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得已》 楔子 如果你觉得不幸福,那么,请你来幸福学园就读。因为,这里是学生的天堂。 即使你已经很幸福,那么,也请你来幸福学园就读。因为,你将成为天堂的学生。 这是一则招生广告,登载在全国各大报刊杂志之上。 说起这“幸福学园”,全国几十万中学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是一所综合型的贵族学校,与一般的普通中学不同,并不以为学生搭建上大学的跳板为己任,而是全方位地培养各种各样的人才。 不论你是杰出精英,还是社会垃圾,只要你出得起钱,就可以进入“幸福学园”就读。只要你进了“幸福学园”,就算是块顽石也能帮你找到通往幸福之路。 于是,那些渴望出国的,渴望当明星的,甚至渴望做超人的学生都争先恐后地来到这里。 不过,正所谓人分三六九等,这“幸福学园”的学生嘛,自然也有高低等级的差别。 那第一流的学生,当然是品学兼优型。但,这类学生一般只存在于重点中学的尖子班。所以说,第一流在“幸福学园”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当然也是令上至校长、下至看门的大伯最痛心疾首的一件事。 至于第二流的学生,就非那些成绩好、问题也不少的学生莫属。这类学生虽比较令人头疼,但也还能忍受,“幸福学园”的学生大部分就属于这个类型。 有第一第二,当然还有第三第四。 那第三流的学生便是标准的“好”学生,上课时规规矩矩,提问时懵懵懂懂,考试时痴痴呆呆,这一类学生当然也不在少数。 然而,最最令人头疼的是第四类,来无影,去无踪,划地为王,惟我独尊,同学看见他们要点头哈腰,老师见了他们也得赔个笑脸。 俗话说:要么好到令人羡慕死,要么坏到让人恨死。这不,“幸福学园”里最有名的就算这一类学生了。 而这其中最有名的又以“四大超级霸王”为最,他们分别是“战神”凌浩然、“财神”季天恩,“爱神”秦逍宇以及“奖神”卓不凡。 凌浩然是学校公认的打神,人走到哪里,架打到哪里。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推崇自我第一的名言,大概除了他自己和那一票朋友之外,没有人是能被他看在眼里的。 而季天恩呢,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钱多,整个“幸福学园”都是他季大少爷名下的产业。钱多自然是腰粗,连横着走路也是潇洒,一旦他哪天高兴了,全校所有的人都会像过节一样兴奋,因为,学校食堂里又会免费加餐了嘛。 但是,四人之中最具号召力的却还是秦逍宇。他人长得英俊潇洒不说,又特别会讨女孩子喜欢,可以说,“幸福学园”里几乎有一半以上的女孩都在暗恋着他。他呢,也充分发扬自己的博爱精神,来者不拒,简直就当学校是他的恋爱实验室。 最后一个则是我们“幸福学园”精英中的精英——卓不凡。提起他的学习成绩,那真是烂得好比八月天里放了十几天的西红柿,简直就是幸福学园的一大耻辱。但是,上至全国下至班级,只要是设有奖项的任何一类竞赛,物理化学,文史地理,体育音乐,上天入地,登山下海,只要有他参加,那第一名就非他卓奖神莫属。有人说,他潜能无限,也有人说他iq为零,也许,天才和白痴本来就只隔一线。 他们四个人本来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特色,却因为某一天忽然同时成了“幸福学园”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而成就了彼此之间牢不可破的友谊。 有钱一起花,有架一起打,有女孩一起追,有鸭蛋一起拿! 这就是他们四人的结盟宗旨。 呀呀呀,这样的铁血同盟又会发生一些怎样有趣的故事呢?瞧,这不,我们的“战神”凌浩然出场了—— 第一章 “妈,为什么要我去幸福学园就读?”夏小汐委屈地张着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瞳,跟着母亲忙碌的背影转来转去。 “你是我的女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这还需要问吗?”夏竹君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瞪女儿一眼。 “这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了?难道,你不是吃我的住我的?”夏竹君说话一向是这么刻薄,就连对女儿也不例外。 夏小汐一窒,低声抗辩道:“并不是我要来到这个世界拖累你的。” “你说什么?”夏竹君踏前一步,语音不自觉地变得尖锐,“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又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就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 “妈,我知道你很辛苦,我也希望你的后半辈子能过得快乐,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夏竹君打断女儿的话头,“叭”一声扣上书包搭扣,为这场争论做了总结。 夏小汐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在母亲身后出了家门。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忤逆过母亲的意思,这不只是习惯,而是一种必须。 她知道,她这一生都必须为父亲所犯下的过错向母亲赎罪。 这就是她生而为人的惟一责任。 不止一次,她这样想过,如果,当年不是因为两颗不负责任的心的结合而产生她的话,她会不会过得比较幸福? “小汐,快一点。”夏竹君招了一辆计程车,不耐烦地回头朝女儿喊。 “噢。”她答应一声,加快了脚步。对于无可奈何的事情,除了认命之外,她又能如何? 幸福学园位于市郊,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夏小汐把身体靠向车窗,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来。 已经高二了,明年就是最后的冲刺,她何曾想换新环境?离开熟悉的老师和同学,去适应完全陌生的新面孔,这对于生性羞涩的她来说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更何况,听人说,幸福学园是有名的贵族学校,那里的学生不是娇就是贵,更让她听而却步。 她——会不会遭人耻笑?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 “打起精神来。”夏竹君不满地敲敲女儿的背,“瞧你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老师和同学怎么会喜欢?” “我又不要她们喜欢。”夏小汐小声咕哝道。 “什么?你这种态度以后怎么能在社会上立足?这不是原始社会,找个没人的林子就可以一个人过一辈子了,你要学会与人相处。” “我又不要像你一样。”夏小汐忍不住说。 “我怎么样?我这样还不是被你和你那死鬼老爸拖累的?啊?难道我不想守着一个正常的家过日子?难道是我想抛头露面去挣那几个辛苦钱?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夏竹君越说越激动,修着尖尖指甲的手扯着女儿的头发、衣裳,道:“你看你,住洋房,上名校,穿名衣,戴名饰,这些东西,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夏小汐咬着嘴唇,忍住痛,不吭声。 不错,在同龄人中,她吃的穿的,都比别人强许多,但,她知道,这些钱都是母亲向这个叔叔、那个伯伯要来的。 她虽不能说,但心里从来都不觉得拥有这些东西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如果可以,她宁愿用它们去换取与母亲一天的相处。 她这一生,虽然只活了十七个年头,但已尝尽甭独的滋味。 小时候,当她渴望友情时,她只能呆在明亮的玻璃窗后羡慕屋外玩耍的小朋友。可是,长大了,当她渐渐习惯孤独寂寞之后,母亲又怨她过于沉静古板。 好不容易,她在熟悉的校园里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没想到却又被母亲一手给毁掉。 这一切,都不是她甘愿的,她好像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依附于母亲的生命让她觉得沉重,活着,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种无法承受的负担。 “小汐呀,不是妈妈逼你,你要去日本留学,就一定要进幸福学园。”夏竹君望着女儿无辜的眼,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妈——我不想。”夏小汐的语气又急又惶恐。为什么要她去日本呢?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为什么不去?我花了那么多钱才找到这个门路,你竟然跟我说你不想?” 夏小汐眼眶一红,转过身,背对着母亲。 车窗外,高楼大厦渐渐隐去,四周是一片青葱绿意。 天,蓝得透明,仿佛每天都有人在擦拭。 她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渴望地问:幸福学园?到了那里,是不是就真的能找到幸福?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凌浩然!你给我站住!”幸福学园的大门口,训导主任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对着身前五十米远处那个满不在乎地背影嚷道。 校园里,学生一窝蜂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又有好戏看喽!只要凌浩然跟看起来一脸正气的训导主任干上了,学校里准又可以沸腾个三五七天。 “凌浩然!凌浩然!”胆子大一点的学生开始月兑了领结拿在手上摇结呐喊。 训导主任的面子越来越挂不住了,他狠狠地瞪了四周的学生一眼,等助威声稍稍收敛了一点,这才厉声喝道:“凌浩然!如果你此刻踏出校门一步,你以后就不再是幸福学园的学生。” “高主任!你要真有本事能开除我,我还要谢谢你呢。”凌浩然踢踢长腿,优雅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高仓明。 他的身材要较同年的孩子高上一个头,体格健壮,钢筋铁骨似的,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将只有一米六五的高主任压逼得更显矮小可怜。 “哇!”身后一排女生仰慕的痴笑差点让高仓明当场吐血。 “你——你——竟敢威胁我?” “不敢!罢才不知道是谁在威胁要开除我?”凌浩然带着邪笑的黑眸扫过围观的同学。 “对呀,我听到了,是高老师在威胁凌浩然同学。” “不错不错,说他踏出校园一步就再也不是幸福学园的学生啦。” “就是嘛,我们是上学又不是在坐牢。”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斑仓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激动地指着校园外面一字排开的摩托车队,道:“你说!你现在出去,是不是要跟他们飙车?”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凌浩然两手抱胸,意态悠闲地斜睨他一眼。 “学生守则上明文规定,在校学生不准飙车,你竟敢违抗?” “呵,”凌浩然模模鼻头,嗤笑道:“老师你也知道,是在校学生吧?我现在出了校门,就不在校了,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难道说,老师守则上规定在校老师不得结婚,你就得当一辈子和尚?” “哄!”围观的学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无耻!真是太无耻了。堂堂贵族学校竟然出了这样的学生,目无尊长不说,还满口污言秽语,简直是丢尽了幸福学园的脸。 包重要的是,他作为幸福学园的训导主任,竟然拿这样的孩子毫无办法,他是不是老了该退休了? “哎哎,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羊肠小道,将来人请进矛盾中央。 季大少爷来了,没事了。 凌浩然耸耸肩,掠了掠散落在额头上的一绺头发,转了个180度的身,扬长而去。 “你——你——好你个凌浩然!”高仓明指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算了算了,高老师,反正是午休时间,由得他去啦。我今天从老爸那儿顺了一瓶xo,走,咱们喝两杯去。”季天恩笑嘻嘻地勾住斑仓明的肩,硬是将他的身子给扳了过来。 董事长的儿子来劝,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高仓明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随着季天恩走出人群。 “走喽!散喽!”意犹未尽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去。 “大家都别走啊,一起去学生餐厅,今天的伙食我全包了。”季天恩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另有一股威势。 “好啊!”同学们纷纷鼓掌呐喊。 “唉。”高仓明再一次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大哥,瞧那老头的酸样,赶明儿,兄弟揍他一顿替你出出气。”小伟子一边殷勤地将安全帽递给凌浩然,一边讨好地说道。 “不许胡来!”凌浩然凌厉的眼风扫了他一下,吓得他赶忙噤声。 “哼!我还以为凌老大是多么威风的人物呢,原来还怕一个糟老头子。”一旁外号叫黑豹的少年扶在机车上,讥嘲道。 “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凌浩然冷峭的眼逼视着他,“是不是这一次我赢了你,小伟子欠你的钱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没错。” “好!开始吧!”凌浩然迈开长腿,跨上机车,举手向黑豹行了一礼,那样子,轻佻又傲慢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里?”黑豹的手下不无担忧地问。这里是学校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来来往往的车虽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如果在赛车期间,发生什么车祸之类的事情,那可就不妙了。 “怕了?”凌浩然不屑地撇了撇嘴。 “怕什么怕?凌老大说这里就是这里啦!”黑豹不耐烦地对那个多嘴的手下吼了一句。 “预备!开始!” 一声令下,两辆赛车如离弦之箭一样狂奔了出去。 路,在脚下疾驰,风,在耳边呼啸。 那阵势惊心动魄得仿佛随时有车祸发生。 凌浩然的心亢奋起来,他眯缝着眼睛,享受着这急速奔驰的快感。 “不好!”忽然,在正前方的拐弯处,出现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要想避开已是不及,除非减速停下来。 但,黑豹的机车紧跟在后,这一停,势必就会输。 不行!他绝不能输! 这样一想,他咬一咬牙,猛踩一下油门,视而不见地加快了速度。 车与车极速迫近,眼看着就要撞翻之际,银黑色机车如他所预期的那样从计程车头顶飞驰而过。 然而,危机就在此时发生了。 原来,胆小的计程车司机慌乱地猛打了一下车盘,想错开身去,却不料,情急失手,车头撞毁了公路边的安全栏杆,这才在尖锐的刹车声中止住车身。 凌浩然“嗤”一声冷笑,“这样的手艺也拿出来献宝?” “还不快溜?你想等警察来抓啊?”后面的黑豹急急催道。 他吐一口气,发动了油门,却又嘲弄地回头再看了一眼出事的计程车,车窗里,露出一张惊惶失措的脸。 细秀的眉眼镶嵌在象牙白的肤色上,神经质地带着恐惧的心情;薄唇毅然紧抿着,唇线微微上翘,纤弱中透着漠然不可及的悒郁。 风,拂起一绺乌黑的发丝,落在她那尖小的下巴上,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剔透清丽。 她也看见了他,一双茫然无助的眸,对上了一双深远炯亮的瞳,互相纠缠着彼此。 机车慢慢滑动起来,他与她交错而过,渐渐地,远了,看不见了,只余尖啸的警笛声划破蔚蓝的天空。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警察局。 “真是倒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第一天送女儿来上学,便发生车祸,这哪是好兆头?警察先生,如果抓到那些个飞车的小太保,你可一定要好好替我教训教训他们。”夏竹君从一进警察局的门开始,便不停地数落到现在。 夏小汐安静地坐在一隅,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也不动,就像是老僧入定一般。 夏竹君不快地推顶她一下,“你瞧你,成天就是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祸事还不自动找上门来?” 警察录完笔录,抬起头来,善意地对夏小汐笑笑,道:“你还认得在路上赛车的那两个人是什么模样吗?” 夏小汐茫然地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说话呀,要是认得就快点认了人,我们好早点走!”夏竹君不耐烦地催道。 “这样吧,请夏小汐同学跟我过来看一看。”警察对她招招手,将她带到隔壁那间房。 月兑离了母亲挑剔的监控,夏小汐不觉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年长的警察理解地笑一笑,“做父母的,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别介意。” 小汐感激地点了点头。 “你们凭什么抓我来?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飙车了?难道我骑了摩托车离开学校就是我飙车了?那外面用枪杀死了人,是不是一定就是带枪的警察干的?”虚掩的房门里传来嚣张的调笑声,但声音却十分悦耳。 “赫!”刚刚推开房门,夏小汐便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 眼前是一位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俊中带冷的脸孔,慑人心魄的黑眸,以及那浑然天成的气势,令她的心莫明奇妙地跳快了一拍。 尤其是那一股盯凝着她的眼神,深沉、复杂、桀骜不驯。 熟悉,太熟悉了。 虽然,她只看过一眼,但,永远不会忘记。 她不由得伸出手来,毫不犹豫地喊道:“是他!就是他!” 眼睛的主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眸一缩,冰冷的目光覆去了所有的感情,让人难辩悲喜。 她说了?她说了什么? 夏小汐也被自己的声音给吓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如何收回来。 “好了,夏小汐同学,你可以走了。”警察伯伯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游离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我——”她望着他,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闻讯过来的夏竹君看了看大咧咧地将一双长腿搁在办公桌上的凌浩然,皱着眉头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还是幸福学园的学生呢,听说为了赛车还和训导主任大闹了一场。”警察对着他大摇其头。 幸福学园?夏竹君紧张地将小汐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指证了他没有?” “有。”她咕哝一声。 “什么?”夏竹君惊叫,“你有没有脑子?你是要到幸福学园去念书的,得罪了这样的人,以后还有你的好日子过吗?你怎么就这么不晓得变通?”声声句句里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幸福学园?念书? 凌浩然抖晃了一下长腿,忽然笑了笑,精瞳里发出锐利刺目的光。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一如往常,在上课铃还没有敲响之前,同学们或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交流着学习之外的心得和巩固着彼此之间的友谊。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一位匆匆跑进教室的同学惊天动地地喊道,“四大霸王全来齐啦!” “什么?”一刹时,二年级三班的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五十几双眼睛齐齐盯住门口,生怕错过了这历史性的时刻。 四大霸王,一个都没有旷课,更没有迟到,这对于二年级三班来说,简直就是一大奇迹。 “哎!季天恩!你到底确定了没有?是不是将那个长舌精安插在我们班了?”秦逍宇带着浓浓的倦意问道。 昨夜和在网上新结识的美眉玩了个通宵,早上刚想好好补个眠,却不料,被不请自入的季天恩给逮了个正着,目的竟然是约他一起来上学? 天!今天一天,他铁定会睡死过去。 “放心吧,我是什么人?”季天恩得意地拍拍胸脯。最近,他正好闷得发慌。昨天晚上一听到凌浩然的遭遇,他便主动请缨,要好好惩治惩治一下那个不晓事物的笨女孩。敢告老大的阴状?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真不明白,小小一名女子嘛,搞那么多事干什么?”秦逍宇不耐烦地撇撇嘴。对于女孩,他有的是招数,犯得着四个大男人一清早来恭候她的大驾吗? “你有什么好点子?”季天恩兴趣十足地附耳过来,越阴损的方法,他就越有兴趣,谁叫生活如白开水一般无味呢? “这个嘛,自然是要我做出重大牺牲了。” “你?”