂:路文鸢,你知不知羞,有了柳硕牏难道还不够! 咬咬唇,她又抬头望向他,这时脸色已恢复了正常。 “你我不熟识,何以帮我?”他深凝的视线透着犀利。 “你认识七夕,不是吗?”她低下头,道:“我曾听七夕谈过你。” 老天爷爷原谅她,她无意说谎啊! 抿抿嘴,她续道:“七夕其实应该是很惦挂你,却又无法释怀你当初的不告而别,所以才会否认心里的在乎……” “所以?” 她抬起雪眸注视他。“七夕与柳家主事者打算以易容将你耍得团团转,我不忍心,又怕七夕最后会后悔,才决定冒险来告诉你。” “你何以知道那个人是我?”谎言太蹩脚,不攻自破。 黑眸太灼热,路文鸢倏地低下眸,“昨天,我偷听了你和柳家主事的对话。” “你习惯偷听?” 呃--好丢脸!点点头,俏脸蛋随即浮上一抹尴尬色。 和天鸣唇角绽笑,两手抱胸问:“那妳可知,他要如何整治我?” 他相信了? 眼儿闪现兴奋的神采,路文鸢的小脑袋随即东张西望了下,而后低声缓缓道: “七夕易容为主事者,主事者易容为七夕,然后……” 路文鸢叽哩瓜啦的将柳硕牏的交代说个分明。 偷眼瞧瞧清俊的脸庞,他好像真信了耶! 暗暗松了好大的口气,这么一来,石头对她也就不会再恶言相向了。 “姑娘,在下想请你帮个忙?”他的微笑很温柔,可眼底却跳着兴味的光芒。 “啊!啥?” 还要帮?不会又是苦差事一桩吧。 他从腰囊中拿出一颗白色丸子,递给了路文鸢。 “姑娘,你先拿着这个,然后……” 和天鸣俯身在她耳边细吐语。不多久,路文鸢小脸变苍白,眼儿也揉入万般的恐惧。 “姑娘,若要在下相信你话里的真诚度,这忙你是非帮不可了。”威胁的话兼之恐吓的注视,不容人拒绝。 路文鸢心中不禁叫苦连天! 天爷爷!这么做无非是要让柳硕牏恨死她吗? 瞅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天鸣看似无瑕的眸子底,倏然滑过了一丝算计。 所谓兵不厌诈,石头,别怪我! 第四章 “臭石头!混蛋石头!说要报鸟仇,却在那边睡大头觉,唤也唤不醒。” 自离开柳家庄,柳七夕嘴中的喃念就没停过。 她火大极了,她花了整夜的时间来制作人皮,忙碌的结果竟是--标,她去押;仇,她去报;人,她单刀匹马去赴会! “可恶!” “混蛋!” “臭石头!” 龇牙咧嘴的低咆,衬着一张凶恶恐怖的脸,路上行人见了莫不惊骇地纷纷走避,唯有些不怕死的,还会给予注目礼。 “看啥,没瞧见本姑娘心情很不好吗?” 火眼瞟过去,众人皆作鸟兽散。 低眸望着手上的黄布包……和天鸣所托的镖是吧! 晶亮的瞳眸兜转着些许的鬼灵精怪,唇角儿一勾,她脚跟儿倏转,往一间卖字画的文坊走去。 再出来时,手上的黄布包依旧,而里头的内容物则是……嘻嘻!和天鸣,这下子看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现在,就到聚英楼玩儿去啰! 踏着轻快脚步的柳七夕,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一抹黑影。 **** 聚英楼内,人声依旧鼎沸,高朋满座。 聚英楼外,不远处的柳树下,两匹栗色骏马昂首喷气。马旁,和天鸣噙着笑,掌心轻抚马鬃,看来似是在安抚马儿的情绪。 “咦!那不是白面书生吗?” 远远的,柳七夕便见柳树下有抹白色身影,那身影太熟悉,让她不自觉的月兑口喊出。 和天鸣闻声回眸,却见一面貌狰狞,有着多道刀疤,嗓音又出其女敕软的女子站在他身前,他不禁莞尔一笑。 “七夕。” “咦!你认出我了?”唔!不好玩,她还特地选了张最恶心的面皮说,怎么才瞧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哇,肯定是这张面皮不够丑陋,吓唬不了任何人。 “若要达到保身这目的,这张面皮倒是很不错。” 和天鸣清朗含笑的语气传来,适时解去柳七夕心中的不悦。 “此言当真?”她忍不住再求证。 “绝不作假。”他面露真诚。 柳七夕眉间的皱褶这才缓缓舒展。 嘻!就说她挑选面皮的功夫怎么会变差了?原来是白面书生太厉害。 晶灿的眸子笑意盈盈,此时,她的注意力转向和天鸣身旁的两匹骏马上。 但见双驹毛色光润透亮,腿高躯壮的,一看即知是极为名贵的良驹。 她的心里不禁暗暗赞赏,两腿儿往前踏,女敕女敕的掌心情不自禁地抚上马身。 “这是你的马吗?”问话问,眸底也闪着灿烂的华光。 语音里的喜爱太清晰,透着深深的渴望,他缓勾唇角,微笑道:“喜欢的话,这马,我可以送你。” 柳七夕莹亮的眸子倏地睁大,“真的吗?” “我几时骗过你?”他问,黑眸中难掩宠溺。 她搔了搔脑袋瓜,不好意思的说:“可,我不会骑马耶!” 打从她学功夫开始,她就是以着轻功在树上、屋檐飞来又掠去,别说是骑马了,连马儿有何不同,她都很少去研究,更遑论是眼前这两匹剽悍骏马了。 “再说,这两匹马看来挺名贵的呢!想必是花了你不少银子吧?” 他摇摇头,笑道:“这两匹马是师父送我的。” “那意义更是非凡呢,不行,我不能收。” 唔--还是将眼儿撇开,不看就不会心动了。 时而低眸,时而又忍不住偷瞅,明明是喜爱却硬要佯装不在乎的可爱模样,令和天鸣心底不禁更生怜爱。 他的七夕啊!虽然心性似孩子,可那善解人意的本质啊……还是没变。 “啊!瞧我糊涂的,净是站在这里跟你聊马,倒忘记正事了,白面书生,我得走了,下回再跟你聊啰。” 话落,她朝聚英楼快步走去。 柳七夕的举止太突然,和天鸣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进了聚英楼。 不多久,柳七夕那鹅黄的身影又出现在聚英楼门口,身畔跟出了个伙计,也不知道那伙计对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眸眯起,揪起那伙计的领子开骂。 许是伙计非常坚持自己的说法,她终于松了手,缓缓的朝和天鸣的方向走来。 她的面目--相当挣狞。 她的唇角--隐隐抽搐。 她的眉梢--抖动着怒意。 她的眸底--燃烧起炙热的火焰。 柳七夕一步步,缓慢地走向和天鸣,停在他面前。 “你住兰楼?”她问,眼神很是犀利。 记得那天石头说过,和天鸣就住在兰楼内,而刚刚伙计也信誓旦旦的保证,兰楼里就只有一个人叫和天鸣,即是现在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 他的点头让她的火气直冒,忍住气,她眯起眼再问。 “你是和、天、鸣!”她的语气肯定且愤怒。 他微笑,“记得吗?这名字,我昨日已向你说过。” “可,你却骗我!” 而且这个可恶、超没良心、又很没责任感的和天鸣却吝于指正,还把她耍得团团转。 “我不曾瞒过你。” 这是实话,却也足够叫她跳脚了。 “有、有、有,你就是有!” 她身子一跳,怒目指向他眉眼。“瞧瞧!就是这双眼会骗人,还有这脸、这身体,明明都跟十年前的你不一样了,可你却没表达清楚,反而任我瞎猜,以为你真是个好人。” 想想,十年竟能让人变得如此多,当年的胖小子,晃个眼儿就成了俊美的公子哥,而且还心机深沉的把她耍得团团转。 这新仇加上了旧恨,让柳七夕心里的火,燃烧的无以复加,片刻难以熄灭了。 不想再看那张讨人厌,犯了错还笑得很温柔的嘴脸,倏然转身,柳七夕打算要离去。 和天鸣眯起眼,掌心倏地扣住她的手腕。 “七夕,妳去哪?” “我要离开你这个伪君子……不,不对,应该是伪君子加笑面虎。”她嚷道。 伸手欲扳开他手指,可他手掌扣的牢牢的,害她即使使尽吃女乃力气也无法扳动。 “伪君子,松手!” 他缓缓摇头。“你冷静,我再松手。” “你!”七夕怒眸瞅向他。 就是这副斯文的模样,以及这唇角的微笑。害她失去了应有的戒心。 心头一火,她自由的左手腕倏成虎爪,疾扑向他门面。 他头一偏,避去狠厉的爪风。 “七夕,这么冲动,小心坏事。” “不赏你一拳,那才真的坏事。”话说着,她旋腿踢向他。 然,这一踢,右手是得到自由了,可旋去的腿儿却被他捉握住。 她眯起了火眼儿,“放手!” “不放。”他摇头。 瞧他那嘴脸,仿佛是她在无理取闹般。 可恶!她真的很想把那张讨人厌的面皮剥下来,可此时金鸡独立的她根本拿他没辙。 “你混蛋!”她骂。 “可我诚实。”他摇头,否认。 “你笑面虎!”她又骂。 “可我聪明,足够保护你。”他又摇头,纠正。 “你伪君子!” 可恶!怎么还骂不赢他?七夕瞳眸里闪烁的火气很是旺盛。 “对你,我是绝对的无欺。”他道,眸底漾着满满的柔意。 嗯!鸡皮疙瘩掉满地了。倘若他真像外表这般的良善,怎么可能还会这般欺负她? 哼!表才信他话!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她这么激动,好像也没占到半点便宜说。 唔--或许她该假装冷静,让他先放手;然后,再想个办法整治他! 表主意在脑袋里兜着,脸儿扬起,脖里的怒火已然消逝,唯剩满满的哀怨。 “既然无欺,为何不认我?”连声音也好可怜,宛如弃儿般。 松下掌心里的腿儿,和天鸣望住她低垂的眸子。 “我迫切希望能认你,可……”他语气微顿,长指抚向她诡异的脸皮,叹道:“面对这脸皮,我不能唐突。” 哼!不认就不认,哪那么多借口。 心里暗暗骂,柳七夕脸上依旧维持着心伤样。“当初,你为何不告而别?” 倘若他的答案无法让她满意,她发誓,绝对会把手上这黄布包砸到他脸上,然后走人。 眸底转动着怒光,连两手也紧握成拳。 黑眸掠过她紧握的小手,他薄唇微勾,一手放掉七夕的腿,一手落在她纤弱的肩膀上。 “让自己有资格娶你。七夕,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他道,手心也不着痕迹的暗施劲,制止她想逃跑的念头。 哼!说得倒挺冠冕堂皇,可……她还是不会信! 想要有资格,也不用走得如此干脆,连个招呼也不打啊!最最重要的,他竟然一离开就是十年,连个音信也不曾捎过半个。 想到就有气! “那和嬷嬷呢,你就可以对她完全置之不理了?”哼!不肖子! 一抹苦笑掠过他唇角。 他怎能说,嬷嬷要他没学好十成功夫,就不准回凤凰城这句话? 包何况,他那师父……即是当年带他离开的怪男子,为了守诺,也确实严苛管了他数年,一直到五年前才愿意放他下山。 那就罢了,孰知,他还丢了个烫手山芋给他,让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乾坤门的五主之一。 他是有口也难言啊!真说给她知晓,搞不好她还当借口听呢。 摇摇头,他只好道:“对嬷嬷,我有承诺在,不得违逆。” “就连她的死活也不管了?” 赫!撇得倒干净嘛!七夕眼瞳里有着轻篾。 从现在起,她对和天鸣,可要大打折扣了,要娶她……哼!下辈子吧。 亮瞳里兜转的种种情绪,毫无遗漏的映入他眼内,尽避如此,想抓住她的迫切,依然不变。 “我知道,我的七夕是不会抛弃她老人家不管的。”他微笑,声线里漾满了柔意。 抬眸瞪向他。“她出家了,你可知道?” 他点点头。“我知道。” 早在五年前,他就上西遥山拜见过老人家,这事儿,仅有他与嬷嬷两人才知晓。 “哈!你知道?”她嗤笑。“你连花家发生什么大事都不晓得,又岂会知道嬷嬷削发为尼了。” 想那嬷嬷好可怜!若非这混蛋抛弃了年老的她,嬷嬷岂会伤心欲绝出家去? 他眸染黯然,“七夕,你怨怪我吗?” “没错!”顺便奉上嗤之以鼻的瞪眼。 “对于花家的事情,我很抱歉。” 唇角的笑痕消逝,眸底的真诚几乎打动她的心。 柳七夕不禁用力摇头,甩掉那不该有的心软。 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用这软言软语来哄人,柳七夕,你可别让他的表情给骗了。 “哼!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无法相信你。”撇开脸儿,不想再被那伪装的心疼所欺骗。 可,脸蛋虽撇开了,心底儿的怒火却悄悄熄灭了些,更糟糕的是,她好像有些被他给感动了,这是为啥? 不解啊不解,她该是恼他的,不是吗? 困扰间,她的下巴也被抬起,泛着懵懂的眸里映着他真挚的柔光。 “倘若,我用时间来弥补你呢?”他问,语音里有着急切。 “我还是不相信你。”她口是心非。 “七夕!”他喊,一抹懊恼脸上生。 柳七夕却视而不见。 “怎样?我就是不想相信你,你恼了吗?” 就是故意惹他恼,谁叫他要让她心烦。 轻叹了口气,他的手也缓缓自柳七夕的肩上离开。 “我想,再逼下去,你也不会心甘情愿随我到乾坤门了。” “没错。”语气十分笃定。 虽说,她心里并不是真的想拒绝,不过,真随他至乾坤门……那不是摆明她原谅他了? 哼!她才不要那么轻易宽恕他呢! 乾坤门,她会去;然,却是单枪匹马的去,毕竟,她手上有重要东西要交,不是吗? 不需靠他引领,她也可以顺利进入乾坤门,而且还要照原定计画,才不让他好过…… “七夕,我不会放弃的。” 耳边传来坚定的话语,柳七夕回神瞅他,她慢慢眯起了嘲谑的瞳眸。 “你要怎么浪费时间,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我得提醒你……”语气一转,她脚儿也不客气的往他的靴面用力踩下去!