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华尔滋》 第一章 “老妈,你把我转去什么高中?” “优礼昂西高中。” “由你吃高中?这是什么怪名?干嘛不干脆叫‘任我行’高中,还好听一点。“ “优礼昂西高中。” “由加利树高中?好好的高中干嘛叫树的名字,难不成学生都是无尾熊?” “优礼昂西高中” “妈的,什么猪狗高中,名字这么飞机,…哎哟,老妈!你干嘛敲我的头?好痛…。” 夏璃瞪大了杏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建筑。 蓝色琉璃瓦,粉白雕墙,古雅雄伟,这不是全台湾有名的……她揉揉眼,再重新对焦。没错,没错,绝对没看错!如查连这都看走眼,她那张中华民国的身份证就白拿了。 坐落在笔直椰林道路尽头的建筑,正是台湾精神指标----中正纪念堂。 奇怪的是,中正纪念堂什么时候悄悄搬到这来呢?昨天的晚间新闻没有报道呀?更奇怪的是,居然和她的新学校是同一位址。 “阿伯,请问这里是香榭大道一百号吗?”她不加思索,毫无礼貌的出手,一把拉住跑步经过的老先生。想到就动手,是夏璃的单细胞动物本能。 “是啊!”老先生原地踏步,边吐气边回答。 “那么,请问优…。优礼这所高中在哪里?”真他妈的拗口。 “就是这啊。”老伯下巴一抬,指向前方的“中正纪念堂” “这…这不是中正纪念堂吗?”夏璃清爽的脸庞浮现一抹狐疑,她记得小学课本上写过,全台湾唯一一栋蓝色琉璃瓦配白墙的建筑就是“中正纪念堂” “少年耶,你目瞅无我老年人精喔,你瞧那上面写着什么?”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大中至正”,这连小学生都知道…”夏璃想也不想就应声。话尾忽然消失了,因为,她赫然发现,那牌楼上写的不是“大中至正”四个熟悉的凛然墨字,而是一长串金光闪闪,突兀的中文:优礼昂西高中。下头还注写着跋扈的外星文字,喔,不对,是外国文字:julianisch “学校盖成这样子,又不是在演‘宋氏王朝’。”夏璃打量着她的新学校,嘀咕着。 “你是j样新来的学生吗?看你这款……”老伯眼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频频摇头。 夏璃瞧瞧自己身上的公立高中制服,脚下的黑豹运动鞋,还不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很正常啊!朴素中见帅气,有一点寒酸又不会太寒酸,所有“家境困窘,奋发向上,令人景仰”的高中生都是这种打扮。 重点是,绝对不能穿豪华俗气的气垫式蓝球鞋,书包要洗得有点白又不太白,这样才能领到清寒奖学金。 “阿伯,我哪里不对?” “没什么不对,很正常,很正常。毌搁,就是正常才糟糕…唉,天公怎么对你这么残忍?” “嗄?残忍?”夏璃听了老先生的言语,丈二刚模不着头脑。 “少年耶,”老伯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面色凝重地说首:“无管发生什么代志,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坚强地活下去……什么碗糕啊?夏璃望着老先生离去的背影,一时回不过神,愣愣地呆站着。 “这位老伯是‘阿信’‘惊世媳妇’看多了,有苦命少女幻想症吗?不过是这个小岛上一个普通高中嘛!什么要坚强地活下去,讲得跟地狱学园一样……”夏璃嗤之以鼻地甩头,快步踏进了校门。 校门牌楼上那“优礼昂西高中”几个字正闪着不怀好意的金光。 *********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高中! 夏璃瞪着手中那支学生福利社贩卖的雨伞,秀眉高挑,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伞柄上印着两个对置,部分重叠的半圆。她虽然很少逛百货公司,但也知道这两个半圆的身分不凡,它们叫“香柰儿”。 一般的高中福利社会卖这种东西吗?她怀疑。 “你们没有别种雨伞吗?”夏璃皱眉。 “当然有,”福利社小姐和气地递给她另一支。 夏璃接过,眉头更聚拢了。这一支也不是好惹了,它叫做“范伦铁诺”,价格是…唉,别说了,反正不是她买得起的价钱。 “高中福利社不是都卖那种一支一百块,用没几次就阵亡的烂伞吗?这间福利社的包商在坑人啊!”夏璃暗地埋怨,她决定等会儿到学生会去申诉。 算了,买不起伞,喝瓶牛女乃总花不了几块钱吧! “小姐,请给我一瓶巧克力牛女乃。” “同学,这是你的牛女乃。” “夏璃从小姐手中接过装在高脚杯里的牛女乃,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啊,真是甘美。她满意地发出一声叹息,私立学校的福利社果然不一样,连牛女乃都如此好喝,虽然,用如此精美的玻璃高脚杯装夸张了些。”多少钱?“夏璃伸手到口袋里捣钱。 “一共是五百元。” “什么?!”夏璃一听,差点噎到,她费力地吞下牛女乃,气冲冲地抗议:“一杯牛女乃要五百元,你们简直是诈欺!” “这位同尝,我们的牛女乃都是当天从纽西兰空运过来的,巧克力则是从瑞士进口的,还有,这只玻璃杯是水晶制的,价格当然贵了些。” 夏璃最后还是乖乖地喝完她的巧克力牛女乃,纽西兰牛乳加上瑞士巧克力,一杯价值五百元,她的心隐隐抽痛。 五百元可以买七十本漫画,三十几本武侠小说。 正当夏璃苦着脸咽下最后一滴昂贵的巧克力牛女乃时,一个轻柔羞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请问你是转学生吗?”夏璃闻声转头。她看到一个白痴……喔,不对,是“白雪公主”站在她面前。 看来和她同年令的清纯美少女,黑亮长发及腰,发尾吹成优美的大波浪,一身雪白纱纺洋装,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以那种无比清纯,无比崇拜的眼光望向她,好似她是郭富城,汤姆克鲁斯,而不是一穷二白的夏璃。“是啊”夏璃回答得爽快,眼睛却带防备地打量着这位富家千金装扮的少女。 “啊!我今天运真好,能碰到转学生,”白雪公主的小手抚着心口,清丽的小脸绽放着光芒。 难道在这个学校,转学生是幸运的象征,众人崇拜的偶像吗?夏璃挑眉瞧着这位惊喜欲晕的美少女,心中浮起好大的问号。 “请问你被编到哪一班?”“二年e班。” “啊!”白雪公主激动地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垂头低祷:“慈悲的天父,谢谢你对雷蒂亚的厚爱,让转学生成为雷蒂亚的同班同学,从此得以天天见证她的优雅风采……。” 这女孩脑筋有问题吗?夏璃开始反刍老伯那句话----就是正常才糟糕…。 叫雷蒂亚的美少女续道:“历年来,进入j高中的转学生都是文化之华,美的化身……。”什么优雅风采,美的化身,让老妈听了准会笑破肚皮。“慈爱的天父去年送来了水阳伯爵,今年又将转学生送到本班……。” 什么碗糕伯爵?这是外号吧,听说今年流行复古,校园偶像都“皇子”,“贝勒”什么的。 “雷蒂亚将不负天父的厚爱,在未来的一年里,向转学生学习…。呃,还没有请问您的尊姓大名?”“夏璃”她简洁地回答。“夏璃同学,请让我带您认识本校的环境,好吗?”雷蒂亚美丽的眼里闪着恳求。 “好吧,那就麻烦‘您’了。”喔,真别扭。大家都叫她“小夏”,“小火炮”,这才是十七岁的称呼嘛!什么“您”,有钱人家的小姐都这么文绉绉的吗? 在雷蒂亚的导览下,夏璃逛遍了整个j高中校园,她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j高中的主要建筑有学生教室,行政大楼,图书馆和大礼堂,听起来很下常。但是有见过哪个高中的大礼堂盖得像雪梨歌剧院,行政大楼仿凡尔赛宫建筑,至于图书馆,则是仿建比萨斜塔,而且更高更斜,夏璃实在很担心她会在准备期末考时因地震而香消玉殒。 “bonjour,雷蒂亚,在你身边的是今年的转学生吗?”一名男学生彬彬有礼地过来打招呼,烫得笔挺的深蓝色亚曼尼西装,把十七岁的少年衬得帅气又沉稳。 好好的“早安”不说,狂什么洋文?还有,高中生干嘛把名牌士装当制服穿,摆阔啊!向来以“台湾仅存无产阶级”自豪的夏璃,心中飘起些徽酸味。 “是啊,新同学是我们二年e班的喔!”雷蒂亚骄傲地说道。 “新同学,dtomeetyou,我是二年e班的班长,我姓查,全名查理。” 你好,我姓温,叫温蒂。夏璃很想这样回答他。 “我叫夏璃。” “二年e班真是荣幸,去年水阳伯爵转来,为本班嬴得无数的文学奖杯,理学奖杯,今年…。”查理兴高采烈地说道。 “等一下,”再一次听到这个刺耳的名称,夏璃终于按捺不住,做了个躲避球常用的“暂停”的手势”这位‘伯爵’到底是什么人?””夏璃同学,你‘竟然’不知道水阳伯爵!”雷蒂亚长睫惊讶地眨了眨。“他是j高中,喔,不他是全世界最优雅的高中生。他的头发像璀璨的阳光,眼睛像温柔的湖水,俊美如阿波罗,优雅如蒙娜丽莎…。” 这家伙听起来像个洋鬼子,不用染就是金发就了不起吗?夏璃唇角有些不悦地抿起。 “水阳伯爵的华尔滋,喔!”雷蒂亚发出一声少女梦幻的赞叹。“是j高中所有女生的梦想……。” 跳华尔滋?多没男子气概。有机会让他尝尝本姑娘的庐山升龙拳。夏璃不屑地撇撇嘴角,她最讨厌娘娘腔的男人了。 “水阳伯爵兼具优雅和智慧,他比皇家王子还要优雅……”雷蒂亚美丽的小脸出现神迷的光芒。喔,亏她说得出如此恶心的颂词。夏璃以手揉揉太阳穴,她快不行了。 “唐水阳同学是货真价实的贵族,”一旁的查理见她一脸不相信的神色,连忙解释道:“他的父亲是英国伯爵之后,母亲是唐氏财团千金,如果他继承外祖父的爵位,全名将是therighthonourableedwardshri-yanlordeithenbertofnorthenberg…。””卡,卡,卡!“夏璃听得晕头了。”哪有人名字这么火车长的!还有,查理班长,这里是台湾,可不可以请你讲中文?“ “翻译成中文就是:尊贵的诺森伯爵,爱德华,水阳。伊森伯特阁下……” 妈的!苞这个校名一样,又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外文音节组合,他为什么不叫荒野金刀独眼龙?好听,帅气,又漂亮。 “由于从小在欧洲长大,水阳同学能流利地说英,德,法,意等数种语言,音乐方面的造诣更是不凡。加上他举止优雅,性情温文,深受本校同学爱戴……” 恶---她今天已经听“优雅”这个词听到想吐了。她夏璃一个堂堂正正的小市民,才不想和什么他妈的伯爵阁下做同学。夏璃觉得她的胃开始打结了。 查理完全没发觉她的脸色不善,仍然面有得意地说道:“j高的学生都来自不凡的高阶层家庭,比如雷蒂亚同学,她是雷氏跨国企业的千金,我祖上则是清朝贵胄,父亲现任纽约都会博物馆的艺术监督。” 跨国企业,都会博物馆,还不一个英国伯爵……鸣,她没事跑来跟这些人做同学干什么? “请问夏璃同学是从哪里转来的,巴黎?维也纳?还是波昂?”查理期待地问道。 “我从大安区转来的。”夏璃没好气地回答。“哈哈,夏璃同学真是幽默。”查理完全没有察觉夏璃的“小市民”情结,笑得开心。 就在他们谈话的同时,夏璃眼光不停地打量着校园里来来去去的男女学生。 j高中的男同学清一色西装领带,女同学长相清纯的就是“白雪公主”造型,长发披肩,穿着缀满花边蕾丝的小鲍主洋装;妩媚派的则是长裙礼服,加上艳丽的高跟鞋,仿如宴会女神一般;端庄派的则是上班女郎式的高尚套装打扮。 当查理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时,夏璃一点也笑不出来,跟这些富家少爷小姐做同学,她会有好日子过吗?她开始觉得乌云罩顶,心情沉重。 突然眼前一亮------ 从她眼前走过的女孩,长发扎成朴素的麻花辫,脸上架着朴素的黑框眼镜,朴素的白袜规规矩矩地折成两折,脚下则是朴素的学生平底。鞋。好样的!这才是“奋发向上,令人景仰”的高中生该有的打扮。夏璃很自动地略去了“家境困窘”这一项,因为,全j校大概只有她符合这个条件。 查理一把拉住兴致勃勃欲上前打招呼的夏璃。“夏璃同学,你不要和那种低层人家的女孩在一起。她叫孙珞,是瓦斯器材暴发户的女儿…。” 瓦斯器材行就被瞧扁了,那本人“令人一掬同情泪”的家庭背景一旦曝光,岂不是让你们一屑到南极去了?夏璃很不爽地睨了查理一眼。 “孙珞其貌不扬,朴素不起眼…。” 她这样才正常啊,你们这些“起眼”都很不正常。 “她反应迟钝,口舌笨拙……。” 罢毅木讷,忠厚老实,嗯,值得交往。 “喜欢看武侠小说,真是低级趣味……” 帅!苞咱家是同好,只是不晓得她是古龙派还是金庸派的。夏璃忍不住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还是个爱练中国功夫的怪人…。” 酷毙了,她最崇拜会国中功夫的人了,不知她练的是那一门的,少林?螳螂?还是自然门?夏璃的心从失望中败部复活,开始欢唱。 “夏璃同学,你不要跟那种人交往……。” 将查理的呼唤声抛在脑后,夏璃三步并两步地追了过去。 “嗨,你好。我是今天刚转来的夏璃。” “嗄?”叫孙珞的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招呼吓了一跳,猛地倒退一步,眼睛从黑镜框下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夏璃。俏丽的短发,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脸庞,健美,充满活力的身材,一双坦率眼眸下亮晶晶地瞅着她----站在孙珞面前的,是个充满活力的发光体,令她不敢直视。 “你是…转学生……”孙珞呐呐地说,胆怯地垂下了眼睫。对她来说,转学生是高不可攀的。 夏璃总算见识到“转学生神话”的威力了,居然把这名可爱的女生吓成这样。归根结底,都是那个“水阳伯爵”害的。 她连忙解释道:“别怕!我不会说法文,德文,也不是什么大企业千金,我爸早就西方极乐去了,我妈是帮人打扫的清滞妇……” 呃,还真是有点特别的自我介绍。 “真的吗?”孙珞抬起小脸,神情半信半疑。 “没骗你,我家很穷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本姑娘则是常常阮囊羞涩,两袖清风…。”好像说得太夸张了。不过,她看到孙珞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 “我老妈大概是在路上捡到金子,莫名其妙把我转来这间…呃,照我以前同学的说法,叫做‘超级名门贵族学校’,同学们满身名牌,满口洋文,搞得我浑身不对劲…。” 孙珞虽然没回应,但是黑镜框下那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夏璃见状,连忙加把劲的续说:“像我这种平民,误打误掸来到这一群族学生之中,只怕以后日子不好过。唉----”她故做委屈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难过,”小手安慰地轻拍她的肩膀,孙珞素净脸庞绽出温良的笑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呃……”孙珞从书包中掏出一本“射雕英雄传”,略带害羞地推推镜框,说道:“不知道你爱不爱看武侠小说,这本借你。” 丙然是忠厚老实的家伙,第一天就献上贡品了。 夏璃乐得“呀呼!”一声,手撑地翻了个筋斗,也不管收我包里的课本,文具一口气统统倒了出来。筋斗翻完了,她笑眯眯地拉起新朋友的手。“以后叫我小夏。” 孔子说:君子朋而不党,她夏璃就爱结党。 孙珞见夏璃如此热情开放的表现,媔腆的她不知如何以对,呐呐说道:“小夏,你…很爱看武侠小说吗?我还有‘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天龙八部’…。” 第二章 每间学校都有属于它自己的风格,优礼昂西高中的风格就是“贵族风” 虽然在这个自由竞争的时代,许多欧洲贵族已沦为缴纳庞大遣产税。出门忘了带手帕还得爬两百级阶梯才能回房的可怜衡有动物;但是,贵族精神还是存在的,而且在从未有过贵族的台湾盛行,说来也是有些奇怪。 所谓的贵族精神,有两个项文字可以解释。一个叫“nobility”,为出身高贵之意。另一个字叫“snobbery”,它的含意比较复杂,字典的解释是:讲究派头,谄上傲下,视地位,财产为到上。简单的说,就是“嫌贫爱富”和“自以为是”的综合体。 早在八十八年前,孙逸仙推翻满清王朝,革命成功之后,不管是在台湾还是大陆,宪法之前众生平等,早就无“noblity”的存在,那么剩下的,就是“snobbery”-这正是优礼昂西高中引以为傲的校风。 由些可见,贵族阶级可以经由命抹煞,贵族精神却是长存于天地之间。 明了j高中的立校精神之后,就能想像夏璃目前的处境了。 自从夏璃的“平民”身分曝光之后,原本奉她若天神的雷蒂亚,现下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保持一公尺以上的距离,好像她是滤过性病毒一般。 而当初和她热切聊天的查理,则是逢人就说:“想不到转学生中居然有低阶层人物,真是…。” 包别担其余对冷眼以待的同学。才十七岁的夏璃,开始了解“世态炎凉”这个成语的意义。 错在她吗?夏璃从不这样想。她相信,如果真有人该被指责的话,就是那个家世“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唐水阳。 如果说她是j高中金字塔垫在最底层的沙土,唐水阳毫无疑问是耸立塔顶的砖。 在j高中的一切不愉快,使夏璃对这名素未谋面的同班同学,产生一种直觉上的。宿仇似的厌恶感,或者叫做----偏见。不过,这些都不足以打压她热情的天性,大部分时候,她并不十分在意j校学生的冷漠歧视,依然我行我素:但是,如果侵犯到她的朋友………夏璃双拳紧握在身侧,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这些千金大小姐,居然敢欺负她的朋友! “孙珞,帮我写好教室日志,送到师那边…。” “孙珞,帮我把鞋柜整理一下…” “孙珞,我要赶去国家戏剧院看‘杜兰朵公主’,教室就交给你打扫了。”大小姐集团中名叫范安妮的女学生一撩长发,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记得,水阳伯爵的桌子要特别擦干净,他随时可能回来上课。”说完便拿起香奈儿的包包,踩着两寸高跟鞋准备离去。 妈的!要向男生献殷勤,不会自己去擦? 夏璃满脸怒容,伸手拦住范安妮等几名对孙珞发号施令的女生。 “等一下,今天的值日生是你们几位吧!” “那又怎么样。”为首的范安有恃无地抬高下巴。 “小学没念过伦理教育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哈!我家里几十个佣人,就连切蛋糕也不要我动手,你赁什么要我扫教室?”范安妮欣赏自己涂得红亮的指甲。“再说,拿扫把可是会乔坏指甲的。” “对啊!人家吹得美美的头发要是变形了岂不是可惜…。”女生a一脸理所当然。 “我这身纪梵希的洋装可有十五万呢,要是让灰尘弄脏了,回家会让妈妈骂的…。”女生b附和着。 “你们…。”夏璃听了火气上扬,待要上前理论,却被孙珞紧张兮兮地拉住。 “夏璃同学,听说你母亲是帮佣的,那正好,以后全班的扫地工作都交给你好了。”范安妮嘲笑地看了夏璃一眼。“反正,你家是专业的嘛!” 好好好,什么时代了,你们还在演“小甜甜”那种富家千金欺负孤女的老套剧情,没用啦,本姑娘是看“森林王子”,“旋风小飞侠”长大的啦! 夏璃摩拳擦掌,准备给这几名狂妄无知的大小姐一点“社会经验”。 “小夏,算了啦,反正我也做习惯了。”孙珞紧张地抓住夏璃的衣袖,深恐她的动手。 “我说夏,孙两位学还真是一对嘴,全j校也只有你们还在上英文课。”范安妮语气嘲弄。 “上英文有什么不对:台湾哪个高中不上英文?”夏璃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们才不将英文看在眼里,学法文,德文,意大利文,才突显得出j校学生的高尚。” “哼!”夏璃不屑地冷哼一声,“联考会考法文,德文,意大利文吗?” “哈!”范安妮涂得红滟滟的指甲掩在嘴边。“j校学生这么优秀,哪会去参加那种不入流的考试,笑死人了!” “你以为联考很容易吗?有本事你去考个第一类组榜首来看看!”夏璃手插腰,怒眉腾腾。她最讨厌对别人的努力嗤之以鼻的人。 “果然是扫地佣人的女儿,讲话这么粗鲁。”范安妮弯弯的眉毛蹙起,纤手从皮包里拿出gi香水瓶,蚩蚩两声喷在手腕上。“今天有几个大企业公子会去听歌剧,虽然和水阳伯爵比是天差地远,也将就着让他们送回家,我们走吧!” “想要摆月兑责任,哪那么容易,扫完再走………”夏璃正要出手拦人,背后却让孙珞紧抓着不放。这一耽搁,范安妮一干贵族千金老早趾高气昂地走出教室。 “唉!”夏璃一跺脚。“你干嘛老让她们指使来指使去的!”她埋怨的低吼着。 “都是同学嘛,就不用计较那么多了。再说,打扫也可以当做运动啊。” “你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老实头一个。”夏璃看到好友清秀温良的脸庞,也不忍再数落下去了,她脚一抬,将倚在墙角的另一支扫把勾起,左手接了个正着。“喏,两个人做可能快些。” “小夏……”孙珞脸上是过意不去的神情。“其实你可能不用帮我。” 夏璃一边用力扫,嘴里喃喃念道:“咱们是难姐难妹,我不帮你帮谁?话说回来了,亏你还练过功夫,每天白白被人欺负更别谈什么除暴安良。打抱不平。” “她们只是被宠坏的大小姐,骄傲了点,自私了点,不是什么坏人。”孙珞好脾气地说道:“我退让一步,大家和和气气相处不是很好吗?” “我不赞同。”夏璃听了将手中的扫帚一翻,当作长棍般架在腿边,威风凛凛。“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你等着,我下回一定押着她们乖乖在这里扫地。” “小夏………”孙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夏璃爽快正直,脾气很,冲如同会走路的火药库,随时都可能爆出事端,尤其是在j校这个观念狭隘的小社会。每回看到夏璃为她打抱不平,孙珞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夏璃手劲不比平常人,这一打下去,那些千金小姐还有命吗? “范安妮要你特别照顾的桌子就是这张?”夏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啊!”孙珞抬头看了一眼,“那是水阳伯爵的位子。” “很好!”夏璃冷笑两声,忽然纵身跳到桌面上,用力踩了踩,留下两个大大的脏污鞋印。 “夏璃……你这是做什么?”