季天恩暂时还太明白他的话。 “这你都不懂?他的外号是什么?少女杀手啊!只要有我们的秦大少出马,那个什么夏小汐准得伤心又伤身,这可不比什么都省事?”卓不凡哂然一笑。 “啐,我不同意,我认为吓她个七荤八素,让她以后见了我们都心跳停止,这才过瘾。”季天恩嗤之以鼻地挥了挥手。 “女孩是拿来哄的,不是拿来吓的,你知不知道?”秦逍宇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不屑。 “凌浩然,你是受害者,你说,该怎么办吧?”季天恩对着闲闲走在前面的凌浩然叫道。 凌浩然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着,仿佛他们所议论的一切与他毫不相关。 “喂!浩然,凌浩然。” 一脚踩着门槛了,凌浩然突然来了个止步收脚,然后猛一个回头,令紧追在后的三个人一个刹不住,团团跌在了一起。 “啊?”满心期待着偶像出现的女生们失望地惊呼出声。 “你们怎么都以为我想把她怎么样呢?”凌浩然轻轻扯了扯嘴角,漾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 “那——你到底准备做什么?”季天恩首先按捺不住,一跳半人高。搞什么鬼?他做了这么多事,原来竟没好戏可看? “我想怎么样?自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他睨了他们一眼,然后胸有成竹地迈进了教室。“叮——”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后面三人顿时傻了眼。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成员,以后,她就和你们一样,是二年级三班的一分子了。”班主任蔚海蓝向站在门口的夏小汐招了招手,并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来,你来向同学们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夏小汐腼腆地抬起头来,迅速瞄了讲台下面的同学一眼,又马上垂下头去,轻声轻气地道:“大家好,我叫夏小汐,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着,她背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秀气的字,就像她的人一样,乖巧中透着伶俐。凌浩然的唇畔溢起挑衅的笑意,让人无可琢磨。 忽然,一声赞叹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天小小的潮汐,哈!名字和它的主人一样美。” 凌浩然紧蹙眉头,向声音的来源冷冷地瞥了一眼。 秦逍宇灵敏地捕捉住这一分不快,回报以他迷死人不偿命的招牌灿笑。 哇!秦大杀手主动称赞一个女孩子,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情,有不少同学疑惑地抬头看天。 今天,太阳到底是从哪一方升起? 但更多的是一双双发红的眼,汇成妒忌的大洋,仿佛要将无辜的夏小汐溺毙在其中。 意识到自己的不受欢迎,夏小汐惶恐地纽绞着衣襟的下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蔚海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环视了教室一圈,“夏小汐同学,你就坐到——” 然后,她发觉自己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教室里几乎已经没什么空位了,除了那四大瘟神的旁边。 她美丽精明的眼睛从卓不凡、季天恩、凌浩然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秦逍宇身上。 他刚才既然称赞她,应该不会反对多一个同桌吧? 秦逍宇绽出一个最最友善的笑容,气定神闲地等着老师将那个漂亮纤细的长舌精安置在他的身边。 然而,他忘记了集体的力量,全班所有女生一致否定的眼神终于令蔚海蓝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逍宇虽然不会反对,但她也不能眼睁睁地将夏小汐孤立于全体女生之外啊。 于是,她的眼光再一次扫向剩下来的三个人。 卓不凡生性冷淡,季天恩眼里的光芒分明不太友善,那么,惟一一个可以商量的对象似乎只有——凌浩然了。 他留在课堂上的时间并不多,看他以往的记录,似乎也没有为难女生的迹象。 蔚海蓝鼓起勇气,带着夏小汐向他走来,半命令半恳求地道:“凌浩然同学,你旁边的位置没人坐,以后,就让夏小汐同学坐在你旁边吧?” 一边说,她一边观察着凌浩然的脸色。 老实说,她真有点怕他当面给她难看。毕竟,她才大他们多少呢?有时候,老师也不是万能的,她也需要理解和支持。 沉默,像一道无形地隔阂,在二人之间横亘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同学们屏住呼吸,一会儿望望老师,一会儿望望凌浩然,再一会儿望望老师身后一脸窘迫的夏小汐,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夏小汐站在各种情感交织而成的旋涡中央,惶悚不安地偷抬一下眼皮,瞄向压力来源的方向。天!是他,冤家路窄。 她失措地倒退一步,慌乱中左脚踩着了右脚的脚跟,她一个趔趄,向后仰跌下去。 “小心!你的座位在这里。”眼明手快的凌浩然一个箭步,越过蔚海蓝的身体,及时扶住了夏小汐。 “谢谢。”抖怯的声带震荡出几个音节。 “如果我不同意老师的安排,你是不是打算学习古人席地而坐了?”他好笑地扬高挺拔的俊眉。“呼——”全体同学齐齐吐了一口气。 蔚海蓝笑靥如花,感激地望他一眼,还不忘象征性地叮嘱一句:“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 夏小汐完全呆怔住了,她望着他那副纯玩味的笑脸,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夏小汐同学,你好,我叫凌浩然。”他大方地对她伸出手来。 “你好!”她的舌头打了个结,细白的手指轻轻触了触他的指尖,双颊蓦地染上一抹晕红。 “我想,我们一定可以好好相处的。”似嘲讽、似调侃的笑容点亮了他的俊美。 可怜的夏小汐,她已经可以预见,她所向往的幸福生活就要结束在幸福学园里了。 第二章 新学园的第一天,终于在夏小汐的忐忑不安中平安度过了,然而,对于以后的日子,直觉告诉她,绝不容乐观。 瞧,第二天来了。 夏小汐踏进教室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贴在她课桌上的那张醒目的《同桌公约》。顶着同学们或讪笑或同情的目光,她不动声色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只见白亮的稿纸上几行简洁的黑体字,一如它的主人——强横!霸道! 同桌公约 甲方凌浩然 乙方夏小汐 一每天早晨,在甲上学之前,乙必须将桌椅擦干净。 二乙所占课桌的部分不能超过三分之一,其中包括任何属于乙的物品。 三甲乙双方必须在学习上互帮互助。 四乙不能以任何形式打扰到甲。 五甲有权利随时收回乙使用课桌的权利。 此协议自张贴当日起有效。如有违约,乙必须无条件赔偿甲所有损失。 夏小汐蹙了蹙细秀的眉毛,缓缓坐了下来,不让自己僵硬的肩膀线条泄露出一丁点的情绪。 “我说老大怎么会让一个黄毛小丫头坐在他的旁边呢,原来是想找一个免费女佣啊。”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彰显无疑。 夏小汐抿着唇,连撩拨者是谁都懒得去看一眼。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能奈何? 转过头,径直望向窗外,避开那群叽喳繁琐的嗓音,对脑后一切是是非非置若罔闻,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己无关的淡然。不是她清高,而是生性如此。 “嗨!老大,你早!” “凌浩然,你好!” 没过多久,教室里忽然想起一阵争相讨好的吵嚷声。奇怪,凌浩然是第二天按时上学哦,同学们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习惯了成为众人的焦点,凌浩然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大家的热情,上勾的嘴角浮着一抹莫测高深的笑。 “咦?我的桌椅为什么这么脏?”蓦然提高的质疑声直逼夏小汐的耳膜。 喧嚣的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当然是夏小汐没有遵守同桌公约。”仍是那个声音适时地挑拨着凌浩然的怒气。 “你是瞎了还是瘸了?”凌浩然用手指狠狠扣着桌面上的《同桌公约》。 夏小汐一径背对着身子,听若未闻。 “喂,老大跟你说话呢。”打扮得像公主一样的罗漪璇终于忍不住饼来用手推她。 “不要碰我。”夏小汐略带厌恶地侧了侧身,避开她的手。 “哇,你还不服气是不是?”小鲍主挑了挑眉,纤纤食指差点戮上夏小汐的眼珠。 “走开!”凌浩然不耐烦地推开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你!”跌了个踉跄的小鲍主不解地看着自己讨好的对象,他到底搞清楚没有?她是来帮他的耶。 “哎!别吵别吵,老师来啦。”班长赶紧过来平息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罗漪璇怨恨地瞅了夏小汐一眼,满心不情愿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叮铃铃——”蔚海蓝踩着清脆的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 一眼看到还高高矗立的凌浩然,她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看来,按时上课对于他来说已经并不是什么难题。 “同学们,你们好!” “老师好!”同学们一齐起立。 “呼!”凌浩然却在此时对着课桌猛地吹起一股长气,桌子上的灰尘毫无保留地扫向一旁的夏小汐。 “呀!咳咳咳——”夏小汐几乎被灰尘呛死,来不及闭上的眼睛泪水直流。 蔚海蓝吓了一跳,惊问:“夏小汐,你怎么了?” “没有。”夏小汐拼命眨了几下越来越红肿的眼睛,息事宁人地道:“是窗外的灰尘落入眼睛里了。” “是这样啊。”蔚海蓝吐了一口气,然后深深地看了凌浩然一眼。 后者只是不屑地耸了耸肩,她以为她是谁呀,替他掩瞒?需要吗?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在她旁边坐下,重重地哼了个鼻音。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替我抄笔记!”凌浩然傲慢地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丢到夏小汐的课桌上。 “我的还没有抄完呢,你自己抄吧。”她头也不抬,低声咕哝道。 “你瞧瞧这里。”他长指扫向《同桌公约》的第三条,低沉的语气充满了威胁,“今天,你已经违反第一条了,念你是初犯,我不计较,以后,如再有违背,你就要向我赔偿损失。” “损失?你有什么损失?”夏小汐愕然不解地抬起头来,澄亮清明的眸中带着一丝忍耐的纵容。“精神损失。我弄这个公约出来,不需要伤脑筋吗?我跟你解释这么多废话,不需要费唇舌吗?你再多嘴,我的损失还要加倍。”答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原来,他所谓的互帮互助就是这个意思。 夏小汐叹一口气,拾回目光,低下头去,“我没空。” “没空?”凌浩然怪叫一声,早知道这个女人大胆了,可是没有想到她居然大胆到敢当面违抗他的命令。 你死了。他在心里小声对她说。然后,他突如其来地欺近她的身前,将她课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哗啦啦”一声,惊得夏小汐怔忡了片刻,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怎么样,现在有时间了吧?”他讪笑着,再一次将自己的笔记本扔到她的面前。 “好!我替你抄。”吞咽掉眼眶里屈辱的泪水,可脸上仍是布满不争气的红霞,泄露了她心底的难堪与愤怒。她捉住笔记本,一下,两下,三下……将它一页一页撕了个粉碎。 凌浩然无情的冷笑突然僵在嘴角,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燥乱的气息。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从来没有。 他瞪大了眼睛,一种怪异的沉默刹时横亘在他们中间,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课桌底下的争端终于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古板的女老师不悦地瞪了夏小汐一眼,说道:“夏小汐,请你到黑板上来将这个算式算一下。” 夏小汐瞥一眼散落一地的课本和文具,咬着嘴唇走到讲台上,飞快地写下了答案。 女老师的脸色宽和了一些,温言说道:“夏小汐,上课要专心,如果有什么外来的干扰,不要理睬,自己的前途为重。” 自以为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却只得到一记淡漠的回视。 “哈!”没想到那看起来乖巧无比的小女生竟然敢给老古董难堪? 凌浩然忍不住赞赏地投给她鼓励地一笑,全然忘记了她刚才同样也带给自己的难堪,然而,她送给他的一样是无言的冷漠。 走回座位,夏小汐闷闷地蹲来,一件一件捡拾用具。 罢要坐定,却不料,走廊边突然伸出一只脚来,绊了她一个趔趄,手中书本再度飞向空中,她的人也笔直扑向课桌边角。 在她以为额头必将撞上课桌的同时,她的人已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了起来,她后知后觉地抬眼,迎视向那一双恼怒与关切掺和的黑眸。又是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明明是讨厌她的,不是吗?可是——他为什么又要救她?她脑中纷繁一片,闹哄哄理不出半点头绪,然后,她清楚地听到他微笑的嘴角里鄙夷地吐出了两个字:“笨蛋!”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凌浩然!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学生餐厅里,西南一隅火药味十足。同学们端了饭盒纷纷走避。 “我做了什么?”凌浩然无辜地耸了耸肩。 “我算准了绊她一跤,让她大大地出一次糗,你为何偏要插手帮她?难不成是良心发现?”季天恩用不信任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以后,我的事你少插手。”凌浩然懒懒地道,一双锐利的眼眸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似是若有所待。 “我才懒得管你呢。”好心没好报,季天恩大声吼出心中的不满。 “不要吵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以来皆是,有什么好稀奇的?”秦逍宇搭着卓不凡的肩,迈着潇洒的步子走了过来。 “美人关?说的是你吧。”季天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丙然,他的话音还未落,就见刚刚还退避三舍的女同学们一个一个挂着无比虔诚的笑脸跑过来,殷切地道:“秦逍宇同学,这是我特地为你煎的鸡蛋,你尝尝。” “这是我为你做的醋溜鱼。” “这是我在麦当劳为你买的汉堡。” 秦逍宇一一回以深情款款的微笑,一双俊秀的眼睛放射出360伏的高压电,令全场所有女生为之癫狂。 凌浩然的指尖勾着一瓶矿泉水,懒洋洋地斜倚在椅背上,端看这一出每天必演的戏码。 女孩,在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是一群头脑简单,泪腺发达,追而无用,弃之无聊的动物,大概和公园里的猴子差不多吧。 斑兴了可以耍耍,不高兴了,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真不明白秦逍宇为什么如此乐此不疲? 摇着头,他的眼角又不由自主地瞟开去,猛地,一抹纤柔的身影飘忽地闪进了他的视线。 炳!又一只猴子!并且恰恰出现在他极度无聊的时候。 他双眼一眯,决定寻寻她的开心。戏弄一个不知好歹的小妮子总好过被一群发骚的女人荼毒眼睛吧? 夏小汐捧着热烫的饭盒,小心翼翼地擦过人群,沿着墙角向外走去。 来了两天,无所适从的感觉丝毫未减。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以及陌生的氛围,对于她来说从来都是难以融合之物。 眼睛盯着地面,避开一双双大的、小的脚,她只希望尽快离开这里,将自己藏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可是,事于愿违,眼前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笔直对上了她的脚尖,她疑惑地将眼光一寸一寸上移,白色休闲裤,白棉恤衫,然后对上了记忆中的那一双眼。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为什么千方百计,她还是躲不开他? “怎么?见鬼了?”他的口吻轻嘲带笑。 她的神志似乎总是在游移,而他的出现似乎总是惊扰了她的好梦,他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好奇,想弄明白她小小脑袋瓜子里到底成天在想着什么。 夏小汐愣怔片刻,然后硬着头皮,往外挪开一步。 却没想,他好像看穿她的心思一般,无论她从哪一个方向逃开,他总是先一步站到了她的面前。 倔强的红唇抿了起来,她头一低,火速转身,前额忽然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墙,她吓一跳,手中饭盒跌落在地。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着无奈与倦怠,她真的弄不明白,他究竟想拿她怎么样?“我想做什么?”凌浩然愣了一下,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问他?难道每一次与她说话都必须要有一个适当的理由吗? 他一边思考着,眼角突然瞥见地上的饭盒,他的眼睛陡地一亮,“我来请你吃饭啊。” “吃饭?我——”一个“有”字硬生生被她吞了回去。 “老师让我们好好相处,你不会是忘了吧?”他狡黠一笑。 他对她说的话、做的事,总是充满了矛盾。就像一个欲求不满的孩子,蛮不讲理,一味地索要,却从不知道他要的究竟是什么,什么时候,他才会厌倦这一场游戏呢? 她闷闷地抬起头来,一双无邪的大眼里充满了苦恼和困惑。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和他的距离是如此接近。 这是第一次,与一个男生如此近距离地对视,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男生,这令夏小汐强撑起来的勇气在一瞬间里产生了动摇,她的眼神游移地从他脸上挪开来,眼角却仍不住继续端详。 他真高!大约比她高一个头。黝黑而且强壮,一看就知是经常进行户外活动的人。他的五官相当端正,浓眉大眼,显得有些霸气。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小奸小坏的笑意。他的头发有些长,前额遮住了眼睛,覆去了些孩子气的顽皮,倒令他显得有三分狡诈,七分可怕。 是的,可怕,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怕他的理由,因为他虽无过犯,但面目可憎嘛。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凌浩然紧蹙着眉头,看得出来,这小丫头又神游太虚去了,她竟然在面对面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这对于他来说,不啻一个小小的打击。 难道,他就那么不入她的眼?“咳!”他不得不咳嗽一声,提醒她的注意。 夏小汐蓦地双颊一红,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回避他的视线。 “来,我请你吃午餐。”他心念一动,大手一伸,不由分说地拖住她的手,将她硬拽到刚才他的座位上。 围住秦逍宇的那些女生一个个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没想到最瞧不起女生的凌浩然,竟然也会有一天去主动讨好女孩? 当然是讨好啦!你看他,旁若无人地将秦逍宇面前堆成小山一般高的食物统统扫到了夏小汐的面前,还一个劲儿地说:“来,我打翻了你的午餐,你就当我赔给你的好了,吃多少赔多少,吃得越多,你就越划算。” 眼看着自己精心烹饪了来讨好白马王子的食物,全变成了夏小汐的免费午餐,她们心痛如绞,恨不得将她当食物一般大嚼一番才甘心。但是,碍于在王子面前的形象,以及慑于霸王的拳头,她们全都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你为什么不吃?是不是不好吃?”凌浩然贴近她的脸,好笑地观察着她为难的表情。 “我——我不饿。”天哪。妈妈,看你把女儿推到了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现在,她终于明白凌浩然想要如何对付她了,他分明是想孤立她,然后借刀杀人。 呜呜呜,她的命怎么这么惨啊! “不饿?”他再靠近一点,才算勉强听清了她细如蚊蚋的声音所表达的含义。可是,他明明看见她刚才端了好大一盒饭的呀,甚至令他怀疑她小小的身子怎么会配备一副那么大的肠胃。如今,她居然说她不饿?他眼中邪邪的笑意更深了。 “真是,我不饿。”夏小汐困难地仰着头,使自己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那股带着汗水以及淡淡烟草味的气息仍一丝一丝播散过来,将她慢慢围绕。她感觉到自己有些昏昏欲睡了。 “哎呀,她都已经说她不饿了,但秦逍宇同学肯定是饿了的,是不是?”一个长相甜腻的女孩突然插嘴道。 其余女孩纷纷附和:“对呀,对呀,秦逍宇同学到现在还没吃一口呢。” “说什么?