“想让我原谅你,下辈子吧。” 话落同时眼儿也瞪去,身子倏转,七夕迅速的施展轻功,掠瓦而走。 可怜的和天鸣,经这突如其来的一踩,也无法立即飞身追上她,只能忍着剧痛,遥望她离开的方向。 七夕啊七夕,你还真忍心伤害未来的夫婿! 叹息声浪连连自嘴中吐出,可他眼底闪烁着的却是-- 绝不放弃的星芒! ***** 不对劲,有人在跟踪她! 是和天鸣吗?晶亮的瞳眸儿眯起,她脚跟儿也拐进了一巷弄,身贴墙面屏息等待着。 不多久,跟踪的人现身,来人却不是和天鸣,而是个身着黑衣,脸覆黑巾,仅露出凌厉两眼的男子。 押镖多年,柳七夕不笨,自然知晓这男人肯定是为了她身上的镖物而来。想让他别再跟的方法唯有一个,那就是…… 低眸瞅了手上的布包一眼,她缓缓走出阴影处,让自己与黑衣人面对面。 “嘿!黑漆漆的跟屁虫,这么穷跟不舍、该不会是看上丑姑我吧?”咧开血盆大口,她嘻笑道。 黑衣人眼底掠过一抹鄙色。 “咦!不说话?是害羞吗?” 她柳七夕除了人皮面具外,还有一个兴趣,那就是惹人生气,逼对方露出马脚。 鄙夷的光芒更揉入了一抹唾弃。 “哎呀!怎么这样沉默,该不会是个哑巴吧?”话说着,她也扭腰摆臀的缓走向他,一双手儿也大胆的抚上他的脸。 他眯眼,闪身,手也悄然往身后移去,握住环在腰际的软剑。 呵!不好玩,这么沉得住气,哪有搞头! 不怕死地,她连身子都粘了上去,以着极其肉麻的嗲音道: “别害羞嘛,人家我丑姑见你身子也蛮剽悍的,不如这么着,我就主动些,让你感受我丑姑的热情,好吗?” “找死!”黑衣人嘴中吐出阴冷话语,剑也出了鞘。 嘿!终于忍不住了吧。 瞳眸儿兜着得意的光芒,她身子俐落一闪,及时避去划来的锐利刀锋。 “跟屁虫,怎么这样激动啊?是怪我身子不够软,还是声音不够嗲,抑或是……” 朝他妩媚万千的一眨眼,“你根本就不行,所以生气了?哎!也别这么急嘛,人家会捺着性子等你的。” 哎!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保护镖物,再如何恶心的话都得要说。 和天鸣,算你好运气,倘若不是老师父订下了守则,要震天镖局以信为主,要不,我才懒得保护你所托之镖物呢。 恍思间,剑气突又袭来,以着来势汹汹之姿欲取柳七夕的命。 “哟!这么狠,看这态势,像要置我于死地,唔,不好,你有剑,我没有,很不公平呢。” 说话间,她也不忘左闪右躲,再来一个左旋踢,企图以脚力勾抢他手中的剑,然,她这一着,却险些被砍下了脚儿,她反应迅捷的来个后空翻,躲过了凌厉剑锋。 她不禁拍抚了下胸膛,安抚下自己,“唔!好险、好险。喂!苞屁虫,你很狠喔,丑姑我是娇弱的很,你那么玩法,划伤了我的脸不打紧,可若不小心刺到致命伤,丑姑我可会怨你喔。” 娇软的嗓音里有玩笑,有威胁,传入黑衣人耳里,全成了挑衅的话语,他不禁眯起眼,剑招也使的更凌厉。 柳七夕拳脚功夫虽不输人,然,要以肉身去挡剑,着实吃亏的很。 小手模向了腰间,她打算趁机使镖,此举却被识破,黑衣人突欺近,挺剑直逼她小肮。 剑势劲急,柳七夕身子一晃,闪过了剑尖,却避不开强劲的剑气,登时臂膀被划开了口子。 她瞥了眼伤口,蹙层道:“就说丑姑身子娇弱,你还伤我。” “你该死!”冷寒的语音仿如地狱来的使者。 柳七夕歪着头。“我跟你有冤仇吗?” 黑衣人缓缓摇头。 “那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不过是说几句话刺激他而已,谁知这人肚量如此小,居然来真的! 啧!真是禁不起激。 撇撇嘴,她又瞄了眼伤口,心里相当的不悦。 “犯贱的人就该死!” 语落,剑又使来,快捷如疾风,气旋如闪电,招招皆是致命招式。 百变的剑法将柳七夕狼狈的逼向死角,一抹狠厉光芒闪至黑衣人眸底,眼看剑尖就要穿入柳七夕的心口…… 千钧一发间,当声响,致命的剑尖转瞬被隔开。 柳七夕定睛瞧去,但见一名使双刀的红衣女子与黑衣人正恶斗着,刀剑交错,铿锵作响,好不吓人。 唔--这红衣女子的功夫不赖呢,刀法俐落,劲势如虹,看来与那黑衣人不相上下呢。 柳七夕托腮坐于地,两眼晶亮,看的是津津有味,仿佛适才的危险完全没发生过般。 她甚至还打算,等这方打完了,就与这位恩人姊姊切磋武艺,磨磨她不太在行的刀功。 心思兜转时,眼角瞥见金光闪烁……不好,恩人有危!不及多想,柳七夕迅从腰间掏出蛇镖射出。 “铿”声一响,金镖擦过红衣女子臂身,直直钉入墙面,眼见镖头失准,黑衣人趁隙施展轻功离去。 “别想逃!” 红衣女子才想追上去,衣袖却被人给拉住,她水灵灵的眸子往后瞥,只见一双闪着晶灿的瞳眸正瞅着自己。 “我叫柳七夕,请问姊姊尊姓大名?” 幸好她反应快,否则让这恩人跑走,她就没机会和她切磋刀法了。 红衣女子俏脸微愕。 她有没有看错,怎么这女孩的表情瞧起来,好像是要拜她为师般? “姊姊?” 软软的语音又唤来,眸儿眨巴眨巴的,灿光不减反增。 红衣女子倏地回神,“衮月,那是我的名。七夕妹妹,刚刚多谢你及时搭救,否则我早被暗箭所伤。” 柳七夕笑眯了眼儿道:“不客气、不客气,月姊姊,你的刀法很是厉害呢,是出自哪一门派的啊?妹妹我能否有幸学学这功夫?” 呃?不会吧!真的打算拜她为师?此时?在她刚与那黑衣人交手完后? 嫣红的唇瓣弯了抹奇怪的弧形。 “七夕妹妹,不是月姊姊不想教你,而是现在姊姊尚有任务在身,倘若你真想学刀法,月姊姊可以提供你个地方。” 还是先打发她比较要紧,免得让她好不容易追到手的黑衣人跑了,对白狐,她可就难交代了。 歉然的眼神兜下来,七夕见了,心想耍赖强逼也无用,反正她说要提供地方嘛,或许到了那儿,真能学到似月姊姊这般的好刀法也说不定。 “那,请问月姊姊,好地方在哪儿?”押完了镖,再到那里玩玩去。 “乾坤门。” 三个字兜下,轮到七夕愕然了。 啊,怎么又是乾坤门? 第五章 随意寻了个野栈休息,点了些茶点后,柳七夕便自胸口拿出金创药,擦着臂上的伤口。 茶棚里人不多,仅有三三两两的过路客,他们各据一桌,且身穿黑衣、头戴斗笠,桌上不见茶水,除此外,就连棚里的伙计都好生奇怪。 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柳七夕不及多想,连送来的茶点也不用,起身便要离去。 然,她才起身,那些戴着斗笠的男子随即团团围住她,目光一致的放在她身后的黄布包上。 “把东西留下。”为首之人开口道。 哎!真讨厌,怎么又是来动镖物主意的?柳七夕不禁皱了皱小鼻子。 实在不得闲呢,不过才一盏茶时间,又有人来劫这黄布包,押镖这么久,还没碰过比这东西还要麻烦的。 哼!难怪那混蛋和天鸣要将东西托给了震天镖局,怕死嘛。 心里咒骂着,可抬起的瞳眸儿却泛着满满的疑惑。 “东西?什么东西?我不记得有拿了你们的东西啊。”她装傻。 那人指了指她身后布包。“留下它,或许我可放你一条生路。” “哦,真是感谢这位爷的慈悲,可是,这黄布包是我的耶。”又眨眨眼,满是刀疤的脸上挂着为难。 “妳是不打算交了?”眯起眼,口吻里有着浓浓的杀气。 喔喔,动怒了。 放眼望去数了数,在场辈有六个人,再加上那伙计…… 唔--奸像挺麻烦的,虽说她的功夫不差,但要打败他们,得要动点脑筋才行。 啊,有了! “这位爷,不是我不想交给你们,而是……”七夕低下眸道:“这布包是江湖上最厉害的乾坤门所托,真交给你们,我这条小命也一样不保啊!” 说话间,她的手也悄悄移至腰际,数枚蛇镖滑入了掌心。 “这样好不好,反正我也不晓得这里头装了什么,你们干脆就给我条与这同色的布巾,嗯--最好里头装些等重的东西,然后咱们来交换,如此一来,即使东西送到乾坤门手上,也会以为是所托之人搞的鬼。” 为首之人不说话,放射出的眸光很是犀利,似是要窥透她内心,拆穿她的诡计般。 饼了很久,久到柳七夕都快失去了耐性,他才缓缓开口。 “你最好是别想搞鬼。” “搞鬼?”她连忙摇头,道:“爷啊!我丑姑是最怕死的,哪敢欺骗大爷你啊!” 脸上漾着恐惧,就连眸底也是闪着怕死的颤光,十足十的畏缩样。 黑衣人转头瞧向自个儿的兄弟们,彼此交换了抹姑且信之的目光,众人微微撤了身,让柳七夕能顺利走出围拢的范围。 她拿下了身后的布包,待黑衣人欲伸手接时,“咻咻!”几声,数十枚蛇镖射出,朝着众人的身上招呼去。 他们闪身避镖的同时,柳七夕也施展上乘轻功,足点松林而走。 然,蛇镖仍旧挡不了所有的黑衣人,其中三名运劲于足,也提气直追。 “该死的!居然追得如此之紧!”柳七夕蹙眉,脚下加劲。 突地,啪的一声,柳七夕不意踩中碎裂的枝梗,身势倏地往下坠落。 “哎呀!不好!”她心中大惊。 一道白影飞掠来,接住她下坠的身子,提气纵身轻点足于林上,犹如燕飞于叶隙间。 转瞬之间的变化让柳七夕瞠大了眸子,但觉风声掠耳,不曾闻足声,此等轻功实在了得。 崇敬之意心生,她不禁抬起眸儿-- “和天鸣!”怎么又是他? “这次终于不是白面书生了。”接着,戏谑的口吻突地转为严厉,“你这不要命的鬼丫头,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人家的追杀吗?” 她眸儿染上微怒,“不然怎么着?与你结伴同赴阴曹地府吗?哼!我才不屑呢。” “还在生气?”他凝眸问。 “我又跟你不熟,何必生你气?”朝他做了个超丑无比的鬼脸,然后撇开头。 和天鸣勾唇微笑。“想想你说的也对,过去的回忆确实差劲,重新认识或许也是个好方法。” “谁要跟你重新认识?”忘恩负义、搞失踪的人,她才不要相信他呢! 撇头撇得更彻底,发现自己尚在他怀抱中,她挣扎着想离开。 “别动,否则掉下去可是粉身碎骨了。”他使劲于臂,让她动弹不得,顺便出口威胁她。 柳七夕眯起眼儿。“你是不是躲在暗处很久了?” 他笑。“怎么说?” “否则怎么会我才有事,你便出现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才失了个足,他就现身了。咦!不对…… “那些黑衣人该不会是你派出来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瞧他一脸坏蛋模样,这下流事儿绝对想的出来。 和天鸣不禁失笑。“七夕,你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倘若那些人是我所派出,主子都现身了,他们有必要如此穷追不舍吗?” 兜眸望向他身后……耶!那些人还真的锲而不舍,追得好紧呢。 “真是我错怪你了吗?”歪着脑袋瓜瞧他,语调听来似乎不是很高兴。 他摇头,屈指轻敲她额头。“你这口气像是希望我这么坏似的。” 她皱了皱鼻儿。“你本来就坏,否则怎么不告而别十年,一出现就招了这么多麻烦给我。” 害她连歇个腿都被人围。 “你是不是到处惹是生非?”她口气充满质问。 他摇头。 “骗人!” “七夕,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问话间,他双脚也落了地。 “没错。”她答,身子俐落一翻,月兑离他的怀抱。 “就算我死了?”他又问,凝望她的眸中勾动着莫测的光芒。 柳七夕一时哑口了,向来光采奕奕的脸庞突地黯然,眸底暗光闪掠。 “我不喜欢死。”语气闷闷,听来很不对劲。 欲问的话才要出喉,眼角余光瞥见紧追的黑衣人来至,狭长的眸子微眯起,他倏地旋身,与那三名黑衣男子面对面。 “这么跟着不累吗?”语气和缓,平日温煦的眸底添了几许愠怒。 “废话少说,东西交来!” 话落,两名黑衣人随即出拳攻向他,另一人则逼向了柳七夕。 心情闷躁郁结,又见黑衣人来缠身,柳七夕顿时心生愤怒,向来玩闹的神情已失,眸中杀意烧蚀,毫不思索的,当下运劲于掌,精粹如火的“凤吻”招式直劈来人。 “七夕,莫杀!” 远远传来和天鸣的警语,然,柳七夕却听而不闻,厉掌落于对方脑门,顿时鲜血进射而出,黑衣人两眼暴凸,倒地身亡。 杀红了眼,柳七夕又扑向与和天鸣对打的两名黑衣人,招未出,手臂即被一力道扣住。 “七夕,莫杀!”凝着她,他缓缓摇头道。 “他们会杀了你。”迎视他的眸底毫无光采。 七夕不对劲! 念头才跳入脑中,他迅即出手欲点她颈穴,可七夕动作更快,避开同时拳脚也攻向了黑衣人。 七夕心性本就不嗜杀,虽喜惩奸除恶,也只是点到为止,给予对方一记教训也作罢,但此刻的柳七夕仿若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出手狠戾,就连眸底也染上了杀气。 而这,让和天鸣十分担心。 他随即纵身跳入柳七夕与黑衣人之间,深厚的内力介入,隔开了两方之间的缠斗。 “歇手吧!你们不会是我的对手。”他的眸底透着寒冽,直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冷声哼笑,“口气这么大,你以为自己是谁?” “如此痴缠,东西非但未能得手,丢了性命岂不冤枉?”和天鸣柔缓口吻里隐含威胁。 对于黑衣人的纠缠,打从接下密诏开始,他已司空见惯,为了想引出抢诏幕后主使人,他一直与这些黑衣人耗着,但现在,他心悬七夕的性情骤变,已无心与这些粘皮糖继续周旋。 “少说大话,纳命来吧!” 一声喝下,两名黑衣人再度欺上来。 “冥顽不灵!”看来,他必须速战速决了。 心念下,和天鸣随即跃起,以着神行步踪穿梭两名黑衣人之间,出指疾点。 瞥见他的意图,黑衣人顿生警觉,却已然不及,眨眼间,颈后大穴已遭点,他们仅能张着错愕之眼,直挺挺的倒地。 “死了?” 软软语音由身后传来,和天鸣转头望住她。 “没有。” “他们该死!” 话落,柳七夕就要走向昏迷中的两人,和天鸣倏地伸手扣住她蠢动的双手。 “七夕,莫慌,他们伤不了我。”摇摇头,和天鸣阵底温柔再现。 七夕低头凝望臂上那柔中带劲的掌心,然后抬起头,失去光采的瞳眸闪动着几许的古怪。 “他们会杀了你。”话语重复,细听下甚有丝丝恐惧。 他眉头微蹙起,轻声问道:“七夕,你希望我杀了他们吗?” 她点点头。 “为什么?”黑眸很专注,似欲透视她内心般。 她迎视他灼热的眸光,许久后,才道:“我不希望你死。” “为什么?”死这字莫非是她变性的关键? 瞳眸幽幽凝望空中,毫无焦距的目光定在某点,“死的人太多、太多了,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七夕的爹死了,姊姊死了,哥哥死了,就连疼七夕的柳师父也走了,七夕身边再也没有人了,如果连和天鸣也走了,七夕就只能孤孤单单的留在世上。” 缥缈的语音·空茫的视线,看进和天鸣眼底,无限心疼在胸口泛滥。 热烫的厚掌握住她微颤的手心,他俯身贴在七夕耳边,低语:“有和天鸣陪着,七夕永远也不会孤单了。” “和天鸣早在十年前就离开我了。”语气仿似被抛弃的孩子般。 “七夕,看着我!”伸手抬起她下颚,凝视她的眸光很是灼热。“告诉我,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七夕飘散的瞳眸对住他的,“是和天鸣。” “是了,和天鸣变勇敢来找七夕了,记得吗?十年前,你要我成为有用的人,一个可以保护你的男人。”觑着她,他表情很是认真。 她看着他,深深、深深的,“可我不要你死。” “不会的,和天鸣身子壮得像条牛,武功好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你,任何人都无法伤了你我。”他微笑,给予她信心。 她摇摇头,平述道:“柳师父的武功很高强,可他却死了。” “想哭吗?”他问,语气好温柔、好温柔。 她又摇摇头。“七夕不能哭。” “为什么?”他又问。 “哭了就会心痛,我不想心痛,所以不能哭。” 所以,一直以来,她就笑脸迎人,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只为了掩饰藏在心底最深的痛。 和天鸣不由得心口一紧,手臂伸长,将她用力拉入怀里,眸中漾满了不舍与怜惜。 老天!如果可以,能否别让七夕痛苦,让她恢复那纯真模样吧!这痛就让他来承担吧! 他的拥抱紧窒且热烫,一股温暖的气息熨入心口,注入丝丝暖流,洗涤了长久以来的孤寂,奇迹似的,那痛已不似五年前那般的深,心也逐渐清澄透净了。突然间,她感到自己好生疲惫,很想闭上眼,好好休息…… 怀中的娇躯不再紧绷,安静的仿似睡去,他不禁低眸一瞧。 “还真睡去了。” 贝唇淡笑,他抱起她的身子,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树旁的两匹栗马,翻身上马,再度踏上漫漫官道。 ***** 乾坤门总坛 长相阴美、柳叶眉,朱红唇瓣、水亮双眸似丹凤、俏挺鼻梁、肤泽白晰透亮,一头白亮发丝以着紫缎系起,似阴似阳的他即是乾坤门的…… “喂、喂,我说了几百遍,别把那幅狐狸弄坏了,那是我最引以为傲的画,弄坏了,看你们怎么赔我?”声调清亮,骂起人来的音嗓很是冷冰。 门外,一名门人疾步踏入巽厅。 “门主、门主,东堂主回来……啊!”门人话才喊一半,闷棍随即兜头而来。 “说过几百遍了,别唤我门主,你是没长记性,还是刻意把我的交代当耳边风?”双手环胸,易非欢相当不悦的睨瞪着。 没错,他就是江湖上最为心残,下手从不留情,同时性情最为反复无常、也最难搞的乾坤门门主--易非欢。 门人搔搔头,一脸无辜样。 他明明就是门主,又不让叫,那到底得叫啥?实在很让人伤脑筋耶! 又是一记闷棍,“说过几百遍,身为乾坤门人,不要有这种白痴表情,没听懂吗?”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不是有要事禀报吗?”他又吼。 是的,这位貌美惊人的门主还相当的健忘。 来不及错愕,只因怕被揍,于是门众即使心里冤得很,还是得反应敏捷的报讯。 “东堂主回来了。”话抖出口,脚步也退了三步远,但仍避免不了被狠踢的命运,在场的其他门众莫不投以同情的目光。 “白狐回来了,你现在才说,找死吗?”再补上一拳,易非欢修长的双腿也往门外赶去。 然,才走了两步,一道熟悉白影早已晃了进来。 “紫狸,这么欺侮徒众,小心没人敢上门求艺了。”温煦的语音里含讽。 瞥见来人,易非欢脸上愠色随即扫去,臂膀大张,喜出望外的奔向和天鸣,准备来个大拥抱。 “白狐,你总算回来了,人家想你想的紧哪!” 然,飞身到一半,便教一阻力挡住。 “该死的,是谁不要命,阻止我和白狐相见欢?” 水眸左瞪右瞪,徒众们皆一脸莫宰羊。 “是我。”蹙着眉头,他的语音很是淡然。若不伸腿阻止他那过度的热情,怕七夕会被吓醒。 淡淡的语音传入耳,易非欢水眸再转回,里头漾着满满的控诉。 “白狐,你真无情,连让大哥抱抱也吝啬。”易非欢嘟高嘴,声调含着几许的哀怨, “注意形象,你可是一门之主。”和天鸣出声提点。 易非欢皱起了柳叶眉,一双水亮的丹凤眼瞅向了和天鸣胸怀…… 啧!敝不得白狐变冷淡了,原来是有了意中人。 哼!瞧这保护的姿态还真强烈啊! “她是谁?”质问的口吻里有酸味。“白狐,你变心了?” 和天鸣眉问的皱褶更纠结了。 “她就是我曾经提过的女子,花七夕。” 易非欢撇撇嘴。“不过是个丑女娃罢了,值得你惦记这么久。” 嫉妒啊! 瞧这丫头又无惊人貌,更没特殊处,想他唇红齿白,貌美且肤白赛雪,既有惊人貌,又有妩媚姿,就因与白狐相识恨晚,就输给了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可恨哪! 满月复的妒火烧蚀,怀恨目光频频射向和天鸣怀中的那个她。 似是感受到过分灼热的眸光,柳七夕密睫微微掀动,一对生动的瞳眸缓缓打开。 才睁眼,便见一名美的有些过分的女子,正含嗔带怒的瞧着自个儿。 眨眨眼,她抬起头,顶上是和天鸣温柔的眸光。 灵动的眸底染上疑惑,她环顾周遭,“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乾坤门。”他柔声说道。 乾坤门!对喔,差点忘了自己是要送东西到乾坤门的,可,她是怎么睡着的,而且还睡在和天鸣怀里…… 等等!和天鸣怀里? 柳七夕一双怒眸往上瞪去,“喂,和天鸣,你好大胆,竟然趁我睡着时吃我豆腐,快放我下来!” 眸儿张大,脸儿染上怒容,就连那旺盛的精力也回来了,看来她真的是完全清醒了。 和天鸣微微勾动唇角,笑容再度染上俊脸,心口的一颗大石也缓缓卸下。 “你还好吗?”关心的目光直锁住她的表情舍不得放。 见他幽邃黑眸里染上郁色,一抹狐疑掠至柳七夕眼底。 瞧他模样好生紧张,莫非她曾发生了啥事情,而她却不知道? 七夕歪着脑袋瓜想了想。只记得,为了甩开那些死缠烂打的黑衣人,所以她用计并丢出了飞镖,然后施展轻功离开,可飞啊飞的,不小心踩中碎裂的枝梗掉了下去,接着一道白影晃来…… 倏地,她脸色一凝。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质问的瞳眸再次丢向和天鸣。 “不该说的话?” “就是那个会让我变奇怪的话啊!”七夕瞪视的眸光含着火焰。 怎么这和天鸣经过十年的历练还是这么笨?莫非他这外表的精明是伪装,其实他仍像当初那般蠢呆! 和天鸣微笑并没答复,倒是被晾在旁边许久,心情非常不爽的易非欢忍无可忍的跳到她面前。 “喂喂喂!丑女人,谁让你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的?” 哼!还赖在白狐身上不下来,实在不要脸到极点。 柳七夕冒火的眸儿转过来,瞅了易非欢良久,接着眯起眼、伸出两指,拨开鼻前那只碍眼的食指。 “奇怪,你是男儿身对吧?”忍不住问出口,灿亮的眸子盯着易非欢的喉结瞧着。 “是不是关你何事?”扠着腰,他口气很是不悦。 若非和天鸣紧紧抱着她,他铁定一拳送她到黄河去! 唔--他的眼神有着肃杀之气!这样心里的疑惑,肯定无法从他嘴巴得知,干脆问和天鸣好了。 “喂,和天鸣,他是男的,对吧!”这句已是肯定句,毕竟女人是没有喉结的。 和天鸣点点头,微笑道:“他是易非欢,乾坤门门主。” “白狐,都跟你说了几百遍,我不是门主,我不是。”易非欢跳着脚儿大声喊。: 柳七夕不禁伸手摀住耳朵,以免遭受魔音传脑的荼毒。 想这门主比石头还厉害,不用震雷功,光靠那聒噪像乌鸦的嗓子就能让她受不了。 “原来,你们乾坤门的门主是个怪人。” 唉!真是失望透顶。怪怪阴阳人是门主,那么乾坤门的武功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 “喂喂喂……” “我的名字是柳七夕,还有……”话儿一顿,她伸手将鼻前的手指拿开,续道:“拿食指比人,实在很不礼貌,你爹没教你,不能拿手比人吗?” “你你你……”气急败坏,却不能打人,只能拿着双眼儿瞪人,偏偏他的眼虽美,却又比这娃儿小……怒发冲冠啊! 淡不可闻的低笑声传来,易非欢怒眸旋回,成了弃妇般的悲苦样。 “白狐,难道你真如此忍心,看着这娃儿欺负我,却连个声儿也不吭?你这样岂不枉我父亲对你的厚望。”还说要守着他、守着乾坤门呢,为了个女人就都忘光光了。 哼!薄情郎! “紫狸,你现在是门主身分……” “那都是你和爹串通好的,我是紫狸非门主。”他再三强调。 揉了揉有些泛疼的眉峰,和天鸣捺着性子道:“你年满二十便要接门主之位,别忘了,这是你答应师父的。” “那是爹以诈死骗我的,不算数。”易非欢双手环胸,拒绝承认。 “木已成舟,你不认也不行。” 哎!他的性子越来越温,眼前这家伙的功劳不小啊。 “谁认了?你吗?我吗?”旋过身,易非欢将目光瞅向了那些偷笑许久,却来不及收的徒众们。“还是你们?” 徒众们同时摇头如波浪鼓,非但一致且韵律感十足,看入柳七夕眼底,佩服光芒涌现。 她总算是找到乾坤门的优点了,那就是默契。 “瞧!没人认同呢,所以这门主之位,就非白狐你莫属了。”嘻嘻!这样他就可以无事一身轻的画画儿,并且纠缠白狐到白头了。 在一旁听了老半天,这下子柳七夕终于听懂了些。 白狐?乾坤门门主?怪不得她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原来这该死、没良心的和天鸣又唬了她。 一鼓作气的挣月兑他怀抱,连个顿脚的时间也没有,身子倏转向大门,疾步往外头走。 怔然并未在和天鸣脸上搁太久,他长腿一跨,便追上了朝朱红大门走去的柳七夕。 第六章 “七夕,怎么了?”和天鸣掌心扣住柳七夕的手臂,不让她逃月兑。 “我不要跟骗子在一起。”柳七夕嘟嘟嚷嚷的闷音吐出口。 骗子?!和天鸣感到很莫名,他旋身,与低着脑袋瓜的柳七夕相对。 “七夕,抬起头来。”他温文的语音中有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柳七夕冷哼出声。“我才不要听骗子的命令。” “七夕,要定人罪名,也得先将罪状说清楚。”和天鸣幽幽的叹息出了口。 她的执拗他明白,太过逼迫只会落得她掉头离开的下场,所以短暂的低声下气就成了必然的手段。 她抬起不悦的眸儿瞅住他。“你说你与乾坤门稍有交情?” 和天鸣的俊脸随即染上一抹红潮,然,他依旧维持着笑脸道:“七夕,倘若我有说谎的原因,你可以静下心来听吗?” 她想也不想的摇头。“不要,我对你失望透顶了。” 哎!这算不算是自食恶果?再叹了口气,俊脸微微黯了黯。 “七夕,于你而言,和天鸣这三字已与骗子划上了等号;可于我而言,柳七夕这三字却一直深植在心中……” 顿了顿,黑眸偷偷兜向了她,口吻倏转为悲凉。“如果你连个忏悔的机会都不给我,那我也不想活了。” 闻言,柳七夕随即眯起火眼儿。“和天鸣,你算不算是男人?” 嘴角偷笑,他点头道:“是男人又如何,又得不到意中人的欢心。”语气十足的哀怨。 “你真没种耶!”柳七夕两手扠腰,骂人的话语连珠炮的吐出口:“没错,你三番两次扯谎骗我,我是不高兴,但我只是怪你失踪十年没捎个只字片语,再者又害我孤孤单单没有伴可玩。 但这些都算了,再见面后你非但不认我,还用你那骗死人不偿命的善良眼神来拐我,是正常人都嘛会火大。 可我都大人不记小人过,想把这些恶劣的行径忘光光,你现在怎么着?用性命来威胁我原谅?呿!和天鸣,你真是没种到极点,像你这样的男人谁敢嫁……” 劈里啪啦的责骂声不断,荡入和天鸣的心里,是温暖、甜蜜与窝心。 