孙珞倒吸一口气,心跳再度停止。 “特别‘照顾’啊!”夏璃从桌上跳下,笑眯眯的。“这张桌子真容幸,尝到本姑娘特制的左右大垫步。嗯,好像还照顾得不够……” “夏璃,别……。”孙珞面露惊恐神情。 “说时迟,那时快,女侠小夏左腿一扫,七星敲腿疾出,喀噤一声,踢断了恶霸唐水阳的小腿…”夏璃模仿说书的语气,有模有样。“匡当!”一声巨响,从教室后排传来。 “这一招踢得巧,踢得妙啊!”后头传来夏璃的喝采声,“恶霸唐水阳当场筋骨断裂,外表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损伤。精采,精采。悬疑,悬疑!唐水阳会就此残废了吗?………” 孙珞丢下手中扫,慌慌张张地跑到后排:“小夏,你把水阳伯爵的桌子…。‘”没怎样啊!“夏璃仍然笑眯眯的。”你瞧,完好无缺,只是坐起来会左摇右摆,哪一天突然垮了也说不定。“她顽皮地眨眨眼。”小夏,其实水阳伯爵是个好人,你也不必拿他的桌子出气。“孙珞拿起抹布小心翼翼的擦去桌面上的鞋印。”喂喂喂,我们是同盟国耶!“夏埋怨。”你怎么为敌人说话?“”水阳伯爵人很好的,我从没见过像他性情那么好的男孩子。“想到唐水阳清澈温和的眼睛,温雅的微笑,孙珞小脸微红。”卡卡卡。“夏璃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怎么连你也犯了花痴?你瞧瞧这家伙的抽屉。“夏璃脚一踹,将唐水阳的课桌踢翻,哗啦哗啦的,从抽屉里掉出许多许多精美的巧克力盒,瞬间堆得像小山高。”不要告诉我这些礼物中也有你一份。“夏璃双手抱胸,不屑地睨着地上那些系着蕾丝缎带的精美包装。”呃………里面是有我送的。“孙珞呐呐地说。要告诉小夏,唐水阳曾经好心教她数学吗?小夏恐怕不信。”你居然送巧克力给这个败类。“夏璃杏眼圆睁,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丙然!孙珞暗自叹了口气。”小夏,不要骂这么难听,水阳同学人很好很好的……。“孙珞愈想说明,就愈加舌笨拙,半天还绕着”很好“两个字打转,丝毫不见说服力。”哼!这位’很好很好‘的同学,我转来都一个多月了,还没见着他的庐山真面目。你说,无故缺席长达学期三分之一,这种学生,不是败类是什么?“夏璃咄咄逼人。”……“孙珞无言以对。 的确,唐水阳时常缺席达一个月之久,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就连被视为唐水阳”当然女伴“的罗莎兰也不甚清楚,而j校训导处对这名家世显赫的学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下星期就要期中考了,我倒要看看这位’伯爵‘会考出什么鸟成绩,尤其是国文。“夏璃幸灾乐祸地冷笑。 那你可能会大失所望,孙珞心中暗道。她还是不要破坏夏璃在这个学校仅有的乐趣比较好。 *** 妈的!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夏璃睁大了眼望着公布栏上的排名分数,脸上神情仿佛被雷劈到。 长长的榜单上,最靠右首边,第一名的位置被”唐水阳“占据着,下头写着---598分。”真是见鬼了,那家伙没来上过一天课,居然还能考这种成绩………“夏璃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榜单,喃喃说道。 她踱到各科分数明细栏前,找到”唐水阳“一项往下看-----数学100分,理化100分,西洋文化史100分,全球地理100分,外语(选读意大利文)100分,国文98分。老天,真是可怕的成绩!全部拿了满分,除了国文一科因为有作文,所以不可能满分,就连她也只拿了96分。 等一下,夏璃突然想到。唐水阳不是英国人洋鬼子吗,听说他从小住在维也纳,两年前才回台湾定居,他的中文能有多好?怎么可能好过从小看”西游记“,”三国演义“长大的她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想到学校可能牵涉不公平作业,夏璃脸罩阴霾。”你们看,水阳学长又稳坐第一名宝座耶!“几名高一女生挤在公布栏前,叽叽喳地讨论著。 啊炳!到哪里都有拜学长的小学妹。夏璃红唇微扬。这让她想起以前的学校。”第二名永远是莎兰学姐,不管任何时候,她都排在水阳学旁边。“ 夏璃听了再朝榜单瞧一眼,紧跟在”唐水阳“之后的果然是”罗莎兰“---558分。 看来,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有着相当大的差距。”莎兰学姐人美又高雅,天生的大小姐风范,站在她身边,我们就好像泥土砂子,全被比了下去“”对啊,也只有她配得上水阳学长,每年的学园祭,都是他们两人的华尔滋开舞,男的俊美女的俏,像童话中美丽的画面…。“ 又是华尔滋!j校学生没有别的话题吗?夏璃皱眉。”咦?那个二年e班的转学生才考到100名,听说她家境贫困,我以为她功课会很好咧!“ 谁规定家境贫困就得是优等生,又不是励志小说。夏璃肚里嘟囔着。她是拿过几次奖学金,不过那是赁着考前一股冲劲,三分钟火力地埋头苦读,才侥幸拿到的,一松懈,马上掉回”尚可“的水准。所以之前的班导师给她的评语是----潜力无穷,耐力奇差。 以前在公立学校,有清寒奖学金这个大诱吊在眼前,夏璃每逢期中考就狠狠地给它埋头苦干。而在j校,人人都是富家子弟,哪来的”清寒“,没有奖金,她也就担不起读书的兴致了。”夏璃同学,看来你也没多大本事嘛!“范安妮嘲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夏璃回头,看到满身珠光,香气袭人的大小姐集团。”只比你差一点。“夏璃指着榜单上排名99的”范安妮“,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不以成败论英雄,这是她从”三国演义“学来的人生格言。”论成绩,你怎么比得过我。“范安妮得意地说:”我的文化史,地理家教是普林斯顿艺术研究所的博士,外语家教是耶鲁大学文系毕业生,数学家嘛……虽然我不想让台湾的学生教,可是爸爸说台湾的学生学比较强,所以将就着让台大数研究所的学生教喽!“ 夏璃开始计算范安妮一个月要花多少家教费。”可怜的转学生,要家世没家杨,要相貌没相貌,功课也只是普普通通,特殊才艺嘛,我看也是没有:以她家的环境,恐怕是买不起钢琴,就算买了,也没地方放,你们说是不是啊!“大小姐们听了范安妮的言语,纷纷掩嘴吃吃而笑。 要看特殊才艺吗,只怕你们没本事见识我的庐山升龙拳,夏璃在心中冷笑。”所以我说,不是每个家庭都有能力培养高尚兴趣,像我竖琴学到高级班,台湾已经没有老师可以教我了。“范安妮面带得色,眼角挑衅地瞟着夏璃。 你学竖琴干我何事?夏璃皱眉。”有句话说:物以聚类…。“是物以类聚。夏璃已经习惯j校学生的中文程度。 范安妮续道:”像你这种普通人,也就只有孙珞那种笨头笨脑的女孩可以做朋友……“ 耙侮辱她的朋友。夏璃俏脸一沉,踏上前一步,双手指关节扳得喀喀响。”哼。“范安妮不甘示弱地抬高下巴。 就在夏璃和大小姐集团之间气氛紧张,一触即发之际,清冷的女声传来:”安妮,别再闹事了。“ 夏璃诧异地转头,看见不过处娉婷立着一名高佻女子---古典美的瓜子脸,明眸皓齿,清丽高雅中带着一抹冷淡。她身后站着蕾蒂亚等数名清纯美少女,宛如众星拱月一般。”莎兰,可是……“范安妮还欲强辩。 原来此姝就是j校千金中的千金小姐----罗莎兰。果然不同凡响,和那些狂妄无知的大小姐不同。”走吧,待会就要上音乐课了。“罗莎兰淡淡的话语,使范安妮马上收起泼妇的脸孔,乖乖地尾随着皇后的脚步而去。原来,贵族中还是有阶级的夏璃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 当罗莎兰抱着乐谱的优雅身形经过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如水明眸朝夏璃瞄了一眼。 美丽的眼眸,冷淡的眼神。夏璃心中突然觉得很不舒服,比适才和范安妮对峙还更加不舒服。”不愧是莎兰学姐,不论说话行止,都有种天生的威仪。“高一女生组开始你三言我一语地评论。”是啊,比起满口名牌,刻意自抬身价的安妮学姐,莎兰学姐优雅中带着冷淡,这才是天生的贵族千金。 “天生的威仪”,“浑然天成的好教养”。“天生的贵族千金”这几句话,不知为何,让夏璃听起来觉得很刺耳。 没错,罗莎兰给她的感觉的确是天生贵气,却不仗势凌人,但是想起她临去时那冷淡的眼眸,夏璃心中顿时像翻倒了不知名的酱料,酸酸刺刺的,很不好受。 她突然想起曾经在报纸读到的一篇文章。上头说,知道为何美国黑人歧视亚洲族裔,白人却对亚洲人礼貌客气吗?这非关教养问题,而是因为黑人平日受够了白人的歧视,有气没处发;而白人是根本没将亚洲人看在眼里---这才叫真正的优越感。 同样,罗莎兰不是瞧不起她,而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小夏,你还不快些,音乐课要来不及了。”孙珞朝她跑过来。 夏璃听了不禁皱眉,她讨厌音乐课。而且,j校的音乐谭,可不是唱唱“美丽的卡布里岛”这么简单。三不五时有学生表演钢琴独奏,小提琴独奏,学园祭将近时则开始管弦乐合奏,可怕一点的,还有歌剧演唱。 像她和孙珞这种没有音乐才艺的小市民,每逢音乐课,只得百般无奈坐冷板凳盯着鞋尖修身养性。 “小夏,快点去占位子。”孙珞拉着她的手就要走。 “干嘛早去让耳朵受罪,听人唱什么”你是我家楼下卖蚵仔面线的“!” 夏璃所说的是世界有名的男声咏叹调“deinistmeinganzesherz”,中文译为“你是我心的一切”。这首曲子是风采翩翩的男高音多明哥的拿手曲目,也是j校男生的最爱。 每回夏璃看到那些男生摆出健美先生的:pose,鼓起胸膛引吭高歌时,都要冒着内伤的危险苦苦忍住笑。 “再不去就没位置坐了啦,今天很多高一的学妹挤进来旁听。”孙珞急得小脸胀红。 “咦?你今天有些反常喔?每回上音乐课不都是要人三催四请的吗?”夏璃将手轻轻抽出,侧头审视。 “我…。我哪有反常?”孙珞呐呐回道。 “哪没有------”夏璃一拍好友的肩,爽朗笑道:“从实招来吧,是什么因使音乐课变得有魅力了。” “今天……。水阳同来了。”孙珞害羞垂头,不敢直视夏璃。“他会在音乐课上拉小提琴,由罗莎兰钢琴伴奏。” 夏璃听了你上笑容顿失,取而代之是一片阴暗难解的神情。 “哼哼!很好。尊贵的伯爵,你终于来了。”夏璃冷哼两声,眼中闪着阴邪兴奋的犯罪神采。 “小夏,那是和音乐教室相反的方向……你要去哪里啊?”见夏璃转身而去,孙珞急唤。 “当然是好好计划一下,如何迎接水阳伯爵回来复学。” 夏璃阴冷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令孙珞不由自主得打了一个寒颤。 小夏要对水阳同学做什么?唉,算了,还是赶快去音乐教室要紧。孙珞不再多想匆匆离去。 要画花他的宾士轿车,踩烂他的小提琴,还是狠狠揍他一顿? 跷掉音乐课的夏璃,在花园中踱步,兴奋地思索着“招待”唐水阳的节目。 转来j校一个多月,饱受冷眼歧视,就算是性情豪爽的夏璃,也有濒临爆发的时候───而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代罪羔羊。 “唐水阳同学,我在j校所受的气,全要从你身上讨回!”夏璃咬着下唇冷笑。 第三章 放学钟声响起,j校学生三两成群地在校门前谈笑,一辆又一辆的宾土。凯迪拉克接连驶来,学生们跨进自家轿车,隔着车窗和好友挥手道别。 不多久,各家轿车纷纷离去,校园趋于寂静,只余一条修长人影,书包斜背,手上拿著小提琴盒,沿着校墙树篱闲步而行。 当他走到转角处时,遇上了埋伏的“野兽”。 “唐水阳同学吗?”夏璃立在阴暗角落,沉声问道。 “我是。”温文的男声回应。 夏璃听了手臂疾伸,从后面扣住了少年的颈项,将他猛地往墙角拖入。 小提琴盒“砰”地一声跌落地面,镀银盖扣因撞击而弹起,盒盖掀开露出盒内古雅精美的小提琴。 “第一拳打你他妈的臭屁家世,第二拳打你不来上课,第三拳打你考试作弊,第四拳打范安妮那帮爱欺负人的大小姐,打你不打她们,是因为本姑娘从来不对女人动手……” 夏璃口里数落“罪状”,拳头如雨下不停地落在来人身上。 打了几拳,见他不嚷叫也不挣扎,很合作地“挨打”,夏璃愈打愈没火气,拳头不觉愈落愈轻,最后干脆收手。 “算了,打你这种棉絮似的少爷,本姑娘也没劲。” 夏璃松开手,任由他硕长的身子软绵绵地依墙倒下。 “水阳伯爵,有空多上健身房练练身体,像你这样文弱,简直是鼓励歹徒来绑架嘛!”夏璃毫不留情地嘲弄~番,双手插入口袋,潇洒帅气地离去。 她总算出了一口怨气。 j校要开除她,那也是明天的事,现下该好好享受“伸张正义”的快感。 老妈常骂她“做事冲动。不顾后果”,那又有什么不好?梁山泊好汉不都如此,当下即是嘛! 哼着歌走了几步路,夏璃无意中回头,眼角捕捉到修长的身影伏在墙角,一动也不动。 懊不会是吓昏了吧?夏璃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心中却有股不安。 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再瞄一眼——他仍是瘫倒在墙边,丝毫末动。 这副样子,如果让坏人看见了抓去绑架,那可就不妙了,喂,笨伯爵,不要装死了,赶快起身回家啊!夏璃心中嘀咕着。 他的四肢躯体仿如断线风筝俯卧在地,依然不见动作。 夏璃开始紧张了,她转头跑回原地。 蹲在旁边,夏璃伸手推推伏倒的身躯,说,“喂,你不要吓唬我了,才轻轻打几下,不会有事的啦,是男人就赶快站起来。” 依然不动,触手一片冰凉。 夏璃顿觉手脚发冷,一颗心好似浸入冰水般——死寂。 怎么会这样?她只出了五成力道啊!望着如尸体般无力伏卧的少年身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夏璃,脸色苍白,手脚颤抖,她转身就跑。”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要上少年感化院,我不要在监狱里自学拿到学位,呜……”她虽然大胆,毕竟只有十七岁,碰上大条事,完全乱了方寸。 心慌意乱,闷头跑出一段距离,夏璃突地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双拳紧握在身侧,颤抖着。 “把他扔着不管好吗?他会不会因此死掉啊?” 以前曾在报纸上读到,肇事者因害怕而逃逸,使得原本有救的伤者不治死亡。 “可是,如果折回去……”她不敢想像之后会被如何处置,“算了,人命关天,先送他上医院再说。”夏璃一咬牙,举步往回奔去。 见他仍是一动也不动地伏卧在地,夏璃用外套衣袖沾了些水(她从不用手帕的),小心地扳过身躯,将他上半身扶起倚靠在自己怀里,伸手轻拭去他脸上的尘土。 时已近晚,在落日余晖漾照下,她初次看清唐水阳的面容,不禁一怔。 他虽然黑发略带异国金褐,长相却是不折不扣的古典中国美男子——剑眉凤目,挺鼻薄唇,俊雅秀美,让人移不开目光。 长睫翼动了两下,唐水阳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澄如秋湖的清蕴眼眸。 夏璃不得不承认,雷蒂亚的形容并无夸大。 那双秋水明眸定睛注视看她,似乎对她的出现颇感意外,沉静温敛的黑瞳掠过一抹诧异。 “你……没事吧?”夏璃紧张地问道,深怕他又突然昏死过去。 微摇首,唐水阳立即发觉自己倚靠在夏璃的臂弯中,温雅面容闪过一抹少男纯真的尴尬,他以手挡地,勉力站起身。 夏璃见他如此文弱秀雅,心中自然升起强烈的保护欲,连忙伸手搀扶。 “我……我带你去……警察局!”心中只想着帮他,夏璃不经大脑,冲口而出。 “警察局?”唐水阳俊雅面容略显诧异,凝目望着满如仓皇的夏璃,黑瞳漾起一抹兴味,他试探地问:“你不怕被起诉?” “呃……这倒也是。”夏璃脑中一片混乱。 “那……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的人若追问,你怎么说?” “就说……我打你,然后你差点死掉,”夏璃从来就不擅说谎。 唐水阳听了,温雅的眸闪着笑意:“那和去警察局的结果不是一样?”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她完全慌了手脚。 “你应该马上回家吃晚饭,当作一切全没发生过,明年见到我,要装作不认识。” 温柔好听的声音,真心诚意的建言。“嗯,说得是。”夏璃听了猛点头,“你虽有伤在身,但是头脑很冷静,考虑得很周到……”她心下钦佩,不住口地称赞,突然醒悟逍:“喂,有没有搞错啊!我揍了你耶!你还帮我出主意?”哪有受害者帮助犯人逃月兑的? “我知道,”唐水阳听她直承犯行,微微一笑,柔声说道:“但是你折回来帮助我,不是吗?”温和清澈的眸子含笑望着夏璃。 夏璃接触到唐水阳的目光,心中不禁怦坪而跳,她很怀疑,世上找得出另一双如此温暖的眼眸吗? 突然,唐水阳脸色倏转苍白,眉峰皱拢,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抚胸,额上冒出点点汗滴,似乎甚为痛苦难受。 “喂喂,你没事吧?”夏璃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吊得半天高。 呜,她怎么这么倒楣,揍到个随时濒死的大病号。 唐水阳倚墙休息了一会儿,待呼吸平顺,他不突兀的轻轻推开夏璃的手臂,低语言谢。 “很难过吗?是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要逞强,我送你去看医生。”夏璃忍不住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唐水阳温和的语调略带歉意。 我咧!又来了,苦主向凶手道歉,真是前所未闻,这人完全没有被害意识吗? 夏璃不解地望着眼前温雅少年,同样美丽的眼眸,却是真诚温暖的眼神。 在j校,他是贵族中的贵族,性情却截然不同于范安妮的跋扈和罗莎兰的冷淡……夏璃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打错人了?或者,根本就不该有此行为。 她不愿多想,走过去将落在地上的小提琴盒盖好,拍拍其上的灰尘。 “唔,希望你的琴完好,如果摔坏了,再来找我。”嘴上虽然说得很负责,其实若真摔坏了,她也赔不起,这些少爷的御用名琴可是动辄数十万。 唐水阳微微一笑,伸手按过琴盒,举步欲行,却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夏璃反应迅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倒的身躯。 “足踝扭伤了。”剑眉微拢。 “轿车停在哪儿?我扶你过去。” “今天我想独自走走,先让车回去了。”温和的语气不见丝毫懊恼。“何况,也只二十分钟路程。” “算你倒楣,没车坐又碰上我这个坏人。”夏璃道说着,边蹲来。“嗟,上来吧,我背你走。” “这……”唐水阳脸上神情错愕。 他从小罕少和异性肢体碰触,除了必要公开场合,如学园祭的社交舞会,唐水阳总是和女性保持半尺以上距离,基于绅士礼貌因素以外,大半出于他奇特的少男洁癖心态。所以j校女生虽然疯狂仰慕他,却是连他的手也不敢碰一碰。 今日他却让夏璃又搀又扶,又模(模脸)又抱,就连打也打过了,真是出生以来破天荒。空前未有的尴尬情事,也难怪他要犹豫。 “哎呀,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的,让女生背又死不了!”夏璃半蹲了一会儿,见他毫无动静,不耐烦他说道:“本姑娘既然有力气揍你,就有力气把你背回家。好了,你赶快上来吧,我蹲得膝盖都酸了。” “男子汉大丈夫”的大帽子一扣下来,唐水阳只好苦笑说道:“那就有劳你了。” 修长的身躯覆上,他立即感觉到夏璃背上传来阵阵热气,熨着他冰凉的胸口,有说不出的舒服。 唐水阳心中浮起一抹奇异之感,他一直以为,女孩子就如同洋女圭女圭般手脚冰凉,就如同他的母亲,一年四季都是香馥扑鼻,却是冰凉无暖意。 “喂,你不要害羞啦,伸手环住我的颈子,否则一不小心摔下去,害得本姑娘从伤害罪变成谋杀,可是要坐电椅的!”夏璃微侧着头说道。 唐水阳听了再度苦笑,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让一只母老虎背着,不听话也不行了。 有此难为情地伸手环着她的颈项,如此亲呢碰触的姿势,使得他鼻端闻到夏璃清爽的体味。 不是母亲的gi,也不是罗莎兰的c.d。“毒药”,而是青草、泥士混着阳光气息的少女 体味——是相当活泼的少女才会有的味道吧!唐水阳想至此,心中突然升起一抹莫名的感觉…… “唐同学,你是不是身体奇差啊?” 夏璃背上负着人,脚踩着街灯树影,放步而行。j高中前面这条香榭大道,放学以后就人车稀少,此时走来,自有一股寂静风味。 “心脏不太好。”唐水阳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温和平淡,没有犹豫隐瞒,也无怨尤不甘。 “嘎?有心脏疾病?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点说我就……” “手下留情是吗?”他轻笑,温文语气带抹善意的揶揄。 “唉,别说了,我已经后侮得要死了。”夏璃丧气他说道。她向来最恨的就是欺负弱小;想不到,自己却一时冲动,出手殴打一个患有心脏病的文弱青年,真是他妈的该死加三级! “对——不——起。”这三字从夏璃口中说出,郑重又真心。 没有责备她莽撞,也没有夸赞她勇于认错,身后的唐水阳只是温和轻笑道: “嗯,如果你肯在前面药局停一下,帮我买些擦劳灭软膏,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没问题。”夏璃一口答应,如获恩赦。 她走到药局门口,小心翼翼地将唐水阳放下,伸手掏钱,登登地跑进去买药。 眼光穿过自动门,唐水阳凝视着店内指手画脚的夏璃。 不同于j校斯文优雅的富家千金,夏璃举止活力明快,甚至带着点粗鲁,脸上表情直接,毫不掩饰。她是个外放而多情的女孩——不知为何,才和她按触短短数十分钟的唐水阳,心中如此肯定地想着。 “你收好,别掉了,”夏璃从药局走出,伸手将软膏放人他西装外套口袋里,轻拍两下,笑道。 对这种朋友间的亲昵动作,唐水阳不再闪躲抗拒,仅微微一笑,说:“还不知道你的大名。” “夏璃,夏天的夏,玻璃的璃。j校唯一的无产阶级的稀有动物。”夏璃对他顽皮地眨眨眼。 “嗯,原来如此。”唐水阳沉吟,随即展颜。 “我想我知道挨打的原因了。” “你知道?”夏璃的声音不掩怀疑。这个大少爷懂得人间疾苦吗?高高在上的地,懂得小市民的怨气吗? “被歧视是很难忍受的;忍劳、忍苦还算容易,忍气却是最难的。”唐水阳的语气平和沉静,仿佛得道高僧,而非十七岁的高中生。 “瞧你讲得煞有介事,”夏璃嗤之以鼻地说道:“你如此家世,难道也有受气的时候?我不信。” “虽然不多,但亦不少。”唐水阳轻柔的笑声从她背后传来,听起来舒服顺耳。 “说来听听。” “在英国,英格兰人连苏格兰人都不看在服里,何况是有东方血统的少年?”唐水阳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不是继承了贵族爵位吗?”夏璃还是不懂。 唐水阳轻笑,说:“怎么可能?你想,骄做如英国贵族,会将爵位传给一个东方混血儿吗?除非万不得已。” 这家伙说话倒蛮爽快的,夏璃心想。很少人会这么直截了当而又不带怨恨火气的直承自己是属于被瞧不起的阶层。不过她仍是追问道:“那j校的同学怎么说你是伯爵?” “同学们难免对贵族存有美丽幻想。”唐水阳微微一笑。 “哈,搞了半天,你也是被压迫的同志嘛!” 夏璃愉快得说道。 “对啊,今后请多多指教。”唐水阳笑道:“我不会说台语,实在很担心在此地会被歧视。” “怎么会?j校人人都把你奉若神明,讨好你都来不及了。”夏璃想起那一抽屉的巧克力。 “j校的价值观并不代表整个社会,从小我拼命学中文,就是希望能获得在本人的认同。” 听他提到中文,夏璃忍不住问道:“喂,你老实说没关系,那个98分的中文成绩是货真价实的吗?” “你说呢?”唐水阳语带玄机。 “好哇,想考验本姑娘的智慧吗?”夏璃挑高眉。“好,我问你,典论论文首两句是什么?”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人生到处知何似,下一句?” “应似飞鸿踏雪泥。” “墨子主张兼爱,非攻还有什么?” “贵义,尚同、明鬼、非命……” “清朝大才子袁枚的作品说一本出来!” “随园诗话。” 妈的!经史子集都问过了,还考不倒这个洋鬼子——更正,是半个洋鬼子。 夏璃在好胜心的驱使下,开始撒赖:“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这两句话出自哪里?” 说是撒赖,不如说是卑鄙手段,这两句话是武侠小说“天龙八部”的回目之一。夏璃出于一种奇怪的“纯种”汉族骄做,不择手段想要考倒唐水阳。 “请问,这属于高中国文教材范围吗?”唐水阳薄唇微扬,问道。 “当然,这个嘛,是台湾高中生人人必读,你不知道就太逊了。”夏璃一口咬定,撒赖到底。 她没说错啊!台湾哪个高中生不知道金庸小说?就算没看过小说也看过漫画。没看过漫画也看过电视剧,金庸热潮几乎成为全民运动。 这位从维也纳来的伯爵也许英文、德文、法文很厉害,但是他看得懂武侠小说吗?嘿嘿!夏璃心中得意的窃笑。 “嗯,让我想一想……”唐水阳沉吟思索。 嘿嘿,你就是想到脑肿瘤也想不出来啦!夏璃面现得色。 可惜,她并没有得意太久。不一会儿,唐水阳温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出自金庸先生的作品‘天龙八部’第五册,对不对?” 霎时,夏璃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勉力转头想和唐水阳对视,可惜,没有鬼片“大法师”中的360度转头特异功能。 “夏同学,小心扭到脖子。”唐水阳见她这副歪头怪模样,有礼地忍住笑。 “你……你真的是从小住在维也纳的英国伯爵吗?居然连武侠小说也看过,妈的!时间太多啊!”考问挫败的夏璃,不甘心地低吼。 “的确是时间太多。”唐水阳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自我调侃。他从小长卧病床,唯一的嗜好就是看书,少数能做的运动就是社交舞。 “说来侥幸,你正好问到我常翻看的段子。” 他体贴地补充说明,让夏璃败得好过些。 “真的吗?”夏璃听了双眼发亮,马上把对唐水阳的“宿仇”全抛到脑后,兴奋他说道:“我最喜欢这一段了!尤其是当男主角低沉的声音从山下传来:‘谁说星宿派的武功胜过了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哩,好长的一句话,他不用换气吗?然后,一堆契丹武土轰隆轰隆地跑上山来……” “有平地起风雷之势。”唐水阳温和地陪注。 “然后把一群坏蛋打得七零八落……”夏璃说得意兴湍飞,此刻若不是还背着唐水阳,早就手脚比划起来了。 “肝胆英雄,神威凛凛,令人心折,嗯,我家到了,”唐水阳轻声提醒她。 “对嘛,三两下就把坏人打得断腿骨折,这才叫男人……”夏璃兀自说得高兴。“喔,你家到了吗?怎么这么快……哇!唐水阳,你家好……好大……” 夏璃张大了嘴,如木雕泥塑般,半晌说不出话来。视线穿过眼前的哥德式雕花大门,她看到了一座壮丽宏伟的欧洲城堡。 眼前这座仿中世纪城堡的建筑主栋有五层搂高,庄丽方雅,两旁屹立着尖顶圆塔宽广的车道尽头是花园迷宫和罗马式喷水池。j校那中西夹杂的建筑和这栋精心规划的城堡比起来,简直是胡乱组合的乐高玩具。 “哇!这是在演‘凡尔赛玫瑰’吗?”夏璃像个乡巴老似的东张西望,人目尽是古典华丽建筑,令她眼花缭乱。 当她背着唐水阳穿越花园、喷水池,抵达力道尽头,步上台阶时,一道红木雕花大门矗立眼前。 夏璃正自犹豫着要如何叫门时,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被拉开—— “水阳少爷,欢迎回家!” 宏亮的问候声,把夏璃吓得脚拐了一下,幸亏她平衡感极佳,马上站稳,否则摔坏了城堡的少主人,别指望能活着走出去了。 哇塞!还真壮观,两长排身穿制服的男女佣人,垂手恭立迎接她……正确地说,应该是迎接唐水阳的到来。 台湾的豪门连续剧一定演不出这种气派,因为舍不得花钱请这么多临时演员。生平第一次,夏璃开始考虑抛弃无产阶级的身分,投向贵族的怀抱。 谤据豪门连续剧的传统,通常,在这列庞大佣人队伍之前,都会有一个lkk又凶巴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威级重要人物,叫做——管家。 “你这女娃儿,还不赶快将水阳少爷放下!” 蛮横有力的老人声音,直迫而来。 夏璃闻声抬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喔,不对,是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手插腰站在她面前,眼中精光毫不客气地审视着她。 夏璃被老太婆锐利的目光瞧得心中直打哆嗦,觉得自己好像超级市场里冷藏包装的猪肉,没有印gps标志一一一不合格的那种… 她小心的放下唐水阳,凑头低声问道。“这个鬼婆婆是谁啊?” 唐水阳闻言忍住笑,说:“孙婆婆担任我们唐家总管很久了,我母亲也是让她带大的。” 哇,果真是千年老妖婆,她还是快闪为妙。 夏璃对唐水阳一摆手,说:“我送你回家,算是将功折罪了,拜拜!”匆匆转身就要逃离这座城堡。 “等一下!”唐水阳露出罕有的着急神情,未经思索,他一把握住夏璃的手。 手腕肌肤传来男性修长手指的力道,不知为何,夏璃的心起了些微骚动。 孙婆婆瞥见少主人情急握住女孩的手,满是鱼尾纹的眼骤缩,闪过一抹诧异。 “夏璃,现在天色已晚,吃完饭再回去,好吗?”唐水阳温柔的声音中有一抹恳求。 “呃……这不太好吧。”夏璃抬眼瞧瞧大厅墙上挂的欧洲中世纪绣帷,她可以想见,和唐家人用餐将是一场大阵仗。 “没什么不好的!”孙婆婆专断的声音传来。 “你叫夏璃是吧,家里电话号码多少?” “二七七八三五四零。”夏璃像小学生般应声背出家里的电话号码,等背完才发觉不对,“老太婆,你要干嘛?” “喂,是夏太太吗?我这里是香榭大道五十号的唐宅,”孙婆婆早已拨通电话。“令媛今晚会在敝府逗留一会儿,请不要等她用晚饭了……我们会送她回家的,请放心。”讲完俐落地“卡”一声挂下电话,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我咧!这个专制的者太婆……夏璃气得牙痒痒的,这下她想不留下来也不行了。 “你,”孙婆婆干枯的手指着夏璃的鼻尖。 “跟我上楼去换晚礼服。” “晚礼服?”夏璃挑眉,满面疑惑。“吃饭跟礼服有何干系?” “这是唐家的规矩,也是诺森堡伯爵家的传统,用晚餐时,男士要穿西装,女士要穿晚礼服。”孙婆婆朝夏璃全身上下打量一遍。“你的身材和夫人年轻时差不多,”随即转头吩咐女佣:“去三楼衣橱,将夫人少女时代的礼服拿出来。”说完便拉着夏璃要上二楼更衣室。 “喂喂喂,稍等!”夏璃甩开孙婆婆的手。 “吃个饭那么麻烦,穿穿月兑月兑的,本姑娘偏要穿这一身肮脏制服吃饭,你能奈我何,老太婆。”她插着腰,杏眼圆睁,和孙婆婆大眼瞪小眼。 “在这个家,从未有人敢挑战我的权威。”孙婆婆斩钉截铁他说道。 “不换就是不换,有本事就来押我上楼啊,老妖婆。”夏璃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开。 “好哇,老太婆我当年让日军推火坑,浸冰水都死不了,难道还怕了你这小丫头不成?”孙婆婆当下拉起衣服下摆塞人腰带中,迈开两条干枯的腿,健步如飞地追着夏璃满厅跑。 自有这座城堡以来,往来宾客都是贵妇名绅,举止斯文有礼,几时有这种满场追逐的场面了?满厅的男女佣仆都看呆了,吃惊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只野猴女还真会跑,呼……呼……”孙婆婆虽然身子健朗,体力毕竟不如年轻人,追没多久就气喘如牛了,她转头指使几名男佣。“你们全给我上,把这只野猴女抓住!” 双拳难敌十手,夏璃最后让五名男佣人紧紧抓住,动弹不得,不甘心地哇哇大叫:“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如你所说,我是老妖婆,不是好汉。”孙婆婆悠闲地走到她面前,“乖乖上楼去换衣服吧!” 唐水阳沉静地观看着这一切,如水清眸闪动着笑意。 “这是什么他妈的晚礼服?!领口开这么低,胸部都快露出来了,妨害风化啦!” “没见过场面的野猴女,晚礼服都是这种剪裁,才能显出女性的魅力。” “魅力个头!泵娘我是a罩扁平胸,一套上去领口部跑到肚子上去……” “嗯,你没夫人丰满,肩膀却比较宽一点……阿玲,把这件白色的拿去改一改。” “我不要穿白色的啦,好像洋女圭女圭,逊毙了!” “放心,你这种身材,怎么穿都不会像洋女圭女圭,而像彼得潘……啧啧,肩头还有三角肌,真结实……” “老妖婆,不要乱戳!” 夏璃的大呼小叫和孙婆婆苍老的声音在楼上楼下回响着,正在打扫的男女佣仆,莫不低头吃吃而笑。 在五名女佣的努力下,夏璃终于穿戴整齐,站在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一名身材婀娜的少女,身穿水蓝色纺纱露肩晚礼服,两肩蕾丝结着水蓝色缎带,腰间系着蓝色缎绳,裙子则在膝处像蝶翼般延展开来,使夏璃看起来更加青春俏丽。 “最后穿上半高跟鞋,差不多到男士眼睛的高度是最好的……”孙婆婆审视看镜中的身影。 “嗯,你的身材和水阳少爷很搭,罗家的小姐就稍微太高了一些。” “罗家小姐?是罗莎兰吗?她常来这里作客?”想起那名高雅冷淡的女子可能和唐水阳交情不凡,夏璃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嗯,她母亲和夫人是好朋友,常常一起去歌剧院和美容沙龙……好了,赶快下去吧,别让水阳少爷久等了。” 夏璃往镜子望了一眼,看见自己一身盛装,平时“自然乱”的短发,也让人吹得服贴好看,发际还系了条蓝缎带,实在是蛮……好看的,夏璃不得不承认,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尤其是不需要自己动手。 踩着从未穿过的高跟鞋,夏璃紧张的一手拉着裙摆,一手抓着抉手,目不转睛地盯有阶梯,小心翼翼地步下楼。 当她终于踏下最后一级,暗暗松了一口气。猛然抬眼,看见楼梯底端等候已久的俊雅男子,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将唐水阳修长的身材衬得玉树临风,俊雅的脸庞,柔亮的黑褐头发—— 夏璃敢打赌,灰姑娘的王子一定没他帅。 “由老太婆一手带大的水阳少爷,是唐家三位少爷中气质最好的。”孙婆婆骄傲他说道。 没留意下婆婆的话,此时此刻,夏璃眼中只有唐水阳,她在他温柔的眼眸中看到赞赏之色——生平第一次,夏璃脸红了。 唐水阳对她凝眸微笑,伸出手臂。 略显害羞的夏璃将手轻轻搭靠在他的手臂上,顺从地让唐水阳带领她走到长桌一端坐好。 活像在拍中文宫廷电影似的,华丽的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亮晶晶的银制刀叉,这一切全使得夏璃别扭不安;然而,当她看见唐水阳温柔含笑的目光时,浑身的不自在全化作清风而去。 为了这名温雅少年的微笑,受点罪也是值得的。夏璃心中突有此想。 当夏璃盯着面前好几排的刀叉,皱眉思索着该先用a组还是b组时,她听见唐水阳温和中略带失望的声音:“母亲和大哥。二哥今晚也不回家吃饭吗?” “是的。夫人今晚和罗夫人,小姐去听歌剧,所以今晚只有少爷和夏……”孙婆婆停顿了一下,斜睨了正皱眉苦思的夏璃一眼。“小姐用餐。”似乎觉得“小姐”二字用在夏璃身上稍嫌浪费。 唐水阳听出孙婆婆的话意,心中莞尔。他朝夏璃微微一笑,说道:“夏璃,今晚我母亲不在,只有我们两人用餐,你不必感到拘束。” 不必拘束?这种排场,这身衣服,能不拘束吗?夏璃暗地里嘟嚷着。 不久,第一道菜端上来了。男仆手上挂条白巾,托着圆盖大银盘,朝餐桌走来。 那么大的盘子,里面装的是特级牛排还是龙虾呢?夏璃想到平时没钱吃的昂贵美食,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当男仆将放在她面前的银盘大圆盖掀开时,夏璃满怀希望地朝盘子上望去——不是牛排也不是龙虾,偌大银盘中央,躺着两棵小小的蘑菇。 “这是德国黑森林特产的蘑菇,用女乃油香蒜料理,风味绝佳。”一旁戴着白高帽的大肚子厨师得意地解说着。 算了,也许这是开胃菜吧!夏璃自我安慰。 “这道菜是法国香螺,夫人的最爱……” “这是用波昂猜首芽精心特制的……” “这是……” 转眼间已经上了七、八道菜,男仆每掀开一盘,都让她多一次期待落空。夏璃不禁心中大叹——过尽千“盘”皆不是,龙虾牛排何处寻?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唐水阳,虽然手中刀叉不停,眼光却片刻没有离开过夏璃,看她一会儿眼睛发亮,一会儿表情失望,有时眼睛不甘愿地瞪着盘子,索然无味地咀嚼着,他的黑瞳闪动看笑意。 唉,连甜点都上了,她还能指望什么?夏璃绝望地望着银盘中的精致小蛋糕,心中渭然而叹。 也许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比牛排、龙虾要高级,可是,每一道都是盘子大大,食物少少,她可是发育中的青少年那,吃这样怎么会饱?何况今天的运动量还不算小哪…… 想至此,她抬头偷偷瞧了长桌另端的唐水阳一眼。 接收到她的视线,唐水阳抬头对她微微一笑,温和地问道:“吃得饱吗?” “呃,吃得‘很’饱。”夏璃委屈地回答,脸上不自禁浮现哀怨的神情。 唉,看来她回家后得补祭五脏庙了,希望老妈今晚的菜还有剩。 唐水阳看见她脸上神情,以餐巾拭唇,掩住了嘴角的笑,温文地说道:“你第一次在我家用餐,大概吃不惯吧?” 伯爵阁下英明!夏璃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花。 “不妨告诉李师傅你想吃什么,请他再煮来。” “真的吗?”夏璃听了双眼发亮。喔,水阳伯爵真是太体贴了。 挺着啤酒肚,戴着高帽子的李厨师脸上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 “太好了,我想吃大卤面,麻烦您了!”夏璃笑眯眯地说道。 瞬间,弥勒佛变成了阿修罗,李厨师将帽子往地下一扔,怒道:“我可是法国安东尼奥餐厅的主厨,居然叫我煮这种东西!”说完便忿忿而去。 夏璃望着那气愤离去的矮小圆滚身影,一脸的不解。她说错了什么吗? “李师傅大概是觉得你侮辱了他的职业自尊。”唐水阳忍住笑,委婉解释道。 “是吗?”夏璃无奈地耸耸肩。“可是我真的想吃大卤面啊!” “什么盘装什么样的菜,野猴女,”孙婆婆说道:“看场合应对是必备礼仪。” “好吧!”夏璃站起身,朝孙婆婆弯身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必恭必敬地说道:“管家大人,民女可以回家了吗?” 夏璃坐在唐家的豪华轿车内,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回想今晚奇特的经历,心中思潮起伏。 当她告辞回家时,唐水阳站在门口向她挥手道别,她看到那温雅的笑容中有一抹寂寞。 想起唐家华丽却空旷的大厅,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她似乎可以想见,唐水阳经常坐在长餐桌的一端,独自用餐。 临走前,孙婆婆趁少主人不注意时,悄悄地对她说:“水阳少爷很少带朋友回家。”似乎在暗示她有空常来作陪。 她不明白,唐水阳是学校的偶像人物,想要亲近他的人多的是,尤其是女生,为何他宁愿形单影只,过着深居简出的冷清生活? 算了,不想了,反正和她没关系,她才没兴趣扮演少女漫画中充当孤僻少爷解语花的平民女孩。 因为,她从来没有善解人意的本事。 夏璃闭上双眼,头舒服地往后靠在天鹅绒椅背上,心中盘算着,明天若在学校见到唐水阳,要装作完全不认识。 对,就是如此,反正他们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认识。 第四章 夏璃蹑手蹑脚地走到音乐教室门口,偷偷地朝里头看了一眼。 几个男同学正围着唐水阳,拿着乐谱向他请教小提琴的指法。见他面带微笑,修长的手持着琴弓,亲切地解说示范,夏璃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人没事,小提琴也完好无缺。她转头想要悄悄地走开,却不慎掸上一具香气浓郁的女性身躯。 “你在这里干什么?”清冷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夏璃抬眼,映入眼帘的是罗莎兰美丽的脸庞。 “没事,好奇偷看一下同学们在做什么?” “这间音乐教只开放乐器练习,”罗莎兰淡淡地说:“请尊重同学们的隐私权,不要随便偷看。”说完便踩着女王般的步伐走入教室。 “维护‘高贵’的同学的隐私权,”夏璃模仿罗莎兰的语气重述一遍,接着耸耸肩,自言道:“算了;她也没说错。反正,以后少惹这些贵族子弟为妙。”她迈开大步,毫不留恋地离开。 “莎兰,你在向谁说话,门口有人吗?”唐水阳抬首问道。 “你不认识的人,”罗莎兰不以为意地说道。“是上个月转来的新同学。我们今天要练巴哈还是孟德尔颂?” 唐水阳听了,轻“嗯”了一声,说道:“巴哈的e大调好了。”他举起小提琴,敛眉演奏,长睫毛下那双漂亮的眼眸却不时越过飞舞的琴弓,瞥向门口。 好不容易捱到午餐时间了,万岁!夏璃刚从痛苦的外语课解月兑,捧着饭盒狼吞虎咽。 由于j校要求学生必须具备英文以外的第二外语能力,夏璃只好胡乱选了德文,一者可以和孙珞同班,二者可以避开法文组的大小姐集团。 “对啊,今天讲的我都听不懂,可惜水阳同学早退了,要不然可以向他请教。”夏璃手中饭筷停在半空中,略感诧异地说:“他今天早上人还好好的啊!” “听说他上完第二堂课就开始发烧。罗莎兰,雷蒂亚她们准备放学后去水阳同学家探病………” 夏璃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中竹筷稍嫌用力地扒着饭菜。 **** 望着罗莎兰等人乘坐的轿车停在唐府大门前,夏璃在脚踏车上,斜靠在路边,正为要不要进去而恼。她想探视唐水阳,却又不愿和那千金小姐们碰面。 唐府大门缓缓滑开,众家千金的轿车鱼贯驶入;夏璃眼睁睁地看着左右两边的铁门慢慢地,慢慢地滑动靠拢。 当两扇铁门之间还有半公尺距离时,夏璃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踩着脚踏车电掣驰入,但她最还是没有移动,静静地看着铁门合拢关上。 叹了一口气,夏璃牵着脚踏车,默默地离开。 当她经过唐家长长的围墙时,偶然间抬头,瞥见墙边一棵姿态优雅的菩提树,突然想起唐水阳温和却带着抹寂寞的眼神,夏璃猛一甩头,骂道:“妈的!想去就去,婆婆妈妈的干什么?谁怕谁啊!” 她将脚踏车停在路边,卷起衣袖,准备翻墙进入唐家。 “碰”地一声,她的书包成功落地,没有守卫或猎犬,夏璃放心地人墙头跃下。 耶!安全落地,技术得分10分,艺术得分9.9,夏璃满意地拍拍身上的尘土,准备朝唐水阳居信的主楼前进------忽然间,警铃声大作。 尖锐刺耳的铃声,把夏璃惊得跌坐地面。等她回过神时,发觉有五只德国牧犬。十名手持警棍的守卫,将她团团围住。 见高大凶猛的牧犬们朝她龇牙咧嘴,夏璃勉强挤出笑容:嗨,你们过晚饭了吗?“ **** “我就说,怎么闲杂人等来了一大群,罪魁祸首迟迟没出现,原来是翻墙进来了。”孙婆婆嘴里念着,带领夏璃穿过后院中庭,从侧边小门进屋,避开了正厅的娇客们。 “瞧你弄得一身脏,把手洗干净再上楼,”孙婆婆递给她一毛巾。“水阳少爷的房间在二楼左首最里面,你己上去吧,老太婆要招呼客人。”孙婆婆一转身,推开通往大厅的内门。”不好意思,一只野猴子闯进宅里,触动了警铃,让小姐们受惊了……。“ 反正别的女同学是小姐,她是野猴,夏璃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往楼上走去。 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悄然无声,夏璃东张西望,打量着走廊转角的骨董瓷,器墙上的精臻烛台。油画,彷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十七世纪的欧洲。 行至走廊尽头,夏璃看见两扇橡木门,其上是镀银长柄门把。她伸手用力敲了两下。 “请进。”唐水阳温文的声音传出。 夏璃握住门把,将门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仿欧洲宫迁式罩顶帘幔大床,雪白的纱幔遮住了床头,只隐约可见床上隆起的棉被。 夏璃蹑手蹑脚地走近边,轻轻拉开床前帘幔,见唐水阳背朝外侧躺着,黑褐色的头发柔顺地散在枕上,俊容略显苍白,长睫覆在轻合的眼上。 “婆婆,是大哥,二哥回来了吗?”唐水阳轻轻翻身,双眸依旧轻合地问道。夏璃伸手为他理好翻动的棉被,随口说道:“你觉得好点了吗?” 唐水阳闻声,倏地睁眼,看见站在床边的夏璃,俊雅脸庞闪过一抹惊喜,他连忙以手肘撑坐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夏璃帮他以枕头垫背,笑眯眯地说:“我是害你生病的元凶,不来探视一下,说不过去吧。” 