这么多废话?”凌浩然霍地抬起尖锐的眸子,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一群女生吓得一个个噤口不言,赶紧开溜。 “唉!为了什么呢?为了一朵花放弃一座森林,值得吗?”秦逍宇仍是那一副自在安然的表情。“算了,逍宇,不凡,我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吃吧。”季天恩对着凌浩然眨眨眼,二话不说地拉了秦逍宇和卓不凡离去。 偌大的餐厅忽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夏小汐更是紧张得手脚没处放。 “好啦,”凌浩然玩笑性地拍拍手,“现在没人参观,你可以放心吃了。”他的眼光活像是在欣赏着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可是,夏小汐一点也不领情,仍是委屈地哭丧着脸,令他忍不住火起。 “你不吃是不是?”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她倔强地咬着下唇,拼命忍住不争气的眼泪。 她不要这些油腻腻的东西啦,她也不要强抢别人的食物,看人白眼,呜,她只要自己的蛋炒饭,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越想越委屈,她耸着肩膀,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他还没做什么呢,她怎么倒活像一副欠揍的孬样? 凌浩然捏紧了拳头,忍住要打人的冲动。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都说女孩子麻烦了,他怎么会突然兴起要逗弄她的冲动呢?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坏了他一世英明。 “不吃就不吃,干脆大家都别吃了。”他猛地站起来,将桌子上面甜的、咸的、酸的、辣的,统统扫到了地上。 “哇!”这一下,夏小汐哭得更起劲了。 凌浩然捂着耳朵,冲破她的尖叫,大声吼道:“别哭啦,不要再哭啦,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惹你这个扫帚星好了吧?” “真的?”夏小汐顾不得挂满泪水的脸有多狼狈,透过模糊的双眼期待地瞅着他,似乎要等他的答复。 “真的啦,我还怕你的泪水会淹死我呢。”凌浩然无奈地咕哝道。 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哦,没想到竟会被小小一个女孩子的眼泪给弄得方寸大乱,说出去多丢人。他黑着一张脸,阴郁地再瞟了她一眼之后,带着莫名其妙的火气,重重地踏离学生餐厅。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又是上课时间。 凌浩然专心致志地低垂着头,握着笔的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挪动着。 夏小汐支着下颌,偷偷瞟他一眼,再一眼,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是怎么了嘛?怎么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令她心里直打怵。虽然,他发誓不再招惹自己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又用更恶毒的方法来整治她? 她咬着笔头,秀眉拧成一团。 “很无聊是不是?”凌浩然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肘,小声问道。 糟糕,被他发现啦。她慌忙用双掌掩住自己羞红了的脸蛋。 上课时间偷看男生,好丢脸哦! “来!傍你看一样东西。”凌浩然仿佛没有感觉到她的窘迫,一径将笔记本递到她的面前。 她吓了一跳,他怎么还要她帮他抄笔记?她怨怼地瞪他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 “看一看嘛,我保证你会笑!”凌浩然继续诱惑道。 “千万不要上当。”她无言地告诫着自己,谁知道他安着什么心?莫非是瞧见她刚才发呆没有抄笔记,所以来陷害她? 她才没那么笨呢。 “你瞧!”凌浩然按捺不住,猛地将笔记本一举,挡在她的眼前。 天哪!好丑的男人! 原来,凌浩然并不是在抄什么笔记,而是在本子上画了一幅漫画,名字就叫做“试管里的化学老师”。 她抬头看一眼老师,圆脸,秃头,果然和漫画上的样子有那么几分相似。明知道不妥,她还是忍俊不禁,吃吃地笑了起来。 “夏小汐!” “到!”遭了,他果然是想陷害她。 “你在笑什么?”化学老师的眼光压根就没有瞟过一眼她身边的凌浩然。 她皱着一张俏脸,咬着嘴唇不发一词。 “你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 她笔直走到墙壁前面,然后慢慢转过身来,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夏小汐!把头抬起来。” 她扭动脚尖,头却垂得更低。 “我叫你抬起头来,你听到没?” “老师!”凌浩然懒洋洋地举起手来,打断了化学老师的怒气。 “凌浩然同学,你有什么问题?”老师的语气在瞬间变得慈祥,凌氏企业每年捐给学校的款项,足以请来几千位像他这样的老师,他实在没有勇气与自己的钱途作对。 “是我故意引她发笑的,老师如果要罚,也得罚我。”说着,也不等老师做出反应,他便优雅地走下座位,站到了夏小汐的身边。 化学老师震惊地眨了眨眼,干笑两声,不知如何是好。 “你?”夏小汐吃惊地瞄他一眼。 “我这样子是不是很有男子气概啊?”他调侃地一笑,冲着老师道:“老师,上课了。” “哦,对对,同学们,我刚才讲到哪里了?”化学老师擦擦脑门上的汗,将思绪重新放回到课本上。 凌浩然满不在乎的眼光四处游走,最后,接触到季天恩那对嘲谑的眸子,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夏小汐闷闷地咬着嘴唇,心不在焉。 从前,虽然她不是那种十分讨老师喜欢的学生,但却一点也不顽劣。可是现在,刚来几天,就被老师罚站,她可真够威风的。想一想,这些天来,她出的风头比从前十七年加起来还要多,这太不符合她中庸之道的作风了。 都是因为他! 她闷闷不乐地睨他一眼,正好接收到他不怀好意的讪笑,想要辩驳一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令她难堪的是,就连肚子也极不争气地出来搀和。 “咕噜。”一下。 “咕噜。”又一下。 她的脸不禁涨得绯红。 为了早上能多睡一会儿,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中午那一顿便是她的动力之源,却不料被他一阵搅和,到现在还没有半滴食物喂进五脏庙里,想它不造反也难。 “怎么啦?肚子饿?”他投给她一记醉人的笑。 被他这么一提,她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肚子饿是不能忍的,走,我们吃饭去。”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唱歌。 幸灾乐祸!她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老师,夏小汐同学胃痛,我带她去医务室。”凌浩然理所当然地打断化学老师的讲解,然后拖了她的手,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我……我……”夏小汐张口结舌,如芒刺在背,以如此强硬的态度旷课,对于她来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而且,这两天以来,她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第一次了。 眼看着离教室远了,她终于鼓足勇气甩月兑他的手,瞪着眼睛,冲口道:“以后,请你不要管我的事。” “我是老大,没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管的。”他好笑地弹一下她的鼻头,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无礼,因为她生气的样子真的好——有趣。 “我现在要去学生食堂了。”她闷闷地丢下话头,向前走去,完全不指望他会自动离去。 “小姐,现在几点了?还去食堂?这个时候要吃东西只能去超级市场,你懂吗?”他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无奈。 “是这样吗?”她不信任地瞥他一眼。 这会不会又是他的阴谋?虽然,他不见得真对她做过什么,但潜意识里她对他的防备从来没有松懈过。 “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你能忍得住,你的五脏庙可是忍不住喽,早点填饱了它,省得它一直在我耳边打雷。” 他不由分说地脚跟一旋,拉着她转了个方向。 这……这……天下绝对再也找不到比他更自作主张的人了。 夏小汐简直傻掉,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她的面前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 “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些的。”他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巧克力、达力蛋黄派、薯片、山楂卷、凤梨酥、果汁、旺仔牛女乃、虾片、糖果……凡是女孩子可能喜欢吃的东西,应有尽有。 “你——”她瞠目结舌,沉凝的面色慢慢温和下来。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好感动是吗?千万不要。”他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我这个人,向来恩是恩,怨是怨,一笔归一笔。既然是我害你中午没饭吃,现在当然要陪给你喽。不过——”他坏坏地扯了扯嘴角,“你要把它们全部吃完。” “什么?”她被一口可乐呛到了,连连咳了好几声,她就知道嘛,他才没那么好心。幽怨的眼神外加了一抹恨怒,挑战着他那副邪笑挑眉的跋扈样。 第三章 今日值日生:夏小汐,凌浩然。 黑板的左下方端端正正地写着两行粉笔字。 夏小汐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为什么这么倒霉?做什么事情都被分到和那个无礼又蛮横的家伙一组。 她飞快地用目力侦测了—遍教室,如果没有人帮忙的话,她最快也得用半个小时才能清洁完毕。而妈妈规定的,算上路上塞车的时间,也只允许她晚回家分钟。 怎么办?今天铁定要挨妈妈的训了。 挨训是小,就怕解释不清楚.惹母亲胡乱猜疑下她以后都别想能—个人上街。 天哪!谁来救救她?坐立不安地挨到了放学时间,她偷瞄一眼凌浩然,后者正像没事人一般收拾了书包,施施然地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怎么可以这样嘛?就算要她帮帮忙,也要交代一声呀。他真是——太——太——太嚣张了。 夏小汐捏一捏粉女敕的拳头,拉长了俏脸,追着凌浩然的背影大声喊道:“凌浩然!”可是,话才一出口,她便开始后悔起来。 实在不应该来招惹他的,因为害怕母亲的责备而兴起兴师问罪的念头,可是,她忘了衡量一下,究竟是害怕母亲多一些,还是怕他多一些。 理智一点一点战胜了冲动,她慌忙转身,想要退回安全地带,却已不能够了。 听到她的声音,凌浩然着实愣了一下。 那个看见她只会跑,跑不掉就哭丧着一张脸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小女孩竟然会主动叫他? 会不会是他听错了? 短暂的一失神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味盎然的微笑,没有回头,却准确地将傲慢的话语丢向身后的她,“我从来不习惯用后脑勺跟人说话。” 无可奈何,她只得先稳住不规则的心跳,然后慢慢地踱到他的面前,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陈述道:“你是今天的值日生。” “值日生?’’凌浩然好笑地耸了耸肩。从上小学开始,他就不知道值日生是用来做什么的,黑板上那每天变换着的两个名字究竟有何意义。如今,这个女孩竟然义正严词地来告诉他,他是今天的值门生? “那又怎么样?”他懒懒地勾起一抹笑,等待着她的反应。 “你必须负责打扫一半的教室。”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豁出去吧,反正被他骂是骂,被母亲骂也是 倔强的红唇紧抿着,白净的面庞缓缓爬上一抹清淡的红晕,细致的眉头因气急而紧拧,小巧的鼻翼却紧张地翕动着。她看起来有一种赴死就义的英勇。 他揉着鼻头,忍不住嘀嘀咕咕地低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懊恼地瞪他。 “如果我不做呢?” 他不做怎么办?她似乎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下一步,他的人已逼近她的安全范围之内。 陡然放大的一张脸玩味地瞅着她,淡淡的属于男性的气味挑战着她的呼吸。“我——算了,我一个人扫。”她嗫嚅着退缩一步。 如果可以,她情愿再多扫一遍教室也不要再面对他探究的眼神。 “就是扫地这么简单?”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她鼓起这么大的勇气叫住他,原来仅仅就是为了扫地?似乎不可能吧? “当然,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她涨红了脸,急忙辩解。 “嗤,”他忽然轻笑,“看你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暗恋我呢。” “你——你说什么?”她又气又急。 他微微—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开玩笑的,走吧,值日生” 夏小汐叹一口气.跟着他,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教室——也许,求他帮忙还不如求老天爷让母亲今天晚点回家还来得比较实在。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喂,你到底是在扫地还是在绣花啊?”高坐在讲台上翘着二郎腿的凌浩然不耐烦地问道。真是的,这丫头的手脚怎么这么慢啊,是不是还要他等到她全部做完之后才能离开呢? “如果你能下来帮帮忙.我想我们就可以早点回家了。”夏小汐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碎念道。 “帮忙?我不是在擦黑板吗?”嘿!她还真得寸进尺了;他凌浩然可是八辈子没有留下来做过清洁的,今天肯陪她,也是念在她勇气可嘉的分上,她还想怎么样啊? 苞这种人,多说无益。夏小汐翻了翻白眼,嘴抿得蚌壳—般紧。 “这算什么?你这算是抗议?”凌浩然挑了挑浓眉,跳下讲台。她心里越生气,嘴巴就抿得越紧,他已经看得多厂。接下来,她就会远远地避开他; 丙然,夏小汐转了个身,向教室那头走上。 “拿来,我来教你扫地。”他准确地挡住了她的;,长臂一伸,巳握住扫帚的另一端。 “不用、”她撇嘴“绐我啦,笨蛋!”他用力来夺争夺之间,扫帚柄扫到了高高架在课桌上的琦子,呼啦啦—声,成片地倾倒下来;”小心。”眼尖的凌浩然猛推夏小汐—把,自己的后背却被椅子脚狠狠砸了—下,害他—个趔趄,与夏小汐摔成—团。 可恶,牙齿磕着嘴唇了。 “哎哟。”咦?明明被椅子打到的是他,为什么她会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惨叫?凌浩然疑惑地撑起身子,想查看她伤到了哪里。”滚开啦!!”夏小汐惊恐地捂着嘴巴。退后好几步。红红的眼眶里燃烧着少见的杀死人的烈焰。 “你说什么?是我救了你耶!”他生气地拧眉这丫头到底搞清楚状况没有?明明是他来抢她的扫帚嘛!还——还趁机——‘‘你——你欺负人!”她哽咽着,苍白的脸上衬着委屈的?目花,益发楚楚可怜。转身向门口跑去,不料,却被凌浩然大力一扯,捂着的嘴巴顿时现出原形。 一道明显的齿痕印在娇妍柔软的唇瓣上,沁出一丝丝的血痕,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诡异而充满诱惑。 原来,他的牙齿欺负的并不是自己的唇。看她那一副悲惨兮兮的样子,他只觉好笑,胸腔里便似是有股风在震动一般。 “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她瞪眼。 他恶念陡升,故意贴近她的脸,邪笑道:“抱歉,刚才——是你的初吻吧?”可真够生涩的,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牙还有些酸疼之外,没其他任何感觉。 可惜! 不由自主地,他伸出手抚上了她带血的唇。指尖柔软的触觉令他的心为之一颤,便像是肺中的空气一瞬间被抽干了似的。 “拿开!”夏小汐用力拍掉他的手,只差没有气晕过去。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他简直是——简直是坏透了!她抬高手,横遮住双跟,夺门而逃,不让他看见她控制不住的泪水。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凌浩然怔一怔,下意识地翻看自己手指上的血迹,这,是她的血。那么,刚才那个算是吻吗?他真的吻了她吗?他和她之间是否已经有了某些非同寻常的改变?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一口气跑到校门口的巴士站,夏小汐靠在栏杆上,喘个不停。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只觉胸口窒窒闷闷的,好像失了依凭,同时失掉依凭的,还有她的力气。 她向公路尽头探看着,只希望公车快快到来,好将她沉重的身躯带回家中。 回家,对于她来说,虽然并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但至少可以让她远离是非。如果可以选择,她于愿做一只作茧自缚的蚕,永远永远不需要与任何事物有所瓜葛。 “夏小汐!”威严如女皇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她扯出一抹苦笑,该来的终究会来,可是,为什么么却偏偏要选择在同一日时刻到来? “夏小汐!我叫你站住!”罗漪璇在众人环拥之下大声娇叱,对夏小汐的无动于衷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夏小汐无力地斜睨她一眼,然后调开眼仰望天上的流云,只盼巴士快快到来。 “夏小汐!我警告你,凌浩然是我的,你别妄想勾引他。”罗漪璇语带威胁,她从小就向往着做传奇故事里的公主,而凌浩然便是那一则传奇。 但,自从夏小汐来到幸福学园之后,她的幸福便消失殆尽。这,叫她怎么能不愤恨?凌浩然是她的,没有任何人能把他抢走! 像夏小汐这样的女孩子,她见得多了,为了出风头,什么手段都耍得出来。她必须要给她一个警告,让她安分一点。 “听见了没有?以后,离凌浩然远一点!” 夏小汐厌烦地皱了皱眉头,她从来就没有想去招惹凌浩然,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但,孤僻、倔强的性子使她不会向罗漪璇做任何解释。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罗漪璇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伸手推了她一把。 却没料,她快,夏小汐更快。只见她肩膀一偏,罗漪璇便推了个空,并且一个收势不住,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本能地躲避他人的伤害,这是她从小被母亲的拳头训练出来的,却并非一种值得骄傲的技能。 臃肿的巴士吭吭哧哧地停在了她们面前; 夏小汐看也不看恼羞成怒的罗漪璇一眼,径直挤了上去,; “给我把她抓—下来!”罗漪璇涨红厂脸,吩咐身边的罗氏亲:卫队。一群女孩推推桑桑地涌进巴士内,在人群中搜寻夏小汐的身影。 司机眼看着事情要闹大,赶紧…·踩油门,巴士驶上了高速公路。 在晃动的车厢里.女孩子们不敢随便乱动,一个个都安静下来,十几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小汐,生怕跟丢了目标。 夏小汐困扰地皱着眉头,不胜其烦、 “吱——”突然,巴十猛—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车厢里好——阵混乱,等到大家全都安定下来之后,却见,巴士前方,一人驾着野马重型机车,横过车前,险险挡住了去路。 凌浩然! 大家瞪大了眼睛,既不安又兴奋。 “你找死啊?”司机探出头去咒骂道。 凌浩然冷冷地回了他一眼,阴凉的目光仿佛在做着无声的申告。 司机终于在他的威逼下瑟缩了。 凌浩然满意地向车内逡巡了一下,最后,他的目光定定地停在预感不妙的夏小汐身上。 “下来!”他对她勾了勾手指。 她飞快地偏开头去。老实说,她讨厌他那一副总是自以为是的表情,凭什么,她要听从他的支配?难道,他给她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下来!”凌浩然再次重申,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他并不承认他在担心她,但,不由自主地,他就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于是,他见到了这一场属于女孩子的纷争,虽说,他很想知道这场争斗会以何种方式做结,但基于他性喜打抱不平的侠义心肠来说,他还是乐于向夏小汐伸出援手的。 毕竟,她的初吻是被他窃取的不是吗?虽然,那感觉既不壮观又不温馨。 见夏小汐依然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凌浩然忽尔一笑,熄掉离火器,悠闲地点燃一根烟,摆明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位同学,你就下去吧,我这车不好开呀。” 司机低声下气地求道。 “就是嘛,我们还要赶着回家呢。”