多久了?有多久没听到这虽泼辣却关切味浓的责骂?有多久没见到她这可爱得让人着迷的姿态? 茶壶状的骂人法啊……久违了! 薄唇漾笑,灼热的黑眸也瞅得七夕非常的不自在。 骂得正过瘾说,没想到这男人好狡猾,为了不想听她念,又用这招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来打断她。 “喂,和天鸣,你到底有没有长脑袋?我在骂你耶!你竟然还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又在想什么诡计来骗我了?”瞧他笑得这么贼,铁定是的。 和天鸣大掌微使劲,将她牢牢的锁入了怀里。 “喂喂……和天鸣,放手啦!不过才骂你几句,你就想闷死我啊!”柳七夕手儿乱乱挥,脚儿被迫离地,娇软的身躯就只能贴在和天鸣的身上。 怎么这样啦!每次都用这招来吓人,还道他是斯文柔弱呢,实在不该小觑这和天鸣的。 “七夕,我喜欢你骂我。”愉悦的嗓音自头上传来,伴随灼热的眸光。 她愕然,挣扎的动作倏地停下,眨眼再眨眼,瞳眸转着无比的困惑。 “和天鸣,你被骂傻了啊?”哪有人喜欢被骂的? 他摇头,绽出的微笑很温柔,似春阳、似和风,透着深深爱怜烫入她心扉。 那股莫名的异样感觉再次袭上来,柳七夕不觉恍了神。 唇儿微启,脸儿迷惘,兜入他眼底成了可爱的俏模样,清俊的脸庞缓缓靠近,薄唇轻触着那两片温湿的唇瓣。 “七夕,我想吻妳。” 话落,两片唇立即厮磨着她的软瓣,磨出了她的低喃。几番辗舌忝细啄,犹不知足,他的热烫舌尖进入她的小嘴,卷起她的丁香与之共舞…… 她在做什么……呃,不对,应该是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他要吃自己的嘴? 瞧瞧他………好像还吃得挺陶醉的。 但是好怪哦!他这样吃着自己,她不但不会感到愤怒、害怕,相反的,还被一股淡而甜美的味儿所吸引,不自觉的,她也回咬起他来了。 “七夕,闭上眼!”他温柔诱哄。 “闭眼做啥?”她不解,嘴儿也没松懈分毫,依旧与那薄唇纠缠的难分难舍。 黑眸里的笑意更深浓了。“闭上眼才能感受到最好的。” “真的吗?”咬啊咬,舌忝啊舌忝,“可是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啊!” 睁眼也不会破坏感受啊! 而且,这样看着他,她会觉得好满足,心里漾着满满的暖意,让她不再觉得这世上,只有她孤孤单单一个人。 “和天鸣,你是不是真的想弥补我?”不舍的离开甜美唇瓣,她抬头望着他。 和天鸣温柔微笑着。“你愿意接受吗?” “我要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望着他的眼,她又恍神了。 他有一双像是会揉出水的眸儿,这是她早就知道的,可现在,那双眸底却有着浓浓的疼爱、怜惜与宠溺,还有深深的柔情,是对她流露的吗? 眨眨眼儿,那些感觉都不曾消失,反而像股暖流缓缓流入她心田,慰藉着她,让她好想永远拥有它喔。 柳七夕痴缠的凝望和天鸣,亮瞳里闪着困惑与迷恋。 和天鸣伸出掌心,轻摩挲着她脸颊,唇角勾起温柔似水的笑痕。 “只要不是放弃这字眼,你的要求我全都答应。” “真的吗?” 他点点头。“绝不食言。” 柳七夕不禁皱起眉头。“怎么办?我没法相信你呢,你骗我太多次了。” 一抹无奈掠过和天鸣眸底,他叹道:“哎!看来,我已失去信用了。七夕,要我发誓吗?” 柳七夕偏头想了想。 “不要。” “确定?”手指轻抚着她柔软的唇瓣,那里有着浅浅的齿痕,是他刻意留下的。 她用力点点头。“会发誓的人大都会毁诺,我才不要。” 想当初爹爹常和娘发誓只爱她一人,可是最后呢?还不是变心了,然后把娘惹的整夜哭不止。 她才不要相信发誓呢!又没用。 他微笑。“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这该如何是好?” “对耶!这的确是很伤脑筋。”偏着头,她小脸儿露出了苦恼样。 澄亮的瞳眸揉入万般的为难,和天鸣不禁摇摇头,俯首在她的额头轻啄,道:“七夕,我以和天鸣这三字跟你保证,从今尔后,对你,我不再欺瞒。” “也不会再搞失踪?”望着他,小脸儿有着严肃。 他摇头。“不会。” “永远当我的消遣品?”她又问。 “永远。” “那好。”她朝他伸出了小掌心,“咱们不说誓言,就以击掌为盟。” 他笑,掌心与她的相贴,接着离开吋许,啪啪啪三声,盟誓定下。 “好了,现在开始,你可不能再骗我喔,只要让我发现,我就永远不再理会你,走在路上也当不认识你……嗯,不对,这样便宜了你,应该要狠揍几拳再当不认识。”她喃喃着,表情很是认真。 他微笑,不答腔。 “和天鸣,你得答应我,要永远好好活着,不可以任意离我远去。” 黑眸直勾勾的望进她眸底,那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渴盼,他不由得心一动,再次将她拥入胸怀里。 “我答应你,会好好守住这条命,只因……”和天鸣柔语微顿,“十年前,和天鸣的性命便是柳七夕的。” 柳七夕渴望的眼儿倏地揉入一抹欣喜,唇儿也扬起了笑意。“这是你说的喔,可不准反悔喔。” 他点头。 她将自己埋入他颈窝,贪婪的汲取属于他的体温,聆听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这强而有力的生命是她的呢,永远、永远啊! 以后,她就不会寂寞了。 便场内,两人相拥,画面很是甜蜜温馨。 巽厅门旁,一双丹凤眼冷冷看着这一幕,阴柔的脸庞闪过一丝诡光…… ***** 深夜时分,一抹紫影晃进了离轩,他脚步极轻,无声无息。 悄悄的挪至床榻,就着微薄月光俯视床上熟睡的俊容,朱红的唇瓣勾起一抹诡笑,低俯身,修长的臂膀探向了床…… 啪一声响,伴随着烛火亮起,阒暗的室内乍现光明。 “早知道你会跑来偷袭。”语兜下,和天鸣的身子也坐起。 易非欢紫袍一甩,就床畔而坐,瞋瞪着他。 “你就只会防我。”清亮的声音里有着怨怼。 和天鸣摇头微笑。“我没防你。” “不然我才进门,你就醒来了。”撇着嘴,他才不信这说词。“真伤人心啊!想当初你我两人还同衾共枕,感情好的令人羡,如今你却为了那个女人,对我始乱终弃。” 控诉间,他的凤眼尾儿泛着泪光,模样瞧来很是委屈。 “非欢,你已及冠了。”和天鸣无奈的揉揉眉心。 易非欢如泣似怨的眸儿瞅来。“那又如何?” “既成了乾坤门主,这戏码就不需一再上演。”和天鸣沉声提点。“再者,咱们当初是同室而寝,而你是男儿身,同衾共枕这字眼不适合你我两人。” 努着嘴,易非欢不悦道:“人家对你可是一片真心……” “我领会,可承受不起,你也得过正常的日子。”哎!躲了他几年,没想到他的个性却丝毫没改变。 倘若这事让孤鹰岭上的怪师父知晓,少不得又要念一顿了。 “说穿了,你还不是嫌弃我。”说的好听,什么过正常日子?乾坤门是做什么的他不知吗?双手若染过了血腥,还算正常吗? 哼!借口。 “乾坤门上下三堂主都不敢嫌弃你,非欢,你须有这认知。这次我回来,除了想知道你过得如何外,另外还有件事。”说罢,他自枕下拿出一黄轴递过去给他。 易非欢接手,冷眸迅速扫过黄轴上的内容,然后阖上。“我不接。” 和天鸣缓缓摇头。“这是密诏,非接不可。” 刻意用密诏来压迫他,纯粹只是希望让紫狸这个一门之主,要开始负担起门主应有的责任。 “我就是不接又怎么着?”他敛眸,把玩着轴柄,缓道:“咱们乾坤门又不是那老家伙的杀人工具,凭什么他下诏,咱们就得染血腥?” 包何况,此刻他心情颇不舒坦,要他办事,免谈! “非欢,切勿意气用事!”和天鸣沉声道。 这密诏已引来太多人觊觎,倘若此时非欢的倔性又发作,他怕祸事最后会殃及乾坤门所有分堂。 “这密诏非同小可,皇上把这数千条人命全权交给我们处理,所以我们一定要把事情调查清楚。紫狸,你身为门主,不该意气用事,而是得静下心,和大家一起讨论这事该如何解决。”和天鸣严肃的看向易非欢。 易非欢视而不见。“那好啊!既然我身为门主,那我就下命令,这要务你去办,该杀的你去杀。” 心知白狐那双手若非必要,否则鲜少染血腥,但他就是要耍性子又怎么着?谁叫他如此薄幸负了他。 凉凉的话语兼之任性的语气,让和天鸣叹气兼摇头。 “你这性子啊!看来得师父下山来惩治才有用。”免得让他老是在头痛。 “又拿爹来压我。”凤眼儿瞪来,里头有着淡淡的指责。“打从我及冠后,你们个个都闪我天边远,别以为我不知道。” “非欢……” 易非欢霍然起身,“哼!别唤我,要是不让密诏落入有心人手里,你就快去查清楚,否则别说是让人捷足先登,或许我心情不痛快,不用等你查了,管他们无辜或有罪,全杀个片甲不留。” 话落,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和天鸣兜眸望去,只见那黑夜衬着紫色身影,显得诡魅阴暗,突然间,一股不知名的冷颤涌上他心头。 会不会是他多心了?若照师父所言,二十及冠换回男儿身的易非欢,不会再有这变化甚剧的性情才是,除非是…… 那女娃又现身了? 黑眸眯起,片刻后又摇摇头,此时他还是先伤脑筋密诏一事吧。 思及此,他不禁叹息,想他与七夕好不容易已有了共识,本想趁机好好培养感情的……哎!罢了,还是先把要事速办速决吧。 **** 就快到自己所住的苑囿时,易非欢脚跟儿却一旋,又朝来时路走回,来到了艮轩,也就是柳七夕暂宿的客房。 他凤眸儿直勾勾的望着门板,一丝恶作剧的光芒闪现,他唇角勾着佞笑,手自衣里拿出一根木管,伸手在柳七夕的房门上戳了一个洞,把木管放进洞里,轻轻吹出一口气。 但见一缕烟雾缥缈,随即绿气萦绕一室,易非欢这才噙着笑痕转身离去。 **** 一个时辰后-- 突来的闪电划亮黑夜,之后,雷声轰隆隆大响。 熟睡中的柳七夕蓦地惊醒,仓皇的眸儿左右瞧望,接着又望向了窗外,一抹惧色倏地染上她的脸。 同样的黑,同样的闪电,以及同样骇人的雷响……五年前,花府上下数百条人命,就是在这样的黑夜下悉数死光。 闪光照尸身,雷劈雕梁柱,火光直通天…… “不.....” 一声叫喊,她慌乱地跑出了房门外,神色惊惶,不知不觉间奔到了离轩,她脚步骤停,空茫的眼儿四望。 不是花府,没有流血、没有燃着红火的尸身,耳际依旧响着隆隆雷声,除此之外,周遭安静的不如她梦中之境。 缓缓的,那股恐惧渐渐散去,柳七夕瞳眸望向了轩内,脚步也跟着意识走,来到了和天鸣的寝房外。 咿呀一声,门推开同时,也吵醒了甫睡去的和天鸣。 和天鸣黑眸微眯望向门口,看到一道娇小身影杵在门口动也不动。 “七夕,是你吗?”他起身走至门口,拥她入内并阖上门,随手捞了袍子覆上她凉薄的身躯。“夜深了怎么还没就寝?作恶梦了?” 询问间,他让她坐上自己的床榻,两手握住她细肩,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七夕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栗,汗湿衣衫,身体冰寒…… 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夕吗?她的神色怎么会如此的惶惑? 一抹忧虑染上黑眸,他倾身而坐,扣着柳七夕的肩头与之相视。 “七夕,发生何事?”他伸手触着七夕的额,除有些凉外,并无泛热。 眸儿兜转至他的俊脸,凝望良久,两臂一伸,她倏地扑入他怀中。 “我梦到老爹他们了,好多尸体、好多血,连我的小龙与小虎也被烧死了……”七夕说话的同时,搂着他颈项的两手也锁得紧紧的,仿佛拥着他就能扫除梦魇般。 和天鸣深蹙的眉头更紧锁。“七夕,你常作恶梦吗?” 七夕摇摇头,身子依旧颤抖不止。 突地,一阵闷雷又响起,柳七夕手劲更使力,恐惧的眸子望向了窗外。 循着视线凝向窗外,此时银光闪现,和天鸣心下顿时了悟,伸手将她的小脑袋紧扣在胸口,掌心轻柔地抚拍她背脊,光滑的下颚摩挲着她黑亮的发丝。 “都过去了,七夕,有我在身旁,绝不容许任何人事物再伤害你分毫。”他柔声道,眸底闪现坚决。 热呼呼的呢喃兜下,指尖传递的暖气透过薄衫熨烫着她肌肤,缠绕在她心头的恐慌也缓缓消失。 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浓浓的倦意让她放松了身子,头儿枕着他热烫的身躯,闻着他身上那抹教人安心的体味,七夕缓缓地闭上眼,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得知她心中的恐惧已然过去,他温柔的拥着她双双卧于榻上,拉过衾被盖上彼此。 唉躺下,七夕便下意识的蠕动身躯,似是寻着最舒适的位置般,以着鼻尖摩挲着他身躯,并紧捱着他的胸膛。 和天鸣凝着她的睡容,指月复轻揉着她的粗糙肤颊,黑眸里满是心疼。 五年前,她该是一个活泼天真与俏皮的女孩,然而,一场悲剧却让她始终戴着面具度日,这是否意谓着……逃避? 修长的手指滑至颊面四周,略略使力,紧贴的面皮微微掀起……黑眸敛下,指月复倏地滑开来。 