她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唐水阳的额头:“还在发烧吗?” 靶觉温热小手在他额上,唐水阳发丝微颤了一下,没有侧头避开。 “还好,退烧了。”夏璃放心地笑了。“要不然我可要整晚抱愧难安。” “野猴女,还敢说!”孙婆婆推门而入。“水阳少爷从昨晚你走了以后就开始发烧,今早老太婆劝他不要去学校,少爷坚持要去,说是:‘我如果没去学校,夏璃同学会担心。’” 夏璃听了,略感诧异地朝唐水阳望了一眼,见脸微红,似乎有些尴尬。 “结果,拖着病体回来让老太婆操心。”孙婆婆责备唐水阳的语气带着宠爱,她转向夏璃。“野猴女,你老实招来,昨晚你和水阳少爷究竟做了什么,为何他回家时制服上都是尘土,又扭伤了脚?”孙婆婆双眼精光地盯着夏璃。 虽然昨晚唐水阳向她解释,说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扭伤脚踝,夏璃碰巧经过,好心送他回家。但是,看他整晚发烧,就知道当他和夏璃在一起时,曾经犯病。 “呃……”夏璃不知是否该实话实说--------说她在校园里袭击唐水阳,把他拖入墙角痛打了一顿。 “我被几个不良少年围住,是夏璃帮我把他们赶走的。”唐水阳语气平和仿若无事,却背着孙婆婆向夏璃眨了眨眼,黑瞳中流露笑意。 好家伙,说起谎来面不改色。夏璃心下佩服他“处变不惊”的本事。 “是吗?”孙婆婆质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是啊!”夏璃用力点头。 对啊,她就是攻击唐水阳的不良少年。 “好吧。”孙婆婆决定不再追究。“你们两个小朋友再多聊一会作,老太婆先下楼了。” 待孙婆婆走后,夏璃和唐水阳对望了半晌,一阵缄,默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那么,我先回家了,你好好休息。”夏璃开口打破沉默,提起书包,向床上的唐水阳一挥手。 “稍等,”唐水阳急急掀开棉被下床。“夏璃,你如果有空的话…”他倏地住口,将“还可以过来看我吗?”忍住没说出来。毕竟,从小到大,温文体贴的他,从不要求别人为他做些什么。 夏璃回头,看到唐水阳眼中的期待,知晓他的心意,她转身走向前,注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你是个好人,我也很愿意和你做朋友。”她停顿了一下,续道:“可是物以类聚,你的朋友应该是楼下那些千金小姐。” 她拉着唐水阳走到穿衣镜前,两人并肩而立。 “你看。”她伸手指着镜中影像。 镜中映出夏璃穿着制服的身影,衣服上斑斑尘土,好像刚堆完沙堡的顽童;立在她身旁的唐水阳则穿着上等丝质衬衫,舍白如雪,像城中的王子。 “你看,我们两人多么不搭调。”望着镜中两人强烈的落差,夏璃不觉笑出声来。“哈,好像在演‘乞丐与王子’。” 唐水阳伸手在她身上“擦”了一下,然后往自己身上擦,雪白丝质衬衫霎时多了一抹黑印子。 “这样就搭调了。”他又加上一句。“乞丐和王子也有可能是双生兄弟。”平日温和的黑瞳中闪着少年的淘气,不同于平日超乎年令的沉静。 夏璃闻言大笑,轻捶了他的肩膀一下,说:“你真是怪人一个。” “这表示我入伙了吗?”唐水阳微笑问道。 “答对了!”夏璃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笑眯眯地说:“以后你可以叫我小夏。”自孙珞以后,唐水阳是她在j校的第二个朋友。 唐水阳微微一笑,不但没有挣开,反而反腕将她的小手轻轻握在自己掌中,说:“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觉得‘小璃’比较好听。” 手停留在他掌中的感觉有些奇异,夏璃不觉俏脸微红,随即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说:“随你高兴吧。” 第五章 “珞珞,对不起,今天我不能陪你去道场运动了。”夏璃略感抱歉地说。 自从她和唐水阳“建交”后,就三天两头往唐家跑,无形中冷落了孙珞。 “没关系,你有别的事,总不能老和我在一起。”孙珞好脾气地回道。 夏璃望着善体人意的好友,心中颇感过意不去,她上前凑在孙珞耳边小声地说“我跟喔,其实,我今天是要去…。” “你要去水阳伯爵家玩?”孙珞惊讶地扬起声音。 “嘘…。”夏璃跳了起来,紧张地指住孙珞的嘴,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才放心地松手,说:“你想害死我啊!那家伙是j校特级偶像,如果让大家知道我天天和他在一起,我不马上被那群疯狂的大小姐分尸才怪!” “可是,”孙珞面带疑惑。“小夏,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水阳同学吗?” “这……”夏璃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以前识人不明,以为有钱人家小孩都像范安妮那样臭屁………总之,是我不好啦!” 总不能告诉小珞,她是在把唐水阳痛殴一顿后才得到这个结论吧。 “可是……。”孙珞还想再问。 夏璃连忙打断好友的话头抢着说:“小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唐家?明天要德文小考,正好找唐水阳帮我们补习。”嗯,她真聪明,如此一来既可以玩又能应付考试,而且不会冷落孙珞,真是一三得。孙珞听到夏璃的邀约,眼现兴神采,却又马上畏缩地说道:“我…。我不敢去。” “为什么?”夏璃不解地问。她知道孙珞一直很崇拜唐水阳,希望和他结交的啊。 “水阳同学的哥哥,是个可怕的人。”孙珞呐呐地说道。 “那只好算了。”夏璃听了,耸耸肩说。 唐水阳的生父早逝,他的家人除了母亲外,还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这两人年令比唐水阳大了七,八岁,目前皆任职唐氏企业。这两兄弟和唐家的女主人一样,每天早出晚归,所以夏璃到目前为止,都还未见过任何一个和唐水阳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造访唐家,从来不会有“唐妈妈”笑容亲切的端着蛋糕。水果出来招呼的场面,也没有“唐哥哥”出来说声“嗨!你是我老弟的同学吗?”的普通家庭场景。 每回,都是孙婆婆插着腰的矮小身影在门口相候,尖刻地说:“野猴女,你今天又弄得一身脏,先消毒再上楼去见少爷。” 真是奇怪的家庭。 然而,夏璃却不讨厌造访唐家,因为,唐水阳的微笑就像魔法一样,能把这一座冰冷的城堡变成和风薰人,可以畅所欲言,谈天说地的小世界。 *** 唐水阳寝室。 “妈的!德国人是不是饱了没事做,好好的名词还分什么阴性,中性,阳性,这下好了,桌子是公的,台灯又是母的,天底下几千几个名词,我要背到死啊!”夏璃将德文课本摔到地上,不耐烦地嚷道。 明天要德文小考,所以她今天一放学就跑来找唐水阳求救。朋友就是要于危难之中伸手援救嘛!可惜孙珞不能同来。 “常用就记住了。”唐水阳好脾气地弯身捡起地上的课本,放在夏璃面前,安慰道:“再忍耐一会儿吧,马上就复习完明天要考的部分。”他在夏璃身边坐下,继续解说课文:“katijaspieltsehrgutvierkatja弹得一手好钢琴,因为是第三人墙,所以动词要用spielt,而不是spiele…。” 夏璃苦着脸,将唐水阳所说的记在课本空白处。唉,她干嘛浪费时间念这个,联考又不考,全台湾也碰不到几个德国老。 “我终于明白为何义和团要‘扶清灭洋’了。”念没几分钟,夏璃又开始抱怨:“这些洋鬼子的语言真他妈的莫名其妙!你看,光是一个定冠词,就有四四十种化,真他妈的复杂。” “语言的学习主要靠理解和熟习。”唐水阳温和地说道:“由于你生长的环境不需要用到德文,没有机会熟习,学得辛苦是正常的。像我是在维也出生长大的,每天使用,自然说流畅。所以,小璃,你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差劲。” “我从不觉得自差劲。”夏璃嘟喃着。“是j校的规定差劲。那些老师们难道都没发觉吗,j校学生的中文破烂的可以了,还在那边炫耀了半调子的洋文。” “其实,中文句法变化自由,无明显文法,反而难学多了。德文句法结构严谨,动词变化虽然麻烦了点,但是一板一眼,就如同日耳曼的民族性,全训照规矩来,反而好学。小璃,你中文这么好,区区的德文算什么嘴,对不对?”唐水阳微笑,手臂轻搭在她的肩上。 “别来这招激将法!”夏璃了他一眼,手肘顶了过去,唐水阳笑着倾身闪开“伯爵阁下,还是赶快帮我恶补吧!” 温习完功课之后,唐水阳便带她参观藏书室。 “哇,好多。好多的书,”夏璃仰头望着占满房间四面墙,连到天花板高的书架,书架前还一架活动小楼梯,她不禁赞叹连连。唐家的藏书,简直媲美一间小型图书馆。 “当初将这些书全部从维也纳运过来,着实花了不少时间和人力呢!” “可是,”夏璃东瞧西瞧,看着一本本书背上弯弯曲曲的外国文字。“怎么都是外文书,一本中文的也没有?” “母亲禁止我看中文书籍。”唐水阳温雅的脸庞掠过一抹复杂神色,温和的声音中带着黯然。 “那你中文怎么会这么好,真是怪哉。” “你跟我来。”唐水阳微笑,带着夏璃走到其中一面书架前,将架上的德文原版“相对论”推开,里头赫然藏着整排大部头的中文书。 “史记,战国策。诸子学说,唐宋八大家选集是大哥送我的,”唐水阳指着他的“藏”书介绍着。“唐诗宋词,红楼梦,金瓶梅则是二哥给我的。” 看来,他这两位兄长的喜好差蛮多的,不晓得孙珞说“可怕”的是哪一个,是“史记”还是“金瓶梅”?夏璃心想。 “去年二哥送我一整套金庸小说,我看得入迷,整晚窝在这里,结果隔天发高烧,害得二哥大哥狠狠了一顿。”唐水阳笑道。 夏璃挨在唐水阳身边,探头看着那些精采的藏书。 “咦,这本好像蛮有趣的。”她踮起脚尖,想抽出上层架的其中一本,不料却引起整排的“书崩”。 “小心!”唐水阳搂着她的腰,背转过身,修长身躯覆在她身上,替她挡下了掉落的书本。 “好险!”夏璃吐了吐舌头,旋即发觉自己被唐水阳圈在怀中,鼻尖触及他衬衫领口,形成亲昵的相拥姿势。 她的脸徽微发热,手抵着分的胸膛,匆忙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唐水阳点头,手轻扶着她的背,走出藏书室。 靶觉到背后那只温柔护持的手,夏璃心中再起骚动------如同他们相识的那晚,唐水阳情急之下握住她手腕时的奇妙感觉。 这几天下来,她发觉自己并不讨厌。呃,老实说,她喜欢和唐水阳在一起的气氛。 她原本以为,富家子弟由于天生环境优渥,举止言谈之间自然而然会有一种自负;就如同大学教授瞧不起高中老师,高中老师瞧不起小学老师,法官瞧不起缺乏法律知识的人。 只要是人,多少会借由某方面的自负来建立属于自己的尊严。就像她,不时以“家境困窘,奋发向上”的无产阶级小市民的骄傲来对抗j校的贵族风。 然而,她在唐水阳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优越气味。 人如其名,他就像一池清澈的水,毫无偏见的映照出周围的事物,像温暖的太阳,和煦对待性情各异的人----包括粗鲁无礼的她。 几天相处下来,夏璃发觉自己无法不喜欢上唐水阳,这样的性情,这样的胸怀,不论何时都令她觉得舒服,如沐春风,尤其当他轻唤着她的名时,夏璃觉得一颗心仿佛浸在温水是,暖洋洋的。 她不觉抬眼望着走在身旁的唐水阳,他正低头翻阅着适才取出的书,衬衫袖子斯文地卷到手肘下方,深色长裤衬着他修长的腿。 夏璃没见过比唐水阳更适合穿纯白衬衫的男生,俊容配上白衫,更显得斯文温雅。 等等,她在想些什么,在觊觎唐水阳的“美貌”?夏璃心中然响起警讯。 喜欢唐水阳是一回事,像j校女生那样迷恋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们是好朋友,哥儿们,我不能用有色的眼光来看待他。”夏璃叶自语。 “小璃,你在说什么?”唐水阳听到她说话,转头问道。 “呃………没有啦!”夏璃连忙岔开话题。“咦?上那本是什么书?”她凑过去,看到书皮上写着“金刚经”三个大字。 “老天!”夏璃秀眉拱起,脸上是受不了的神情。“你年纪轻轻,居然在看种东西。” “什么叫‘这种东西’?”唐水阳剑眉微扬,略感有趣地问道:“又为什么年轻就不能看经?” “这种书……”夏璃一时之间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胡乱说道:“应该是失恋,破产,自杀未遂,或者病得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看。”她口不择言地说完后,得自己好像重贬低了佛教人士。 唐水阳笑出声来,黑褐头发微微晃动。 “我想我比较接近‘病得一只脚踏进棺材’的那一类。” “好吧。我承认,我失言了。”夏璃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可是,一般的高中生,会看这种书吗?”虽然j校名媛三不五时在她面前大谈尼采,叔本华,还有什么“斯多葛主义”,但是也以炫耀的成分居多。夏璃很清楚,唐水阳并不是为了炫耀学养而看书的人。 “这本书很好看啊!”唐水阳挨近夏璃,一手搭着她的肩,将翻开的<<金刚经>>凑到她鼻尖下,修长的手指着其中一行说:“你瞧,这里说‘善护念’------好好照顾你的起心动念。你不觉得这短短三个字就把所有修身养性的道理都包括进来了吗?文字简洁优美,道理博大清深,嗯,这本书的确很好看。” “是喔,是喔。”夏璃朝唐水阳扮了鬼脸,“水阳上人,请问我们可以下楼喝饮料了吗?” **** 唉,如果每个人都能像唐水阳这般温良恭谦,懂得尊重他人,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任何纷争了。夏璃看着朝她走来的大小姐集团,心中如此想着。 “夏璃同学,你最近成绩突飞猛进,尤其是德文。”范安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好说。”夏璃耸耸肩,神态轻松。“我最近比较用功。” 她不得不用功,因为唐水阳总是坚持先帮她复习完一天所学,才和她谈天说地。害得她现在比幼稚园学生还乖,完全失去了以往开夜车赶作业的潇洒。“虽然夏璃同学用功的精神很令人佩服,可是…。”范安妮不好意地拖长语尾。“我想不任何理由,可以让没钱请家教的学生,成绩突然有如此大的进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璃皱眉。难道成绩是以家教的多寡来决定的吗? “我只是怀疑,有人用投机取巧的手段,得到高分。” “你是说我作弊?”夏璃沉下了脸。她讨厌作假,更痛恨被诬指。 “我没这么说。”范安妮神情狡猾。“是你自己承认的。” “妈的!我承认了什么?范安妮,你不要跟我玩这种言语陷阱!”夏璃怒道,双拳开始收紧。 “哎呀,又是脏话,你们这种人,就是粗鲁没教养。”范安妮掏出带着香水味的手帕,作态地掩住鼻子,好像脏话真可闻得到臭味似的。 夏璃终于忍无可忍,她朝范安妮走近,手臂微抬,脸上是濒发的怒意。 “夏同学,请不要在学校动粗。”班长查理即时挡住她的路。 “约翰班长,请你开。”夏璃一把推开碍事的班长。 “我是查理,不是约翰…………哎哟。” 班长查理唉声跌坐在地,大小姐集团们惊声尖叫,夏璃还未出手,整个教室已然乱成一团。 “善护念。”就在这时,温和好听的男声徐然响起。 夏璃闻声,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她的脸色古怪,似乎是又生气又好笑,最后,她缓缓放下拳头,不甘心地嗔了一口,低声骂道:“妈的!又不是唐三藏,念什么紧箍咒。” 唐水阳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眸正凝视着夏璃,而他的身边站着j校名花罗莎兰,她仍旧是一脸淡漠神情。 所有的人都因为唐水阳的出现而安静下来,收起了慌张失态。女同学们因窘地模模头发和裙子,男同学们拍拍上衣灰尘,整整领带,每个人都以仰慕眼光望着门外并立的俊男美女。 范安一见到唐水阳,马上收起挑衅的嘴脸,讨好地笑道:“水阳同学,你这堂没课吗?” “嗯,我顺便来向夏璃同学要回笔记。”唐水阳朝对峙的夏,范两徐步走来,温和地说:“夏璃同学,希望我的笔记对你有所帮助。”他朝夏璃眨眨眼,手指了一下地面。 等一下留下来。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夏璃微点头,她从书包中胡乱掏出一本笔记,递给唐水阳:“谢谢你的笔记,它使我的德文进步不少。”她狠狠地瞪了范安妮一眼。 范安妮见诬指不成,马上开始别的话题来令夏璃难堪。她故作亲热地说:“夏璃同学,暑假快到了,我们全班决定去欧洲玩两个月,你也一起去吧,人多才热闹嘛!” 好的,高中生集体去欧洲度暑假,真是钱太多没地方花。夏璃心中暗骂,,嘴里却客气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惜我已经另有计划。” “喔?夏同学,你准备去哪里玩呢?” “港泰一日游。”夏璃淡淡地回答。 “去泰国啊?夏同学,你怎么想去那种地方呢?卫生不好,又落后,虽然…。”范安妮不怀好意地睨了夏璃一眼,续道:“去泰国的费用是很便宜啦………咦?一日游?当天来回台,佰,泰三地,这是不可能的啊!” “范同学,我想你会错意了。”夏璃双手环胸,神情轻松地说:“是南港,泰山一日游。” 正当范安妮等人还在思索南港,泰山究竟是处名胜时,唐水阳黑瞳已然笑意闪动,他轻咳一声,忍住笑,朝范安妮等人说:“等一下的英国文学改在隔壁栋上课,同学们还是早点去免得迟到了。” 不着痕迹地支开了闲杂人等,唐水阳得以和夏璃自由独处。 “什么善护念嘛!”夏璃不甘心地朝唐水阳肩头轻捶一拳,埋怨道:“兄弟,你叫唐水阳,不叫唐三,在我耳边叨念什么!” 唐水阳伸手轻握住她的粉拳,微笑说道:“你比孙悟空还冲动,我自然要比唐三藏实力些来盯住你喽!”他语气停顿一下,续道:“小璃,放学后到我家来吧,今晚二哥在家,我想介绍你们认识。” “是是是!圣僧的命令,老夏我不聚有违。”夏璃俏皮地回答,继而叹道:“唉,跟你这个校园偶像做朋友还真辛苦,见面说话还偷偷模模,我看我们不是在演西游记,是在演西厢记。” 唐水阳听了俊容展颜,他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夏璃的短发,随即步出教室。 教室旁的角落转出罗莎兰高佻优雅的身影,她的眼眸冷淡如常,美丽的容颜却因嫉妒而显得阴暗了些。 **** 当夏璃第n次从唐家围墙跃下时,她听见“哎哟”一声男人的低呼。 “小姐,你差点压坏了我俊美无暇的脸庞。”慵懒的男子声在她身下响起。 “啊,抱歉,你没事吧!”夏璃连起身,手忙脚乱地扶起被她当垫背的男子。 眼前男子容和唐水阳有几分相似,而且更为俊美,唇边慵懒的笑容荼发成年男子的魅力。 “你就是那位常来探望水阳的小姐吗?”男子打量着夏璃,黑瞳闪着兴味。 “嗯。”夏璃点关坦承。 “很荣幸与你见面,我是唐雅人,水阳的二哥。”唐雅人很绅士地为她捡起书包和从中掉落地上的书本及录音带。 原来他就是“金瓶梅”啊,嗯嗯,的确有当西门庆的本钱。夏璃打量着唐人俊美的长相,心中暗道。 可是,他并不可怕啊!夏璃想起孙珞的评语,不禁有些纳闷。眼前的唐雅人,潇洒轻松,感觉上是个随和好相处的人。“灌篮高手,神行太保,还有陈雷,叶启田的专辑?”唐雅人挑眉望着手中的漫画和录音带,声音带着疑惑。 “那是我带来借你老弟的。”夏璃从他手中接过书包,解释道。突然觉得,“老弟”这种粗俗的称呼,用在唐水阳身上有点奇怪。 “嗯,想不到几天不见,我亲爱的‘老弟’品味有了如此大的转变。”唐雅人模仿她的口吻,悠闲地说道。 彼此彼此啦!夏璃心中暗道。昨晚她在家里听唐水阳借她的“柴可夫斯基精选集”时,老妈还特地跑来问她是不是发烧了。 “小璃,你今天有带书过来吗?咦?二哥,你们已经见面了。”唐水阳修长的身影在门口向两人招手,神情愉悦。 “水阳,你叫她什么?”唐雅人诧异地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个总是客气称呼“某某同学”的弟弟,居然如此亲昵地唤着这女孩的名。 “我叫她小璃。”唐水阳温和地回答,随即走上前帮夏璃提起书包,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步上二楼。“二哥从英国带回来几张影碟,你要不要看?” 唐雅人看着弟弟和女孩愉快地谈笑走入房内,不禁摇头叹道:“罗家小姐如果看到这一幕,不知有何感想。” 他们的母亲相当中意罗莎兰,总是命令小儿子陪伴那名高雅的女高中生出席各式公开宴会。但身为水阳亲近的哥哥,唐雅人心是明白,弟弟对于和母亲气质相似的罗莎兰,仅止于“亲切有礼”,就像他对待其他同学的温和态度,尽避这位自视甚高的美丽女子不止一次地向唐水阳暗示。 但是这名叫“小璃”的女孩…。唐雅人形状优美的唇微扬,他迈开长腿,像只黑豹似地蹑足步上二楼。 “内山姑娘要出嫁……,”唐水阳典雅的,中古欧洲风的寝室里,放着热闹低俗的台语歌曲,感觉有些突兀好笑。 “怎么样,好听吧!”夏璃很得意的向坐在床边的唐水阳眨眨眼。 “很有趣的歌。”唐水阳温和笑道,“直接坦率,朴素可爱,而且,充满活力”他突然想到-----这也正是夏璃的个性。 “我跟你说喔,唱这首歌,有个诀窍。”夏璃亲热地挨着唐水阳在床沿坐下,“就是那句‘啊,嫁别人’那声‘啊’要恰恰在那个拍点上,才能唱得俗搁有力。” “嗯,”唐水阳侧耳听着旋律,微笑说道:“看来,的确需要练习。” “来,我们一起来唱……啊,嫁别人……”夏璃兴高采烈地引吭高歌。 悄立在门外的唐雅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个从小听柴可夫斯基,威尔第,普契尼长大的小弟,此刻居然很认真地练着台语歌。他不敢想像,他们彻底洋化,贵族化的母亲若听到她的伯爵儿子居然在唱“内山姑娘会出嫁”时,美丽的脸庞会出现什么表情? “二哥,你的影碟能借我和小璃看吗?”水阳俊雅的脸探出门。 “喔,好。”唐雅人回过神来,假装在欣赏墙上的油画,随口问道:“你要哪一张?” “嗯,”唐水阳沉吟了一会儿。“‘天鹅湖’和‘蝴蝶夫人’虽然音乐优美,但对小璃来说可能有点闷,‘卡门’好了。” “卡门”的剧情紧张,而热情的西班牙曲风,比较适合这名看起来有点莽撞的女孩。唐雅人心想。 当唐雅人再次经过弟弟的房间时,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而歌剧“卡门”也将近尾声。 “杀啊!一剑给它刺下去。”夏璃兴奋的叫声从唐水阳房里传出来。“要杀不赶快杀,罗罗嗦嗦的唱个没完!” “小璃,这是歌剧,不是武侠片。”