车里的其他同学议论纷纷。 为什么?越是想远离纷争,麻烦就越是找上门来?她透过车窗玻璃,幽怨地看着他。 对方只还以她成竹于胸的悠然一笑。 “夏小汐——”车厢里,一道道恳求的目光望向她。当然,还夹杂着许许多多无声的怨怼。 情势逼人,不得不低头。她叹一口气,万分不情愿地走下车梯。 车门在她身后迫不及待地关上了,巴士“呼”的一声扬尘而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今天已经是够倒霉了,他还嫌不够招摇? “你以为呢?”凌浩然难得好脾气地反问。 夏小汐白了他一眼,警告道:“你再跟着我就报警。” “报警?”他故意瞪大了眼睛,一脸暧昧地笑望着她,“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你跟警察说什么呢?说我打了你,还是说我亲了你?” 打她? “哦!我明白了。”夏小汐顿时垮下脸来,其实他一直想做的就是打她一顿出气吧?“你不过就是想出气嘛,打我一顿多干脆?为什么要搞这么多事出 她只不过是想过…种平静的不被人注意的生活,难道,这也不可以? “你要我打你?”他眉毛—掀,—双利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算不算他凶狠的一面? 她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咽丁口口水,这才艰难的—字一句地道:“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打我的脸?””哈!“他放肆地大笑,看不出来,她还挺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她神情尴尬地望着他,她的要求真这么好笑吗?她只不过是怕妈妈看到伤痕之后徒增麻烦而已,难道,他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他就那么讨厌她?她沮丧地咬着嘴唇,不让雾气迷蒙她的眼, 见她拼命眨着眼睛,凌浩然忽然觉得不自在起来,“艾哎!你别哭嘛,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想,要是你被刚才那群疯女人捉住了,她们才恨不得撕烂你的脸呢。” 这么说起来,他倒是帮了她的忙?她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上来吧,我送你回去。”他大方地拍拍机车后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豁达。 她为难地咬着嘴唇,不想和他再有任何接触,紧迫的时间却又不容许她拒绝这趟便车,怎么办? “上来吧,过了放学时间。车子可不好等,”他闲闲地笑道。 算了,不要跟自己的耳朵过不去。—一想起母亲那长篇大论的唠叨,她就有些后怕,无奈地坐卜他的后座,她压低脑袋,摆好——副拒绝交谈的架势 “坐稳了。”他回头,看着她闷闷的表情,嘴角才;自觉地扬了扬,没有笑得太明显, 她迟疑一下,双臂还是轻轻环上了他的腰,机车带着震人发聩的声响呼啸而上,她慌忙闭上眼睛。头紧张地贴着他的背。风吹起她的发梢,丝丝缕缕,拂上她无端发烫的面颊,似乎在嘲笑着她永远不再理他的誓言。 吹着口哨,凌浩然心情愉快地将机车驶进车库; “浩然,你怎么比我还慢?”斜刺里忽然传来——声娇嗔、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准,他在瞬间凝紧了面孔,丝毫不掩饰心里的厌恶。 “你来干什么?”停好车,他漠然瞟了她一眼。 罗漪璇屏住呼吸,受伤的表情转瞬即逝。为什么?他刚刚明明还是满面春风的,为何只在听见她的声音的一瞬间便拉下脸来?她,究竟做错厂什么? “我来陪伯母聊天的。”她扯开一抹笑,习惯于用讨好来面对他的冷言冷语。 “聊天?是又想搬弄是非吧?”甩着钥匙踏上台阶的凌浩然闻言,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在他们家的餐桌上将他在学校里的一言一行当做新闻来广播是她的一大嗜好吧?可惜,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我只不过是告诉伯母,你交了女朋友而已。”她故作轻松地道,尽量使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自然。 “你说什么?你说谁交了女朋友?”凌浩然倏地转身,口气明显不善。 “浩然,不可以这么吓小璇。”凌浩然的母亲余文纨带着一丝责备,一丝宠溺,笑看着门前台阶上的一对少年男女。 纹丝不乱的发型,裁剪得体的时装,浓淡相宜的化妆以及端庄优雅的举止,造就了凌氏女主人独特的华贵与雍容,罗漪璇用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她。因为,她的现在,便是自己的将来。 “伯母啊,没有关系的,浩然从小就是这么凶巴巴的。我已经习惯了。” “浩然,你看,小璇多懂事!这世界上怕也只有她才能受得了你那副硬脾气了。 看着一脸不屑的儿子。 余文纨若有所指地 “她?不带着娘子军来修理我已经要谢天谢地喽。”带着似真似假的嘲弄,凌浩然拾级而上,与母亲擦身而过。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娘子军?你以为小璇和你一样就知道拉帮结派吗?”余文纨皱了皱眉头。 “算我说错话了。”凌浩然回首,不置可否地伸伸懒腰,“反正在你们面前,我说什么都是错。” “你给我站好。”余文纨沉下脸来,受不了儿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请问母亲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不是在学校交女朋友了?” “妈——你怎么就信罗漪璇说的话?我会交女朋友吗?我还嫌你们女人不够烦?”凌浩然烦乱地搔搔头发。 “越说越不像话了。”余文纨薄斥道。老实说,她也很怀疑有哪个女孩能收拾得了他这匹野马。谁叫她这个儿子就是不解风情呢?摆着这么乖巧漂亮的女孩子在身边,可就是连眼角都不瞟一眼,不能不叫人担心哪! “浩然,若真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可千万别瞒着妈妈,让妈妈帮你看一看。”她的语气不由得软下‘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嘛。” “那——夏小汐呢?你请她吃饭,帮她做值日刚才又送她回家,这又算什么呢?”罗漪璇忍不住委屈地插进嘴米。 “我——”凌浩然愣了一愣。有吗?他有对夏小汐做这么多事情吗?他怎么—点也没意识到? 不过——她说的好像都是对的。他的确有请夏小汐吃东西,也有跟她一起做清洁,刚才也真的送她回了家、甚至——他还曾吻过她,算是吻吧? 他心虚地瞅了罗漪璇一眼,又赶紧垂下头来,咕哝道:“她是我的同桌啊,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嘛,” “同桌?你什么时候有同桌了?你不是最讨厌跟人合用一张桌子的吗?”余文纨好奇地问道,, “我不跟你们说了。”凌浩然生气地背转过身去,三步并做两步跑上旋转楼梯,“总之,夏小汐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不会喜欢她,我和她之间什么都不是!”—边跑,—边撂下话来,声音大得连自己也吓—跳; 是不是,不这样就不足以服众? —气跑进卧室,用背部顶住房门,他才松下气来,却又被一阵急惊风似的电话铃声给吓了一大跳。 “喂?”拿起听筒,他的语气明显不善,这个人最好是有非找他不可的理由,否则,他一定要他好看。 “凌浩然?不会是你吧?怎么像吃了枪子一样?”电话那头传来季天恩悠闲的问候。 “你皮痒了是不是?”凌浩然没好气地反问。 “我皮倒是不痒,就是眼睛很痒,不过还算看到场好戏。”季天恩存心吊他的胃口。 “哼。”带着威胁的浓重鼻音丝毫没有吓退那个好事者,反倒更加激发了他的兴致。 “放学的时候,是你送那个长舌精回家的吧?不要不承认哦,我亲眼看见的。” “那又怎么样?” “你说呢?”季天恩反问。 即使是在电话线的那一端,凌浩然都能感觉到那家伙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不会是打蛇反被蛇咬了吧?” “什么意思?”他困惑地蹙紧了眉头。 “就是拜倒在那丫头的七分裤下了呀。哈哈哈。”话筒里爆发出一阵自以为幽默的大笑。 “狗屎!”凌浩然咬牙低咒厂——句,咔嚓一声切断了刺耳的联系,原本亢奋的气氛随即陷入一片静默。他往后一躺,仰倒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脑后,瞪着天花板。 窗外投射进来稀疏的光,在墙壁上拉出一道道班驳的映像,光与影缠绵地纠葛,拼凑成一张美丽的脸庞,他翻一个身,侧对着墙,美丽的影像被他抛诸脑后。 他们都错了,错得离谱。他怎么会喜欢那个自以为是又木讷无趣的黄毛小丫头呢?怎么可能?他只不过是想教训教训她罢了。 就是这样!如此而已!可是,身后的影子只一径对着他笑,笑得隐隐约起起伏伏。他的脊背上冒出涔涔冷汗。 不可以。他绝不可以被讨厌的女人缚住手脚。 他要报复! 对!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些在背后偷笑的小人们跌破眼镜。 第四章 无惊无险,又过一天。 记忆里,这句话曾是电台里一档谈心节目的开篇但如今,却被她拿来庆幸自己在幸福学园里平安度过的每一天。 “夏小汐,你好!”她尝试着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面对每一个新的一天,她都希望自己能过得比前一天好。可是,十七年的岁月对于她来说却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奇迹,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除了是夏竹君的女儿,她的生命必须成为夏竹君的延续之外,她不知道对于她这个个体到底还有没有另一种未来。 她叹了口气,倦懒地收拾好自己,无精打采地走出家门。 “凌……凌浩然?”出门不到十米,她便惊怔地止住了脚步。 巷口的电线杆旁,溢满丁香烟的臭味!凌浩然懒懒地靠在他的重型机车上,嘴角叼丁一根烟,黄橘色的火光在他唇边诡异地一明——灭, “嗨!”看见她,他眸中精光一闪,然后是一口充满恶意的烟气冲鼻而来, “咳咳——你干什么?”她吓了——跳,厌恶的眼光透过烟雾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戏谑,恐惧的感觉从心底悄悄爬了上来。她开始怀疑,昨天的他和今天的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今天的他和明天的他又会不会是一个人?因为,她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意。 “是夏小汐同学吧?真巧!”瞬间,他的睑上换上一抹看似严肃真诚的表情。巧?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力的笑。看起来,她的今天并不会比昨天好过多少。 “来,好同学,既然是同路,大家—起走如何,”他不容置疑地递过头盔。 夏小汐苦恼地皱皱眉头,早知道他这样难缠,昨天就不该让他送她回来。今天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男生的痴缠,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其他同学的情书,但,他们都不是凌浩然!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面对着他,她的神经就不由自主地绷得紧紧的,仿佛他和她之间有着一根看不见的弦,脆弱又危险,害怕却又挣月兑不了它的钳制。只想远远逃开,逃到他看不到的角落,她才可以正常呼 她低下头,绕开他,快步而行。无论怎样,无论世界如何变化,她但求我心依然。 “夏小汐同学,你好像很怕我?”他慢吞吞地驾着机车,与她并行。 “我没有!”她本能的抗拒。 “哦?那你为什么不敢坐我的车?”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发现,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端详一个女生, 她的头发刚好及肩,柔柔地披散在脑后,散发着荣莉花般淡雅的清香。略为清瘦的脸庞,疏淡的眉,一双迷茫的大眼睛,总是含满无可奈何的忧伤,像是迷途的羔羊。 他承认,最初吸引他的便是她的这一双眼睛。 谜一样,悠远而绵长。让他总是在最后一刻,对她下不了手。 困窘于他干扰的视线,夏小汐抿紧嘴唇,埋头苦走,只恨身上没有哈利·波特的隐身斗篷。 “如果你不怕迟到,我倒是可以奉陪到底的。” 凌浩然若有所指地瞟一眼她的脚,分明在暗示她,不可能光用一双脚就可以走去学校。 “你!”她恼火地顿住身形,怒瞪着他,对于他的蛮横霸道,她是早有领教了。所以,根本就别指望能坐—亡公车。 “同学一场,何必弄得横眉冷对?我这也是一片好心哪。”他脸上表情无辜得离谱。 夏小汐连吸了几口气,镇定镇定,何必为这种人生气?她沉着脸,一坐到机车后座上。 野马引擎发出一阵欢快的低吼,轰窜出去。 这一次,一定要下定决心,否则,他会成为季天恩的笑柄!凌浩然的眼底漾出一抹狡狯的笑。 “够了没有?你到底还要挑多久?”夏小汐跺着脚,一边频频抬腕看表。 好几次想偷偷溜掉,但总是在抬眼之间便迎上了凌浩然那双洞悉先机的眼,无力感在心头泛滥成灾。 牺牲掉早餐挤出来的那么一点点时间,竟就被他在商场里晃过来晃过去地晃悠掉了。她悲哀地发觉,除了母亲之外,他将会是她生命里第二个抗拒不了的人。 夏小汐压低了脑袋,沮丧地盯着他的脚后跟,以沉默控诉他的专制。 “喂!不要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样嘛,是我求你来帮我挑礼物的。”凌浩然微微一笑,掩不住眸中的得意与狡黠。 求?是这样求人的吗?这根本就是绑架嘛。夏小汐扁扁嘴,执意保持沉默。 “唉!没想到要做一次孝子这么难。”凌浩然一边哀声长叹,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身后那个小小的人影。 夏小汐仍是不说话。 凌浩然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今天是我妈生我原想买一样礼物回家讨她老人家欢心的,可是,又不知道该买什么东西才好,我那一群朋友又都跟我一样是些有孝心没良心的人。” 他顿一顿,瞟她一眼,见她听得认真,心里不由得暗暗发笑,嘴里却接着说道:“你以为我在学校很威风是吗?可是,同学们大都怕我,谁肯跟我交心?我想了一夜,原以为你是新来的,样子又长得善良,所以断定你一定会帮我的,谁想到——”话语突然刹住,仿佛是无限遗憾的样子。 夏小汐忍不住有些微的自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不是吗?亏凌浩然还那么信任她,她竟然一直以为他在算计自己。 她小小心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像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好,今天我一定帮你挑到底。”时间赶紧一点怕什么?能交到一个真心的好朋友才是最重要的呢。也许,他这个人的内心并不若他的外表那么惹人怀疑。 “哈!这女孩真好骗。”凌浩然的胸腔仿佛在打鼓,那随时要喷涌而出的笑意必须拼命咬牙才能忍住。好辛苦哦!他背过身,肩膀不住地抖动着。 “凌浩然同学!”夏小汐同情地望着他的背影,他的确是太需要友情了,瞧,仅仅只是这样,他就已经感动得无法自抑了。 原来,在他坚强的外表之下,也和她一样有着颗敏感多情的心啊。有柔柔暖暖的感觉缓缓弥漫在她眼底心间。 好不容易,凌浩然止住了笑。他正—正脸色,回过头来,殷殷地询问:“那——你说送什么礼物好呢?” “我——’’夏小汐皱了皱眉头。从小到大,她也只接受过母亲的礼物,却从未送过任何礼物给母亲。 说起来,她也是有孝心没良心的呢。但,既然凌浩然这么信任她,她总不能让他失望是吧? 她双眼一闭,在商场中间转了一个圈,好了,眼睛一张,身子正对着珠宝首饰柜。她瞠了瞠眼睛,不可以吧,这礼物太贵了。正打算闭上眼睛再转,凌浩然长指一扫,已指着首饰柜道:“就去那里看看吧。” 夏小汐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 “先生,需要帮忙吗?”专柜小姐挂着讨好的笑脸迎上来。 凌浩然虽然只有十七岁,然而,若不告知旁观者他的真实年龄,相信任何人都猜不出他只是一名高中生而已。相形之下,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夏小汐就显得稚女敕许多。 “这个怎么样?”凌浩然指着一枚钻石胸针回头问夏小汐。 九千多块耶!夏小汐倒抽一口凉气,用怀疑的眼光瞅着他。 怎么?不好看吗?凌浩然迟疑地缩回了手。他花钱买东西,如果让她暗笑他没眼光没水准,那就太没面子啦。 “这位小姐,你看这枚蓝宝石碎钻胸针怎么样?”专柜小姐马上弄明白了今天的主角是谁, 还是不好。一万多块,更贵!夏小汐蹙了蹙眉头,眼光游移不定。 “这个吧,这个不错哦。”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一条细白的仿金链子上。链子是由无数个圆环组成的,每一环就是一个齿轮,一环又一环,环环相扣,仿佛一道命运的锁链。 “好吧,就是它!”凌浩然想也不想,掏出了信用卡。 “你真的也觉得它好?”夏小汐惴惴不安地问。 接过专柜小姐递过来的包装好的链子,凌浩然端出最真诚的笑容,“既然请你来做参谋,自然是相信你的眼光啦。”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现在可以上学了吧?” 他挑了挑眉毛,心满意足地低笑声刹时飘荡了开来。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幸福学园”能跻身于第一流贵族学园的行列,它独特的办学方式虽然是成功的关键,但,严谨的治学态度同样也是不可忽视的先决条件。 在幸福学园就读的学生虽然能获得比其他学校更多的自由,但,在违反了寥寥几条校规之后所受到的惩处,却也要比其他学校严厉得多。而,首当其冲的校规之一,便是——迟到。 这,对于一心只想求平凡的夏小汐来说俨然是不得已的横祸。三分钟啊,仅仅只晚了三分钟而已。可是,幸福学园的大门已经变成了训导主任高仓明的铁血大牢门。 “死了死了,我该怎么办?”躲在电线竿后面的夏小汐偷望一眼如铁塔一般耸立在校门口的训导主任,又是搓手又是顿足的,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平生只讲了一次义气,没想到就将自己推入了深渊。所以说嘛,帮助别人之前得先要称称自己的斤两。 “你说话啊,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嘛?”她怨怼地望向身边的凌浩然。都是他,如果他稍微再骑快一点点,她现在就不会这么烦恼了。 凌浩然赶紧低头揉着眉心,假装冥思苦想的样子,借以掩饰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小丫头,这一次,你死定了吧?”他在心中暗笑。 辛苦了一个晚上,想出这么一条妙计,不用自己动手也可整治到夏小汐,恐怕就连季天恩也会佩服他的啦。 “喂!你是不是在偷笑?”她疑惑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这人真是的,平时看起来挺多主意的,关键时刻为什么反而一声不吭? “啊!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从后面翻墙过去?”被高老头逮到,罪加一等。 “我——可以吗?”夏小汐瞄一眼高高的围墙,不敢确定。 “走吧,我可以帮你。”凌浩然有些心虚地回避着她的疑问。 别说他没给过她机会,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得看她的运气了。他一边沿着墙跟向后走,一边暗忖。 “好了,你上来吧。”身手矫健地攀上围墙,凌浩然向夏小汐伸出手来。 那一只手,修长而有力,摊开在她的面前,令她没来由地红晕双颊。 “上来呀!”凌浩然不耐烦地催促道,女生就是这么麻烦,连爬个墙也要脸红心跳个半天。 这一只手交付于那一只手中,紧紧相握。 时令虽然已近初秋,但,天气仍然燠热窒闷。交握着的手心里不觉冒出细密的汗珠来,粘糊糊的,让人既紧张又难受。 “我先下去探探。”凌浩然逃一般地跳下墙头,右手狠狠地在裤管上擦了两下。 夏小汐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阳光洒落的枝桠树叶间,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宁静,她听见自己的心在不规则地震动。 “快!夏小汐,快下来,高老头过来啦。”去而复返的凌浩然对她急急招手。 “我——我不敢跳。” “不要怕,我接着你。”凌浩然走过来,对她张开手臂,鼓励道。 夏小汐紧蹙着眉头,闭上眼,试一试,仍是不敢。 “快啊,”他不耐烦地催道。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折转回来,他不就是希望她被高老头抓到吗?可是,当他透过树叶缝隙对上高老头似有所觉的眼之后,他想也没想,便一气跑了回来。到此刻,再想后悔,似乎已经来不及了。算了,认命吧。 他勾勾嘴角,没好气地贴墙而立,“踩着我的肩膀下来吧。” 傍别人做垫脚石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不过,谁叫他就是狠不下心来弃她于不顾呢?“真的可以吗?”夏小汐踩着脚试了一下,刚刚但,骄傲又蛮横的他真的愿意被人踩在脚底下?“你还真是罗嗦。”凌浩然翻了个白眼。 夏小汐咬一咬牙,整个人站了起来。将全身重量都投放到凌浩然的肩上。 “喂,你不能先打个招呼啊?”正转身准备对夏小汐晓以大义的凌浩然一个不备,身子一歪,夏小汐的一只脚便踏在了他的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搞不清楚状况的夏小汐一心只想拿开自己的脚,却不料,一个倒栽葱从墙头跌了下来。 天哪!她不会就此摔坏脑子吧?天旋地转的夏小汐骇异地闭紧了眼睛。可是,她的头并没有受到想像中的猛烈撞击,而是跌进了一副软软的垫子里, 头不痛,脚不痛,就连手也不痛。怎么同事?莫非她刚刚只是做了——个梦?她根本就没有跳墙,而是从高低杠上做了个漂亮的回旋落地?