七夕啊七夕,你的伤我懂,所以我等,但,莫让我等到了白头,你依旧无法面对真正的你我…… 深深拥着她,一抹无奈叹息自薄唇吐出,他缓缓阖上漾郁的黑眸。 第七章 夜更深,淡淡月光透窗,映在柳七夕薄汗涔涔的脸庞。 “唔--痒、好痒,热、好热……” 眼儿睁不开,嘴里的申吟却不止,娇小的身躯不断的翻来覆去,就是扫不掉那袭窜全身的剧烈刺痒与燥热。 她的举动惊动了本就难眠的和天鸣。 “七夕,怎么了?”他清澈的眸底,郁色不减反增, 莫非她又作恶梦了? 蹙起眉,他将她紧拥人怀中,却遭七夕粗鲁的推开。 坐起身,她两手拚命的在身上搔痒,可无论她怎么抓,就是制止不了那股刺麻的痛痒。 “我……好痒,全身痒的快死掉了……”太难过,她忍不住剥开身上的被褥,并扯着单薄的衣衫…… 和天鸣倏地扣住她手臂。“七夕,忍忍!” “不能忍了啦!快痒死我了……”抓啊抓,蚀心的痒却流窜四肢百骸,难受极了。 但见数粒诡异的红点宛若雨后春笋般的冒在她臂上、的肌肤上,和天鸣不禁眯起眼,伸手握着七夕扭动不止的手腕。 “七夕,勿动!”他命令,口吻里有着前所未有的严峻。 她眸儿随即瞪来。“你好残忍,我很痒耶!你叫我别抓,莫非是想让我痒死吗?” 还说要极尽呵护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呢,瞧!之前的柔情蜜意,现在全变了,还那么凶的要她别动! 嘟着唇儿,她脸上和着痛苦与气怒,瞪向了和天鸣。 “我不会让你死。”淡然的语气中难掩焦急。 “可你要我别动!”抓抓抓,她才不想理会他,只想让自己痛快点。 然,她越是抓的勤,无数的红点冒得更厉害。犹觉不够,趁着他不注意的当儿,她剥开衣裳猛搔痒,不管春光是否会外泄。 “七夕!”他喝令。 “干嘛啦!”她大喊。 “倘若你不静下心,只会让自己更难过。”和天鸣眉尖皱紧,为那敞露眼前的雪肌上,数不清的大红点。 “不抓才会更难过……”语毕,她还是继续抓着。“唔--怎么我如何抓,还是痒呢?”就算万蚁爬身也不至于这般。 再让她如此抓下去,非但无法止痒,还会让那些红点更泛滥……突地,他黑眸眯起。 蚁蚀身?没错,这症状正是蚁蚀身,可怎会?莫非是非欢的恶作剧? 不及多想,他两指迅点七夕背后两大穴,使其无法动弹。 “和天鸣,你干嘛点我穴道?”天啊!痒痒痒,偏偏穴道遭点无法搔痒……呜呜,死没良心的和天鸣,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痒死。 “七夕,别气,一会儿你就不痒了。” 话落,他运气于指,朝她身上四大脉点去,制住溶入血中的药性,不使它们继续蔓延,接着自榻边柜子上拿出银针,一一插入七夕的各大穴。 “哇……痛痛痛!和……和天鸣……你是想弄死我吗?”想挣扎却又动弹不得,她只能瞪着一双满是控诉的火眸,痛得哇哇大叫。 凄厉的叫喊声兜入耳,和天鸣眸中闪掠丝丝心疼,然,越是心疼手下的针扎得也就更不马虎。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稍心软,七夕就会更痛苦,针灸虽能暂解药性继续攻身,但必要的酸痛绝对少不了。 针扎之处,暖冷两气奔腾体内,麻痒的感觉渐渐被酸痛所取代,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让始终坚强的柳七夕,险些掉下泪珠儿。 “和天鸣,你好坏,要怎样你才肯饶了我?我快痛死了,你知不知道?”她痛得龇牙咧嘴,眼泪也扑簌簌的猛掉。 和天鸣似是铁了心,对她的泪水完全视而不见。 “再忍忍,马上就好了。”扎下最后一针,他起身便朝门口步去。 “呜呜……你就这样走了啊!”没良心,针扎得她满身,就转身走人,这摆明了就是在整她嘛! 瘪起嘴儿,她的眼底满是哀怨。 “莫慌,我去拿解药,马上就回来!”忍住回头看她的,长脚踏出,修长的身影顿时没入黑暗中。 “喂、喂,和天鸣,别抛下我啊!喂……”奈何她怎么叫,和天鸣就是没有再回头。 怎么这样啦?他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啦!还说要保护她咧,说到底还不是骗人! 呜呜……死没良心的臭东西,有本事,你就别再回来,否则我一定会……呜呜……好痛、好酸喔! ***** 坎轩里,灯未灭。 檀木桌上,宣纸上点墨着青竹、草屋,几缕白云似烟雾飘散四处,屋前是一身着白袍的男子,他飘逸出尘,嘴角噙笑,清亮的眸子凝睇着某处…… “紫狸。” 清淡的语音自外飘进,中断易非欢作画的兴致,凤眸瞥向了窗外,他倏地搁笔,随手捞了件外袍开门走出。 “怎么不进来?更深露重的,万一染上风寒,不是要让我难过死吗?”伸手将袍子披上和天鸣的身上。 和天鸣身侧开,袍子飘然落地。 易非欢凤眼儿微眯,“你是为柳七夕而来,对吧?” 瞧他脸色颇不善,看来八九不离十。 哼!就是只会护着那只小狐狸! “为何这么做?”他问,神色冷肃。 “因为我高兴。”易非欢双手环胸,凤眸儿挑得高高。 和天鸣不禁眯起愠眸。“『蚁蚀身』向来是为惩治为恶之人,七夕既无惹你,这么做,岂不坏了乾坤门风?” 想是他宠坏了这小子,才会让他益加的无法无天。或许,他明日就该上一趟孤鹰岭向师父禀告一切,而非继续袒护这小子的行为。 和天鸣清亮的眸子掠过丝丝的冷意,敏锐如易非欢,当然知道自己激怒了他,可,做了就是做了,他易非欢向来不会道歉,要他忏悔更是不可能。 他努高嘴道:“反正『蚁蚀身』只会让人浑身发痒,又死不了人。” 和天鸣清俊的脸庞微微暗沉。 “还记得赤兔的教训吗?”眼神倏地一冷,他续道:“『蚁蚀身』虽死不了人,却足够让人生不如死。紫狸,枉你身为一门之主,却妄为斗气,我若再纵容你,岂不有负师父所托?” “你该不会为了那个丑女人,要跟我反目吧?”他问,凤眸里漾着诡异的笑。 “倘若可以让你学乖,我会考虑、还有……”凝着他轻佻的眉眼,和天鸣缓道:“如让我再听到你唤她丑女人,紫狸,别怪我不客气。” 呵!视她如宝呢! 心里有些儿不是滋味,但惹恼白狐却非他所愿,反正他也达到整治那小狐狸的目的了,也算稍稍消了自个儿心中的怨气。 “好、好,以后我尽避唤她七夕妹妹,这总成吧?你也毋须动不动就提那老头来吓唬我……” “紫狸,我从不吓唬人。”他出口提点。 易非欢心中顿时一突。白狐玩真的?那可不好。 咧开嘴,他走上前,拍拍和天鸣的肩膀道:“白狐,就别这样嘛,下次我绝不会找七夕妹妹的麻烦,不但如此,我还会把她奉为上宾,好不好?你这次就原谅我这个好玩弟弟,可不可?” “可,解药拿来!”和天鸣伸手向他。 “解药……”搔搔脑袋,糟糕糟糕,忘了解药早在数天前,就不小心掉进湖里了。 “如何?”瞅着他不断闪烁的神色,和天鸣心知,他又想搞鬼了。“紫狸,你要知道,我鲜少发怒,可若发怒起来,别怪我无情。” 知道、知道,他哪会不知道啊! 向来不随便生气的白狐,一旦发怒了,那可谓是树倾屋倒、兔死狗嚎,这是若干年前,他陪着白狐一同去灭某个王府才知的。 哼!据他事后得知,原来那寅王府就是灭花家一门的始作俑者,死的惨呢。 微微将脚步往后挪,他陪着笑脸道:“白狐,那解药……呃,不小心掉落湖里喂鲤鱼去了。” 和天鸣黑眸眯起。“喂鲤鱼了?” “是真的,不过我已在提炼,三天后解药就出炉了。”他说着,脚步再度退了几大步。 “三天?”向来温醇的脸庞揉入丝丝的阴霾。 “呃……或许更快,明日就好了。”话落,他转身就要逃进自己的房里去。 一道疾风掠影飞过,他才想避开,一记厚实拳头已然揍向他美美的脸庞。 一抹愕然倏染易非欢的脸庞。 和天鸣出手了!他竟出手打了自己,是他眼花了还是在作梦?!伸手触模颊畔,热烫的感觉依旧在……是真的。 “白狐,你……”瞠目加结舌也不足以表示他心中的错愕。 “这次你做的太过分,一拳赏你算是便宜你了。”眯着眼,和天鸣清俊的面容不再温和如昔。“明日若没将解药提炼出来,我将上孤鹰岭请师父下山。” 闻言,美颜倏地变得苍白。“白狐,你……是同我开玩笑的吧?” 和天鸣勾唇冷笑。“紫狸,你所认识的我,会轻易开玩笑吗?” 紫狸缓缓摇头。 “那就是了。” 话落,他旋身就走,独留易非欢楞在原地。 **** “臭和天鸣、该死没良心的和天鸣!混蛋、臭鸡蛋……” 连声的咒骂不断自离轩传出,徐徐兜入和天鸣耳里,他不禁摇头苦笑。挺拔的身形踏入了门内,刚好迎上一对喷火的眸子。 “和天鸣,你好样的,居然敢回来?!”还以为他逃了呢,害她心里难过的要死,如今见他再出现,她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 咬他、啃他、揍他!对了,还有狠狠的把他大卸八块,然后丢到黄河去吃黄土! 兜转的眼神很凶恶,却吓阻不了和天鸣走向她的脚步。 “你好些了吗?”他俯身察看。 红点消失了。历时三时辰,再加上银针,那犹如万蚁蚀心的刺痒已不会再折磨她。 “我身上穴道不解,如何好?”她问,眼神凶恶依旧,就连话儿也是自牙缝进出。 瞧她还能开口骂人兼瞪眼,想必她的精力已恢复。唇办勾起淡淡的笑痕,他伸手迅速拔起银针,并解开她身上四大穴。 一得自由,柳七夕小小拳头便往他脸面攻来,可,因筋骨酸麻,拳是出了,却连身子也倒进和天鸣的怀里,而他倒也欣然接受。 “七夕,你要以投怀送抱作答谢,我是不反对,可要是闪了腰,那会让我心疼的。”伸手扶住她的腰,他可不想让她再出任何差池。 “谁要对你投怀送抱啊!”唇儿嘟嚷着,七夕转开泛着红潮的小脸蛋。 奇怪啊奇怪!为何偎在他怀里,她心口会扑通扑通跳得那么急?许是刚刚那痒病的后遗症吧…… 不行、不行,这坏家伙刚刚还恶劣的点她穴道,并插上那数支让人会酸麻的银针,这些都是他趁机虐待自己的证明。 心念转了几个圈,她开始在他怀中猛挣扎,可不知为何,想抽身,却没力气;想打人,拳儿也没力……呜呜!什么时候她成了软脚虾,仅能任他宰割却无力反抗? “别急,你的内力并未消失,只是折腾了整晚,你必须好好休息。”看穿了她眼底的恐惧,他柔声道。 抬头望住他黑眸,瞳眼儿满是不悦。“既知我苦受折腾,为何还点我穴道?” 哼!想用柔情让她忘去刚刚的虐待--甭想! “让你止痒。”他解释,将银针摆上柜,并拿出一绿陶瓶,旋开,一股凉凉的清香味缓缓飘来。 柳七夕瞥了绿瓶儿一眼,眉儿皱起。“为何不问过我同意?” “当时处境,我阻止不了你,为了不让你伤害自己,我只好自行作主了。”话语虽淡,却蕴涵真切。 这话兜入七夕耳里,本想出口再反驳,可那不合作的心啊,却悄悄地顺应了他,已不再怒火勃发。 因为不痒已是事实,而他说的也没错,倘若不是他制止,或许自己早巳遍体鳞伤了也说不定。 一股清凉舒畅的感觉袭身,她低下眸儿瞧了瞧和天鸣给她上药的手。 “那是什么?”好凉、好冰,凡抹过之处,身上的酸疼就消除。 “蛤蟆唾液。”迎上她好奇的眸子,他道。 “什么?”那是什么鬼东西?该不会真是蛤蟆的……口水吧? 他微笑,不厌其烦说道:“蛤蟆唾液。” ?!不行!她快吐了! 撇开他揉捏的手指,她不禁倾身干呕着。 瞧她脸色发白,几欲昏倒的模样,和天鸣突然想起,从小七夕便讨厌绿色粘稠的物体……包括动物。 “和天鸣,你好坏,干嘛用那东西吓人家!”干呕不止,她脸上闪着控诉的光芒。 “这是唯一可以让你舒服的药品。”说来他也非故意,心急于让她好过些,也就忘了她的忌讳。 投以一抹歉然的笑眼,他温柔的将她搂入怀。“七夕,我无意吓你,但若能让你舒服些,即使你怨我也无所谓。” 这是出自肺腑的真话,柳七夕不愚昧,当然听得出来,可一想到那恶心的绿色东西……天!真希望此刻能闭上眼,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下次别再拿东西吓我。”声软软,控诉没有,却有着怨音。 “不会了。”摇摇头,他拥着她躺下。“离清晨尚有一刻钟,七夕,累了吗?” 对喔!他不问她倒忘了,折腾了一整夜,倒也有些困了呢。 点点头,她更将自己偎入他怀里,打着哈欠问:“待会,那刺痒的感觉会不会再来骚扰我?” “不会。”因为他也不许它再来扰她。 “那还会不会打雷、闪电?”语音有些儿模糊。 “我会保护你。”永远。他在心中补上。 “老爹……会不会……来找我?”话语断断续续,睡意浓浓。 和天鸣伸手将衾被拉上她的身,轻道:“我会用爱来扫除你心中的阴霾。” 情深切,眸温柔,可陷入熟睡中的她却没听闻,然,从此后,那些让柳七夕痛苦的梦魇,却不曾再来滋扰。 但,饶是他有多深多浓的爱意,阻挠会就此消散吗? 其实连和天鸣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只因……尚有易非欢与密诏的问题末解决,他是如何也难以无事一身轻的带着七夕任逍遥啊! 看来,还是得唤回另外三堂主,来解决密诏的事才是! ***** 那是哪儿来的软脚虾啊? 眯着凤眸,易非欢问向右边的小厮:“昨夜看门的是你吧?” 这方小厮摇摇头。“我是守今夜的。” 脑袋瓜转向了左边,“那就是你了。” 左边小厮也摇摇头。“门主……” 话喊了一半,重重的爆栗子随即落下。“你唤我什么?” 易非欢的语音很是可怖,受了闷棍的小厮赶紧猛摇头。“我是伺候你的,不是看门人。” 呜呜……今晨门主的脾气好火爆啊!