唐水阳温雅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吧,演男主角这个叫卡列拉斯的洋鬼子武功太烂,算不上武侠片。不过这内容是一个女的移情别恋,然后被原来的男朋友干掉,算社会写实片吧!” “好好好,你说的都有理。” “你倒提醒我了。唐水阳,你还没看过武侠片吧?下次我带‘太极张三丰’来给你看好不好?” “我的确没看过武侠片。嗯,会不会太残暴血腥呢?” “这片不会啦!而且,里面的太极拳动作很漂亮喔!对了,你心脏不好,不能做烈运动,倒是可以练练太极拳…。”之后不知夏璃又说了些什么,引得唐水阳愉悦大笑。 唐雅人听见弟弟的笑声,不禁讶然。唐水阳来温雅内蕴,总是微微而笑,似这般开怀大笑的时候,几乎罕见。 “看来,水阳的生命有了些许弯化,而且是有趣的变化。”唐雅人嘴角微扬。 第六章 斜晖映照,又到了傍晚放学时分。 水阳向同学们含笑道别后,并没有加入校门口等候轿车的人群,修长的身影步向j校车库。走到某个转角处,突然一只手从后扣住他的颈项,声音含糊地说:“要钱还是要命?” 唐水阳不但没有惊慌挣扎,反而展颜笑道:“小的今天没带钱包出门,请女大王手下留情。” “不好玩,你怎么知道是我?”夏璃步出阴影,一脸不尽兴地放开手中的“肥羊”。 “全天下只有你喜欢袭击我。”唐水阳微笑说道。 “唐水阳,你讲话很暧昧喔!”夏璃白了他一眼。续道:“今天干嘛跟我‘月上柳梢头,人约车库前’?” “今晚大哥会提早回家,我想顺道接你一起回去见他。” 当唐水阳为她打开车门时,夏璃突然说道:“等一下。不如,我们一起散步回家吧!本姑娘今天不想躲躲藏藏的。”自从她和唐水阳相识后,两在学校总是刻意避开,也不曾一起放学回家,除了首次见面那一次。 说实话,她还蛮怀念两人初识那晚的…。喔,当然不是殴打唐水阳的感觉,而是和他踩着月色,漫步聊天的舒畅感。 “可是,大哥说最近校园里不太安全,他叮嘱我放学后一定要马上坐车回家。”唐水阳犹豫着。 “没关系啦!大不了碰到小混混时,本姑娘会保护你的,放心。”夏璃很豪气地拍拍胸脯。 “好吧!”唐水阳不忍扫她的兴,吩咐司机先将车开回去。他和夏璃两人在树影重重的校园内漫步着。 “小璃,”唐水阳温柔地轻唤她的名。“你最近成进步不少。” “我有你这个免费的大补贴嘛!”夏璃得意地说道:“不必像某人花大钱去请哈佛的博士来帮她补习。”想起范安妮上回诬指她考试作弊,夏璃现在气得牙痒痒的。 “念书主要靠你自己。”唐水阳微笑。“我只不过是敲边鼓助兴罢了。” “再谦虚下去就太假了啦!” 两人迎着夕风浅月,谈谈笑笑,好不惬意。 “嘿嘿,小情侣,放学不回家,打算在校园里亲热吗?”树丛后转出三名粗壮男子,相猥琐,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夏璃身上转着。 唐水阳见这几人非善良之辈,立即将夏璃拉到自己身后,侧头低语:“他们如果再上前一步,你就马上跑去守卫室求救,知道吗?” 夏璃嘴上应声,心中却想:开玩笑,我可是女侠小夏呢,怎么能抛下同伴独自逃命呢? “啧啧,j校的少爷,长得还真俊,可惜运气不了。你的女朋友借咱们兄弟玩玩吧!”两名男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唐水阳。 “夏璃,快跑!”唐水阳焦急地喊道。 “你们这些坏人,放开他!”夏璃不但没有转身逃走,反而扑上前,去双拳齐出,击向敌人的月复部。 “小母狮,想救你的王子吗?”男子狞笑,大手伸出,毫不费力地抓住夏璃挥舞的双拳。 夏璃疾翻手腕,想要月兑出掌握,无柰对方手劲颇强,捏得她手筋胀紫,疼得几欲落泪。 “小母狮有两下子功夫,可惜只能对付不良少年,对上真正的男人,没有用啦!” 男子眼露婬欲,盯着夏璃挣扎扭动下微隆的胸脯,长毛的大手,从她裙摆下探入。 靶觉一只手猥亵在抚模她的大腿,夏璃仿佛被毒蛇咬到,倏地倒吸一口冷气,脊椎发冷,一阵强烈恶心感直上胸口。 没救了。她绝望地想着。 唐水阳见夏璃被欺侮,心中万分焦急,不知哪来生出一股大力,他挣扎月兑出桎梏,身体立即向制住夏璃的歹徒撞了过去。 被唐水阳猛地一撞,夏璃和歹徒纷纷跌倒在地,唐水阳趁机一把拉起夏璃,紧握着她的手,往车库急急而行。 “刷”的一声,唐水阳手中的磁卡开了密码锁,车库门应声而开。 “你躲在里面,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唐水阳急急将她推入门内。 “那你怎么办?”夏璃一手扳着门,张惶地问道。 此时此刻,她虽然很害怕,可是也不能丢下唐水阳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流氓,他这么一个文弱富家子弟落在那些坏人手上,会被如何整治,襟在不想像。 “放心,我是男生,他们顶多抢钱,打一顿出气就没事了,你快进去!”唐水阳听见杂杳而来的脚步,心中着急,有力一推,夏璃一时没留意,往内倾跌,唐水阳趁势将门推上。 跌坐在车库地板上的夏璃,听见轻微的“喀嗤”一声,知道电子门已经落锁。这时便是大猩猩也无法将门撞开。 “大少爷,你的马子跑哪去了?”门外传来恶声恶气的声音。 夏璃连忙起身,耳朵贴着门板,倾听外面的动静。 “她去叫警察了。”唐水阳沉稳的声音传来。 “妈的!小妞跑得还真快,兄弟,你去把她追来。”脚步声响,显然其中一名离开前去追赶。 剩下两人,希望他们不会对唐水阳造成太大伤。害门后的夏璃想着。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有物体撞上门,夏璃连忙跳开,耳膜被震得嗡然作响。 “这拳够力吗?大少爷”桀桀恶笑响起。“老子看见你这种有钱人家少爷就不爽,很不爽……” 砰砰的闷响声不断,仿若拳击沙包,显然门外那两名男子正对唐水阳拳打脚踢。 门后的夏璃,清楚听见不规律,毫不留情的踢打声音,好仓惶,紧张,一颗心着急得犹遭蚁啮,难受至极,却只能贴在坚固厚重的合金门后,什么也不能做。 那一声声闷响,犹如打在她的心上,她仿佛感受得到唐水阳身上的痛楚。 她开始责备自己的自大轻怠,懊悔没有听唐水阳的话,先行求救。校园的安全守卫室离这里只有几百公尺,此时她却只能躲在门后,听着唐水阳遭人踢打,着急无力。 “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有钱人,老子倒楣时三餐没得吃,你们却天天坐著名车上餐厅吃满汉全席。你说,这个社会公平吗?” 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而是………将怒气出在无辜的人身上是不对的啊!夏璃在心中着急地喊着。猛然想起,她不也做过同样的事?将自己在j校所受的怒气一古脑地发泄在善良温文的唐水阳身上,她和这些人渣有何两样? “我没追到那小妞。”先前离去的男人折回来了。“前面有警卫室,我们还是快走怠吧,咦?这小子动也不动,被打昏了吗?” “哼!死了最好。”两下声响,那些恶棍显然临走进又朝唐水阳踹了两脚。 门后的夏璃心中气愤,拳头捏得死紧。她屏息侧耳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一颗心却悬得高高的-----他伤得如何?严得吗?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心脏病发作了? 没有唐水阳的磁卡和密码,任何人都无法打开这道门。夏璃在门后焦急地踱步,心思慌乱无主。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传来“喀”一声轻响,夏璃如获大赦,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推开厚重的合金门。 在她眼前,是唐水阳温和的双眸。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唐水阳凝视着夏璃苍白的脸,柔声说道。 又是这句话。夏璃咬住下唇,不吭一声的检视他全身上下,当她碰触到他肋骨下端时,感觉他瑟缩了一下。 “很痛吗?”她心疼地问道。 “没你上回打我时疼。”唐水阳微笑说道。 夏璃瞪着眼前温雅少年,心中百感交集,心疼又生气,为什么他不喊疼?为什么他不生气?为什么他不埋怨她没有听话去求救? “你为什么不骂我?”夏璃沮丧地低吼着。“都是我害你被围殴的。” “幸好二哥有教过我如休护自己的要害,让伤害减到最轻。”唐水阳微微一笑,避重就轻。“二哥常说,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脸,什么都能被打到,就是脸不能挨打。” 夏璃听了不禁噗哧一笑,阴霾心情瞬间消了一大半。“的确像你那超级俊美的二哥会说的话。”她笑道,眼光检视着。还好,唐水阳那俊雅无双的脸庞没有被打得鼻青脸肿,只有些微擦伤。她以衣袖轻轻拭去他脸上尘土,脸上不自禁流露出怜惜。 “能站起来吗?我们到警卫室去叫车回家。”夏璃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朝警卫室走去。 行走间,唐水阳侧头凝望着夏璃,见她脸上认小心的神情,仿佛护持着一件世珍宝,深恐一个不小心摔坏了,他常在大哥脸上看到同样的神情。 夏璃就如同他的大哥一般,全心地珍视他。这个想法,使唐水阳在感动之余,渗着一种莫名的情愫。 **** 当夏璃扶着唐水阳跨出东门时,一堆男女佣人涌上,在孙婆婆的指挥下,训练有素地将唐水阳抬上楼,唐家御用医生早已在卧房待命。 “心跳正常,全身多处瘀伤,幸好没有骨折,擦个药,过几天就没事了。” 夏璃听了医生的诊断,悬了半天高的心终于放下,脚下一软,她跌坐在唐水阳床边的地板上。 “野猴女,别放心得太早,等大少爷回来,有得你受的!”孙婆婆帮少主人盖好被子,嘴里念着。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房门“碰”的一声被推开,身形高大的男人疾步而来。 “水阳伤得如何?病有再犯吗?”唐家老大低沉的嗓音透露着急,关心。 孙婆婆简述事情经过,唐家老大缓缓点头,浓眉下那冷电般目光射向床边的夏璃。 “水阳被打,是因为你的缘故?”低沉威严的声音,使夏璃心起畏意 “大哥,不关夏璃的事,”床上的唐水阳抢先开吕。“是我自己不好,强要她陪我散步……。” “水阳,别为她开月兑。”唐家老大不耐烦地打断么弟的话。“大哥知道你向来不做让人担心的事。” 他眼光转向夏璃,语气严厉:“你是我弟弟的朋友吧,如果你有为他想过,就不应该忽视身边的危险。十七岁已经不是小孩,难道连避开危险的警觉心也没有吗?” 夏璃羞愧地低垂着头,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听赁唐家老大严厉的指责。 “大哥,夏璃是女孩子,碰到这种事,她比我还害怕,你就不要再骂她了。”唐水阳温和劝解。 “女孩子就有能骂吗?不管是男是女,将自己和朋友置于险境就是愚蠢。这位女同学,希望你下次行事前先为别想想,也为自己想想。” 唐家老大的一番话,把夏璃训得抬不起头来,她绞着手指,身躯微微颤抖。 “老大,别那么严厉,把人家小女孩子骂得都快哭出来了。”唐家老二修长的身躯倚在门边,悠闲地说道。 唐水阳抬首,对俊美的二哥投以感激的一瞥,继而转向严肃的大哥,柔声说道:“大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请让我和夏璃独处片刻好吗?” 唐家老大闻言,严肃的目光转为诧异,他瞧瞧夏璃接着往门边俊美的弟弟的投以询问的一瞥。 唐雅人下颚微抬,示意兄长“出去再说”>两人随即遣退房中众人,同时很默契地步出寝室,轻轻掩上房门,留下唐水阳和夏璃两人独处。 唐水阳凝视着一直垂头不语的夏璃,温和地说道;“夏璃,能否麻烦你将桌上的软膏拿来。” 兀自垂头丧气的夏璃,听见他的吩咐,连忙起身动作。 “要擦哪里?我帮你。”夏璃站在床边,弯身审视着他身的斑斑瘀伤,秀眉微拢。 唐水阳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手腕上的一圈青紫。怜惜地轻叹:“可怜的小璃,很痛吧!” 冰凉舒服的触感,唐水阳手指轻柔的按摩,将软膏抚入她疼痛的肌肤。 夏璃愣了一下,直到此时,才想起手上的疼痛,想起大腿被触模的恶心感觉。她“哇”地一声,伏在唐水阳肩头委屈地哭了出来。 “好恶心!”夏璃想起今晚险遭狼吻,心中余悸犹存,她伸手紧紧搂着唐水阳的肩,害怕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衬衫。 “放心,没事了,在这里没人敢乱碰你。”唐水阳伸臂将她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安慰。 夏璃听见他的软语安慰,哭得更加厉害,忍了一晚的害怕难过,全在唐水阳温暖的怀抱中得到渲泻。 她倚在唐水阳怀里,背不住地起伏,抽咽着。 “别哭了。”唐水阳哄慰地轻抚着她的背,温和说道:“还记得‘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出自哪里吗?” “当然记得,”夏璃闻言抬头,破涕为笑。“出自天龙八部第五册。洋儿子,想考倒我,下辈子吧。” 唐水阳见她虽然嘴角含笑,脸上犹自泪痕斑斑,心中怜惜,情不自禁地俯首在她颊上印下轻柔的吻。 夏璃浑身一颤,全身仿佛有电流通过一般,她连忙低下头来,不敢直视,额头抵着唐水阳的胸口,双颊火热。 靶觉他的双臂似乎收紧一些,夏璃偎在他怀中没有移动,听到唐水阳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适才我大哥凶了点,希望你不要见怪。” “嗯,他的确很凶,比那些流氓还可怕。”夏璃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道。 唐水阳闻言笑了。 夏璃从他胸口的震动感觉出他笑得愉悦,她突然希望能一直倚在这温雅少年的怀中,听他开怀而笑。 耳中听着他心跳的声音,鼻端闻着他干净的少男气息,心情松懈的夏璃,不知不觉陷入梦乡。 唐水阳见她舒服地偎在自己怀中,背微微起伏,似乎睡得相当安稳,他薄唇绽出浅笑,伸手轻抚她的发丝,心中升起奇异的幸福之感。 从十岁那年,无意中听到大哥和医生的谈话,知道自己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时,他就学着不去拥有。 他广读群书,倾听音乐,领略其中美好的心灵。 他总是微笑看着身边一切事物,以超越年令的宽大体贴,包容无礼和粗鲁,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生命就像<<金刚经>>上所说:“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般的短暂。 他一直是淡淡的,轻柔地关怀周遭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了。他的感情不得不清淡,不得不君子,因为,他不希望,当死神如唤之日来临时,床边多一张哭泣的脸,而他也不希望自己带着遗憾而去。 所以,他欣赏一切的人,事,物,却不敢奢望拥有,直到此时此刻。 他凝望着夏璃的睡颜,多年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扬起了涟漪-----他希望能拥有怀中这个冲动多情的女孩。 门上传来两声轻啄,惊醒了唐水阳的沉思,他抬首,看见兄第推门而入。 唐家老大浓眉微挑,诧异地望着眼前温馨的景象------那个鲁莽的女孩偎在他么弟怀中沉睡,而他那个对异性向来保持距离的小弟,则手臂亲昵地拥着她的身躯。 “不要吵醒她。”唐水阳对兄长低语。 唐家老大点点头,从弟弟手中接过夏璃,将她抱到隔壁客房安置,等他返回时,唐水阳已经熄灯就寝。 “水阳和那女孩太过亲近。”低沉的声音含着不赞同。 “这是坏事吗?”唐雅人耸耸肩。 “有得必有失,他将会痛苦。” “他也会快乐。” “你总是只看到好的一面。” “大哥,我们都希望水阳能在短短的人生中获得快乐,不是吗?” 唐家老大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第七章 唐家大厅 “野猴女,你最近成绩进步很多,尤其是外语科目,总算不负水阳少爷的教。” “老妖婆,你去学校查我的成绩?”夏璃圆睁着杏眼,有一种隐私被侵犯的感觉。 “当然,你每天大半时间都待在这里,如果成绩退步,我如何对你的母亲交代?”说得也是,夏璃心想。 台湾学生在“成绩”这个伟大的前提下不得不牺牲许多自由,例如,和异性的交往。 还好,她和唐水阳虽然过往甚密,却从未有过会让她神魂颠倒,不能自己的情绪出现。也许,她天生就缺少浪漫的细胞吧。 “不过,你的音乐成绩却惨不忍睹。”孙婆婆又加上一句。 “唉,那种无聊课,混过就算了。”夏璃百般无聊地摆摆手。 “虽然音乐课过关了,体育课却有被当掉的危险>” “真的吗?”夏璃一脸毫不在乎,倒是一直沉静用餐的唐水阳抬头关心。 孙婆婆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少爷。夏璃从学期开始以来,只上过一次体育课,期中考也缺席,照这样下去,除非她期末考表现优异,否则……。” “小璃,你知道体育谭不及格是会留级的吧?”唐水阳望着夏璃,温和地问道。 “留级就留级,”夏璃一脸毫不在乎。“打死我也不去上那种变态体育课。” “变态?”唐水阳剑眉微扬,继而薄唇轻绽了了悟地笑道:“j校的体育课对你来说,的确有点难以接受。” “变态?”同桌的唐雅人停了刀叉,不解地朝俊雅的弟弟望了一眼,不知他为何能接受如此可怕的形容词。“社交舞是很优雅的运动啊,何来变态?别校的女生都很羡慕j校的体育课上社交舞,而不是搞得灰头土脸的篮球,排球。” “我宁愿搞得灰头土脸!”夏璃一拳击在餐桌上,忿忿地说:“哪有人体育课不上游泳,篮球,排球,躲避球,一年四季全在跳舞的?真是靡烂。” “法南斯老师说,夏璃第一次上课时就出手殴打她的舞伴。”法南斯是奥地利人,有国际标准舞冠军头衔,也是j校的“体育老师”。 “殴打舞伴?”唐水阳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叉起盘中的甘蓝菜:“嗯,的确像是你会做的事。” “我朝他的下巴赏了一记庐山升龙拳。”夏璃得意地说道。 唐雅人诧异的眼光在弟弟和夏璃身上来回,不明白他们之间的默契,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夏璃,请问你的舞伴做了什么罪该万死的事,使你气得出拳揍他?” “当然该揍!”夏璃气唬唬地说道:“跳个舞居然下半身贴到人家身上,恶心死了!” 唐雅人听了,诧异地眨了眨眼,说:“可是……” “小璃,那是社交舞的正式舞姿,那位男同学不是存心要占你便宜。”唐水阳温和地解说。果然如他所想,夏璃相当排斥和异性肢体接触的运动,不过,她似乎相当依恋他的怀抱……唐水阳微定神,将昨晚拥她入怀的温暖感觉赶出脑外。 “我才不信,”夏璃撇撇嘴。“身体非要贴得那么近才能跳舞么?公园里的欧巴桑们也没这么跳。” “交际舞必须男女合为一体,才能跳得流畅优雅。”唐水阳耐心地解释:“而男性主要靠下半身来引导舞伴,如果女性身体离得太远,会很不好跳。” “所以我说嘛,这是变态运动,”夏璃不屑地说道:“下半身贴那么近,又不是在交配。” “交配?!”唐雅人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他伸手取餐巾拭唇,一本正经地说:“小姐,你严重的侮辱了我热爱的运动!” “不是交配是什么?”夏璃直言无讳。“我真不明白,那些好教养的德金大小姐跳舞时到男生的‘那话儿’,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 “小璃,要是你,你会怎么做?”唐水阳含笑问道。 “当然是膝盖狠狠顶上去,给他一记撩阴腿啊!”夏璃一副理所当的表情。 “老天!”唐雅人叹道:“跟你跳舞还得冒着绝嗣的危险,这代价太大了。” 唐水阳听了开怀而笑,清朗愉悦的笑声在大厅中流泄。 一旁的孙婆婆听见少主人罕见的爽朗笑声,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她朝夏璃瞥了一眼,心中有了算计。 “小璃,我明白你排斥舞姿的感受,”唐水阳好不容易忍住笑,说:“可是,社交舞是j校的传统,不可能更改。” “所以,”孙婆婆插话进来。“你的体育期末考绝对要通过,而且要高分,否则我们唐家无法对你母亲交代。”这个理由够冠冕堂皇了。 “高分?那是不可能的,”夏璃嗤之以鼻。“除非改考摔角。” “天底下没有不可有的事。”孙婆婆威严说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放学以后就开始社交舞的特训。””社交舞特训?你要来孝我吗?老妖婆。“夏璃朝孙婆婆吐了吐舌头。 “可别小看,老太婆我可是水阳少爷的启蒙舞蹈老师。”孙婆婆得意地说道。 “哈,那他没变成乩童还真是万幸!”夏璃悄悄以小腿推开椅子,准备溜跑。 “野猴女,你给我站住!” 孙婆婆v。s夏璃的第十五回追逐战,正式展开 “抬头挺胸,缩小肮,用力!”孙婆婆的斥喝声在唐家大厅响起,“身体往后仰,收下巴,肚子不可以凸出来!” “难过死了啦!这么僵硬的姿势……我是学社交舞,又不是扮僵尸!” “胡说,跳舞时维持这种姿势,才能像女王般高雅。缩小肮!” “哇!老妖婆,你居然用藤打我!” “优雅的姿势是建立在严苛的练习上,月复肌用力!” “别校的学生部紧锣密鼓地准备联考了,我怎么这么命苦,还浪费时间练这玩意儿?!” 当夏璃在大厅接受严格的特训时,唐雅人,唐水阳兄弟倚在二楼栏杆充当观众。 “哀嚎声响彻屋梁,令人不忍卒听。”唐雅人悠闲地下了评语。 “看来,孙婆婆似乎寓教于乐。”唐水阳微笑说道。 “自从她出现之后,这个家似乎热闹不少。”唐雅人语带试探,暗中留意弟弟的神情。 “夏璃畅快淋漓的性情,不管到何处都是令人印象深刻。”唐水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楼下的夏璃,温柔的眼眸中带着抹宠爱的神情。 “水阳,我很好奇,今年学园祭的第一支华尔滋,你将会与谁共舞?”唐雅人略带深意地望着弟弟俊雅的侧脸。 唐水阳微笑不语。 **** j校女化妆室 “夏璃,你还好吧?”孙珞略微担心地敲敲厕所门。 “可恶,都是那个社交舞特训害的。”哗啦哗啦冲水声,夏璃走出厕所间,边洗手边埋怨道:“月复肌使力过度,害我现在连大号都不能轻松。” “嗄?”孙珞一脸迷惘,显然不明白社交舞和大号会扯上什么关系。 “算了。”夏璃也懒得向她解释那套非人的训练。“只要撑过体育课考试,我就解月兑了。你也要好好加油喔!”孙珞和她是难姐难妹,两都视社交舞为畏途。 “夏璃,我好羡慕你喔,可以在唐家练习社交舞,你知道吗,水阳同学的华尔滋…” “是j高中所有女生的梦想。”