她疑惑地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脸部大特写。龇牙咧嘴,皱眉缩鼻,似乎集全天下的痛苦于一身,、 “吓——”他怎么丁?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又绷紧起来,她关切的眼神在他脸上逡巡着。 “你们在干什么?”高仓明简直难以相信,在他如此严厉的管制之下,居然还有人在上课时间躲在树林后面抱成一团,这成何体统? 今天,若不好好惩治他们,幸福学园的颜面何存? “都给我站起来!”他浓眉倒立,暴喝道。 夏小汐浑身一震,糟了!还是被逮到了。她慢慢吞吞地从凌浩然的胸上爬起来,低垂着头,像一名等待宣判的囚犯。 “你还知道羞耻啊?”高仓明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你说什么?老师就了不起,就不用留口德吗?”凌浩然倏地从地上跳起来,瞪视着高仓明。 “凌浩然!居然会是你?”高仓明像见了鬼一般瞠大了眼睛。 虽然说凌浩然不论犯什么错他都不会吃惊,但,现在,他居然会被—‘个女孩子按在地下,可真有点说不过去了。他不是一向最讨厌女生的吗?莫非,抽烟、喝酒、打架、飙车都不能满足他追求刺激的愿望,而改向追女孩子了? 他满月复狐疑地转眼望向一旁闷声不吭的小女孩,她看起来倒是挺乖巧的,不过,人不可貌相,能和凌浩然混在一起的女孩子再乖巧也有限。他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 “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夏小汐,二年级三班。”细弱的声线几不可闻。 “哦!是新来吧?”听说,这个女孩子的母亲是很有点交际手腕的,现在看来,就连女儿也不容小觑。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孩子,长大了还得了?幸福学园的名声将来还不败坏在这种人的手上?想到这里,嫌恶的感觉更甚。 “你说什么?”夏小汐的嘴唇抖索着,一张俏脸迅速变得惨白一片,母亲做了什么,她并不想过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无奈。 但,为什么,人人都要拿她和母亲来比呢?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位胖胖的女人。一进门,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她很害怕,上去抱住她的脚,哭求着她不要打妈妈,可是,那女人一见了她,便尖声尖气地咒骂道:“骚狐狸精生下的小狐狸精,瞧她那一对不安分的桃花眼,长大了怕不比她老娘找的姘头还要多?”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狐狸精是什么意思,姘头又是什么,只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好凶,那愤恨而又绝望的神情根植在她的脑海里,在她沉重的命运里注入了无可解月兑的梦魇。 而今,旧梦重现,高主任的话再一次重重地击毁了她生而为人的信念。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一生都必须活在母亲的阴影之下?为什么温情掩盖下的事实是如此的不堪与晦暗? 斑仓明震惊于她愤怒而绝望的眼神,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揭人隐私是他的错,但,违反了校规的人错更大。他板起铁面无私的面孔,冷冷地道:“无辜旷课,理该罚跑操场二十圈,然后交给班主任请家长来。” “什么?罚了就不打,打了就不罚,怎么能又打又罚呢?”凌浩然抗议道。 “还有你——凌浩然!我会亲自去向凌董事长说明一切的。”高仓明不满地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他们四个人迟到旷课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带坏旁人,令他的工作更难开展,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算了,夏小汐,我们不要理这种人,就偏不跑,看他能怎么样。”凌浩然挑衅地扬一扬眉,然后转头去拉夏小汐。这一拉,却让他拉了一个空。 原来,夏小汐早已在高仓明的话音未落之际,跑去了操场。 凌浩然愕然站在原地,有些泄气,也有些挫折和生气。 三三两两下了课的学生聚拢过来,他慢慢转身,慢慢向教室走去,寥落的背影与同学们诧异的眼神擦肩而过。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生命是这么无聊,人生是这么无趣,何苦将光阴赋予营营汲汲?在这以前,他一直以为,人活着,就是尽情地去享乐,尽情地去感受快乐。 可是,现在,当他眼睁睁地看着夏小汐孤独地在操场上跑完一圈又一圈之后,他才深深地明了生命的无奈。 教室里的窗半开着,一丝丝带着秋意的凉风无声地刮进来,将凌浩然面前的教科书一页一页吹起又放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就像他,原本不知她心中的愁苦,却何故搅乱她的生活? 他支着额头,眼光义不由自主地飘了出去,落在远远的那道纤秀的背影之上。恋恋的.带着一丝复杂的痕迹,像是怜惜,又像是疑惑。是他故意令她犯的错,可最后受罚的却只有她一个人。这对于她来说,是很不公平的吧?尤其是,高老头对她说的那些话,似乎深深地刺伤丁她。 那么,现在,她在想些什么?她怪他吗?恨他吗?他的心里忽然升起—种从未有过的烦闷.连带着对自己也厌恶起来。他在她眼里,应该是一个卑鄙小人吧?可是,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呀! 他不是常常以义气二字自夸吗?今天却为何做出这等低级阴险的报复行为来? 不!不可以!他要出去,要跟她一起承担那二十圈的刑罚! 正要冲动地站起来,身边的椅子却蓦地一沉,已溜过一个人来。才回头,季天恩的手已搭上了他的肩。 “好小子,兵不刃血,连我都几乎看走了眼。” 季天恩对着窗外操场上的人影努了努嘴。 “你很无聊是不是?”凌浩然瞄他一眼,忍耐着,装做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教科书来,像翻纸牌一样地翻弄着,看似从容的神态里隐隐有着莫名的焦躁。 “是啊,你不也一样?”季天恩仿佛无所觉,依然兴致高昂,“放学后,去喝两杯庆祝庆祝?” “再说吧。”凌浩然提不起劲来。 “你怎么了?似乎一点也没有得到报复后的快感哦。”季天恩笑得有些贼。 凌浩然拨开搭在肩膀上的手,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呢?有没有觉得刺激好玩?” 季天恩探究地盯着他的眼,叹笑道:“我是无所谓了,重要的是看你的气有没有消。” 凌浩然扫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是惟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事先声明,你说的那个人可不是我。”季天恩举起双手,做个投降的手势,然后用眼神指指后面。 凌浩然诧异地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迎面对上罗漪璇那张灿若春花的笑脸。他皱了皱眉,嫌恶地瞪她一眼,转回头来。 季天恩睐睐眼睛,笑道:“小鲍主吃醋了,王子陷害了灰姑娘,是想讨公主的欢心吧?”说着,停顿下来,一双眼怀疑地盯着凌浩然,似乎想在他脸上看出花来。 “你说什么?”凌浩然突然提高丁音量。大声吼道。 正在专心听讲的同学们被吓厂一跳,纷纷转过脸来,愣愣地瞅着这一对好朋友,; “怎么?被说中心事了?”季天恩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态度。朋友不就是拿来调笑的吗?再说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今天的凌浩然有些反常,无故发怒不是他的作风,这样大声嚷嚷只是落得嫌疑。 他很想弄明白,凌浩然到底在逃避些什么?又在在乎些什么? 凌浩然懊恼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又不肯就此被季天恩看穿。他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恶声恶气地道:“走开,你少来烦我。” “哎呀,不好啦,夏小汐晕倒啦!”这个时候,有人惊慌地大叫起来,打断了无端纠缠的二人。 什么?凌浩然像被针刺了—一下,急忙转回头来。 刺眼的骄阳照在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跑道上,使她扑倒在地的纤柔身躯看起来如一只即将逝去的秋蝶。 他的心蓦地—阵紧缩,全身上下仿佛跌到冰窖中—般打了个哆嗦。“夏小汐!”他大叫一声,飞奔出去,完全不理身后无数双惊讶的眼神? 是他错了。是他的错! 他不该留下她独自—人面对挑战的。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是那么虚伪,那么令人讨厌。可是,不论要他怎么样都好,他只求她能平安无事。 千万不要有事!否则,他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第五章 仿佛到了光亮的源头,烈焰如炽,灼痛了她的眼。 四面无止境.一圈又—圈,都是路,又全都不是路。 她不觉得热,却追寻不到出路。不停地跑,却始终有什么东西无法摆月兑,圈住她,—圈又一圈。 腿像灌了铅,越来越重,那脚步微微抖着,如一粒石子投进原本不怎么平静的湖中,将乱了的搅得更乱。 一切都乱了。 夏小汐睁开眼睫,心却还沉浸在乱像纷纭中。屋里是一片白,有好半天,她都分不出究竟是出梦还是人梦。然后,鼻中嗅到—股淡雅的属于野百合的清香,她才回过神来,看清眼前那张温和含笑的脸,: “蔚老师?”她慌忙撑起身子: “怎么样?觉得好些了吗?”蔚海蓝微微—笑。 思绪一点一点回复清明,地才想起,自己应该是在操场上跑步的呢。 “对不起,老师,我马上把剩下的几圈跑完。”她显得有些惶急,仿佛是要逃避的样子。 “不要急,虽说青春期的少女偶有贫血是很正常的,但也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可是——”她最害怕的不是要去跑完那二十圈,而是必须要请家长的决定啊。 “不用可是了,高主任只说要罚你跑二十圈,可并没有规定你用多长的时间跑完呀。”蔚海蓝顿—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师这么劝学生,听起来是有些怪怪的,于是,她正—正色.道:“惩罚,只是一种手段,并不是目的,老师只是想你记住,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知道吗?” “嗯!知道啦。”夏小汐用力点一点头,漆黑如星的眼眸中闪动着希望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我是不是不用请妈妈来学校了?” 蔚海蓝盯着她紧张的面孔,失笑道:“你很怕你妈妈?” 夏小汐苦笑—下,垂下头来,无意多言。不管是用哪一种方式,她都不愿提起母亲。 蔚海蓝怔一怔,时下的女孩子,多半和母亲相处融洽,就像朋友一般,很少有人像她这样讳言的。不过,她既不肯多说,她也不好过分关切,只是,私心里不由得对这样一个腼腆而又柔弱的女孩生出几分好奇来。 于是,她笑笑岔开话题道:“听高主任说,你和凌浩然不上课,躲在围墙下面……可以告诉我,你们是在做什么吗?” 一个像树一样强壮的男孩,一个像花一样柔女敕的女孩之间,究竟会有怎样的秘密?是否与青春有关?这应该是一个老师最最关心的话题吧。 然而,从夏小汐口中得来的答案却与他们的想象完全相反。原来,引起这一场误会的,只不过是迟到。 蔚海蓝不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为着高主任的风声鹤唳。 “蔚老师?”夏小汐狐疑地瞅着她,不知道学生迟到,老师怎么还能笑得如此开心。 “哦!我该走了,我想,凌浩然一定在外面等急了吧?”蔚海蓝掩住笑,回头对门外喊一声:“凌浩然,你可以进来了。” 话音才刚落,门就被“砰”的一声推了开来,狠狠地砸在墙上。 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凌浩然心虚地挑挑眉,“老师,这门实在是太轻了,学校要省钱也不是这样省法嘛。” 蔚海蓝无奈地摇了摇头,“被你那么用力一推,芝麻也得开门啦。急什么呢,人不是好好的吗?” 老师的话让两个人同时羞红了脸 “凌浩然,老师现在有事要出去,你不要太吵着她了,知道吗?”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蔚海蓝慌忙逃了去。 她的离去令室内的空气——下子凝紧了,仿佛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夏小汐想起自己摔在凌浩然身上的样子,原本以为一定会跌得很痛很痛。可是,他却用身体承接了她的重量。那时,他叫了—声,她还来不及察看他的伤势。那一瞬间,应该是极痛极痛了吧?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思及此,她只觉一颗心仿佛要蹦出来,脸颊烧烫烧烫的。 “你怎么了?”看她双颊如火,他惊得手足无措。不会是发烧了吧?他急急伸出手来,探试她的额头。 略冷的指尖擦过她的肌肤,她慌忙偏过脸,避开他修长的手指,“我没事。”一种从未有过的烧灼的感觉,在体内蔓延开来。莫非,她的身上真的还有未察觉的病痛?长长的眼睫用力眨了眨,眨掉她的惊慌。 “是不是头晕?”他上身趋前,两手撑在她的枕边。 “不!没事的,真的,老师说我只是有点贫血。 你瞧,我不是已经好了吗?”她毫无预警地撑起身子,急切地想表明自己已然无恙。 可是,她忘记了他倾靠在眼前的脸,只是一瞬间,她的唇印上了他的唇,她的心脏猛地一震,瞠大了眼睛,惊愕地望人对方不置信的眼中。 同样怔住的也有凌浩然,他的手臂撑持着半俯的身躯,不敢松懈半分。唇边虽有酥麻的感觉,但,被夏小汐如此近距离地瞪凝着,却也颇不是滋味。 于是,他们二人就这样眼瞪眼,唇对唇地胶住“呀!”猛地,二人同时回过神来,双双退了开像突然拔起强力粘合剂·一般用力:“我一一我——你——你——”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了,夏小汐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无心之失。 凌浩然显然没她那么难堪,本来想开几句玩笑的,但——看到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快要冲口而出的话却硬生生被吞了回去。仿佛感染了她的不安,他的心竟然跳得厉害。 这是第二次了吧?原本应该是温馨甜蜜的吻,却总是在仓促和尴尬中结束、:这究竟是折磨还是恩赐?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刁;平衡感。 “凌浩然?”夏小汐怯怯地唤他, 他——为什么那样看她?是不是以为她在勾引他?还是,他在心里嘲笑她? 他一定很瞧不起她吧?投怀送抱的女人,像她母亲一样的女人!他一定是这样看她的吧? 天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她难以忍受的事情吗?难道,她的骨子里,真的充满了浪荡的血液? 她痛苦地咬着嘴唇,丝丝鲜血从齿缝中冒出来,她也无所觉。这一次.她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你干什么?”凌浩然脸上的迟钝游移被恼怒的神情所取代,他捏住她的脸颊,不能忍受她用牙齿凌虐自己的嘴唇。 夏小汐被动地张开嘴,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他的手指那么烫,他的气息那么乱,他的眼神那么复杂。 “你——”心中的疑问含糊不成句。 他用行动替她解答。忽地,他的身子倾过来,一手支着她的后脑勺,一手箍紧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抱在身前,紧到他们彼此之间完全没有空隙。 他是那样情不自禁,整个人满溢到无法控制。 “不要!”她不由得挣扎。 他却将她抱得更紧,如一团火,焚烧着她的意邀她与他一起沉沦。 “呀——”她叫起来,他蓦地倾向她,深深吻住她,将她的叫声淹没。他吮去她唇畔的血痕,结结实实地真真切切地吻住了她。 一切,就这样爆发了! 原本只是为了不服气,原本只是为了让她的嘴唇不再受主人的欺负,然而,事情演变到现在,他已经完全不能自控了。他也不想控制自己,任由着他的心在这一片旖旎风情中沉溺,再沉溺……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无论在做着什么,念着什都是引人注意的。 可是,夏小汐知道,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她。 从小到大,她总是刻意让自己显得平凡普通。模样中规中矩,成绩不高不低,性格不温不火,要拿捏准尺度,其实并不太容易,但,她懂得要露拙:,十几年来,她既不曾耀眼到成为明星,但也不曾顽劣到令人侧目。 然而,她的人生轨迹似乎从一踏进幸福学园起,不,或者说从计程车在校门外失事的那一刻起,便偏离了原先即定的轨道,朝着一条既危险又刺激的路上滑去。 先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受罚,接着便是像此刻,当她行走在校园里任何一条小径上时,总会迎来许许多多暖昧不明的眼光,令她如芒刺在背。 她的双颊烫如火烧,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当众抓获了一般。而心里更是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地猜测着:他,不会是将刚才在医务室发生的事说了出去吧?他刚才的举动,应该是闹着玩的成分居多吧?那么满不在乎的人,会严守这个秘密吗?他匆匆而去,怕是已经后悔了吧? 她真傻呀,怎么那么轻易就被他欺负了去呢?可是,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抚了抚红唇,水漾的眸子里浮起如梦似幻的雾气,他那样吻她,她并不反感对不对?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欣喜,加一点点的期待,对不对?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这便是喜欢了吗?她羞低了头,心虚得脚步那么凌乱。 转过一道种满夹竹桃的幽径,竟见季天恩远远走来,他对她的敌意是很明显的吧?她迟疑一下,闪过—旁。 谁知,季天恩像是专程来找她一样,叫住了她:“夏小汐!” 她收拾起心情,顿住脚步。 “我刚刚去医务室看你,李老师说你早走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他看着她的脸,眼里闪动着兴味十足的光芒;, “我已经好了。”语气生疏中带着生硬。老实说,她讨厌这种吃饱了没事干,到处挖人隐私以自娱的人,他关心她提前离开医务室的理由一定多过关心她的身体吧?“凌浩然刚过去,你就来了,你不是在找他吧?”他促狭地睐睐眼,越来越兴奋。 “是吗?你看见他了,他现在在哪里?”话一出才惊觉入了他的圈套,她恼恨地瞪他一眼,向前走去。 “喂喂喂!”季天恩连退几步,拦住她,“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怒?我说,你找他是要感谢他的吧?” “我为什么要感谢他?” “啧啧啧,女人就是这么没良心,你也不想想.你晕倒在操场上,是谁第一时间冲出去,将你—路抱到医务室的?是谁一直在医务室门口守着不肯离开的?又是谁听到你无碍后跑到校园后面去采野百合的?”季天恩带着——贯调足意非的语气,悠闲地说: 夏小汐怀疑地皱皱眉头.“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你不相信我?”季天恩夸张地怪叫,“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其他同学呀.你难道没有发现他们看你的眼神全都不一样了吗?” “哦,原来如此。”夏小汐恍然大悟, 自己—下子成为名人,虽然还是跟凌浩然月兑不了关系.但并不是因为医务室里的那—幕;她,原来是错怪了他呢。 又因为感染了他对她的那—分关怀,她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激荡,忍不住抿嘴偷笑了起来, “那,你现在还要不要找他;”季天恩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问。女孩子的脸就像是七月里的天,说变就变,真让人受不了。 “当然要找了,他丢了东西在我这里。”虽说是借口,但也理直气壮,今早陪他一起去买的送给他母亲的生日礼物,她帮他收着,还没来得及还给他。要不然,她也不会急巴巴地赶出来,满校园找他了。 “丢了东西在你那里?是什么?不会是心吧?嗯?”季天恩笑得贼贼的。 “我不跟你说。”夏小汐俏皮地抬了抬下巴,睨他一眼,就偏不满足他的好奇心。 “你不说就算了,我也不告诉你凌浩然现在在”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啊。 “我自己难道不会去找吗?”她作势要走。 “唉!算了算了。”季天恩摆摆手,“男人大丈夫,不跟你这小女人一般见识,要找凌浩然,就去校园后面的荷花池吧。”说罢,他兀自气鼓鼓地走了开去。 夏小汐笑着摇摇头,小跑步地赶去荷花池。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湖上西风斜日,荷花落尽残英。 入秋的荷花池,满目凋敝,并不算是约会的好地点,但胜在僻静,不会有人来打扰。比起夏小汐傻傻地被训导主任逮个正着是要高明多了。 罗漪璇傲慢地撇撇嘴,颇有几分世间女子皆为秋塘之泥的况味。 “说吧,你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凌浩然带着一贯的笃定和从容,态度悠闲的。罗漪璇的心思,他并不是不懂,但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懂,其实,说白了就是装傻罢了。像她那么聪明的人,只需意会,何必言传? 