还是先行闪人,命才留得住。 丢了一抹眼色给好兄弟,两人便趁易非欢注意力全在前方那个摘着花儿哼小调的小扮儿身上时,跑得无踪影。 “奇怪!门房既然有人守,那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是打哪儿来的?”脑袋瓜冒疑问,长腿儿一跨,两三步便来到了小扮儿的跟前。“喂,你打哪儿来的?” 他乾坤门是何等地方,岂容人随意出入。 不成调的曲子中断,小扮儿抬起了白里透红的脸蛋。 咦!这双眼儿怎么好生熟悉?疑惑不断在凤眼里闪现,但仅剎那间,他注意力再移转,转向了前方,那抹朝自己走近的白色身影。 才要跨脚往前走,眼前的小白脸反应却比自己还迅速,几个小跑步,非但迎上了来人,还伸出手搂住他的臂膀…… 而他,白狐,自己的心上人,眉眼儿含笑,与那小白脸亲密的不得了……呜呜--嫉妒啊! 一个箭步,他奔到了两人的面前,很是粗鲁的掰开两人,挡在正中间。 “白狐,你不是有事待办吗?”易非欢口气很是不悦道。 和天鸣兜眸向他。“你呢?该给我的东西呢?” 哼!不公平,对小白脸眉开眼笑兼温柔,对自己则冷眼冷脸兼冷酷。 撇撇嘴,他很是不甘不愿的自腰上锦囊,捞出一粒拇指大小的黑丸子。 “喏,这可是我昨夜没睡赶出来的。” 和天鸣眸染疑惑。“不到一晚就炼出?” 一抹心虚跳上易非欢脸庞,他不禁微恼:怎么会忘了,白狐的医术可是顶尖,关于炼药之事更是瞒不了他。 “好嘛好嘛,这是早就炼好的,只是还要再烧一下下而已。”真是的,一点儿也不体恤他一夜无眠的苦心。 努努嘴,不敢对着白狐发脾气,直接将怒火飙向了白狐身旁的小白脸。 “喂,你,还搂着我心……白狐做什么?无礼的小家伙,还不放手!”喷着不小火儿,他瞪眼道。 哇!阴阳人变脸变好快! 罢刚面对和天鸣还一副弃妇样说,怎么转眼间,就成了个恶泼妇……不对,应该是罗剎。 生动的瞳眸儿眨啊眨。“这位姊……呃,哥哥,我想我没惹你吧?” 音线软软,是个标准的女孩儿,那声音熟悉的程度,一如那生动狡黠的眼儿……突地,易非欢恍悟了。 “妳是柳七夕。”语音很肯定,也有着不置信。 “正是。”这位哥哥挺聪明的嘛,嘻! 还好、还好,乾坤门还不太差,至少里面的人没她想象中的差。 怎会、怎会?昨儿个见她,是张疤痕满布的脸,今日怎…… “七夕擅长易容。”和天鸣好心的给答复。 “易容?”眨眨眼,没想到这娃儿有他不会的专长,并非一无是处--可恼呀! “没错,那是有趣的事儿喔,若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她很大方的,不会计较他的不礼貌。毕竟,他是和天鸣的好朋友嘛。 “哼!我才没兴趣。”撇开脸,他口是心非道。 耸耸肩,她转头问和天鸣:“你不是要带我到郊外晃晃吗?” 闻言,易非欢很是吃味地问:“郊外晃晃?” “我准备带七夕到外头透透气,让她了解一下咱们这儿的风情。”和天鸣淡然解释道。 “那我也要去!”开玩笑,孤男寡女共游街,感情岂不更深浓,他可不允许这事儿。 然,他的歹念却被和天鸣一眼识破。 “西南北三堂主晚些会到,乾坤门可不能无主。”淡淡的口气里,拒绝意味很是清晰。 “他们脚程没这么快。”他硬是要跟。 和天鸣嘴角缓勾诡笑。“接到密诏时,赤兔已有所行动,你说,再加上我飞鸽传书,他们脚程焉能不快。” 可恶!那些碍事的堂主们干嘛没事来凑热闹,而,他为何非是门主不可?真是讨人厌的头衔啊! 知道易非欢不会再缠着他,和天鸣随即握住七夕的手儿,缓步朝门口步去。 远远地,还传来七夕娇软可人的嗓音。 “为什么不让他跟?” “因为他会吵闹。” “喔,像小孩子一样吗?” “嗯。” “那还是不让他跟着较好,七夕讨厌没事乱吵的人。” 声音越飘越远,直到大门阖上再也不见人影为止。 像孩子般吵闹……白狐,难道我在你心里真是这般吗?呜呜呜……你也未免太伤人心了! 心里很是哀怨的易非欢,眼底的闪光却是诡异非常。 第八章 二日后-- 位于乾坤门的偏苑,寅厅。 “你说那人来了乾坤门,这是何时的事?”和天鸣眸里闪着凛然,温文的脸庞微微黯下,觊向立于窗前的银狼。 “午时。”逜简意赅,衬出银狼的冷性。 “师父不是将她关在孤鹰岭上,怎让她逃出来了?”赤兔眸中含惑,神色里难掩忧色。 朱雁紫色的眸儿瞥向和天鸣。“倘若如此,咱们多年的守护岂不前功尽弃?” 和天鸣沉吟片刻。“也不尽然,虽说那人摆月兑师父的禁锢溜下山,不见得会对紫狸造成任何威胁。” 他嘴上虽如此说,可心里却不免忧虑。 莫非师父他老人家早料到会有那么一天,所以才要他接到密诏同时也来乾坤门总坛探探? 倘若紫狸因此性变,是否也代表,师父制止不了那女娃? “白狐,密诏之事可否延缓几日?”赤兔问。 与易非欢虽向来水火不容,可毕竟也相处十载有余,同门人有难,焉能坐视不管。 和天鸣摇头,沉道:“不可,太多人虎视眈眈。” “所以你要我们来,是打算独自解决那女娃的事?”朱雁紫眸里闪着不苟同。“白狐,这会不会太冒险?” 那女娃太邪了,小小年纪功夫就那样炉火纯青,事隔十年,就算被师父囚禁,怕也早成精了。 “我想,你切勿妄动,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才行。”朱雁冷静道。 “可,若那人祸及白狐重要的人呢?” 银狼突来的话语令在场三人脸色皆变。 和天鸣神色敛下。“此话怎说?” “劫数。”淡淡的吐出两字,得来赤兔的翻白眼。 “银狼,你话就不能讲得更清楚点吗?”害她听了都鸡皮疙瘩掉满地了。 倏然转身,银狼锐利的眸子睨向了和天鸣。“白狐,倘若不想死,切记,勿靠近断崖。” “乾坤门后山?”和天鸣拧眉问。 一股突来的冷意泛全身,不知为何,他的心思兜到了七夕身上。 “银狼,你说祸及重要的人是……”和天鸣口吻里漾着紧张,希望别是他心中所想。 银狼未答,仅淡问:“你心中可有情系之人?” 和天鸣点点头。 “你去过凤凰城了吗?”他又问,眸光犀利仿若要透进和天鸣灵魂。 “又如何?白狐去找意中人也没什么啊!”赤兔皱眉道。 就说这银狼与师父同一个样,老用那双会透视人心的眼神,及铁口的妙算来判人生死……啧!他们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让人觉得阴森晦暗。 无视于赤兔的插嘴,银狼直勾勾的眼仍凝着和天鸣。 和天鸣无语,可一颗心却跳得异常剧烈,倘若七夕有事,那他……不敢想,只愿银狼这次猜错了。 气氛过僵,朱雁轻咳几声,打破沉默-- “银狼,你前些日子上孤鹰岭,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老家伙死不了。”简单的几个字化解了方才的尴尬。 闻言,大伙儿莫不嘴勾微笑。 是啊!他们那个师父啊,确实是怪老头一个,想他死也没那么简单。 只是……那人又为何下得了山呢? 一抹凝重之色掠至脸,朱雁紫色的眸子瞥向了陷入沉思的和天鸣。 白狐向来不沾事端,遇事也冷静果断,然,守护紫狸的心却是比任何人来得坚定。 紫狸、白狐以及那人,这三人的关系错综复杂,饶是聪明如白狐,这次真能全身而退吗? ***** 闷、无聊也不足以形容柳七夕此刻的心情。 这几天,和天鸣和那三个堂主忙得不见人影,说什么要解决密诏的事;就连那个阴阳门主也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偌大的乾坤门就像是闹空城般……唔--不对,是有几名侍卫仍尽忠职守啦! 不过,没有和天鸣陪伴,还真无聊的让人发慌呢! 哎!伴在栏杆上的脑袋瓜沉甸甸的,一双眸儿更是漾着无限寂寥的盯着湖心那抹黄澄澄、圆呼呼的月儿。 突地,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迅速消逝的紫影。 那抹紫影,好似…… 眸儿骤跳光芒,柳七夕精神倏振,提气跃身追去。 ***** 黑压压的密林里,伸手难见五指,但闻耳边鸦声呱呱,令人顿感毛骨悚然。 任凭押镖多年,胆量已磨的此寻常人还大的柳七夕,也不免打了个冷颤,可好奇心仍驱使她加快脚步、追着那抹诡异的紫影。 待纵过了几棵树,那抹紫影停在一大石上,柳七夕择了个有茂密枝叶的大树隐身。 凝眸望去,两颗大石,一颗站着紫影,亦即她所追之阴阳人,一颗站着绿影,那抹绿很阴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邪气。 敝了!瞧她娇娇弱弱,个儿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小,怎会浑身散发出一股似阴似邪的气息呢? 咦!绿影转身了……她好想上前瞧清状况,但此刻若移动脚步,肯定会被阴阳人发现。 可……好奇呢,追了老半天若没看出些所以然,就太可惜了。 柳七夕两颗晶亮眼瞳儿只好瞠到最大,企图将那人看个仔细。 然,诡异的是,那人似乎有双千里眼,绿幽幽的瞳眸直瞥向柳七夕这儿。 赫!柳七夕不自觉的往后退开。 太诡异了,论距离,她是不可能发现自己的,可自己竟能感觉到,那娇小的人儿有双自己所惧怕的绿眸。 心思不断的转动,突然间,两颗大石上的人影倏地跃开,动作迅速到任凭柳七夕如何捕捉,也捉不住那抹绿影消失的方向。 想也未想,她纵身跃下,疾步来到两人之前所站之地,眼儿左瞧右瞧,鼻子也四处嗅闻着。 “嗯--没有、没有,没人影、没味儿,就连个脚印也没有……”她喃喃着。 “既非泥,也非湿地,又哪来的脚印?” 嘲讽的语音兜头来,柳七夕不禁一吓,往后跳开。 “嗄,你怎么去而复返?”吓人呢,居然连个脚步声也没有。 易非欢唇瓣逸冷笑。“妳呢?柳七夕,你做啥跟着我?” “我哪有跟着你,我只是无聊,晃啊晃,晃到了这儿来。”不承认、不承认,看你能奈我何? 柳七夕瞳眸儿眨动着清澈,一点儿心虚也没有。 想唬他!门都没有! 易非欢冷哼道:“这么好奇,小心死得不明不白。” 话落,他转身就走开,走着走着,漂亮的眉儿便越来越纠结。 他倏然回头。“你做啥跟在我后头?”附送一抹恶狠狠的目光。 柳七夕咧嘴笑。“这是回乾坤门的路,不是吗?” 这是事实,他也无法反驳,几个狠瞪之后,他扭头就走。 “喂喂喂!”咚咚咚脚步声响起,她人也靠在他身边疾走。“你别走这么快,我跟不上呢。” 这人……是没知觉吗?不知道他根本懒的理她吗? 眉头像小虫般纠结,凤眸儿微眯了眯,没好气的话语吐出了口-- “你到底有没有神经?”他问,神情很是鄙夷。 “难道你没有?”问这话儿好生奇怪呢,有哪个正常人会问人家有无神经的? 眨眨惑眼,里头毫不避讳的透出同他一般的轻蔑。 再跟她混下去,他铁定会疯掉! 心念下,他提气纵身,跳跃在林梢叶间…… “啊……这人也未免太没礼貌了吧,连问题也不答就这样走了啊!敝人、他真是怪人一个!” 喃喃着,她脚步也不含糊,三两步就追上了他。 ***** 深夜。 柳七夕依旧枕在和天鸣的怀里,而这习惯是打从雷鸣那天起便养成了。 “和天鸣,接下来你会很忙吗?”看着这几天,他忙得都不见人,她小脸露出了想他陪她的希冀。 “怎么?会想念我了?”他笑,灼灼的眼漾着温柔,凝着她清丽的娇容。 这是第六副面皮了,什么时候他才能见到她真正的面貌呢? 不自觉的伸手探探脸颊的周边,却得来她一叫。 “啊……别捏,这次出门我只带了三副面皮而已,疤痕脸毁了,我就只剩小白脸与这副而已,再让你捏坏了,我就没脸皮见人了。”捏开他游移的指尖,她嘟嚷道。 “你有张最原始的脸儿啊!”他道,口气里难掩试探。 “你不喜欢我常换脸儿吗?”一丝丝小小失望自心中冒出,她不喜欢和天鸣的观念与其他人一般,认为老以不同面皮对人的自己,很荒诞不经。 看过太多鄙视的嘴脸,她都无所谓,只因旁人要怎么想,那是他家的事,就算是石头,她也不介意,可,和天鸣的想法,她在乎。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和天鸣已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是喜欢吗?小脸儿微微的赧红……呃,她承认,从他是白面书生起,她就很欣赏他了,更是喜欢他白白净净、看来不染尘埃的模样。 是习惯吗?歪着脑袋瓜,从小她就喜欢欺负他,虽说分隔了十年,也在心中骂了他十年,可她却没一刻忘了他呢。 额间传来一温热的贴触,她回神,瞅着他黑幽却温暖的眸子。 “七夕,不管你戴多少副面皮,我都不会嫌弃你,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欣然接受。”不过无法见到十年后的她,心里还是遗憾的。 但,他可不想逼她!不想这双生动的瞳眸染上一丝丝的失望,所以,这遗憾仅能搁在心头。 好感动喔……可是听来,怎么有些儿酸酸的呢?即使他语气多么温柔,即使他目光多么暖和,可她柳七夕眼儿可尖了呢,怎么会瞧不见他眼底倏闪而过的失落呢。 瞳眸儿兜转着光采,她凑上娇唇啄吻着他清俊的脸庞,啾啾啾三下,算是对他贴心举动的奖赏。 深浓的笑意漾在和天鸣眼底,里头甚或跳动着丝丝的不怀好意。 “七夕,我怎觉得你在诱惑我?”他问,声音微哑。 “有吗、有吗?我怎不觉得?”她只不过偷亲他脸颊三下……唔,不对,是光明正大的亲。 “可我想吻你……”薄唇靠近了吋许,有着不良的企图。 吻?!是像上次那种甜甜温温的感觉吗?那有何问题。 嘟高嘴,她同时也睁大眼。 瞧着这可爱的俏模样,和天鸣的心满满漾着宠溺,他伸手摀住那过分张大的瞳孔,薄唇已然贴上她的。 “啊,你别遮我的眼啦!这样我就看不到你了。”讨厌,没瞧见他陶醉的模样,怎能感受那甜甜的滋味。 没让她有机会叫太久,那细细绵绵的?咬兼之舌尖的探弄,让她哇啦哇啦的喊叫全消了音。 有些儿沉醉、有些儿甜美,她的小舌尖也不自觉的勾上他的,尽情舞动、兜旋。 其实这样的感觉也不赖呢……咦!他的手怎么搁在她那有点儿平的胸部上,而且还挺有规律的摩弄……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她会痒耶! 啊啊……痒……痒死她了啦! “呵呵……和天鸣……你手拿开啦……” 和天鸣噙笑,依言拿开,不过,移开的却是遮在瞳眸上的手。 “不,我是说拿开另一手啦!”唔--这种痒跟上次病了的痒不太相同呢。 和天鸣轻轻摇头,指尖更不停的逗弄着。“七夕,我无法等到你嫁给我了。” 每天同床共枕,拥着她必须要有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免于把她一口吞入月复。 可今夜,却不同了,他突然很想将她彻底的拥有,揉入自己体内的最深处……或许是渴望她太久了吧! 抑或是……眸中微暗,他伸长手更将她深深搂入怀里头,指尖漫滑,徐徐自发丝、背脊、腰际游移至臀上,大掌微一压下,不避讳的让七夕感受他炙热的爱意。 浓浓的男性气息围绕,使她鼻尖所闻皆是他的气味。 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让柳七夕搞不清,究竟是他的抑或是自己的,但有件事可以确定,那个顶着自个儿小肮的东西绝对是……他的。 是什么呢? “七夕,你愿意把自己给我吗?” 喃喃的语音似微风,轻荡入她耳里,想抬头,身子却被他抱紧紧,视线只能触及他胸膛。 “给你?给什么?”不懂呢,他怎不把话说清楚。 胸腔在颤动,兜头而下的是他清朗的笑声。 “七夕,不懂吗?一旦把你自己给了我,你就非我莫嫁了。”他说道,俯身凝望的眸儿炙热异常。 柳七夕不禁眨眨眼儿。 “非嫁不可吗?做个云游四海的亲密伴侣不好吗?”嫁他……不是不可啦!反正这是她的承诺啊! 而她对他不讨厌,他对她也颇疼宠,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宠爱的感觉挺不错的,再说,他还不排斥她戴面具呢,这样好的人要到哪儿找? 她的单纯让他有丝丝的罪恶感,但仅片刻,便被浓浓的渴望所取代。 他低头,再次衔着她的唇舌兜旋,就连手也没闲着,在两人之间忙碌着。 “和天鸣,你吻我为何还要月兑我衣服?”喘息的音浪自娇唇儿吐出,却没丝毫的抗拒。 “因为我想要你。”他简单的解释。 “那为什么还要月兑你自己的?”虽说很是养眼,可这么袒胸露乳的总是不太好。 “你介意吗?”薄唇缓挪下,啄吻着她雪女敕的颈项、锁骨。 “是不介意啦!不过……”有些难为情呢,她从来就没看过男人的身体呢。 “不过怎样?”热烫的呼吸喷在她肌肤上,惹来她轻颤。 “你讲话就讲话,别将气喷在我胸口啦!会痒耶!”她抗议,也对身上那奇怪的热潮感到不知所措。 胸口传来他低低的轻笑,大手开始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上下摩挲,引得她轻喘连连。 好奇怪!论理说,他现在好像在吃自己的女敕豆腐呢,可她却没有推开的意思,非但如此,她的手儿竟也在吃他的女敕豆干.....小手滑啊滑,脑袋转啊转。 和天鸣当然不让她在此刻尚有思考的空间,唇齿嚙着她娇女敕的蓓蕾,手则沿着她的背脊上下滑动抚挲,同时以膝盖顶开她两腿,一个突兀的挺人,两具躯体密切交缠在一起…… 她的疼痛他抚慰,她的喘息他呼应,声声的娇吟与低喘飘荡空气中,久久不散…… ***** 唉睁眼,一如往常,他仍是睡在她的身边。 翻开衾被,一抹羞意抹上她脸颊,赶紧再把被子盖上,嘴里喃喃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好奇呢! 再次翻开被儿,生动的大眼很不客气的在他身上打量着。 男人与女人的不同点,在于刚与柔之间--这是往生娘亲告诉她的。 可,她从来不知,何谓刚、何谓柔? 直到昨夜,那个奇怪又奇妙的体验,好像让她领悟了一些些。 娘常说:女孩儿要保护自己,若不是极喜爱,或是未来的夫君,女人的身体是不得让任何人随意碰的。 所以,只要有人不小心牵到她的小手,抑或是碰触到自己身上的任一地方,她都会给予对方一记狠拳。 然,两肤相贴呢? 唔--好生困扰呢! 这样瞅着他半天,实在想不出头绪来,还是到外头走走吧!或许可以厘出一个理想的答案来。 蹑手蹑脚的爬下榻,拾衣迅速的着上,七夕轻轻打开门,再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门才阖上,一双灼亮的黑眸已然睁开,望着紧闭的门扉,嘴角缓缓拉开一抹愉悦的弧形。 他的七夕呀!懊是要长大了! 第九章 没有躲避和天鸣的想法,纯粹是心里的问题始终想不开,所以三天来她没到离轩,仅在乾坤门里的各个轩楼走晃。 可奇怪的是,每当夜晚到来,那个阴阳坛主总喜欢施展轻功,在密林里头飞跃,然后去见那个绿眼人。 而她,当然早把阴阳坛主的警告丢到了天边,紧紧跟随啰。 说也奇怪,三天来,她始终无法见着那绿眼人的真面目,不是距离太远,就是绿眼人正好背对着自己。 好奇心驱使之下,这次,她不直接跟踪阴阳人,反而先行来到密林里等候,打定主意非要看清楚绿眼人的真面目不可。 于是,她选择隐身在离大石不远的草丛里……呵呵,这里视野颇好,就不信瞥不着绿眼人的真面目。 再说,今晚的月儿很亮呢,可助她看得仔细些。 她耐心的候着,可等啊等的,等得她都打盹打得想在草地上躺平了,就是不见那绿眼人出现,非但如此,就连阴阳人的影儿也没有。 “哎!要我嘛,居然连个影儿也没有,呿!” 拨拨身上的杂草,伸了个大懒腰,她随即朝来时路走去。 可,脚儿才踏出了几步,一抹绿影倏地落地挡住她的去路。 糟糕、糟糕,被人逮着了! 不过,这人比自己还娇小了许多呢,看来应没有多少岁数吧。 “妳多大?”问题溜出口,她也往前靠近一些些。 女孩眨眨绿眸,一个劲的瞅着她,不言不语。 啊……她就是那绿眼人!之前瞧她,觉得诡异又阴森,可这次,近看她,那股阴魅的感受没了,只觉得她像个不解世事的娃儿,不过是有双吓人的绿眸罢了,搞不好她还不希望他人用诡异的眼神瞅她呢。 心念兜转,她伸出了友谊之手。“我叫柳七夕,妳呢?” 鼻碌碌的绿眸儿低下,瞅着她的手望了许久,接着缓缓上移,停留在她脸上,手是伸出了,却非与柳七夕的手相握,反而以着迅捷之姿掐向她的脸皮…… “啊……” 事情来的太突然,柳七夕根本反应不及,只觉得剧痛袭脸,一声凄厉的尖喊出口,人也失去了知觉。 绿眼女孩望着手上鲜血淋漓的人皮,脸上丝毫无变化,唯有那红女敕女敕的唇儿缓缓绽出诡谲的微笑。 “为何伤人?” 清亮的嗓音响起,易非欢不知何时已站在女孩的身后。 绿眼女孩微偏身,眸儿瞅着他,里头依旧无波无绪。 “说!为何不经我允许就伤人?”他追问,视线瞥至她手上的人皮。 “跟。”红唇吐出一字眼,眸儿眨也不眨。 “就算这样,吓唬吓唬她便成,何必伤她?”虽说对七夕他很是讨厌没错,可她是白狐的宝贝,伤了她等于是跟白狐翻脸。 女孩举高手,展示着。“皮,怪。” 凤眸儿微眯,瞅向了地上的七夕……啧!姿色还不错嘛,怪不得白狐那么倾心于她。可怪了,既然拥有这样娇俏动人的模样,何必一天到晚以面具示人? “你对她做了什么?”痛楚不至于让一个人昏迷,该不会她又…… 跃,他举起她的手儿察视。“我不是告诉你,别在手上抹毒粉吗?” 这下糟了!白狐肯定饶不了他! “有没有解药?”他问,脸臭得很。 睨着他的臭脸许久,绿眸女孩视线缓缓移向地上的七夕,嘴角垮下,她倏地伸手捞起昏迷中的柳七夕。 “做什么?”他吼,修长双脚往前一跨,却让绿眸女孩反射性一跃。 “你凶!” 话落,几个纵身,绿影顿时消逝在林问。 “该死!”诅咒声起,易非欢提脚便追。 地上仅遗留刺眼的红以及干枯的脸皮,看来十分诡异。 ***** 七夕有危! 猛自睡梦中惊醒,和天鸣连忙起身,想也不想的奔到了艮轩。然,即使他翻遍了整个轩苑,依旧不见佳人踪影。 心中的恐惧不断冒出,他不禁闭上眼,想着方才的梦魇。睁开眼,他脚步一旋,往梦里的场景--后山疾走。 谁知,临到后门,银狼与朱雁已候在那儿。 “白狐,别去。”朱雁伸手挡住他,不让他前行。 和天鸣黑眸微眯。“为何要挡住我去路?” “我与银狼刚刚才和毒娘交手过。”朱雁道。 “毒娘?”他皱眉。 “她是来掳那女娃的。”银狼淡语,音线很冷情。 敛下眸,和天鸣脸色一沉,那七夕更危险了!“让开!” “不,师父已追上去了,柳七夕不会有事的。”朱雁摇头,不愿白狐去冒险。 倘若银狼所言为真,白狐此去恐是凶多吉少。 闭上眼,和天鸣深深吐了口气。“连师父下山这事你们也瞒我,究竟你们还瞒我多少事?” 睁开眼,眸底已无温度,直觑向银狼与朱雁。 朱雁低头不语。 银狼则冷眼相对。“七夕不会死,她们不会伤她。” “何以见得,毒娘的心狠手辣你忘了吗?”他问,急切的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没忘,可我更明白,乾坤门不能没有白狐。”银狼语气依旧是清清淡淡,仿佛是个无心人般。 焦急在胸臆间蔓延,一抹愠色随即染上和天鸣的脸。 “倘若……”黯眸低下,语音低沉中有着威胁。“再阻碍我,乾坤门永远不会再有白狐这个人。” “白狐,你……” “他执意要去,我们尽避现在阻止得了,但以后呢?不如就让他去吧!” 朱雁不可思议的望向银狼。“银狼,你明知道他会……” 银狼缓缓闭上黑亮如星的眸子,喃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白狐这劫是无法避免的。” “这怎行?既然我们能阻止……”说什么她也不愿放行,倘若能保住他一条命,即使与白狐翻脸,也在所不惜。 银狼眸子倏睁,兜向了朱雁。“你能阻止下一个灾难吗?” 朱雁哑口了,阻挡的手势也慢慢收回。 “倘若这劫可破解白狐往后的三大难,让他去又何妨?” 银狼一双星眸兜回,锁住了白狐,凝视许久,他缓缓伸手向颈后,拿下随身所系的一块玉,递向了白狐。 “这能保身,切记,别让这龙玉离身,否则丢了性命可谁也别怨。” 和天鸣看着银狼,心里头的感激无限,“多谢。” 语毕,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银狼,你为何不阻止他?”朱雁眼底有着不谅解。 “挡得了一世吗?”他冷眼瞥向她,迈开脚步,也朝后山走去。 “与其阻挡不如相救,朱雁,再不走,白狐之命我们绝夺不过阎王手。” ***** 和天鸣走到了密林,四处瞧望,果然在一颗石头旁边发现一张面皮。 他弯身拾起,手指触模已干涸的鲜红……这是七夕的血?! 所有的景况完全如梦境一般! 寒意伴随着惊惶涌上,他不禁捏紧手中的面皮,黑眸四望,企图寻找七夕的任何随身物品,可,除了手中所握的面皮外,什么都没有……他顿时心乱如麻。 闭上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倘若梦里发生的事情都会成真,那此时,七夕会在哪里? 倏然睁眼,他提气纵身,往心里所想的方向而去…… ***** “停下来!不准妳再跑了。”追了许久,还是赶不上她的脚步,易非欢感到很是气急败坏。 这丫头是啥时练成百步神踪的?居然连他都追不上她了,看来回去,他得好好在轻功上琢磨琢磨。 不过,真想不透为啥他非得救回那小狐狸不可?她失踪了,他不就可以得回意中人的心了吗? “啧!中邪了!”嘴角不悦的撇起,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下来。 突地,前方的绿眸女孩顿住了脚步,站在树枝上,转身面对他,脸上满布着惊慌。 瞥及她惶然的瞳孔,易非欢疑惑心起,往下瞅去,但见那儿有一洞口,洞前有两人对峙着,看样子像是打过一回合了。 不过,那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好熟悉啊!好似……凤眸儿倏眯,他抓起了绿眼女孩纵身要离开。 突地,一道阴柔掌风破空而来,易非欢欲躲,另一道纯阳掌风随来破开,虽救了易非欢,然,身负二人重量的他还是避不了坠落的命运。 倘若只有他一人,非但可逃过,还可以破开那道强悍的掌风,可当手里还拖着两个累赘,不摔死已属万幸了。 人站定,恰恰与一道锐眼相对。 “呃……爹,你老人家不是在孤鹰岭吗?”真是倒楣啊!怎么会遇着了亲亲老爹。 “你这不肖子,还记得爹啊!”