夏璃不耐烦地接嘴。“够了,这句话我从转来第一天听到现在,都快听烂了。好像唐水阳没有别的技能,光是会跳华尔滋似的。” 有时她颇感纳闷,j校女生崇拜唐水阳不是一朝一夕了,却总是提到他俊雅的长相,不凡的家世,语言能力,高超的小提琴造诣和优雅舞姿,却从没听她们赞美唐水阳的体贴包容和…勇敢。 勇敢。没错!唐水阳虽然文弱,却很勇敢。 经过上次的意外,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有深刻会。也困为他奋不顾身地保护她,使夏璃认清了自己肤浅的胆气,进而多少收敛了冲动的脾气。 “只要看过他的舞姿,任何人都难以忘怀。”孙珞沉浸在梦幻的回忆中。“水阳同学的华尔滋,像羽毛靓轻盈,像天鹅般优雅。和他共舞,一定如同腾云驾雾般飘飘然,可惜只有罗莎兰知道个中滋味。” “等一下,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唐水阳只和罗莎兰跳舞吧!”夏璃皱眉,不知为何,这个想法让她心中很不舒服。 “差不多。”孙珞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水阳同学只跳学园祭的开场华滋,就离场回家了,听说这是他大哥规定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心脏不好,体力无负荷。夏璃心中暗想。 唐家老大的确相当爱惜么弟,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夏璃想起上回唐家老大将她单独带到一旁,详细询问那几个混混的长相特征,那时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打算把那些混蛋灌水泥丢到海里去似的。 当时她不禁心下打哆嗦,自己袭击过唐水阳的事若让这个大哥知道了,会不会被五马分尸? “小珞,你没说错,唐水阳的哥哥的确是很可怕。”夏璃自言自语地说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和唐水阳如般快乐的友谊出现了一朵乌云。 **** 唐家大厅 “简单来说,社交舞分为两大类---摩登舞和拉丁舞。”孙婆婆用授课的语气说着:“摩登舞主要是华尔滋,探戈,狐步舞,快步舞;拉丁舞则是恰恰,森巴,伦巴。斗牛舞…。” “卡卡卡!”夏璃不耐烦地喊停:“什么狐狸,斗牛的,听得我头都晕了。老妖婆,你只要告诉我,期末考要考哪一种就好了。” “华尔滋。”孙婆婆和旁观的唐氏兄弟异口同声地说。“j校传统,期末考一定是华尔滋。” “就是那个碰-恰恰,碰-恰恰,碰-恰恰,三拍子转圈圈的玩意儿吗?那还不简单。!”夏璃提起手臂,模仿她在公园看到的欧巴桑。 “小姐,华尔滋是社交舞之王,你以为是那么简单好跳的吗?”唐雅人略感好笑。”就连我都觉得自己的华尔滋粗鲁笨拙。“ 夏璃望着高佻俊美的雅人,实在很难把他和“粗鲁笨拙”四字联想在一起。 “那我的期末考怎么办?”好苦着脸,原本寄望有舞棍架势的唐人可以帮她恶补的。 “你身边就有位现成的华尔滋高手啊!”唐雅人语带玄机地说。“而且是纯正的维也纳华尔滋喔!” “啊!”夏璃恍然大悟,她转身指着唐水阳,如获救星地笑道:“就是你!炳,让j校的梦幻华尔滋王子来陪我练,期末考就万事ok了!” 唐水阳闻言温雅一笑,他走到夏璃身边伸出手臂,柔声说道:“夏璃小姐,请问我有荣幸与你共舞吗?” 夏璃抬头,望进唐水阳那双温和的眼眸,心中考量着:如果是和他共舞,应该不会有恶心的感觉吧! 当她缓缓伸出手,准备将自己交给那只修长优雅的手时,一只干枯的手打横出来,拍掉了她的憧憬。“你的舞伴在这里。”孙婆婆朝一名男仆招手。“你过来陪夏小姐跳。” “为什么我不能…。”夏璃不甘心地抗议。 “你连舞步都不熟悉,就想跟高手跳,还不会爬就想飞,真是好高骛远!”孙婆婆抢先把她训了一顿。“再说,陪你这只野猴女跳,白白浪费水阳少爷的体力。” 鸣,她要和唐水阳跳!夏璃不甘愿地望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触的王子,大眼里写着盼望。 “加油,”唐水阳经过她身边时,俯首在她耳边低语:“我等你。”温热的鼻息喷在她颈间,她仿佛闻到属于他的清气味,不禁心弦震动。 “等我?是要等我进化成人类么?”夏璃喃喃自语。 **** 夏璃的社交舞特训已经进入第十五天,孙婆婆开始怀疑她当初是否夸下海口了。 “告诉你多少次了,眼睛要看舞伴。” “跳舞的时候身体放轻松,你是女人,不是木乃伊!”孙婆婆尽避有些气馁,嘴上仍是丝毫不放松地念着。 为了体育课能安全过关,夏璃很努力地想听从孙婆婆的指示。而且,舞伴也很有礼貌地保持惯有的远距离,没趁机贴近。可是,夏璃总觉得背后那只男人的手,像蛇似地黏腻讨厌,呼吸吐在她的头发上,好恶心。 她下意识地抗拒,身躯便自然倾离,男方只得手上使力将她拉回,才能继续舞蹈。于是,两不知不觉中形成拉锯战,使原本该是轻松愉快的社交舞,跳得笨拙如牛,气喘吁吁。 “唉,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在练角力,而不是在跳舞”唐雅人倚着二楼门杆,摇头叹道:“照这样下去她肯定要留级。” 唐雅人侧头望着身旁的弟弟,见他仍是和前几天一样,沉静地看着,不置一词。 “她的脚力,腰力都很够,”唐水阳终于开口了。“节奏感,平衡感也极佳。” “这就是我纳闷的地方。”唐雅人叹道:“照理说,她应该会跳得很她才对,可是……。”他朝楼下一瞥,看到夏璃仍然和她的舞伴奋战,不禁摇头。 “我想我知道原因。“唐水阳沉静地说道:”二哥,明天你能请莎娜姐来一趟吗?” “请那头母狮一?”唐雅人略显惊讶。“你要做什么?” “想请你和莎娜姐示范完美的舞蹈。”唐水阳对兄长微微一笑。 “完美?”唐雅人不以为然的别开脸。“我看是错误示范吧!” 唐水阳见兄长如此表情,薄唇微扬。 **** 第二天,当夏璃抵达唐家时,发觉除了她以外,还另一位娇客。 一位高佻美艳的红衣女子,踩着高跟舞鞋,踏入唐家大厅。 “你就是夏璃吧!”女子摘下帅气的墨镜,美丽的眼眸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夏璃,却不会使人觉得不服。 “我叫莎娜,是唐雅人在j高中时的同学,算来是你的学姐。而且,”莎娜对她神秘地眨眨眼,“当年我曾企图绑架法南斯老师来逃避期末考。” 夏璃听了哈哈大笑,发觉她立刻喜欢上这个豪爽有趣的大姐姐。 “莎娜姐,谢谢你专程前来。”唐水阳对莎娜投以欢迎的微笑。 “水阳,只要是你的吩咐,不管多远,我都会飞奔前来。”莎娜在唐水阳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淡红唇印。 唐水阳俊容微红,显得有些尴尬。夏璃见状,连忙从上衣口袋掏出面纸,偷偷地递给他。两人手相触,视线相接,唐水阳对她微微一笑,眼神中除了朋友间的道谢外,还掺了一抹令夏璃心动的温柔神情,她不禁急缩回手,双颊微热。 “莎娜,离我纯洁的弟弟远一点。”唐雅人修长的身躯倚着门廊,慵懒的声音略带警告。 “哈!唐雅人,你终于明白自己的魅力远不如弟弟了吗?”莎娜不甘示弱地回以嘲弄。 “二哥,莎娜姐,”唐水阳连忙出来打圆场,诚恳地说道:“今天想请你们跳支舞给我和夏璃观摩一下。”他把自己也扯进来,以免夏璃觉得劳师动众不好意思。 “唉,水阳,我就不能和你跳吗?”莎娜叹道。 “恶女,你的舞伴是我。”唐雅人将莎娜一把拉近身,似乎深恐她再黏上弟弟,“水阳,跳华尔滋吗?” “不,”唐水阳摇首,俊雅容颜绽出一抹神秘的微笑,缓缓说道:“跳你最拿手的----探戈。” 探戈是源于阿根廷的热情舞步,节奏强烈,和优雅旋转的华尔滋风格截然不同;如果说华尔滋是芳香的花茶,探戈就是浓烈的伏特加。 可是不考探戈啊!夏璃正想抗议,却感觉到身后唐水阳手轻按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你注意看他们的表情。” 莎娜的身材相当高佻,配上身高一八五的唐雅人刚刚好,而且两人的外貌气质皆相当出众。莎娜热情美艳,唐雅人潇洒俊美,放眼方圆百里,恐怕找不出如此抢眼的一对。 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让夏璃无法理解。 莎娜策仰着头,挑衅地注视着她的舞伴,而唐雅人那双漂亮的黑瞳则充满了嘲弄。很明显的,他们互相瞧对方不顺眼。夏璃不明白,唐水阳要让她看什么,斗牛吗? 当音乐响起,一切都不同了。 莎娜姣好的身躯魅惑地倚在唐雅人的臂弯中,随着他的带领,流畅地走步,停顿倾身,甩头,两人的律动美好而契合,浑然一体。而他们互相凝视的眼神,仿佛要擦出火花似的,唐雅人和莎娜热情地注视着对方,似乎连呼吸也共有了。 一直深深厌恶社交舞的夏璃,看到如此灵魂契合的舞蹈,不禁心生向往。 “二哥的探戈很吸引人。”唐水阳含笑说道。 “嗯。”夏璃随口应了一声,眼光仍盯着舞池中的两人,双脚不安分地轻踏着探戈的节拍,蠢蠢欲动。 诏水阳看见夏璃着迷的神情,俊颜绽出微笑,他的目的达到了。 音乐结束了,唐雅人走向夏璃,笑问:“怎样,有什么感想?” “很美好。”夏璃仰起小脸,真诚地说。 “要不要试试?”唐雅人向她伸出邀舞的手臂。 “可是我没学过探戈的舞步。”夏璃朝唐水阳望了一眼,犹豫着。 “没关系的,二哥是很好的引导。”唐水阳对她微笑,眼光中含着鼓励。 夏璃站起身,将手递给眼前俊美的青年。 “有趣的女孩,很像当年的我。”莎娜望着和唐雅人共舞的夏璃,轻笑道。 “莎娜姐以前也不喜欢社交舞吗?”唐水阳礼貌地问道。 “何止不喜欢,简直是深痛欲绝,问你二哥就知道了。所以我可以了解她的痛苦…。”莎娜说到此,若有所悟,她转向唐水阳:”这就是你叫我前来的原因吗?“ 唐水阳正待回答,孙婆婆短小精悍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奇怪了,她昨天还活像只抽筋的猴子,怎么今晚……”孙婆婆不可置信地望着流畅起舞的夏璃。“难道是因为雅人少爷教得好的缘故?”她身为夏璃舞蹈老师的职业自尊有些受损。 “探戈的节拍强烈,动作敏捷,比较适合夏璃的个性,跟教法好坏无关。”唐水阳含笑宽慰着孙婆婆。 “水阳,要不要让她试试拉丁舞?”莎娜灵机一动,提议道。 唐水阳注视着夏璃纤细柔软的身躯,灵敏有力的动作,想起她那一身源源不绝的活力,他缓缓点头。 “拉丁舞那种危险运动,会把老太婆的骨头摇散。莎娜小姐,那只野猴女今晚就交给你了。”孙婆婆交代完就离开大厅。 “晚上我会让她跳到不想回家。”莎娜一脸自信地说道。 “谢谢。”唐水阳清澈的眼眸望着莎娜,诚挚地道谢。 “拜托,不要这样看着我,”莎娜地跳起身。“很少女人能抵挡得住你温柔的目光。” 唐家二楼更衣室 这才叫运动嘛!在屏风后换衣服的夏璃,愉快地轻哼着,换掉被汗水湿透的衣服,用毛巾擦干身体。 “过瘾吗?”莎娜的声音从屏风的另一面传来。 “喔,爽透了!”夏璃高兴地大叫着,脑中仍响着恰恰和森巴舞热情亢奋的音乐。 “夏璃,我很好奇,你和水阳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莎娜停顿一下,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水阳向来不习惯和女子在一起,为什么和你相处这么自然?” “也许因为,”夏璃停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我是唯一揍过他的女孩子。” “呃?”莎娜声音惊愕,接着爆出大笑。“哈哈…你…你居然揍他,敢动手打j校的白马王子,好气魄!夏璃,你没被唐家老大剥皮拆骨,真是好狗运。” “我已经很后悔了啦!”夏璃懊丧地说道。 唉,这件事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污点。 “不必在意,年少总轻狂。”莎娜笑道。“如果我年轻五岁,一定会倒追水阳,而且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 “你还小,大概不能体会,对成熟的女人来说,温柔的男人比起霸道性感的男人更加有致命的吸引力。” “嗄?”夏璃觉得这的确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试想,每天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家,等待着你的是丈夫温柔的眼眸,他会体贴地先放好洗澡水,温柔地帮你按摩捶背,而不是急着‘那个’……”莎娜陶醉地说道。 哪个?夏璃愈听愈莫宰羊。 “唉,时不予我,谁叫我太早出生,和唐水阳这种柔情好丈夫失之交臂,可惜啊!”莎娜语气有些哀怨。 “莎娜姐,拜托!他才十七岁耶!”夏璃有些受不了地嚷道。 唐水阳还是真是受欢迎,而且“老少皆宜”,从和她同年的女高中生,上班女郎的莎娜,支高的令的孙婆婆,莫不对他抱有强烈好感和憧憬。 “小璃,你知道为何水阳如此吸引人吗?” “不知道。”夏璃尽量装作口气平淡,表示她不是觊觎唐水阳的花痴。 “因为他是少年和男人的混合体。”莎娜以“大人”的口吻说道:“他有成熟男人的宽大体贴和沉稳坚毅,却带着少年的纯洁和青涩。你看,水阳在国外住了那么久,让女士亲吻面颊居然还会脸红,真可爱!” 夏璃突然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唐水阳曾轻轻推开她的手臂。 “他虽然在欧洲长大,性情却像温雅内敛的中国书生。”夏璃评道。 “嗯,英雄所见略同。”莎娜赞同地应声,续道;“其实,唐家三兄弟各有特色,都是出众的男人,可惜,都有各自的缺点。” 夏璃不禁竖直耳朵倾听,她想多了解唐家兄弟一些。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对家世显赫的唐家人已有抱敌意,只觉得他们性情各异,很是有趣。 “唐水阳温柔体贴,堪称性情完美的男人,可惜身子骨太弱;唐雅人幽默机智,但稍嫌轻佻;唐家老大刚毅健壮,可惜太严肃…小璃,你见过唐家老大西装下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吗?”喔!莎娜啧啧赞叹。“那是足以令任何女人垂涎的美味……。” 美味?好奇怪的形容词喔。夏璃纳闷地想着。 “恶女,别灌输邪恶思想,污染小女孩纯洁的心灵。”唐雅人的声音从更衣室门外传来。 “唐雅人,有空去健身房锻练,别来偷听我和小学妹的私房话。”莎娜毫不留情地反唇相击。 门外的唐雅人冷哼一声,踱步离去。 此时夏璃和莎娜已经换好衣服,相偕走出更衣室,步下楼,唐水阳正在大厅等候。“今晚跳得开心吗?”唐水阳温柔地问道,爱怜地注视着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夏璃。 “嗯!”夏璃快乐地大声应道。 自从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接社交舞特训以来,今晚首次觉得跳舞不是为了应付体育课考试,而是愉快的享受,开心的玩乐 “赶快回家洗澡,不要着凉了。”唐水阳手上拿着干毛巾,宠爱地擦揉着她略湿的短发。 “莎娜姐,你明天还会来吗?”夏璃无视于头上那只温柔的手,转向莎娜,大里闪着期待。 莎娜笑着点头。 “莎娜姐,麻烦你顺道送夏璃顺家好吗?”唐水阳见夏璃一脸依依不舍的神情,便如此提议。 不一会儿,夏璃便坐上莎娜的红色跑车,朝回家的路而去。 “水阳很爱惜你。”莎娜手握方向盘,盯着眼前的路说道。 “嘎?”夏璃一脸茫然,不明白她所指何意。 莎娜望着她天真的神情,神秘地说道:“夏璃,你知道跳舞是一种魔法吗?” 夏璃摇摇头。 “一种奇妙而美好的魔法。你在他的臂弯中感觉全身发热,他注视着你的眼神,使你胸口似乎要窒息,你会渴望着他的呼吸,他的发丝,他的微笑。当午夜的钟声响起,你觉得遗憾而不得不离去,这一切,不是因为他舞姿精湛优雅,外表英俊迷人,而是因为,他就是你长久以来所等待的人。” “听起来好像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夏璃听得朦朦胧胧,似懂非懂。 “的确是。”莎娜红唇流泄出银铃般的笑声,“这就是跳舞的魔法,终有一天,你会了解。” “那么,唐雅人是不是你的魔法王子呢?”夏璃问出口后,才发觉涉及隐私,有点不妥。 “我和那家伙?哈哈!”莎娜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们从高中时代就是宿敌,学生会长和不良少女,互相看不对眼,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是吗?”夏璃想起莎娜和唐雅人那支热情的戈,心中颇感纳闷。 她继而寻思:那么,我的王子又在哪里呢? 不知为何,脑中浮现唐水阳温雅含笑的俊颜。 第八章 经过一个多月的苦练,加上莎娜和唐雅人这两位名师教,夏璃终于安然通过j校体育课期末考,免于留级的厄运。 然而,比起体育课更令璃视之如毒蛇猛兽的,是j校一年一度的学园祭。 “学园祭”一词出自外来语,中文说法叫做“校庆”。 正如台湾其他高中,j校的校庆也是要点名的。 所以夏璃只好痛苦地穿上莎娜热心赞助的小礼服,脸色苍白地在傍晚时分踏入j校华丽的大礼堂。只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是她“好朋友”来的第一天。 “夏璃同学,听说你通过了体育课的考试,恭喜。”罗莎兰冷淡有礼的语音在她身前响起。 夏璃抬眼,看见她一如往常的优雅身姿,以及她那一身缀着珍珠,价值不斐的礼服。“谢谢。”夏璃有些艰难地回答。 从罗莎兰身上飘来的香水味刺激她的嗅觉,使她更觉恶心难受。 今晚所有的女孩都仿欧洲贵妇装扮,身穿衬着钢架的大蓬裙,戴着蕾丝手套,手腕上垂着薰香小扇。 夏璃很怀疑,学校附近哪一迷么多婚纱摄影店,出租这种平常人一生只会穿一次的不寻常衣服以供j校女学生使用。 “水阳同学来了…。”人群中一阵低语耸动,大厅中的空气霎时兴奋了起来。 j校的男生马上趋近他身边问好,穿着蓬裙晚礼服的女同学则站在不远处,假装聊天,一双双美丽的眼眸却越过扇缘,偷偷注视着全场最俊雅的男子,她们的眼中带着期盼。 被仰慕群众簇拥的唐水阳,眼光很快地捕捉到躲在墙角的夏璃,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对她微微一笑。 他那温柔的目光,令夏璃心跳急速,身体热了起来。 他今晚会不会邀我共舞呢?夏璃心中那抹不敢去想的微小期待,国唐水了蝗微笑而逐渐扩大。 舞会的序曲响起,柴可夫斯基优雅的旋律在水晶华丽的大厅中流泄,担醒男士们找寻他们第一支舞的女伴。 唐水阳迈着闲雅的步伐,缓缓朝夏璃所在的位置踱来,大厅中每一双眼睛都注视着他,想知道今年他的舞伴是否会有所改变。 “怦---怦---怦---”夏璃耳边听到自己烈的心跳声,她的喉咙紧缩,手心微潮,贴在身侧的手臂不安地蠢动着。 “莎兰同学,我有荣幸能与你共舞吗?”唐水阳温柔的声音响起。 鸣,怎么会这样?灰姑娘居然输给邻国的公主?! 夏璃错愕地着唐水阳彬彬有礼牵起罗莎兰的手,滑入舞池。 当音乐响起,夏璃终于一睹传说中的梦幻华尔滋。 唐水阳修长的身躯随着华丽的圆舞曲起舞,如此轻盈优美,如此俊雅月兑俗,仿佛翩翩的彩蝶。 可是,此时,约翰史特劳斯的圆舞曲,为何听来如此的讨厌? 看到罗莎兰在他臂弯中旋转,夏璃仿佛全身血液逆流,她迫切需要一杯冰水来镇定心神。 仰头灌一大口汽水,夏璃的眼光透过玻璃杯,盯着舞池中的唐水阳。 他正对着怀中美丽的舞伴微笑。夏璃不禁艰难地咽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苹果西打尝起来如此苦涩。 这种高中生舞会,不过是扮家家酒罢了,不代表什么。夏璃心中如此自语,努力着唐水阳平日对她的温柔体贴,和他们一起快乐度过的时光。 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支舞罢。夏璃自我宽慰着。明天她一定要缠着唐水阳陪她跳一支,不,十支华尔滋,跳到他心脏病发,昏倒在地为止。她恨恨地想。 “哟,可怜的灰姑娘在墙角哭泣呢!”范安妮嘲讽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夏璃转过身,看到范安妮脸上兴灾乐祸的神情,好不容易才平抚的心情,又被搅起。 “饮料很好喝。”夏璃装作若无其事。 “你的表现透出对水阳同学强烈的渴望。”范安妮摆出一副贵妇人的姿态,摇臀踱到她身边,不怀好意地说道:“夏同学,你知道吗?灰姑娘的故事,就如同那些少女漫画,罗曼史小说一样,是你们这种低阶层少女用来自我安慰的幻想。知道什么是事实吗?” “洗耳恭听。”夏璃语气冷淡。 “真实是,王子最终选择的还是公主,而灰姑娘呢,只是他调剂生活的野花。” “范安妮同学,原来你对社会人情看得如此透彻,真是令人佩服。”夏璃定睛看着她的同学,缓缓说:“不过,如果我是灰姑娘的话,那你就是。落选的贵族千金---大家统统没份,大哥不要笑二哥。” “你……”范安妮气得脸上蜜粉皱出细纹来,随即昂头摆出一副高姿态说:“夏同学,怎么你说话这么没礼貌,容我先失陪了。”说完便扭着大篷裙离去。 “你说话这么没礼貌…”夏璃模仿范安妮倨傲的语气,朝她的背影不屑地撇撇嘴。每回只要贵女们辩不过她,就抬出“你说话这么粗鲁”,“你怎么如此没教养”来贬低她,同时转移话题。因这种处处排挤的环境下,她居然没有变成问题学生,真是奇迹。 肮部传来一阵疼痛不适,夏璃突然觉得头晕无力,只得勉强找张椅子坐下。 手抓着裙子,额头直冒冷汗,她抬眼,朦胧中望着眼前翩翩起舞的盛装男女,好像在看电影一样。而自己,就像容貌平凡,礼服背后弄脏等可笑的原因,而被遗弃在角落的可怜女孩。 懊死的!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她还得忍受着唐水阳拥着的别的女孩起舞。夏璃打从出生以来,心情从如此糟糕。 她勉强自己站起身,颤巍地走礼堂,踏下台阶。 第一支华尔滋舞曲已然结束,她听见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小璃。”温雅的男声轻唤着她的名。 “你来干什么?”夏璃冷着一张脸面对急步而来的唐水阳。“不继续陪你的公主跳舞吗?”她的语气尖酸。 “夏璃,你…。”唐水阳面现疑惑,他走近夏璃,俊雅的脸庞在月光下略显苍白。 “她们全在笑我,嘲笑我做着灰姑娘和王子的美梦。”夏璃忍了一晚上的糟糕情绪终于爆发。“你还说什么要等我,结果却亲密地跟罗家大小姐跳华尔滋!”夏璃越说越觉得委屈。“你………你这个混蛋,去死啦!”她一把推开唐水了阳,头也不回地奔离。 “夏璃,别走!