肯跟她来荷花池,一是不想令她太难堪,二也是想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他,不是一向最受不了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吗?可是,今天,他居然会为了—个晕倒在操场上的女孩进退失措,并且还情不自禁地吻了她! 这是为什么? 吻了她也还罢了,最让他不能原谅的是,事后他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仓皇逃离了现场。 这,又是为了什么? 患得患失,矛盾烦躁,这样的感觉不是从未有过的吗?然而,拿来形容现在的他却是再贴切不过了。 那么,从前那个重承诺、勇于承担责任的凌浩然到哪里去了?他在她的面前,怎么会变成一个胆小无能的懦夫?这,究竟是为什么?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罗漪璇不满地推他一把。 “嗯!”凌浩然应—声,将投在远处的视线拉回来。 罗漪璇满意地微微一笑,“浩然,我昨天不过是说着玩玩的,没想到你就那么心急,今天一早便设计害了夏小汐。我到现在还有些心慌呢,真怕她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可不就是我的过错?” 听到夏小汐三个字,凌浩然的眼神动了一下,姿态不觉改为专注。 罗漪璇看在眼里,不免更为得意,倚向他身畔撒娇道:“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胡乱猜疑你了” 完了,连她都这么想,夏小汐迟早会知道他陷害她的事实。怎么办?他要怎么去跟她解释?她会听他的解释吗? 这真是…—波未平一波又起。 凌浩然苦恼的思绪又飘了出去,罗漪璇继续说了些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 直到—— 直到一抹娇小的影子,带着—副了然的表情,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夏小汐抿了抿唇,抿得很不是滋味。她是很想弄明白凌浩然的心思,可是,却绝不想以这种方式撞见。难怪,他今天早上那么好心,请她去帮他挑礼物。难怪,他在医务室里显得那么无措,原来是因为心虚。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不是吗? 他是那么引人注目,如一棵招摇的大树,而她,只不过是一株角落里的小草,他又怎么会将她看在眼里?原来,他只不过是在戏弄她,报复她。 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在不断扩大又扩大,她努力地压下那种感觉,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我来,是将你要送给伯母的生日礼物还给你的。”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他依然是恣意招展的树,而她,依然只是角落里的草。 以后,她对他,再也不会有任何奢望了。 一切都过去了!凌浩然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误会了什么?然而,她的表情又为什么那么镇定?难道,她一点也不以为意?难道,在她的眼里,他和她的关系仅仅止于归还一件失物这么简单?又或者,这原本只是一场游戏,她挑逗了他,而他陷了下去,如此而已。 真的,就是如此而已? 他不小心地瞪着她的眼,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眸里是不是泛着一丝雾气?那紧紧抿住的嘴唇是不是有些微微颤抖?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她的控制力不要那么强,她的外表不要那么冷静啊。 “什么礼物?今天是伯母的生日吗?我怎么不知道?”假装不理会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罗漪璇伸手取饼夏小汐平托在掌心中的丝绒盒子。 “不打扰了。”手心一空的同时,夏小汐飞快地转过身去,她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谢天谢地,终于可以不再面对他探究的眼神。他还想知道一些什么?是不是她的表情让他觉得胜利得不够过瘾,还需要她在他面前痛苦流涕? 不!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已经告诫过她,千万不要在男人面前流一滴眼泪!否则,他只会更瞧不起你。所以,她不可以哭,绝对不可以! 身后,罗漪璇已经“叭”的一声打开了红丝绒盒子,“啧啧啧,这是谁挑的礼物?这么俗气的东西又怎么能送给高贵典雅的凌伯母?像这样廉价的东西倒是挺配那些专门骗男人钱却硬把女儿充公主的贱女人。” “罗漪璇!”凌浩然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你说什么?”夏小汐脸色大变,霍地转过身来,不可控制的愤怒让她的身子抖颤如秋天的落叶。 罗漪璇心一慌,下意识地躲到凌浩然背后,口头上却仍不肯认输,“难道不是吗?你敢说你上幸福学园的钱不是你妈跟其他男人要来的?” “叭——”清脆的一声,倏然响起。 罗漪璇呆了一呆,这才看清打自己的人是谁。 “你打我?你竟然为了那个贱丫头打我?”她捂着半边红肿的脸,气怒攻心。 “我打你是要你清醒一点,不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你为什么不问问她?”指控的手笔直伸向夏小汐。 夏小汐也愣怔住了,有那么一恍惚间,她甚至以为出手的是她自己。她心里确曾有过这种想法,, 她有些怅然,他为什么要帮她呢?她——点儿也不领情呀,最难堪的一面被他听了去,他更加瞧不起她了吧? 瞧,他不是对罗漪璇说了吗?他打她是为了她好,是要她清醒,不要忘了一个淑女是不应该在她这种人面前胡言乱语的,有失身份。那么,他和她之间的壁垒更加分明了吧? 她摇头又摇头,一脸绝望,黑褐色的眼睛充满忧伤。她走过去,向对面的两个人走过去,他们都讶异地瞧着她。而她不管不顾,径直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向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从罗漪璇的手里拿过那条链子。然后,仰手,链子凌空滑出高抛物线,落进淤泥堆积的荷花池中。 这样灵巧的饰物,是应该与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做伴的吧, 她的唇边漾起一抹嘲讽的笑。 罗漪璇许是被惊吓到了,更许是被震撼了,只是那么一动不动的,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夏小汐!”凌浩然又急又心痛,忍不住拉住她的衣袖; “有事?”她回头,挑一挑眉毛,目光里看不出是激动还是平静。 “你听我说——”他舌忝—舌忝嘴唇,说得有些艰难。 —时情急,他要她听他说,但,她真正听了,他却又无从说起。 真的,说什么呢?她什么也没问,她不问他为什么要吻她,又为什么要逃跑,她也不问他为什么跟罗漪璇在—起,她更不问他为什么要骗他。 那么.他跟她说什么呢?说些什么才好呢?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拙于辞令。 然而,他不说,她倒是说话了:“这条链子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哑着嗓子,觉得要与她正常沟通,越来越困难。 “要上课了,我该走了。”她不看他,甩开他的手,绝决离去。 “夏小汐——”他要追,太急了,没有顾到一直靠在他身上的罗漪璇,将她带了个趔趄,二人—起摔在地上。 他只好转头扶她,后者却以一种恨入骨髓的眼神瞪凝着他。 似乎一切都被他弄砸了! 他颓然望着这——片凋零的荷花池,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第六章 心很凉,阳光却正好。晴川历历,大片大片的云层优游地涂抹着属于自己的轨迹。 夏小汐有片刻的恍惚,觉得自己的心酸足没有道理的,否则,天空为何没有哭泣? “小泵娘?你到底要不要下车?”巴土司机不耐烦地催道。 夏小汐“哦”了一声,用逃也似的跳下车门。 站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中央,她犹豫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朝哪个方向走。第一次逃学,就显得狼狈,显然无法适应这些凭空多出来的时间。就算是流浪吧,她也不愿回到教室去面对他充满胜利骄傲的容颜。因为,她不能确定自己这副若无其事的态度究竟还能保持多久,更无法想像盛怒的罗漪璇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于是,她只能选择逃离。不去面对,远远逃开,是不是就能解决问题了? 答案是——不能。但,至少可以让她平静。 她需要好好地冷静地想一想,以后,要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们,面对歧视,面对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不知道游荡了多久,也不知道思绪经过了几回几转,当她终于觉得肚子有些饿了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 不由得自嘲地笑笑,心情的好坏总是难敌民生大汁。会忧郁而死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她。 她仰首望天,黄昏的天空是灰暗的,晚霞如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绽放着最后的辉煌,但,最终还是逃不开被黑暗吞噬的命运。 这,才真有点像她的心情了。她的世界原本只是一片黑,一直一直都是黑色的,即便偶尔进驻彩,那也是转瞬即逝。 就像凌浩然,来得快,去得也快。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什么。她何苦在意?她的路不是仍旧由母亲一手操控吗?她的未来不是从来就没有设定过这么一个人吗? 当不属于自己的光明重新归于黑暗之后,她又有什么可以懊恨的?挺一挺瘦弱的肩膀,脸色如常,回复了古井不波,她这才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幸福走一圈,又回到了起点,她并没有损失什么,不是吗?“妈,我回来了。”她轻轻扬了扬声,声音低哑得吓了自己一跳。 千万不要被母亲看出什么来,千万千万。她在心里暗暗祈祷。 上天仿佛是听见她的声音般,夏竹君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而愉快:“小汐,快过来,看看妈妈给你买的新裙子。” 她呼了一口气,不敢表示心里的不满。 客厅里,沙发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有的已经拆开,有的还原封未动。红的、黄的、蓝的、白的衣裙铺满一地,其中还散落着一些高的、低的鞋子,以及样式各异的手袋。整个场面凌乱得就像是散了场的假面舞会。、 她暗暗蹙了蹙眉,耐着性子问道:“妈,我饿了,你做饭了没有?” “先别提吃,你来看看,这条公主裙是严伯伯特地从日本给你带回来的。”夏竹君说着,捞起摊在地上的一条粉红色纱裙在夏小汐身上比来比去,“瞧,我们家小汐要么不打扮,一打扮起来准是个白雪公主。” “公主”这两个字一再刺激着夏小汐的耳膜,她仿佛又听见罗漪璇恶毒的话语——“专门骗男人钱却硬把女儿充公主的贱女人!” 她有些激动地挥开母亲的手,大声喊道: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些肮脏的钱给我买东西。” “肮脏?你说肮脏?”夏竹君倏然变色。 “对,肮脏。”夏小汐惭愧又痛心,“其实,我们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豪宅名车,华衣美食。我们两个人,生活可以过得普通一点,凭自己的双手劳动,完全没有必要去讨好那些有钱的男人。” 见母亲不吭声,她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我可以不去幸福学园上学,我们找一家普通中学,还有两年,熬过去了,我就可以找—份工作供养你了。这样,好不好?”好不好?妈妈!好不好?然而——“你这是在诅咒我吗?我沦落到要靠你的薪水来过活了?再说,凭你—个中学毕业生又想找到什么样的工作?”顿了一顿,盛怒的夏竹君忽然转为黯然,“你也不要觉得我丢了你多大的脸,等你中学毕了业,我就嫁去日本,他答应了我会支助你去日本留学,到了那里,你爱干什么就—厂什么,再没人管得了你,也没人拖累你厂。”说着说着,她不觉眼眶红了起来。 “妈?你要嫁给谁?就是买衣服给我的严伯伯吗?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我没听你提过?” 母亲年年都在说嫁,可是却没有一次能成功。她听得多了,原本已无动于衷。可是,今天却觉格外刺耳。 她不要母亲出卖自己来供养她读书,她更不想去什么日本。 “怎么?你也开始关心我要嫁给谁了?”夏竹君的口气带着恶意的讥讽。 冰冻三尺,非—日之寒。 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有所改善了,多说无益。 她摇摇头,解下书包,不胜倦累。 “你不用说,我明白,你心里根本就瞧不起我, 巴不得没有我这个母亲。”夏竹君仿佛是不在乎地挥挥手,然后低头收拾起一地的凌乱。 “妈,我去做饭。”她逃也似的走了开去。 罢跑到厨房门口,忽听得母亲自言自语道:“这一次,我算是孤注一掷了,如果连那么老的老头子都能抽脚走人的话,我夏竹君还混什么呢?”语气说不上沧桑,但就是令人心酸。 夏小汐怔了一怔,匆促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像是重逾千斤。母亲说得没有错,她其实是瞧不起她的,可是,当瞧不起的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时,那分轻视中就必定夹杂着同情、怜悯,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甚至还有那份挥之不去的自卑。 她像轻视母亲一样地轻视着自己。 有什么改变呢?她差点以为她真的就要成为公主了,可是,骨子里,她毕竟只是一个灰姑娘,永不可能改变。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夜色就这样降临了,街灯次第点亮,模糊了天边的星光。 街角的风有些冷,凌浩然却浑然未觉,半个身子仍趴在路边的栏杆上,全身的力气好像都散了似的,可胸中那分热切的企盼却灼痛了他的心脏。 他等着,计算着时间,听见自己的心在不规则地跳动。 八点差十分。 他的手心里微微冒出了汗。 她到底会不会来?会不会?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从来没有! 城市里的夜晚,是高潮的开端。 四周的人群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他却仍巍然地,坚定地趴靠在那里,耐心地等待。 她是一只鸵鸟!他一直都知道。 当她遇到不开心的事,或者是不想面对的人,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逃。抿唇,低头,而后转身走开。她一直就是这样解决那些自认为无能为力的人和事的,不是吗?可是,这一次,她打算要逃多远、避多久? 从荷花池回来之后,他在教室里看不见他,心中的那分恐慌便开始无限制地蔓延开来。各种各样的猜测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飞转,她会不会休学?会不会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这才发觉,她在他心目中竟然已经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这才后悔,为何没有早一点意识到这些? 如果,他肯早一点面对,早一点承认,也许,事情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然而,应该还是来得及的吧?不论她要作出何种决定,他都应该还是来得及阻止和改变的吧? 他不由得看了看勾在掌心里的手机,现在是八点而她,还没有出现。 整整两个小时了。 信心开始有了一点点的动摇,惶惑与恐惧交相煎熬,令人崩溃。 他的手指不由得按下了那个已烂熟于胸的号码。 “喂?”活筒里传来夏小汐特意压低的不胜其烦的声音。 凌浩然的嘴角勾出——抹微笑的弧度,口气坚定而有力,“我再说一遍,我现在在你家门口,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我再等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如果还不来,我就到你家楼下叫你。”话说完,他立刻挂上电话,不给她思考的空间。 然后,他继续安静地等着,认真地计算着时间。 丙然,夏小汐在五分钟后气急败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地系在脑后,有些皱皱的家居衫外面随便套了—一件外套,看起来是走得很急的样虽有些狼狈,却别具温馨动人的感觉:他眼神一动,亮得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夏小汐的口气十分恶劣。 他最后那通电话,摆明了是威胁,然而,可恶就可恶在,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今晚的月色——”本来想得好好的说辞,却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咬到了舌头,于是,月兑口而出的变成最烂的陈词。 “嗄?”他又在搞什么鬼?她的脸上已经不单单是诧异。费了这么大的劲把她叫出来,难道仅仅是为了看月亮?还是,这其中又包含了什么阴谋? 她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换上—副无动于衷的冷漠,自卑的极限就是自傲,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他懊恼地吸一口气,寻回几分往日的淡定从容,“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夏小汐。”他耐着性子,直直地对视着她的眼,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其实,我不是——那件事——我不是故——” “那件事?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我跟你之间能发生什么事?”她挑眉反问,双手却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仿佛是拉紧了坚硬的壳: 他微微皱眉,她又在逃避问题了,就是不肯给他解释的机会。 “好了,就算是我的错,是我不对,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呢?”他急了,扳住她的肩,不让她躲藏,他已经够低声下气了,她为什么不肯给他机会,不肯好好听他说? 什么叫做算是他的错?她皱着眉,恶声恶气地打断他的话:“你不是老大吗?大家不是都听你的吗?你能犯什么错?我又能想你怎么样呢?” 她的态度是那样多刺,那样不悦,令他心头一阵烦躁,思维纠结混乱成一团。 “你一定要跟我吵架是不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紧憋的闷气在四肢百骸乱窜,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我怎么敢?”他搞清楚了没有?是谁拉着谁吵架的?带着一种任性和脾气,她转身要走,“如果你没什么话要说,我想我该回去了。” “不准走!”他不假思索地抓住她的手。 “你想干什么?”她嫌恶地想甩开,就是这样了,每次都是这样,总是在强迫她,威胁她。 凌浩然不管她的抗议,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说话?难道一个人就不能犯错吗?你难道就从来没做过错事?” 从来没有做过错事?不,她的错事是做得太多夏小汐觉得胃抽筋得厉害,她毫不客气地瞪视着他,不再像一只鸵鸟,倒像是一只生满尖刺的刺猬,“我告诉你,凌浩然,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能不能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着我?” 她的话,一句句都像毒箭,漫天射向凌浩然。 凌浩然愕愣了一下,他曾经设想过几千几百种可能,但就是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厌憎的语气来跟他说话。 面对着夏小汐毫不留情的眼神,他迟疑了一下,心头小小的挣扎,最后,到底还是作了抉择,“难道,你就真不能原谅我这一次?”说到最后,他几乎是用企求的眼神看着她。 她对他怎么样都行,他就是无法忍受她讨厌他。 少年骄傲的心怎么能容许被拒绝? 然而,夏小汐却只是一径的冷漠,撇开脸,仿佛是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对不起,我忘了你做过什么事是需要我原谅的了。” 原来,这才是她的心声。他心心念念的执著在她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原来,并不在意。 他的心头一阵刺痛,青春少年的心事原来是这样的廉价和不堪一击。 “那么,你这般对我,其实不是因为恨我,而是讨厌我了?”他的脸色蒙了一层惨白,像一个等待裁决的囚犯。 “没错,我是讨厌你。全天下,我最讨厌的那个人就是你!”夏小汐反射性地开口,接触到凌浩然愤怒的眸子,不知怎地,说出来的语气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他的心脏仿佛被刺了个透明窟窿,鲜血淋漓,不能再自取其辱了。 被了。 不论他对她有着怎样强烈的情感,但,她对他的厌憎是如此强烈,态度是这么不留情,他的自尊还能被践踏到什么程度?够了,这样的伤害和侮辱已经够了。 