精明的眸子在瞅向易非欢身旁的女孩时,转为犀利。“你私下山,该当何罪?” 绿眸女孩脚步缓缓退后,“不杀。” “他没这胆量杀你的,娘的乖女儿,快过来,娘会保护你。”彼方,毒娘的眸光更森绿,打算伸长手拉回自个儿的女儿-- 绿眼女孩随即纵身跳开,“不是娘。” 毒娘瞇眼。“我养你六年有余,当然是你娘。” “娘,死了。”摇摇头,绿眼女孩更往后头退去。 “傻丫头,娘在这儿呢。”毒娘才想往她那儿步去,一道掌风倏地袭来,她俐落闪过。“阴魁君,你该不会又想阻挠我?” “错了,你罪孽深重,我只想杀了你这个祸害。”嘴畔含笑,眸底却杀气腾腾。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她冷笑,一把金针倏地出了手,射向了易非欢。 “赫,你们吵架就吵架,何必吵到我身上来?”无辜哪!就说老头子下山准没好事。 说完,他闪身,哪知这毒娘的金针也真厉害,竟追着他不放。 “毒娘,有何恩怨冲着我来!”话说着,阴魁君狠厉的招式也朝毒娘袭去。 毒娘左闪右闪,一把环刀使得俐落,还能用内力驱使金针追向易非欢。 易非欢躲不胜躲,想出招又怕露了馅,万一让老头子发现自己偷偷练了功夫,就吃不完兜着定了。 不成、不成,继续被那针儿追着跑吧!反正也刺不到他。 彼方打得正热,这边跑的正辛苦,而另一旁,绿眼女孩手上捞了个柳七夕,这儿瞧瞧、那儿瞅瞅,脸上的恐慌少不了。 突然,手上的人儿动了,绿眼女孩低下了眸子。 “唔--头好痛!你为什么袭击我?”问话兜下,柳七夕的眸儿里漾着几许不满。 绿眼女孩没回话,惊惶的眸儿依旧盯着她。 哎!简直是对牛弹琴。 扭扭身子,无奈非但摆月兑不了,脸上还刺刺痒痒的,她伸手模去,粘粘稠稠的不知啥东西,拿至眼前一瞧…… “哇!是血!喂,你人小小,心儿可真残喔!”亏她还可怜她,想跟她做朋友,没想到这娃儿出手这么狠,不但撕了她面皮,还害她脸儿痛痛。 “喂,你,可否放我下来?”哇!一个女娃儿力道这么大,尽避她使尽全力也挣月兑不了。 然,说了这么多,她却没半分反应,仍是拿着一双惊惶的眸儿瞅着她。 “你放了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柳七夕捺着性子道。 惊惶的眸儿微微眯起,往下方望了望,再抬起,正当手儿欲松开时,突地,一道白影晃至,她手心再紧握。 “该死!是谁又吓了她?”眯眸望去,瞪视的光芒倏地消逝。“和天鸣,你来找我啊!别担心,我没事,你先站在那儿别动喔,让我先跟这姑娘说些话,马上就到你那里去。” 先行安抚准没错!只因,她瞧见和天鸣脸上那不小的忧心,哎!谁叫她此刻脸上流满鲜血呢,正常人瞧了都会怕呢,更何况是他。 “七夕,你还好吗?”关切焦急的话语传来,他的脚步也缓缓靠过来。 “很好、很好,你别再过来了。”她手儿忙乱的挥啊挥,心里则咒骂着:这和天鸣,怎么一点儿都不听话,都叫他别靠近了,没瞧见她被人拎着吗,没瞧见这姑娘因他的接近而将手儿抓得更紧吗? “喂!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放开我,我请他放你走,好吗?”哎!何时她需要这么低声下气求人,要不是怕和天鸣太冲动,她也可以找机会挣月兑。 本想这绿眼姑娘只是比较怕生,所以会惶恐是正常,然,才抬眼,就换柳七夕愕然了。 怎么这女孩的模样说变就变……呃,不对,脸没变、眸色没变,只是先前她所看到的阴森样又回来了。 “狐。”绿眸儿闪幽光,笔直的望向和天鸣。 “放开她,我定不伤你。”他说道,暗催气于指尖,打算趁其不备施以突袭。 孰知,女孩似是看穿他的心思,随即往后跑去,然后跃到崖边一高凸的石上,往下望去,即是万丈深渊。 “死。”绿眸女孩嘴儿微勾,轻吐了句。 话落,她猝然松手。 柳七夕未料这一着,想施气于脚尖,藉力弹上,哪知,她的内力竟莫名全消,此刻的她俨然成了个真正的软脚虾…… “七夕……”一声厉喊,她顿觉手腕一紧。 抬起苍白的脸儿瞅着他。“和天鸣,你松手!” “不!我不松手,来,你自己试着使力看看,我会拉你上来!”他眸含急切,呼吸显得急促。 待要催动内力拉起七夕时,耳边传来易非欢的叫喊-- “锁,不可……” 话未散,但觉一掌毫不留情的袭向背后,和天鸣忍住剧痛,却止不住鲜血自嘴角滑落。 柳七夕瞅着那血,心里已万分恐惧了。 “你受伤了!”她低喃,眸儿更染惧色。 “七夕,别慌,我不碍事。拉紧我的手,别松开!”再催内力,然刚那突击的掌气重而沉,体内气血已大乱。 “可,我没内力了,和天鸣,你松手,要不然,连你也会跌下去的。”摇摇头,她不愿意见他受到丝毫的伤害,真的不想。 “七夕,试试看好吗?别轻易放弃!我们俩好不容易才相聚,不要那么残忍好吗?”语音抖颤,和天鸣首次有了所谓的惧怕。 湿意染上柳七夕的眉睫,她眨眨眼,硬是把那会惹他忧心的泪珠儿挤下。 “呜,你是个好人,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娘以前常跟我说:『七夕啊!别老是欺负你的天鸣哥哥,他温柔、体贴又善良,虽然有些肉肉的,却是个拚了命也会保护你的好男人哪!』” 顿了顿,她语带哽咽道:“是七夕没福气,不能跟天鸣哥哥白头偕老,七夕不怨的,真的,只求天鸣哥哥你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再为七夕伤神了。没关系的,天上还有七夕的爹娘与兄姊,七夕不会孤单的,放手吧!” 和天鸣痛苦的闭上眼,“七夕,你为何非说这些话来伤我心呢?” “我没有。” “妳有!”猛睁眼,湿雾已染眶。“记得吗?和天鸣的命是七夕的,这是十年前的承诺,七夕不乖,为何要毁诺呢?” 呜呜……讨人厌的天鸣哥哥,你才不听话,要惹七夕哭! “娘常说,童言无忌……” “七夕,倘若你再说那些伤人的话,我发誓,我非但不松手,还会与你同赴崖底。”痛苦的神色染上坚决,狂放的心儿疼痛着,比身体上的更甚。 “七夕,你不了解吗?你走了,我焉能独活?”语音悲痛,血丝染满那始终清亮的黑瞳,里头的温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痛不欲生。 “呜呜……和天鸣,你好讨厌,干嘛惹七夕哭……”呜呜……她也不想见他伤心啊! “只要你不松手,我绝不会再说这些惹你哭的话了。”他哽咽的语音含着诱哄。 她摇摇头,“七夕撑不住了。” “你可以的,想想,七夕永远是最坚强的不是吗?”该死!为何他体内气血乱的可以,就连手臂都渐渐失去了力量。 七夕啊!你千万别放弃! 别忘了,你我的终生之盟啊! 然,两人的力量慢慢不支,七夕的臂膀缓缓滑落…… “不、不要!”他两眼倏睁大,恐惧满满。 “白狐!” 千钧一发之际,朱雁与银狼适时赶到,同时催动内劲,欲助和天鸣拉起七夕,然,尽避他们施予援手,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目睹柳七夕坠落无底深渊。 “不……七夕……别这么残忍……”悲切的语音响满谷内,让人闻之怆然。 和天鸣踉跄起身,两眼无神的望着崖底。 此地属乾坤门地界,崖下是怎生的状况,他明白。 虚浮的脚步缓缓往前走,他打算追随柳七夕而去。 “白狐,不要!” 银狼清冷的声音逼至,颈后倏遭手刀砍落,和天鸣的身形缓缓倒下。 黑暗中,是七夕笑着朝他挥手…… 终曲 七夕佳节,是属于情人的好日子。 京城里,对对才子与佳人并肩登上画舫,笑点水中灯,坐看月儿圆。 一瘦长身影站在聚英楼的南厢房,手中举酒壶,唇瓣扬着讽笑,细看之下,里头竟有着丝丝的痛楚。 “当日,你们不该救我的。”和天鸣酒灌喉,却扫不去心底的阴霾,倏地转身,一双怨念颇深的眼瞳瞅向朱雁与银狼。“救了个行尸走肉,你们就甘愿了吗?” 半年前,那场蚀心的画面,如今仍不断在他午夜梦回时闪现,他曾经下崖底搜寻,然却连个尸体也寻不着。 都怪他身体不济,吃了那一掌就躺在床上一月有余,连七夕的尸体都无法拥有…… “白狐,你要节哀。”同样的话重复不下百遍,他的落魄连朱雁也看不下去。 “呵,节哀,呵呵……”他失笑,再灌酒入喉。 “这么荒废度日,即使七夕活着,也不要你这废人。”冷冷的语气,不因见和天鸣痛苦而升温分毫。 “银狼……”朱雁朝他使眼色,怕他把七夕还活着的事说出来。 银狼却视而不见。 “还不到时候……”柳七夕真下得了山吗?她很怀疑。 犹记半年前,师父救了七夕后,就死都不放人,即使知道和天鸣伤透了心,一句要考验他,又再等了那么久还没让他俩相见。 她真的不明白,师父到底是在整白狐,抑或是考验白狐了。 “朱雁,你想拆散有情人吗?”银狼问,语带双关。 一抹潮红染至朱雁的脸庞。“这……自是不能。” “该现身的躲不了,该放人的也留不住。”丢下这话,银狼遂起身。 “就这样走了?”拿着酒壶的手儿伸来,堵住银狼的去路。“把我唤来,不是要劝我恢复白狐的身分?” 银狼勾唇撇讽笑。“凭你现在这模样吗?” “你!”和天鸣眯起眼,对他的感觉是恨意较多。 倘若当初不是他阻止,此刻他又怎么会这么痛不欲生,也许早与七夕在天上相逢、共结连理了。 吵杂的声浪突从楼下传来,和天鸣突地一震。 是错觉吗?怎么他会听到七夕那娇娇软软的嗓音? 不多想,他往楼下奔去-- ***** “什么?我有这令牌”还不能上去?喂!小伙计,敢情你罩子没带出来,才会挡你姑女乃女乃我的路!” 楼下,人声鼎沸的门口,堵着一身着粉紫的女孩,俏女敕女敕的脸蛋儿很是动人,可那伶俐的嘴啊……因吃不到糖渍叫化鸡而怒骂着。 “这位……姑娘……小的真的不是不让你上楼,只是南厢房有人,你不适合去啊!”讨饶的小伙计依旧是半年多前的那一位,同样手中提水壶,同样是被拎着的姿态。 他真是不懂,为啥自己总会如此倒楣,老是遇到会拎人、而且不讲理的姑娘……呃,不过这次不一样,这姑娘长得挺美呢,害他险些看直了眼,忘了替自己讨饶先。 “这样好不好,姑娘你且松松手,小的先给你送杯热茶消消气,然后入内请师傅帮你烤烤糖渍叫化鸡,包起来让你带回去……”话未完,他随即落得被旋转的命运。 “喂,你这小伙计,怎么都半年多了,这套说词还改不过来?客人若没有吩咐打包,你就不可以擅自作主,小伙计,你到底懂不懂啊?” 被转圈圈的小伙计脑袋虽昏花,头儿仍不忘猛点道:“我懂、我懂,小的会把姑娘的金玉良言给记住。” 妈呀!他头好昏哪!谁来救救他? 才如此想,柳七夕的矛头倏地转向,与不断猛拍她肩头的男人面对面。 “怎么又是你?”奇啊敝啊!这京城这么大,她柳七夕谁也不遇,偏老遇到这牛眼大汉。 乍见挡路人是个亮眼的俏姑娘,色念随即在大汉的牛眼里头冒,搭在柳七夕肩头的手掌也开始吃起豆腐来了。 “小泵娘,听你口气好似认得我?”牛眼大汉嘴角咧开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会儿,柳七夕记得要先丢下手中的障碍物。 弯起生动的瞳眸儿,她微笑道:“认得啊!登徒子兼色胚……不不不,应该要说是,空有恶脸却胆小如鼠的软脚虾。” 牛眼大汉脸色顿时变铁青。“臭丫头,你骂大爷我啥?!” 一声窃笑自娇唇吐出。“怎么事隔半年了,你们的话却都不变啊!” “臭丫头,你找死!”大汉吹胡子瞪眼,若再让这臭丫头取笑,那他就别在这江湖上混了。 暗使眼色,几名小喽啰随即跑向前,将柳七夕团团围住。 “赫!还是这么不堪激呀!”不好玩,她嘴皮子都还没要够呢,这些人就围上来了。 瘪瘪嘴,她见一个就打一个,来二个她便打一双,蛇镖也跟着出手,此刻的她只想速战速决。 然,打得太激烈,腰际的囊袋竟被打落地,里头的东西悉数滚出,滚啊宾,滚到一白靴边。 着白靴的正是和天鸣,他弯身拾起脚边的东西,眯眸细瞧,灼热的眼瞳随即瞅向尚恋斗的她。 心中的震撼不曾消,细细锁着她眉眼,仿佛要把这张俏容颜深深锁进心崁里。 斗的正热,几个小喽啰被她打的落花流水,正要把苗头对向牛眼大汉时,但见那大汉竟苍白着脸庞,随即脚底抹油闪人了。 “呿!没用的家伙,尚未开打就闪人,不是胆小如鼠吗?”喃喃咒骂着,她缓缓转身。 然,身子才旋半圈,她就傻眼了。 “和……天鸣!”柳七夕见到朝思暮想的人,眼里顿时升上一层薄雾。 “七夕……”和天鸣微笑,温醇的模样再度回来了。 眨眨眼,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儿随即滚落腮,迈开步伐,柳七夕投入他怀里。 “和天鸣,我依着诺言,活下来了。”她哽咽着,抬起小脸儿凝着他。 “我知道。”他点点头,拿着凤块轻套入她手中?“七夕,不要再轻易对我说别离,好吗?” “嗯!” 怎舍得别离呢?才半年,她就想他想得紧呢,若非用计自那怪爷爷手里逃月兑,此刻怕也错失与和天鸣相遇的机会了。 和天鸣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儿,再次将她深深搂入怀,心底的那抹痛终被怀中那真切的柔软给缓缓化去…… 编注:欲知易非欢之精采情事,敬请锁定贪欢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