我……”唐水阳温和的声音中夹带着痛楚,他一手抚着胸口,单膝跪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夏璃埋头奔出了数十公尺,见唐水阳没有追来,心是最后的一丝期望也破碎了。她咬着下唇,负气地自嘲:“我果然是自作多情的灰姑娘。” 她月兑下高跟鞋泄忿似地用力丢在地上,穿着丝袜的纤足踏在地上。 月光明她穿着小礼服孤零零的身影,更显凄凉。 夏璃垂头丧气地走着,不禁想起了她和唐水阳初识的那晚,也是这样的月色,同样的夜风。那夜,她几乎唐水阳给吓坏了,以为他死了……… 等等,夏璃脑中忽地一醒,难道唐水阳不是不想追来,而是不能…… 想至些,她转头往回疾奔。 **** “快!傍他戴上氧气罩,做心脏复苏,注意心电图……”医生和护理人员急忙熟练地操作着,病床上的唐水阳俊雅的面容此刻显得苍白无血色。 夏璃被挡在急诊室门外,她着急地探头张望,却让穿着白衣,绿衣的来往人员给遮住了视线,每个人都忙着,没有人来告诉她唐水阳究竟怎么了。 然而,从医护人员脸上的表情,她感觉得出唐水阳的情况相当不乐观,也许,攸关生死。 可是,为何会如此严重? 她以为唐水阳只是心脏弱了一点,体力差了一点,平时容易发烧而已。认识他这么久,夏璃也只见他昏迷过一次,而且马上就恢复如常,为何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他,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死去? 想起唐家老大对他周密到有些夸张的保护,想起唐水阳曾开玩笑地说:“我比较接近‘病得一只脚踏进棺材’一类”……难道,他的病体比她想像中严重很多,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总是笑颜以对? 罢才她什么话不好骂,偏偏骂“去死吧!” 夏璃在急诊室外慌乱地来回走着,身上仍穿着舞会小礼服,赤着脚,双手在胸前紧张地绞着,呼吸急促而困难。 她不应该对他胡乱发脾气,她只顾自己的心情,唐水阳此刻正在生死边缘挣扎,她的经痛又算得什么? 我真是个超级大混蛋!夏璃眼眶含泪,不断地自责着。 “咦?这名英俊的年轻人又来了,他去年也是这时候被送进医院的,心脏病在冬天最危险了。”两名住院的老太婆推着轮椅经过急诊室,探头说道。 “我也记得,性情很温和,很好的少年人,常在病床上读佛经。” “大概是罗汉转生凡尘,所以现在要回西天归位了。” “你们给我闭嘴!”夏璃怒气冲天地骂道:“他才不是什么罗汉转生,他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会陪我一辈子的。”话冲出口后,夏璃不禁一怔。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唐水阳已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伴侣。 只要唐水阳能过生死关,她发誓从此再也不骂脏话,不随便动手打人。夏璃双手交织在胸前,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等待是漫长而痛苦的,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名医护人员走向她,说:“你的朋友忆经没事了,现在在沉睡中。” 夏璃听到此言如闻天籁,她从来不觉得医生穿白衣服看起来这么帅过,她匆匆地走进病房内在床榻前跪下。 病床上的唐水阳俊容略显苍白,氧气罩已经拿掉了,柔顺的黑褐发丝散在枕头上,胸口微微起伏,正安详沉睡。 夏璃将脸颊贴在他的唇畔,感觉他薄唇的温暖,鼻端吐出的气息,紧张许久的心情蓦地放松,她闭上双眼,就这样倚坐在病床边,睡着了。 **** 当唐水阳恢复知觉时,首先觉到的是唇边带着咸味的泪水。 他睁开眼,看夏璃泪痕斑斑的俏脸,正贴在他枕边。 他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心中充塞着幸福以及沉重。 昨夜的争执,使他明白夏璃已然动情,可是,他孱弱的身体,短暂的人生,能接受这一份热情吗? 唐水阳凝视着夏璃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生平第一次,他痛恨自己天生的病体。 靶觉睫毛轻刷着她的脸颊,夏璃转醒,首先看见的是唐水阳深情的凝望。 “你…。你把我给吓死了!”她低呼着全身扑上病床,伸手环住他的颈项,闻着他清爽沉稳的气息。 “让你担心了。” “你就没有别的台词了吗?每次都是这句。”夏璃头埋在他颈窝,鼻子陷入带着消毒药水味的枕头上,闷闷地埋怨着。 唐水阳笑了,笑声在胸口震动着。他伸手轻抚着夏璃的发丝,柔声说道:“折腾了一晚,很累了吧!” “又累又冷。”夏璃补充道。 唐水阳闻言,才发觉她仍穿着舞会小礼服,两条手臂,短篷裙只遮住大腿盖,赤着的纤足在冰凉的地板上瑟缩着,楚楚可怜仿佛森林中迷路的精灵。 他伸手掀开被,在身旁轻拍一下微笑说道:“上来吧,我的灰姑娘。” 夏璃跳上病床,钻入棉被,与他并头而卧。她将埋在唐水阳肩上,笑道:“全天下只有你这个差劲王子会在舞会时跌倒,让灰姑娘送到医院来。” 唐水阳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将她冰凉的双手握在自己掌中温热着。 “我一定会被你大哥臭骂一顿。”夏璃头枕着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大哥没有恶意,他只是关心我。”唐水阳温和地说道。 “是啊!对他来说,你是宝贝,其他人都是瓦砾石头。呵---”夏璃打个呵欠。“我真的累了,好困…。” “睡一会儿吧?”唐水阳伸手轻抚她秀发,柔声说。 “嗯。”夏璃偎近他,手仍相握着,不久便沉沉睡去。 当唐雅人和兄长匆匆赶到医院,踏入病房时,看到的是唐水阳和夏璃两人在病床相偎而眠的景象。 唐家老大不悦地挑起眉,大步走上前,想叫醒么弟,却让唐雅人伸手拦住:“不要打扰他们的美梦。”唐雅人推着兄长走出门,临去时又朝床上的两人瞥了一眼,叹道:“真可爱,好像一对天使。” “水阳不是天使,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唐家老大沉声说道:“是男人就应该能承担痛苦。” “你想干什么?”唐雅人皱眉,望着他严肃的兄长,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送水阳去瑞士动手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唐家老大低沉的语气顿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所以,那女孩必须离开他。” 第九章 “你这是干什么?”夏璃皱眉看着递到她手上那张一百万元的支票,她抬头望眼前高大严肃的男子,不知他所来何意。 “请你离开水阳。”唐家老大沉声说道,端正严肃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自从你母亲腰伤无法工作之后,便入不敷出,这笔钱,可以支付医药费,并且供你念完大学。” 哦------原来是遣散费。 夏璃恍然大悟,随即怒火塞胸,这个老大在搞什么鬼?无缘无故要她从唐水阳身边失踪,他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以为自己是秘密警察吗? “请问,我有哪点不够资格和你高贵的弟弟做朋友?”夏璃手插腰,昂头无惧,语气充满嘲讽。 “各方面都不适合。”唐家老大毫不犹豫地回答:“家世背景姑且不论,你太冲动,太莽撞,水阳和你在一起,意外频生,我是他的大哥,自然要为他移去危险因子。” 妈的,什么“危险因子”!?她是核子武器还是爱滋病毒? 夏璃艰难地吞下一长串的脏话,她曾在唐水阳病床前许下诺言,不再口出秽言。 “你太年轻,性情不够稳定,也许令天谈情说爱,过没几天就吵分手,另结新欢。这个社会有太多变因和诱惑,我只是提早让你认清。”唐家老大冷静地说道。 夏璃咬着下唇,浑身颤抖,大眼里燃着怒火。 妈的!“太年轻”,“不够稳定”这两个理由一扣下来,让她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她能拍着胸脯说自己年纪够大,性情够坚毅稳定吗?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唐水阳的意思?”夏璃忍住满胸怒火,咬着牙问道。 “是我的主意。”唐家老大断然说道:“但是水阳也同意了。” “他………”夏璃睁大了眼,她不觉倒退了两步,脸上是受伤的神情。“我不信!他不会同意这种………侮辱人的作法。”夏璃语音颤抖。 唐水阳一直是真诚,温柔的人,不会如此侮辱她的自尊。但是,眼前这个掌管大业的男人没有必要对她这种小女孩说谎。 “他不得不同意。”唐家老大断然说道:“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对自己的未来做多少承诺。?” 夏璃默然了。 唐家老大说的没错,唐水阳喜欢她,她也喜欢唐水阳,但是他们并不是生在“一见订终身”那种单纯保守的古代,而是快速变动的现代社会,太多的变化,太多的压力,使得“承诺”二字变得难如登天。 “他怎么说的?” “水阳叫你忘了他,好好念书,准备联考。” “哼!十足的连续剧台词。”夏璃不屑地冷哼一声,心中却感气愤又无力。 她可以学电视连续剧里的女主角,将支票用力摔在唐老大的脸上,很骄傲地说:“我的感情不是能用钱买的。”然后昂头踩着她的高跟鞋…。喔,不对,是踩着她的拖鞋转身离去。然而……… 她转头瞥了母亲的卧室一眼,想着她的未来,想着母亲劳累的前半生。夏璃脸色难看地收下了支票。 “很好,省了我不少麻烦。”唐家老大满意地点头,似乎有点意外她没有上演歇斯底里的失恋剧码。“希望你遵守诺言,不要再来找水阳。”他转身,准备走出门。 “我会还你的。”夏璃艰涩地从齿缝挤出话来:“等我长大工作了,我一定会把这笔钱还给你的。” 唐家老大没有回头,只淡淡地抛下一句话:“好好读书,联考快到了。” 被你搞了这一手,叫我哪里有心情准备联考?夏璃火大地想着。 “我从来就不是这么好摆平的!”夏璃冷哼一声。 **** 夏璃在唐家门口“埋伏”了一整天,当她看见载着唐家老大的劳斯莱斯轿车驶出大门后,才翻入围墙,直奔向唐水阳居住的主楼。 唐家佣仆看见她怒气冲冲地踏进屋来,周身布满“闲人走避”的杀气,皆纷纷侧身躲开,谁也不敢出声拦阻。 于是,夏璃便一路顺利地直奔上二楼,走到唐水阳的寝房前。 她用推门,不料,平时从不锁上的橡木大门皮刻却是文风不动。 “居然上锁了!”夏璃骂了一声。 她一把抓起正在擦拭花瓶的男佣衣领,凶狠地问道:“你们三少爷人呢?” “在……在房里休……休息,三少爷吩咐这几天任何人都不见。”倒楣的男佣见夏璃一脸煞气,吓得回话也结巴了。 “哼!好家伙,来个避而不见。”夏璃冷笑。“今天不把你轰出来,我就不叫夏璃。” 她用力敲着唐水阳寝房门,高声喊着:“唐水阳,你出来!唐水阳你听见没有?” 咚咚的敲门声在走廊回响着,夏璃双拳如擂鼓般敲在门板上,过了十几分钟,橡木门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可恶!真是铁了心不见她吗?夏璃不禁开始沮丧了起来。 “唉,唉,唉,你这是干什么?想要破门而入吗?”唐雅人修长的身躯倚着廊柱。 “正有此意。”夏璃边回答边挽起袖子。 “夏璃,”唐雅人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郑重地对她说:“有时候,避而不见是男人表示温柔的方式。”他脸上露出罕有的严肃表情。 “很好,”夏璃冷笑。“也许他应该见识我表示‘温柔’的方式。” 她猛地抬起脚,用力往门上踹去。 “碰”地一声巨响,两门板被这力道十足的一踹震得晃动。 “我以为你已经接了大哥的支票。”唐雅人苦笑。 “支票兑现的日期是明天,”夏璃粗鲁地把推开唐雅人。“到今天晚上十二点为止,我都有权见他一面。” 她往后倒退两步,准备第二踹。 唐雅人开始觉得,他应该叫安全人员上楼来比较保险。 “唐水阳!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不出来,我就把门拆了!唐…。” “呀”地一声,橡木门缓缓打开,唐水阳沉静地站在门边,温雅俊容带着无柰和爱怜的神情。 “我早该料到,”唐水阳轻叹了一口气。“大哥几句话,拦不住你火爆冲动的脾气。” **** 唐水阳寝室 “为什么跟我玩这种断交的把戏?”夏璃沉着脸,和他面对而立。 “我以为,这样对我们两都好。”唐水阳沉静地回答。 “好个头!”夏璃怒容,挥舞双手,生气地说道:“又不是幼稚园学生,妈妈说不能和你做朋友就马上断交!” “小璃,你知道吗?”唐水阳定定地凝视着她的嗔容,说道:“我的父亲只活了二十八岁。” “那又如何?”夏璃挑眉,不明白其中的关连。 “他死于心脏病。”唐水阳缓缓说道。 夏璃沉默了。 自从上回唐水阳被送进急诊室后,她心底就隐约有个不太敢去想的臆测,如今经由他的口中证实。 “我在瑞士的堂哥认识了一个很有名的心脏科医生…”唐水阳续道。 “所以你搞出这一切,就是为了瞒着我去动手术?”夏璃恍然大悟,随即怒吼:“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 夏璃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神情激动。 “再过几个月就要联考了,我不希望你分神。”唐水阳望着她忿怒胀红的小脸,苦笑。 “你以为我是没心肝,没血泪的人吗?倒底是联考重要,还是好朋友生死攸关的手术重要?”夏璃火大地低吼,摇着他的肩。 “当然是联考重要。”唐水阳毫不犹豫地回答。 夏璃一听,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不禁松手放开他的衣领,笑骂:“真受不了你这个书呆子!” “我只是不希望你为我而有所错误。”唐水阳手轻搭在她的肩上,语气温柔。 “所以你就让你大哥导演这一手烂得要死的肥皂剧?”夏璃挑眉,一脸不以为然。 “的确是陈腔滥调的剧码。”唐水阳微微一笑。“不能怪大哥,他一向没什么创造力。” “是啊!不只是你大哥没创造力,这一切…。”夏璃坐在床沿,手抱着头,沮丧地说道:“唉,你接下来该不会要告诉我,手术的成功率不到一半吧?电视都是这么演的。” “相去不远。”唐水阳温雅地露出微笑。 “然后你会殷殷嘱咐我另结新欢,开始另一段美好的人生。可恶!你怎么能这么不在乎!?”夏璃用力捶了下枕头。 她讨厌这样的剧情! 唐水阳走到她身边坐下,伸臂轻环住她的肩,缓缓地说道:“不是我不在乎,而是,即使手术成功,我也必须留在瑞士做长期观察治疗,直到健康无碍,至少要花五,六年时间,也更久。”他将夏璃转向自己,认真地说道:“小璃,人是脆弱的,当你碰到挫折,伤心难过的时候,会希望有一个男人在身旁安慰,而远在天边的我,是无法做到的。” “说得好,你向来都是这么冷静,看得如此透彻。”夏璃嘲弄语气中带着些微丧气,她继而转向唐水阳,半天玩笑地说道:“不过,你真的要放过和我‘海誓山盟,终身不负’的机会吗?像我这么坦率勇敢,又有负责的女孩可是很难得的喔!” 唐水阳听她如此说,不禁莞尔,修长的手将夏璃的小手包覆在掌内,柔声说道:“比起海誓山盟,我宁愿说:‘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小璃,我们的相遇相识,就如同飞鸿踏雪泥;人生总是变幻不定,难以承诺的。而你,应该像那飞鸿,无暇眷恋往事,搏击直上长空,找到属于你的一片天。” “真不像是十八岁的高中生会说的话。”夏璃笑着轻捶一记在他肩头,揶揄道:“我差点忘了,你本来就不是正常的高中生,你………是水阳上人。”她打趣的笑声中微带哽咽,眼眶泛湿。 唐水阳见她珠泪炫然,却强撑着笑语盈盈,心中黯然又怜惜,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说道:“答应我,不管未来如何,你都要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夏璃侧头凝视了唐水阳一会儿,看到他温和眼眸中的深情关爱,想起今后将天涯海角,难再相见,她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唐水阳,泪水潸潸而下。 为什么,当他们超越友谊的感情才刚开始萌芽,就必须做这样的抉择?夏璃难过地想着。 唐水阳亦伸臂回抱她,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着坐在床边,听着彼此的呼吸,心跳,半晌无言。 夏璃头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说:“你放心的去动手术吧,我会好好读书,考上理想的学校,然后,毕业后找一份好工作,养家活口。” “记得交很多朋友,你最爱结党的,不是吗?”唐水阳温柔轻抚她的背脊。 “对啊,我会交很多朋友,有的帮我写英文作业,有的帮我出席班会,有的帮我管银行帐本……” “别忘了交男朋友。”温雅嗓音含笑。 “对啊,我会好好享受青春,交一大群男朋友,每一个都比你帅,比你性感,比你更加温柔体贴…。呃,这点可能有点难。” 唐水阳笑了,夏璃感觉到他胸口的震动,心中顿感喜乐甜蜜,仿佛别离不再哀伤。 “总之,我绝不会亏待自己的。而你…。”她抬头望着唐水阳,面带真诚地说:“如果手术成功,即使是十年以后,也要带着你的老婆,孩子回来瞧瞧我,嗯,你的孩子一定是很漂亮。” “也许是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唐水阳笑道。 “那好,男的叫肯尼,女的叫芭比……。” 两人如同往常一般说说笑笑,仿佛被迫分开并不是场苦难。 最后,夏璃叮咛道:“要写信给我喔,不然,你的中文会退步。” 唐水阳笑着颔首。 夏璃依依不舍地凝视着他俊雅的容颜,缓缓说道:“还有,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支华尔滋。” **** 当夏璃走出唐水阳房间时,发觉门外站着两美丽女子。 其中一名是罗莎兰,另外一名则是………三十年以后的罗莎兰,夏璃心中如此描述。只消一眼,她便明白,眼前这名雍容华贵,优雅冷淡的贵妇,无庸置疑的是唐水阳的母亲。 “你是来向水阳告别的吗?”唐水阳的母亲淡淡问道。 “嗯。”夏璃点头,有诧异她没跟她用德文对话。 依唐水阳所言,他的母亲不屑说中文,向来都是说德文。也许,她觉得没有侮辱夏璃的必要了。 夏璃不愿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莎兰已经决定去瑞士念大学,她会一直陪在水阳身边。”唐水阳的母亲在她背后宣告似地说着。 “是吗?”夏璃离去的脚步停顿,她回头望了罗莎兰一眼,看见她美丽的眼眸一反平日冷淡,扬着胜利的骄傲。 唐水阳和罗莎兰,他们一直都是如此相配的一对,夏璃苦涩地想着。她似乎可以想见十年以后,这对优雅的夫妇带着他们粉雕玉琢的孩子出现在她面前。 唐水阳是个温和无瑕的黄金王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属于她。 夏璃一甩头,转身大踏步向前。虽然在灰姑娘和公主的战争中,她不得不退出战场,但是,她要勇敢地迎向属于自己的人生。 夏璃挺着背脊,昂头走出了唐家大宅。 第十章 八年后 轻快优美的音乐流泄在工程部办公室内。音乐和咖啡,向来是电脑工程师们工作时不可或缺的调剂。 “喂,新来的,你不要命啦,居然敢放这种音乐。”工程师a大惊小敝地关掉隔壁新进同事的播音键。 “夏组长不是说我们可以在上班时听音乐的吗?”新进工程师一脸迷惘。 “听音乐可以,可是,不能听‘这种’音乐。” “这音乐有什么不好吗?”新进工程师不服气地说道:“这可是古典名家约翰·史特劳斯的名曲那!”比起你们放那些coco,yuki要有水准多了啦!他肚里暗中地补加一句。 “你爱放周华健,江蕙还是酷龙都可以,就是不能放‘这种’音乐。” “‘哪种’音乐?” “就是这种……该怎么说呢?”工程师a摇摇头,他只听流行歌曲,一时找不到适当的名词,“对了!就是古代西洋人宴会时跳舞的音乐。” “你是指waltz吗?”新进工程师恍然大悟地说道:“中文名叫华尔滋,别名叫圆舞曲。” “对对对!就是这玩意儿,”工程师a猛点头,“上回有人放‘蓝色多瑙河’,结果夏组长脸色铁青地跑出来,‘啪’地一声把音乐切掉,把所有同事吓得起紧埋头苦干,你也知道,咱们的女组长虽然漂亮又能干、平时也笑嘻嘻的;但是,一生起气来,简直比强烈台风还可怕。” “她能干、充满活力,真是现代男人对好伴侣。” “你别肖想了啦!”工程师a一拍同事肩膀,说:“你知道认她进公司以来,有几个追她的男人惨遭滑铁卢吗?八个、八个那!简直比玛丹娜还厉害!” “正确的数目是十人。”嘲弄的女声响起。 “如果你想当第十一个,我不反对。”一双穿着高跟鞋的修长美腿站在两人面前。 “对了,有时间在这边嚼舌根,上礼拜交代的程式想必已经写完了吧!” 在他们眼前的,是名高挑婀娜的上班族女性,浓黑长发披散在肩头,脸部轮廓深邃而美丽,一双热情慑人的黑眸,正嘲弄地望着两名手足无措的工程师。 “夏……组长,我们马上回去写程式!”两名工程师互望一眼,便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夏璃看着手下两名组员惊慌的神态,红唇微扬,忍住大笑的冲动,她微弯身提起公事包,窈窕的身躯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公司大门。 八年前,她考上了某大学资讯工程系,毕业后便投入竞争激烈的资讯业。 自从开始工作以来,她从来只有加班,没有早退——除了今天。 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不是“好朋友”来的日子,而是她还债的日子。 夏璃手中的公事包中躺着一张支票,面额是一百三十万——连本带利。她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八年,如何不特别呢? 她走出公司,招手拦了辆计程车,目的地是唐氏企业大楼。 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夏璃心中思潮起伏。 她想起与众不同的高中生活,以及,记忆中那名温雅少年。 很多人说,大学生活是生命中最璀璨的时光,她却始终觉得,高中生活才是;尤其,她念了那么“不正常”的高中,有那一段难忘又难堪的光阴。 跨下了计程车,她抬眼望着眼前宏伟的唐氏企业建筑。 