他狠狠地,狠狠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里,却仍然未觉。但他忘了,他的手心里是她的手。 “哎哟。”她忍不住痛呼出来,腕骨都几乎被他捏碎了。她就知道,阴谋不成,他总会想另外的法子来折磨她的。 但,这样有形的痛总好过内心里无形的痛吧?错就错在,她不该为他心动。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进她那双认命的、倔强的,却又无助的眸子里。 她在害怕什么?她以为他会伤害她吗?她把他看成什么人了?忍不住怨恨,他倏地举起拳来,打就打吧,反正,他在她眼里就是这么一个流氓。 “轰”的一声,沉重的拳头落在她身后的栏杆引起一连串经久不息的震荡,一如他刺痛的心。 他阴郁地看她一眼,然后一语不发,慢慢地转拖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开了。 夏小汐怔了一怔,他,就这样走了?这样轻易,又这么干脆。那么,她终于摆月兑他了吗?可是,她的心里却为何没有半分喜悦的感觉? 她知道,她刚才的那一番话,多多少少伤了他年少气盛的心,但,他可又知道,她的惶恐与忧惧?想起他在她面前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副笑脸,再想起她无意中听到的那些残忍的对话,她心里的屈辱和愤恨就无法遏止,不能再相信他,不能再上他的当了,她告诫着自己,而其实,她是害怕呵,怕自己再一次跌人他布好的深渊,怕自己缺乏再一次爬起来的勇气。 她望着他的背影,好久好久,这才转过身子,与他背道而去。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能够躲藏,其实是一种福气,怕就怕在,明明不愿再见却不得不去面对,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啊?真的吗?她真的那样做了?”教室里聚集了东一堆西一堆的人,围成一团不知在叽叽喳喳些什么,还不时有人发出嘲讽的讪笑。 她的到来,令那些窃笑声戛然止住了。那些人看她一眼,再一眼,又忍不住回头望望同伴,然后终于吱吱笑成—团。 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所有的指点和讥笑都是针对她而来的。 夏小汐隐忍地皱了皱眉头,一步一步地向自己的座位走过去,越走越慢。 课桌早已擦得明亮,文具书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指定的位置,就连那张刺眼的《同桌公约》也被丢弃在地上,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如端坐在她的座位上的罗漪璇更令她吃惊。 “怎么?戏演完了,你以为浩然还肯跟你同坐一张桌子吗?”罗漪璇的语气里已经不仅仅是轻蔑。 不错,戏已经演完了,她在他的眼里应该是已经毫无半点利用价值了吧?所以,所有伪装都该卸下了。 她的心口划过一道痛。 昨晚,不是不曾想过要去请求老师为她调换座位,但她不甘心,不肯就此示弱。她并没有做对不起任何人的事,她干吗要走?即使有人要退出,那也不该是她! “凌浩然肯不肯坐这张桌子,那是他的事。”夏小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夕之间,她给人的感觉变得更清淡,更疏离,像—只鸵鸟突然生出满身尖刺,“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现在坐的是我的位置,我不会把它让给任何人,如果你看到我坐在这里感到不愉快,那也没有办法,你大可以让凌浩然换座位,或者是在他旁边加把椅子,反正都与我无关。” “干吗要他换座位?”罗漪璇被她激怒了,“《同桌公约》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吗?他随时有收回课桌的权利。” “《同桌公约》?在什么地方呢?就凭你脚下的那张废纸条吗?再说了,课桌难道是他凌家的?又或者是你罗家的?”伶牙俐齿并不是她的;专长,但面对罗漪璇的嚣张,她就是有——种不吐不快的怨怒。 弄巧成拙,她错估了夏小汐的固执与倨傲,她以为,趁着这个机会,她可以取代夏小汐的位置,占据凌浩然空虚的心。谁知,她竟不肯让她如愿,心中的恨怒愈积愈深,她就不信制不住这个“阴险”的夏小汐。 “可是,我现在已经坐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罗漪璇摆明了是耍赖。 夏小汐慢吞吞地解下肩上的书包,若无其事地丢到罗漪璇摆好的书本上,眉目寒飕飕的,“滚开!”她不要再做一只鸵鸟!不要!她在内心做着无声的申告。 “你说什么?你要我滚?”罗漪璇涨红了脸蛋。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用这么刻薄的字眼羞辱过她呢。 红潮浮上了她的眼眶,她激动地翻出书包下的文具盒,向夏小汐脸上掷去,“下等人就是下等人!粗俗!野蛮!” 颧骨被狠狠地砸了一下,夏小汐怒火上冲,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从座位上拽了下来。“我今天就要你看清楚什么是粗人。” “啊?”头皮痛得她眼泪直流,但心里的恐惧却大大胜过的疼痛,罗漪璇放声尖叫:“夏小汐打人啦!她打人啦!” 头一次见女生打架,教室里的同学们兴奋得擂桌子的擂桌子,敲窗子的敲窗子,拍门的拍门,惟恐天下不乱。 凌浩然远远就听见了纷纷攘攘的嚣叫声,正义感却被肢体的麻木制约住了,仍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觉得逞勇斗狠只是无聊的把戏,是在这一瞬间领悟的。 以往所作所为一切,原来都是这么的毫无意义;以后种种对于他来说,似乎也同样没什么意义。 十几年耽于意气之争,以为这就是尊严,是男儿本色,却突然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恍悟,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快乐。 “凌浩然来了,凌浩然来了。”还未走到教室门就听见一声声紧张中透着兴奋地叫喊。 凌浩然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义不容辞地上去将打斗者拉开,并且,义正词严地将他们训斥一番,耍耍老大的威风。可是今天,他完全失了那分兴致。他头一低.打算装聋作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使他得以顺利进人战事最前线。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那个逞凶斗狠的人竟然、确然就是——夏小汐! 罗漪璇乍一见到他,心头的委屈刹那间泛滥成灾,“浩然!她打我——呜……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呜……” 夏小汐打人?这只小鸵鸟会打人? 他忽然觉得想笑,然而,刚刚扬起的嘴角却转瞬间被冷怒的神情所取代。 “谁撕了我的《同桌公约》?”一双寒星似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垂头不语的夏小汐。她真的那么讨厌他?连跟他同坐一张桌子都忍受不了?非要彻彻底底地划清界线? 夏小汐沉闷地看一眼瑟缩了一下的罗漪璇,嘴角轻蔑地弯了个弧度,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回座位上,并毫不客气地将罗漪璇的东西甩了出来。 “怎么回事?抬起头来!”凌浩然的命令来得突让她还来不及抗拒,已抬眼面对着他。 所有的人这才看清,她肿得像鸡蛋的颧骨看起来远比罗漪璇的披头散发要狼狈得多。 他的脸色立刻大变,双手紧握成拳。但很快地,他就恢复了正常,眼角淡扫了她一眼,随即若无其实地收拾书包,坐了下来。他不会再自找难堪了,他要彻底把她的影子从心中拔除。 所有的人都愣怔住了,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尤其是夏小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蓦地有种奇怪的说不出的不适应的滋味。她原以为…… “哼,夏小汐,你还想赖着不走吗?”罗漪璇倒是不吵不闹了,以胜利者的姿态斜睨着她。 几乎所有的人都看着她,惟独凌浩然,根本就没有抬头,仿佛所有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咬了咬唇,干脆也当自己透明一般,一句话也不吭。 “浩然,你也说句话嘛。”罗漪璇恶意挑拨道。 “我能说什么?这里有一个流氓说话的余地”凌浩然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愕然再愕然,几乎所有的耳朵都不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从骄傲自大的凌浩然嘴里说出来的,几乎所有的眼睛都不相信说这句话的人就是白天骄傲的凌浩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小汐皱眉。 “没什么意思。”凌浩然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的座位是蔚海蓝安排的,如果你觉得不高兴,你大可以去找她,换个座位,或是转个班,怎么都好,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我没有说要换座位。”她气恼地看着他,微微涨红了脸。 班长干笑一声,打破难堪的沉默:“这就好,这就好,没事了,大家都回自己的座位吧,该上课了。” 人群带着疑惑散去,散不开的是他们之间的气压,低低地沉在头顶,噎在胸口,如大片大片的雨积云,酝酿成灾。 没有人看见,他的内心在下雨。 第七章 忘了吧!算了吧!不要再想着她了! 凌浩然用一只手撑靠着头,背对着她,心中下了几千几百万次决心,但却一次又一次被推翻。 他以为他可以做到若无其事,忍着不去看她,当她不存在。但是,却又总在下意识间搜索着她的身影,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怎么办?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涯,这才是最最残忍的折磨。留在她的身边,是不是错了? “凌浩然?”有人在他面前轻轻唤他。 他维持原来的姿势不动,只懒懒地抬了抬眼,原来是体育委员张谦在登记自愿参加接力赛跑的人员名单。这样的活动,他照例是不参加的,没什么意思。 见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张谦识趣地跳过了他的名单。 “夏小汐,你怎么样呢?” 一听到夏小汐这三个字,凌浩然全身的神经都舒活了,虽然仍背对着她,但拉尖了的耳朵绝不会漏掉从她嘴里说出的任何字眼。 “对不起,我恐怕——”夏小汐抱歉地笑一笑。 “别说对不起、恐怕的话了,新生是应该积极参加这类活动的。”张谦善意地打断她的话,鼓励道。 他觉得像她这样纤弱的女孩子就该多做运动,才能够健康起来。 她尴尬又为难地笑着,早已习惯旁人的冷言冷语,忽然面对一张真诚热切的脸,她反倒手足无措起来,拒绝的话便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这是为班争光的好机会哦。”看得出来,她的人际关系不怎么好,如果这次能集体捧一个第一名回来,对她的人缘应该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我——我跑得太慢了——” “不用怕,我可以把你安在第三棒,我在你后面,一下子就能把你拉下的追回来。相信我,我跑得很快的。”张谦仍在极力游说。 “不要枉费口舌了,像她这种人,会有集体荣誉感吗?”罗漪璇突然鄙夷地插进话来,失掉了凌浩然的袒护,她对她的挑衅更加露骨。 “怎么没有?夏小汐同学已经答应了,是不是?”张谦用充满希翼的眼神看着她。 也许是在跟罗漪璇赌气,也许是不想令张谦失望,夏小汐感觉到自己的头轻轻点了一点。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 “谁说的?体育委员就可以这样假公济私吗?” 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令张谦和夏小汐同时愣怔了一下。 凌浩然用一种冷淡的表情转过头来。 夏小汐瞪瞪眼,暗暗皱眉。他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一定是刺戮她,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的。 “这话怎么说?”张谦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她那个龟速,你还叫她代表我们班去参赛?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凌浩然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张谦黝黑的脸上布了一层红晕,“我只是鼓励她多参加体育活动。”他的变化,看在凌浩然的眼里,敏感的眼神浮起一抹极轻极复杂的色彩。 “不是自愿就可以参加的吗?”夏小汐看不惯他的咄咄逼人,拿话顶道。 “自愿也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这一下,谁都听得出来凌浩然话里的讽刺与讥嘲。 夏小汐涨红了脸,瞪着他,想要开口,却偏偏说不出话来。 凌浩然又继续说道:“张谦,如果我也自愿参加的话,你会选谁上场?” 张谦为难地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怎么?这也需要考虑?是不是怕无法向女朋友交代?”凌浩然冷冷地道。 夏小汐猛地站起来,一张气极的脸由红而紫,阴晴不定。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给她难看,他到底想折磨她到什么时候? “你要走了吗?不听听张体委的最后决定?” “凌浩然!你这个小人,变态!”她一把抢过张谦手中的登记表,摔到他的脸上,随即满腔愤怒地跑了出去。 四周叽叽喳喳的麻雀声,在万分之一毫秒内,笼上死亡般的静默。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凌浩然坐在那里没有动,贴在脸上的表格滑落下来,如飘散在风中的一滴泪。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自讨苦吃!她不该,不该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更不该低估了凌浩然的卑鄙,想假装他不曾影响过她的一切,是她太天真。她以为,她可以做到对他视而不见。她以为,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挫折和羞辱。可是,事实告诉她,她失败了,她还不够勇敢,不够坚强。 鸵鸟再怎么努力,也变不成苍鹰。是该放弃了吧,如果从此不再见他,是不是就可以将他从心底彻底拔除了呢? 夏小汐甩甩头,瞪望着学校大门。 “喂!小泵娘,你过来!”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打断了她的决心,她循声望去,眉心几乎是立刻攒了起来,转身想逃,手臂却已被一把拽住了。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夏小汐惊怒地挣扎着,但任她再怎么努力,还是很快地被带出了学校大门。 拉着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梳着油头,穿着新潮,流里流气。 “小丫头,我们老大想让你送一封信而已,你跑什么跑?” “送——送什么信?”倒霉,为什么偏偏是她? “喏,将这张纸条拿进去给凌浩然,他一看就明白,,”小青年递给她一张随随便便折起来的白纸条。 凌浩然?又是他!为什么他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小青年一把拉下她背上的书包“你好好给我去送信,否则就别想拿回书包。” 等了半天才等来—个旷课的,他的耐心早就告他就不信,幸福学园的学生会有不认识凌浩然的。 夏小汐瞪了他一眼,抢过纸条,气冲冲地走进了学校。 苞凌浩然一伙的人,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乖乖送了信,回去取了书包早早走人为妙;: 夏小汐冲进教室里,将纸条重重地拍在凌浩然的课桌上,大声说道:“信送到了,快点叫你的狐朋狗党把书包还我啦。” 凌浩然愕然看她一眼,不悦地问道:“什么狐朋狗党?” “他说你看了信自然就明白了。” 凌浩然疑惑地打开纸条,只瞄了一眼,他的眉心便紧蹙了起来,还未等夏小汐有所反应,他的人已走出了教室。 “喂——”为了自己的书包,她不得不快步跟了出去。 凌浩然却陡地站住了,“你不要出来。我会将你的书包拿来还你的。” 他眼中的审慎和端凝,令她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脑中不断盘旋着这个疑问。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时光在怔愣中流逝,一种从心底深处发出的警讯,像汩汩细流,冒出头来,一点一滴浸染了她的直觉,胸口湿漉漉的,带着压抑的闷,她开始觉得浮躁不安起来。 那样的人,这么急地找他,会有什么事呢?此时此刻,他和她的恩怨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知晓他平安,她就已满足,想到这里,她赶紧迈开大步,追了过去。 跋到门口,正好看到了一群人,一群走向公路右侧防风林的人,其中有一抹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凌浩然! 他的肩头搭着她的书包。 明知道不妥,她还是叫了出来:“凌浩然!” 一群人都诧异地回过身来。 凌浩然漆黑的眼瞳里有精芒一闪而过。尔后,他不带任何表情地将书包朝她一丢,冷冷地道:“书包还给你了,你可以走了。” 这个时候,她应该走了,她不应该再继续去蹬这趟混水了。可是,脚步就是不听使唤,应该和不应该对于她来说,全都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她要牢牢看住他,仿佛,她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 凌浩然深深地注视着她,良久,忽尔嘴角上勾,露出一抹笑来,他对她招一招手,“来,小汐,过来。” 从来不想将危险带给任何—个人,也从来不希望别人来分担他的困难。但此刻,他只想这一抹温柔的娇颜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哦!原来你是凌浩然的马子啊,看来我还真没找错人。”先前要她送信的小青年吹了声口哨,贼贼地望着她笑。 凌浩然冷冷地横了他一眼,将夏小汐揽到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的意图极为明显。 小青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树林中间的空地上,一式排开二十几辆摩托车,一律乌黑锃亮。 先前与凌浩然飙车的黑豹斜斜地倚在其中一辆上,嘴角带着虚伪阴狠的笑。 “小伟子呢?”凌浩然环视了一遍四周,淡淡地问。 “你赢了我,自然就可以见到他了。”上次的比赛没有结果,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说算。 飙车?夏小汐的心脏陡地一缩,手指不由地攒紧了。 靶觉到她的不安,凌浩然递过来一抹安抚地笑,接着,像是要对她做出保证般,决然说道:“小伟子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 黑豹拍掌大笑,“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你以为小伟子借的是高利贷吗?他跟我订的是合约,我付了他三十万赌金.你赢了,钱就是他的,但如果输了,三十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如数还给我之外,你还得斟茶倒水亲自将你飙车王的封号奉送给我。” “嗤!”凌浩然冷笑,“那是他跟你订的合约,关我什么事?”说罢,拉了夏小汐的手便要走。 “慢着!”黑豹挺起腰来,直视着他,如一只饥饿的狼,“道上的人都说凌老大最讲义气,你不会看着小伟子因违反合约而残手断足吧?” “行,你想对他怎么样,都随你。但我一定会双倍奉还。”无情的笑容勾跳上凌浩然的嘴角。 这,算是他的又一面吗?夏小汐的杏眸覆上了一层迷惘。他,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又或者说,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凌浩然,你敢威胁我?”黑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你说什么都行,总之,我是不会跟你飙车从前,飙车只是他空虚生活里的一种调剂,而如今,他有了她,知道了还有一个人牵挂着他,在意着他,他又怎么会再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呢?从容,脚步再从容一点;灿烂,笑容再灿烂一点,他便可以迎来新生,,然而,命运的轨迹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是在夏小汐的尖叫声陡起的那一刻,他才猛然领悟,要回首,必须要付出代价。而他的代价,绝不会是小汐! 他望着她,心乱了,方寸尽失,怎么可以这样大意呢?怎么没有留意到那个一脸贼笑的小子呢?他头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他不该带她来的啊。 不该带着最珍贵的东西来犯险的啊。 “怎么样?凌浩然,砍了小伟子的手,你会用双倍奉还,那么,砍子这小妞的手,你又要怎么招呼我呢?四倍?八倍?可是——”黑豹眯起眼睛打量着夏小汐,“即使要我用一百倍来偿还.也是值得的啊。 是不是?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四面轰响起来,几乎要震碎了他的耳膜。