唐家兄弟这几年将家族企业经营得有声有色,而紊来作风强势的唐家老大已被祖父指定为企业龙头,想必是志得意满,气焰非凡。 他大概想不到,八年前那个小女孩,今天要让他好看来了,夏璃红唇绽出一抹嘲讽的笑。 正当她略带兴奋地踏入擦得明亮的自动门时,一抹香味和她擦身而过。 斑贵优雅如皇后般的身影,一如她深远记忆中时某名女子,夏璃如着魔般地停住了脚步,缓缓回头。 而那名女子也心有感应地转过身来,和夏璃面对而视——女子手上抱着婴儿。 “好久不见。”冷淡优雅的语调,一如十年前初见面时。 “的确是很久了。”夏璃红唇微撇,成熟女人的戏虐韵味取代了少女时代的蛮不在乎。 夏璃绝没想到她的运气如此“好”法,第一次踏人唐氏,就巧遇她这几年来最不想见到的人——罗莎兰。 她的眼光转向罗莎兰手上的婴儿,漂亮的小脸蛋,漆黑的眼珠正好奇地望着夏璃。 “很漂亮的孩子。”她神色复杂地开口,心中百味杂陈。 “嗯,孩子比较像他的父亲。”罗莎兰淡淡地回应,脸上表情沉静,没有一般母亲说出相同话语时该有的幸福,骄傲神采。 “代我向你先生问好。”夏璃的语气客套而疏远。 “他一直想和你见个面”罗莎兰淡然斯文的回答,一如八年前的大家千金风范。 夏璃闻言,秀眉挑起,脸上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 此时,一名司机匆匆跑向罗莎兰。“唐太太,车子停在对面,麻烦你过马路去。” “唐太太”三字使夏璃身躯微颤了一下,她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纤手不自觉地抚模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么,再见了。”她艰涩地吐出话来,匆匆转身,仿佛逃离似地踏入大楼内。 罗莎兰望着夏璃离去的身影,眼光捕捉到她左手上的光轮,美丽的眼眸透出难解的神情。 夏璃搭电梯直上十二楼,迈开大步,直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前的秘书座位上,坐着一名身穿米黄套装的年轻女子,容貌端庄,气质温婉,长发规矩地梳成包头,黑框眼镜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注视着电脑萤幕。 “小姐,你没有预约……”她急忙起身阻止,却在看清楚来人后,不禁掩嘴低呼:“小夏!”这名端庄规矩的总裁秘书,正是夏璃的多年好友——孙珞。 “珞珞,以我们两人的交情,见你的老板还需要预约吗?” 夏璃伸手轻搂一下孙珞的肩头,便大刺刺地推门而入。 孙珞望着挚友的背影,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总是拦不住你。” 唐家老大浓眉微挑,望着站在他面前,来势汹汹的夏璃。 “你闯入我的办公室,有何贵干?”他沉声问道。 夏璃从公事包中掏出支票。 “连本带利总共一豆三十万,”她语气停顿了一下,红唇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拿去买吧!”说完后,她便带着胜利的表情,昂头踏出办公室。 听见夏璃无礼至极的言语,唐家老大脸上神情错愕,显然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他摇头叹道:“这么多年了,这女孩的脾气一点也没变,”转向身后的屏风,唐家老大低沉的声音带着埋怨:“你也不出来说句话。” 屏风后传出醇厚的笑声,出自温和好听的男中音,随后转出一名年约二十六岁,身形修长结实的男子,优雅的行止显示出他良好的教养。 “我不想破坏她还债的乐趣。”男子俊雅无祷的容颜绽着微笑。 “水阳,你实在太宠你的末婚妻了,”唐家老大皱眉。 沉寂了一会儿,温雅声音惊讶地扬起:“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和夏璃……” “私定终身,是吗?”唐家老大批改手中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唐水阳苦笑。 他早该料到,大哥不动声色的功夫是天下第一。 “一目了然。”唐家老大的声音平静如常。 “这些年来,你每个月从瑞士直拨台湾的电话费以万元计,我不认为你和雅人有这么多话好说。” 唐水阳俊容略显尴尬。 “而且,你坚持拿自己的奖学金来付这笔不小的费用。”唐家老大停顿了一下,沉声说道:“使男人乐于一肩挑起的,无非是关于妻子的一切;再者,你每次回台湾的期间,总是偷偷模模、期待又兴奋地出门,那神情,不必派人跟踪,也看得出你是去见谁。” 唐水阳听了不禁摇头苦笑。毕竟是血浓于水啊,他在大哥面前是藏不住秘密的。 当初他在瑞士动完手术,度过头两年躺在病床上的疗养期后,只要健康许可,他每年飞回台湾数次,除了和两位兄长见面之外,就是和他心中最挂念的人儿相聚。 在两人相聚的短暂时光,他和夏璃常是一包盐酥鸡、一杯泡沫红茶,在海边。公园散步谈心,聊着各自的生活,身边有趣的人、事、物,两人总是笑得愉悦开怀,仿佛不曾分开过一般。 没有ktv狂欢、没有豪华的圣诞夜大餐,这种一般人视为索然无味。普通朋友的约会,却令他和夏璃感到无比欢喜,总是珍惜着两人在一起的每样心情、每句话语。 直到现在,他仍清楚记得,夏璃讲述校际篮球赛时她眉飞色舞的神情,提到工作面试失败时她一脸懊恼。她第一次领到薪水,就兴匆匆地跑到百货公司男土专柜。买了一只太阳图案的领带夹,然后小心翼翼地保管了三个月后,再喜孜孜地送给刚下飞机的他。 还有无数个天涯海角、相隔两地的日子,在电话筒遥远的另一端,越过了海洋和时差,听大学时代的夏璃得意地说道: “嘿,足球队长追着本姑娘到处跑耶!我不是在和他比赛踢足球啦!是他想和我做男女朋友。这家伙比你高也比你酷,我想和他交往看看…… “学校的车管会真势利眼,违规停放的轿车不拖吊,偏偏拖走我的破机车……” 听毕业后工作的她破口大骂顶头上司:“那个该死的老头子,我做的程式明明就没有bug,还一天到晚叫我抓bug,自己跷班跑去酒家泡美眉……” 包别提那多得数不清的电子邮件……许许多多琐碎而温暖的回忆,使他思及不禁展露微笑。 唐家老大望了么弟一眼,缓缓说道:“不过,我也是刚才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才确定的,水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手上那只白金戒,是伊森伯爵留给你的遗物,意义非凡。” 伊森伯爵是唐水阳的生父。 “有了强力物证,我也只好认供了。”唐水阳笑道。 “婚期走在何时?”唐家老大向来没有废话,一语切入重点。 “两个月后。”唐水阳温文地回答。 他的语气一如以往,却有别于当年的文弱温顺,温雅的声音中有股成年男子自主的坚决。 “大哥,你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温和的声音中带着抹期待和小心翼翼。 他知道大哥一向不喜个性冲动的夏璃。 唐家老大没有回答,端正严肃的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唐水阳明了这个一直兄代父职、认真照顾他的大哥,从来就不擅表达情感。对于兄长看似冷淡的沉默,他仅是微微一笑,便要走出办公室。 “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时,我心中如释重负。”唐家老大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来。 “嗯?”唐水阳手停在门把上,诧异地回头。不知兄长所言何意。 “八年前我所做的事,并没有造成你们生命中的遗憾。”平板的声音中有一抹安慰。 “你用心良苦,我明白的。”唐水阳温和的说道。 他们兄弟虽然一个严肃,一个温柔,性情迥异,长年以来,却有着无须言明的默契。 唐家老大冷哼一声,说:“你的未婚妻似乎并不这么想。” 想起夏璃在他大哥面前撂下那句“这一百三十万,你拿去买吧!”唐水阳不禁笑出声来,清朗的笑声飘荡在冰冷严肃的办公室内。 唐家老大凝视着么弟愉悦笑容,沉声说道:“快去吧,她还没走远。毕竟,这些年来,你们总是聚少离多。” 夏璃轻哼着小曲,心情愉快地走出唐氏企业大楼。 俗话云: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足足等了八年才给那个霸道独断,毫无创意的唐家老大好看,她可算得上是君子中的君子了。 “你们太年轻、性情不稳定,十八岁的少年能许下什么承诺?”夏璃自顾自地模仿唐家老大当年倔傲断然的语调。 “哼!十八岁就得将命运交在你老大哥的手里吗?暴君一个!真怀疑他们居然会是兄弟。” 夏璃走到路边,正准备招手叫计程车时,突然听见嚣张的喇叭声。 “漂亮的小姐要去哪里啊?让我载你一程吧!” 一辆拉风的保时捷停在她面前,车窗内探出一张油头粉面,正对夏璃投以觊觎的目光。 夏璃红唇微扬:“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她好整以暇地举起纤纤玉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保时捷闷声离去。 夏璃心下暗暗好笑,居然还有人来搭讪,看来,她还没超过“保鲜期”。 “美丽的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荣幸载你回家呢?”温和好听的男中音在她身后响起。 炳!今天真是特别的日子,不但碰上八年末见的情敌,就连搭讪的无聊男子也特别的多。 夏璃正要转身拒绝,却在看清身后男子面容时,胸口一窒,全身仿佛有一股电流通过。 男子有着略带金褐的黑发,面容英俊温雅。他身上穿着剪裁台身的西装,黑长裤紧里着修长的双腿,外披的深色大衣和雪白长围巾,使他修长的身材更显得充满男性魁力。 他神态轻松地斜倚在轿车门边,闲雅又潇洒,黑眸正含笑凝视着夏璃。 有别于记忆中那名温雅纯真的少年,站在她眼前的,是会令女人心悸、屏息的成熟男子,他俊雅而且有魁力。 夏璃望着这名她所见过最俊雅的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顽皮神情。 她如先前般地抬起纤纤玉手,红唇勾起一抹媚惑的笑;“想载我回家,得看这只戒指的主人同不同意喽!” 纤指上的戒指在光照下粲然生辉,映出戒面上别的s,t“两个英文字母(s.tshri一yantong,“唐水阳”的英文缩写)。 唐水阳微微一笑,长臂一伸,将夏璃拥入怀中,大衣包裹着她婀娜身躯。 “淘气的姑娘。”唐水阳轻笑,俯首轻啄她的唇。 夏璃顿觉一股暖流由唇上宣传到心窝,深情又温馨。 她全身被他亲密拥住,头偎在他胸前,笑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搭讪的呀,水阳上人。” “向刚才那位保时捷先生学来的,现学现卖。” 他鼻尖埋在她浓密的秀发中,闻着属于她的清新,柔声说道:“不过,只对你。” 夏璃伸手亲密地回拥着他,头埋在他颈窝,深嗅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 “嗯,这样抱着你感觉真好,”她在他胸前满足地轻叹。“不是电话,也不是电子邮件,是实实在在的人,啊!真想一辈子这样相拥着。” “我心亦然。”唐水阳温柔的声音在胸口震动着。 夏璃抬眸,在他眼中见到浓蜜的情,不禁眩然。她定了定神,笑道:“唐先生,请将你的未婚妻带回家好吗。我怕她会在大街上失控地表演亲热场面。” 唐水阳听了,俊雅的容颜漾开了愉悦笑容,他俯首在夏璃耳边亲妮低语:“我想唐先生也有同样的渴望。” “你大哥有没有被我别出心裁的还债宣言气得七窍生烟啊?”夏璃坐在浴室椅子上,头向后靠着洗手台,头发上满是洗发精泡沫。 “他对你的语言创造力感到惊讶。”唐水阳微笑,他站在洗手台旁,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上方,修长的手指梳洗着她的秀发。 “嘿,为了这一天,我可是苦苦思索了八年。本来精心策画的场景是:脚大刺刺地跷在他的办公桌上,恶狼狠他说:‘这笔钱拿去给你老婆买卫生棉吧!’然后对他比一下中指,够酷吧!”夏璃得意地说道,“后来想想,你大哥还没结婚。对男人比中指又有点性暗示;再者,今天心情实在太好了,装不出凶恶的泼妇脸。” “显然,我大哥错过了一场精采好戏。”唐水阳笑道。修长手指轻柔地按摩她的头部。 “水阳,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唐氏门口和罗莎兰不期而遇。”感觉他手指温柔的拿捏,夏璃舒服地仰着头,像只让人搔颈的猫儿。 “哦?” “听到别人称她‘唐太太’,老实说,心中觉得怪怪的,毕竟,再过两个月,我也是唐太太了。” “还是你喜欢别人称呼我‘夏先生’?”唐水阳温雅的声音含着笑意,以清水冲去她发上最后一丝泡沫。 “开玩笑,我会被你那个古板大哥砍死。”夏璃嚷嚷着。 “莎兰两年前嫁给我堂哥,照理我们应该叫她一声堂嫂。好了,璃。你可以抬头了。” 唐水阳将她的头轻轻扶正,伸长手取来一条干毛巾为她擦拭发上的水珠。 “我说你们也真奇迹,这么多年来,两个人在瑞士近水楼台,居然没来电。你真的是男人吗?” “也许因为我对感情较迟钝,不能接受公主的爱意吧!” “是啊,还真迟钝。莎兰公主约你出去听歌剧,你居然跟她说:‘对不起,我今晚要在家中研读离散数学’。”夏璃揶揄道。 “还不是因为某人十万火急e-mail过来向我求救,害得我只好拒绝佳人邀约,一整晚窝在家里读德文版的离散数学,好为临时抱佛脚的‘某人’考前解题。” 唐水阳口中调侃,手上不停地以干毛巾擦拭她湿漉漉的长发。 “你是我的大补帖嘛!”夏璃撒娇地说。“你天生的会念书,数学、文学都好,不问你问谁?再说,现代科技进步,电子邮件咻一下就传到了。” 她顿了一下,续道:“说到此,你大哥也真笨,当年我虽允诺不再见你,难这就不能写信给你?我不能主动见你,难道你就不能来见我?” “大哥当初没料到,我们光靠通信,也能待续友谊多年。” 而且,这分友谊愈陈愈醇,最后转为浓烈深厚的爱情。 “好了,到客厅去吹干头发吧!” 他以毛巾包裹着夏璃的长发,手轻搭着她的背,一同走出浴室。 “你也真差劲,在国外多年、男往方面居然一点斩获也没有,每天还是过着深居简出的隐士生活。像我,可是战绩辉煌,大学八个、工作以后十个,总共交过十八个男朋友。”夏璃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面带得色他说道。 “是啊!不过,我很怀疑,这些人能称作你的男朋友吗?” 唐水阳在她身旁坐下,手上吹风机烘吹她浓密的发丝。 “这十八名男性中,只有三名牵过你的手,五名搭过你的肩,其余的,好像连头发都没碰到,而有幸牵到你玉手的那三位,也在试图搂你的腰时,被一拳打倒。” “不能怪我啊!”夏璃辩解。“我是很努力地想接受他们的追求,可是,身体不听使唤,被牵住手的时候,寒毛都竖起来了,好像被鳄鱼咬住一样。” 唐水阳闻言不禁莞尔,他的小璃,从以前就只喜欢偎着他,而排斥其他男性的碰触。 “不只这个原因。这些男孩子,虽然对女性殷勤献好,却不体贴,了解却不尊重。这样下去,即使要做好朋友都有问题,何况是终身伴侣。” “嗯。”唐水阳赞同地点头。手上吹风机换成了梳子,缓缓梳理她的长发。 夏璃感觉梳齿轻轻地穿过她的发间,仿佛情人的,她眼眸微阖,仰着头,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让未来老公同候的感觉真好。” “是我叫你把头发留长的,当然要帮你洗喽!” “光凭这句话,你就足以打败那十八个男人,”夏璃笑道。 唐水阳微笑,放下手中梳子,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让她的背靠着他。 “东西有带来吗?”夏璃舒服地闭着眼,懒洋洋问道。 “当然有,未婚妻的吩咐不敢有违。”唐水阳笑说,他剩出一只手来,从大衣口袋里取出厚厚一叠英文帐单。 那是一叠国际越洋电话的帐单,上面详细印着通话的日期。时间长短、金额、和通话目的地。有些纸张已经泛黄了,却仍整齐干净地折叠着,显示主人细心爱惜。 “啧啧!真可观,加起来搞不好超过一百万。”夏璃偎在他怀中,翻着那一张张的越洋电话帐单。 “没有比这个更贵重的聘金了,对了,我也有东西给你。” 夏璃从公事包中取出一张光碟片,笑盈盈的说道:“喏,‘光碟’恒久远,一张永流传,别人是钻戒订终身,我则把这几年来我们两人所有的电子邮件存档,压成光碟片,留作纪念。啊,我还印了几张出来,你要不要看?” 她从公事包中掏出一叠纸张,倚在唐水阳怀里,展开给他看。 其中一张印着:一九九三 小璃: 时已至秋,从医院窗口可以看到阿尔卑斯山,令人心胸为之一抒。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可以开始做一些轻微运动了。 校园车管人员有他们的行事规则,先问清楚为何拖走你的车,好吗?我实在担心你一冲动又和人动手。还有,别再熬夜了,对身体不好。 甚念 水阳 水阳上人: 你放心,老夏还记得你那句“善护念”;再说,我哪一次真的去揍人了?(除了高中时揍你的那一次。) 明信片收到,好美的山景啊!可惜我没空多欣赏几眼,因为今晚要和一大堆数据奋战。 唉哀唉哎埃误丐……何时才能月兑离苦海?突然很想飞到瑞士去看你,可是,没钱也没时间。如果我有一百万…… 努力对统一发票的苦命璃 夏璃和唐水阳看了这张多年以前的心情纪录,心中顿觉温馨满溢,不禁相观一笑。 “对了,明天去拜访莎娜姐和她老公,要带什么礼物?”夏璃将手上纸张放在一边,慵懒地偎回他的怀抱。 “我想,相本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低头,脸颊贴在她芳香发际,双臂微收,将她拥得更紧些,感觉她呼吸时的起伏和曲线玲珑的娇躯。 “没错。”夏璃笑了。“没见过比他们更自恋的夫妻,居然把共舞探戈的照片挂在客厅墙上,真是火辣辣的……唔……” 夏璃话未说完,因为此刻唐水阳正俯首吻着她的后颈。 “璃,知道为何我希望你留长发吗?”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吹在她脸颊上。 “嗯?”夏璃迷醉地仰着头,感觉他属于成年男子的热力。 “因为我想看看它们披散在我手臂上的样子。”唐水阳低头亲吻着她的肩。 夏璃顿觉呼吸急促,她略微沙哑他说:“你可以试试看。” 唐水阳闻言薄唇绽出微笑,他伸手将她抱起,朝卧室走去。 一阵风无心地吹翻着客厅桌上的纸张,掀起了其中一页,上面的日期是十天前: 水阳: 医生说你健康ok了吗? 那么,包袱款款,赶快滚回台湾吧! 我算了一下这几年的积蓄,扣掉要还你大哥的我,剩下的还够买一间……厕所。 呜……台北真是寸土寸金。 快回来和我一起打拼,存$$买面包和房子吧! p.s:距我们“私定终身”的那天,已经三个月了,看不到你的微笑,度日如年,只好模着你送我的戒指,聊具安慰,亲爱的水阳,赶快回到我身边吧! 极度思念你的璃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好想你…… *** “水阳叔叔!水阳叔叔!”两名天使般可爱的孩童,张着肥女敕的小手臂,快乐地扑向唐水阳。 唐水阳微笑,张开手臂,一手一个地圈住他们。 “唉唉唉,水阳,你的魁力真是无远弗届,我的者婆、孩子全是你的仰慕者。” 唐雅人修长的身躯倚着客厅廊柱,略感好笑地看向黏着唐水阳的孩子们。 另一边,女主人莎娜正亲热地拉着夏璃的手寒暄。 “你瞧,”莎娜下巴抬向唐水阳和她的孩子们。“我早说过,水阳会是个好丈夫。” “后悔吗?”夏璃顽皮地眨眨眼。 “唉,谁叫我当年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一失足成千古恨。”莎娜口中唉声叹气,美丽眼眸却热情地注视着客厅另一端她俊美的丈夫。 “喏,结婚六周年纪念的礼物,”夏璃递上她和唐水阳精心挑选的相本。 “啊,还是你们这对小朋友贴心。你瞧,”莎娜指着墙角一尊骨董花瓶说:“那是老大送的礼物,”她朝夏璃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 夏璃向她的妯娌眨眨眼,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昨天才狠狠地给唐老大一顿好看……”她得意地简述昨日在唐氏的言行。 “哈……”莎娜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笑出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他说:“小璃,你真够胆量,不但抢走他最疼爱的弟弟,还对他如此无礼。” “亲爱的,何事让你笑得如此开心?”唐雅人走过来将妻子揽在怀中,低头轻啄她的红唇。 “小璃说了个很有趣的笑话。”莎娜朝夏璃有默契地一眨眼。 “嗯,我明白,她一向有很多笑话。” 唐雅人不禁想起许多年前,在他家苦着脸练社交舞的少女。 “老大还没到,我们先即时行乐吧!” 唐雅人亲密地揽着妻子的腰,一同走向置于客厅的音响,放下了令晚的第一张cd。 轻快优美的音乐响起,是华尔滋。 夏璃和唐水阳两人相视一笑,随即相拥滑入舞池。 夏璃在唐水阳的臂弯中轻快地旋转着,心中满溢甜蜜,却又百感交集。 一首华尔滋,勾起她多少回忆啊! 有温馨快乐,有气愤后悔,有苦涩难过,少女时代和唐水阳共度的情景,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掠过。 不能怪她在办公室一听到华尔滋就脸色大变,因为,这轻快优美的音乐里,实在包含了她太多难忘的回忆,足以今她在工作中分心。 “在想j校时代的事吗?”唐水阳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夏璃抬头望着未婚夫俊雅的脸庞,他温柔眼眸正深情凝视着她。 她不禁心跳加速,胸口欲窒——就如同每回他如此注视着她的时候。 夏璃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莎娜对她说的话。 跳舞是一种奇妙而美好的魔法,他注视着你的眼神,使你胸口几乎要窒息,你会渴望着他的呼吸,他的发丝,他的微笑……这一切,不是因为舞姿精湛,外表英俊,而是因为,他就是你长久以来所等待的人。 就在此时,唐雅人夫妇旋转到他们身边,在丈夫臂弯中的莎娜朝夏璃眨眨眼,说:“魔法,对吧!” 夏璃不禁笑了。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虽然历经多年的两地相思,灰姑娘最终还是和王子共舞华尔滋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