几千几万倍的偿还都不够呵,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夏小汐,不让她受任何伤害,不要她受任何惊吓。 这,才是他的誓言。 四面都是笑脸,四面都是人声,却惟有小汐清丽的眸子才是最最真实的。 他猛甩一甩头。不行,这样不行,他必须冷静,必须要冷静。 他硬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黑豹身上,然后才字一句地申告:“要比赛可以,但必须先放了她!, “好!爽快。为了免你的马子受更多的惊吓,不如就现在比如何?” “没问题。”凌浩然边说着,边跨上一辆机车。 坚定的目光向她投去,她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对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 她着迷地痴望着他,这一面,那一面,其实哪一面她都爱的呀。只可惜,要到如今才真正明白。然而,是不是,来不及了? 她急急地、不顾一切地叫出来:“凌浩然!”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就连已经发动的引擎声都似乎在等待。 她的眼光沉凝下来,脸上却漾着罕见的灿烂笑容,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说,你一定要回来听。”听不见他的回答,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头盔将她与他的眼睛隔离开来。 车轮转动了,人群疯狂地冲上前去,追赶着引擎喷出的浓烟,. 没有人再挟持她了,甚至没有人再感觉到她的存在,四周的空气将她与嚣闹鼎沸的人声隔绝开来,沉窒与寂静笼罩着她。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催催催!是车轮还是光阴?催老了秋容,催老厂人生!也许只是一瞬,却仿佛经历了几载清秋。当他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心跳还在继续。 他笔直地站在那里,等着,没有意外,不是梦。 她的心越跳越快,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如踩着鼓点,一声声,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我来了。”凌浩然低沉的嗓音那般轻轻地敲,敲进她的心坎。 她仰望着他,只是笑,只是笑。 他双臂环胸,挑高了眉毛,“好像有个人的话还没说完哟,现在要不要继续?” 她一怔,脑中火速倒带,呀,真的耶!她慌忙捧住自己的面颊,不让红晕泄露了羞窘;“没有吧?我有什么话没说完?”强硬的态度似撒娇,似耍赖。 凌浩然促狭地睐睐眼睛,“我又没说是你。” 夏小汐脸上的狡黠僵住了,换成一副尴尬不知所措的神情,且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脑袋。 怎么办?怎么办?羞死了,她没事干吗那么冲动 “是我的话没说完啦。”凌浩然板起脸孔,正经八百地说。 “嗯?”夏小汐讶然抬起头来。 凌浩然上前一步,双手扳住她的肩膀,双眸直直望进她的眼瞳内,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余地,“我们和好了是吗?不会再吵架了是吗?你原谅我了是吗?没有生我的气了是吗?” 一连串的是吗如炸弹一般丢过来,在她耳边轰然爆炸、她仿佛被烫了一般,立刻挥开他的手,她忘记厂,但不表示他们之间的问题就不存在,她和他之间横亘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就像王母娘娘用金簪划开的那道银河,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她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 她飞快地转过身去,捞起不知什么时候遗落在地上的书包,只想逃离现场。 凌空切进来的铁掌揪住她,中止了她的逃亡行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凌浩然蹙起眉心,愕然。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但是直觉告诉他,这—次,如果不牢牢抓住她,她就一定会躲到地球的另—端去,让他永远永远找不到她。 “我———”她虚弱地开口,她要怎么对他说呢?他不会明白的。他怎么会明白?她对他的感情,早巳超出了同学的极限,她要的,不再是他给得起的,他只会伤害她,彻彻底底地伤害她。与其这样,何不远远躲开,不给他伤害她的理由?这要她怎么说,他才能够明白?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感到如此无助过。 他使她害怕了吗?他吓着她了吗?凌浩然的心抽痛了一下。 她的脸孔,苍白得近乎透明.浓密的眼睫抖动着,益发显得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他轻叹一声,情不自禁地拥她入怀,“不要这样了,你明明知道,我是那么喜欢你——” 夏小汐当场呆住,心好像要飞起来了,可是人却还在这里,重重地牵制着它,仿佛一泻千里的江水陡然遇到了窒障,只好在那里震天阶地拍打,却始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怎么办呢?她好害怕,突然慌乱得只想找个黑暗藏起来,永远永远地藏起来。 “小汐,看着我。”他的声音比以往低沉许多她被动地抬起眼来,泪眼朦胧,连他的脸庞都看不真切。仿佛只是一场梦,却真实得令她心痛。 凌浩然用衣袖轻拭她的泪颜,“喜欢我对于你来说就这么困难吗?” 夏小汐别开脸,情绪被搅乱了,所有的武装溃不成军,心里一阵不安、骚乱。事情的发展,月兑出了她的控制,这不是她想象的结局?那么,她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她缓缓开口:“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凌浩然猛震了—下,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痛苦地扭曲着,“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喜欢你。 “我不相信,不信——”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耳朵,节节后退,“假的,都是假的,这些话,你跟多少人说过?难道喜欢这两个字是这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吗?你跟罗漪璇又是怎么说?你是不是又想在她面前邀什么功?” 话一出口,她猛然愣住,原来,她一直一直在乎的就是这个?她在妒忌她,在吃醋! 他面容一整,显得无比严肃,“这两个字我只对一个女孩子说过,将来也只会对她说。” “那——那罗漪璇——”她兀自不服气,明明看见他们两人在荷花池边搂搂抱抱的。 “是她喜欢我,我可没喜欢她。”他的眼里跳动着光彩。 “臭美,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我没有什么了不起啊,我现在不是很低声下气吗?”他偏头望着她,温存的笑意在眸中流动。 “那我问你,从一开始,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不是就是要给我难堪?”她微咬着嘴唇,定定地望着 “是!”他答得干脆,“我承认,开始时是我不对,我自私,骄傲,不肯正视自己对你的感情.只想以伤害你来达到自我标榜的目的,这是我的错。但是以后,我不会再退缩了,我喜欢你,想要保护你,亲近你。更不会再在乎别人的嘲笑和讥讽,我要告诉全世界,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一口气说完心中的想法,他觉得轻松了许多,然而,更多的是忐忑不安的情绪,怕她不肯释怀。 夏小汐仰高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斜睨着他,好半晌,像是在审视。未了,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一点一点,嘴角上扬,弯成弧度,仿佛是笑了,“还好你没有撒谎。” 这句话一出口,凌浩然简直是心花怒放.满目的光彩点亮了他的俊颜。他大笑着,搂紧她,边说边跳:“你是我的女朋友啦!夏小汐是我凌浩然的女朋友啦!” 深秋的黄昏,起风了,落叶沙沙地响着,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但却一点也不冷。她静静地偎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奔放的心跳,一朵微笑,从她的心底浮起来,漫过胸口,溢过喉头,冲出樱唇,沾上轻扬的嘴角…… 第八章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夏小汐的心就如天空中飘起的第一片雪花般,轻飘飘的.悬在半空,久久,久久,下不来。 “你笑了一整天了,什么事那么高兴?” 鲍车亡,凌浩然与夏小汐并肩坐着。自从她亲口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骑摩托车了,每天上学放学,两个人一起坐在公车上,聊聊天,说说笑,比起风驰电掣的感觉来是要踏实窝心多了。 “嗯——”她摇摇头,忍不住笑,神情既紧张又兴奋,“凌浩然.你是真的喜欢我吧?” 她竟然还在怀疑? 凌浩然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扯动了一下,没有即刻回答。 他的迟疑令她染上了些些不安,一张微笑着的脸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满腔亢奋迅速垮了下来。“我就知道,你——直都是说着玩的。”她赌气地望着车窗外丝丝飘落的雪花,手指如心情指标,无目的地在车窗上划动着。 凌浩然用手抹了一把脸,警告自己不能笑出来,他靠过来,从背后拥住她,将她的手指握在自己交叠的手心内,“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无论她要他说多少遍,他都一如当初,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她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笑,开始慢慢从他的嘴角扩散开来。他放开她,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臂枕着头,悠游地问:“有吗?是你喜欢我吧?” 她倏地瞠大了眼睛,怒视着他。 他带着得意的笑,瞥她一眼,继续说道:“难道不是你先喜欢我的?我只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而已。” “什么?你——”她扬起手臂,捶打着他。无赖,无赖,他明明就是个无赖嘛! 忍不住了,低沉愉悦的笑声终于漫出他的唇间,洋溢在密闭的车厢里。 凌浩然开始还只是小笑而已,但看到夏小汐那张兀自气嘟嘟的俏颜时,实在按捺不住了.越笑越厉害,最后连腰都笑弯了。 “我不跟你说了!”夏小汐羞恼地瞪他恨地截断了他的笑声。 好得意吗?笑死你好了。 “我跟你闹着玩的。”他慌忙止住笑,伸手拉住她的手。 她回瞪他一眼,见他努力维持的庄容下一朵扭曲的笑花压抑地绽放着,要落不落,使他的样子看起来无比滑稽。 她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与他倒成一团。 “这样吧,我们来研究一下还有一个人没有说完的话,如何?”他勉强捺下最后一抹笑意,一本正经地道。 “什么嘛?什么没说完的话?”提起这个,她的双颊就热辣辣地烧起来,令她如坐针毡。 凌浩然摇头晃脑,半真似假地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后天的圣诞节是某个人的生日。”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黑而沉的眼眸如一汪潭,将她网在其中。 她的心猛地跳乱了节拍,水漾的眸子定定地瞅着他眸中的那个自己,那么心慌,那么傻气。 一只手滑向她的腰际,将她轻轻压人怀中,嗅着她发上的清香,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就是她了,拥着她,仿佛便是一生一世。 然后,他听见她傻傻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倏地睁开眼睛,似笑非笑,“我想知道的,就能知道。”说完,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又加了一句:“我打算到了那一天,送你—大捧玫瑰花,怎么样?” 他挑着眉,笑看着她,不浪漫的那个人可不是他哦。 夏小汐皱皱眉头,像是有哪里不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放弃。 她的神情又让他莫名想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迟疑半晌,眼睛盯着他的胸口,终于挣扎出一句话来:“对不起,我没有你那么有本事,没办法打听到你的生日,所以——”说着,她抬起头来,充满歉意地恳求道:“你能不能够自己告诉我?” “哈——”他陡然捧月复大笑,越笑越夸张,连整个车厢都跟着他一起震动了。 所有的乘客都向他们望过来,眼睛里带着诧异、不解、疑惑。 她羞恼地瞪他一眼,拉拉他的袖子,她的话就这么好笑吗?她是很认真的耶。”对……对不起。”他拼命深呼吸,才总算忍住蕴在胸口的那团笑气,“我的生日是二月十四日,那一天,你也可以回送我——大捧红玫瑰,要是再加上一盒巧克力,那就更好了。” “2月14日?”她点点头,“没问题。” 一阵沉默。随即,惊天动地的大笑再度席卷了整个车厢。 天哪,来救救他,快要笑岔气了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妈.我今天晚卜出去一会儿,可以吗?”夏小汐咬着嘴唇,倚在母亲的房门上,怯生生地问。 夏竹君一边在镜子前试着一件新买的礼服,一边毫无商量余地地道:“严伯伯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特地在万华大酒店的旋转餐厅定了位子,你绝对不可以不去。” “他请的是你,又不是我,再说同学们都说好要为我庆祝生口的,我要是不去,怎么说得过去呢?” 夏竹君奇怪地打量起女儿,最近,她确实是变了。 她的神情迸漫着—种光彩,显得喜气洋洋,不再像以前那么死气沉沉;她的眼波明亮有神,不再像以前总是透着一股无所适从的茫然;她的声音轻快甜蜜,不再像以前那么有气无力;她的眉目舒爽明快,不再像以前那么固执哀怨。 这些变化,都是从何而来?难道,幸福学园真的有那么神奇?还是—— 她的脸上迅速露出一抹警觉的神情,“小汐,你最近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妈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过?” “呃,都是些普通同学啦,只是蔚老师很好,每个同学的生日她都记得,所以……所以……”夏小汐不安地扭动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 “老师?男的还是女的?”看她那—副迟疑的样子,夏竹君的怀疑更甚。 “是女的啦。”夏小汐有些急,在母亲面前,她向来毫无招架的余地,这样逼问下去,难保不真相大白。到时候,妈妈会怎么说?怎么看她?怎么对他?这些还来不及考虑的问题一下子涌到她的面前,杀厂她个措手不及:, “这样就好,”夏竹君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却又继续叮咛道:“我告诉你,你跟别人不—样,尤其跟你的那些同学不—样,千万别学着人家去谈恋爱.男人的誓言都是不可靠的,你瞧瞧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所以我要你好好学习,将来出国留学,这一辈子你只有靠你自己。” “嗯。”这些话,她听了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了吧? 夏竹君不放心地看着女儿,还想说什么,看看时间,只好暂时作罢,全副精神终于又再度被那件晚礼服吸引了过去。 戴什么首饰好呢?配什么鞋子恰当呢? 看着母亲在镜子面前自言自语,夏小汐沮丧地回到了客厅。 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两眼无助地瞪着天花板,她心绪烦乱。 怎么办?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凌浩然,两个人都是她不可抗拒的,她该怎么办?先不说以后吧,就连今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打电话吧,告诉他,她今天不能出去了。可是这一天,她盼望了多么久啊。这是她与他相约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她怎能放弃,怎能? 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到沙发里,心里那种强烈的却埋藏不了,如发了根的芽,正在茁壮成长。 “小汐!”母亲的唤声使她吓了一跳,坐起来,心扑扑乱跳,仿佛心里的秘密被这一声叫唤给勾了去 “小汐?我叫了你半天,你怎么不回答?”夏竹君不悦地探出头来。 “嗯?什么?”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才一会儿的功夫,她是存心跟她作对是不是? “妈!”她申吟一声,“我病了,很难受,可不可以不要出去?” 夏竹君的眉头越拢越紧,沉吟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般,道:“去吃两片药,撑着点,今天是第—次跟你严伯伯见面,以后你的幸福就全在他的手上 “怎么是我的幸福?明明是你的嘛。” “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谁?你说,我都是半边身子快入土的人了,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夏竹君的心头顿时不爽快。 逃不了了,夏小汐泄气地跌坐在沙发上。 “记得吃药.别再给我出什么问题:”她加重了不悦的语气。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阴冷和凄清。 夏小汐把腿缩上来,双手抱着膝盖,头枕靠在臂膀上,这个姿势是最安全的,如一只鸵鸟。她渴望成为一只鸵鸟。 冬天的夜色总是来得特别早,一点—点,从窗外渗进来,眼前那抹淡淡的灰黑逐渐变为深黑,深手不见五指。 蓦地,电话铃声惊响了起来,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不停,触耳惊心。夏小汐惊跳起来,瞪着电话,不敢去接。可是,那铃声却不肯歇.与她斗气一般,叮铃铃,叮铃铃,响个不停。 “小汐,接电话啦,你在干吗?” “哦!”她慌忙应一声,猛地抓起电话。 一刹那,所有的声响都停止了,只听得到她不安的心跳声,擂鼓一般,持续着铃声不甘的愤怒。 “喂,小汐吗?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凌浩然的声音焦急地从话筒彼端传来,让她的心不由得一热,像个委屈多时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人。 “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要不,你等着,我来接你。” 夏小汐抬头看看时间,六点半了,他们本来是约在六点一起吃晚餐的,他一定等急了吧。 可是—— 她摇摇头,“对不起,你不要等了,我今天不能出来。” “为什么?” “我妈要给我庆祝生日。” 庆祝完了呢? “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什么时候出来,我在你家门口等你。”顿一顿,他笑道:“不过最好不要超过十二点哦。” “我——”她还想说什么,但对方不给她考虑的机会,喀嚓一声,切断了她和他之间的连线。 空气中,又弥漫起一种叫寂寞的味道,在这刻,她忽然好想好想一个叫做凌浩然的人。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好不容易摆月兑了那个胖脸、秃头、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男人,夏小汐像出了笼的鸟儿一般飞快地向家里赶去。 才进巷子口,老远就看见一个俊削的身影,两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墙,仰望着天空。 白色的雪花飘飘扬扬地下着,落在他的发上、脸上、衣襟上,他却浑然未觉,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一径带着一股倔强的执著,像一个固执的孩子。 一股难言的意绪瞬间弥漫在她的心间、像春日的暖潮,将她从飞雪寒冬的困乏中解救出来— “嗨!”她两手背后,慢慢地,左脚上前,右脚划一圈,再上前,怕惊扰了一地凉凉薄薄的雪花般—步一跳,来到他的面前。 细碎雪花沾湿了她的眼睫,亮晶晶的,如粒粒坠落凡间的寒星。 凌浩然的脸上霎时充满了生机,原本消沉的脸变得溢满光彩。 他微笑着伸出手来,扫落她发上的几片白雪,“小汐,生日快乐!” 她仰起头,问得傻兮兮:“你等到现在,就为了说这句话?” “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他潇洒地耸耸肩。 她看着他,仰着头,似笑非笑,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轻踮起脚尖,凑到他的唇边,樱唇滑过他的。 极快速的一瞬。 如果刚才凌浩然眨了一下眼,只怕会怀疑刚才那温暖的触觉只是春风一掠而已。 “嗯?你在做什么?勾引我?”理直气壮地捉紧那两只做了坏事就想偷溜的手,凌浩然努力抿着嘴唇,以免自己笑出声来。 “我——”老天!她刚才在做什么呀?羞死人了! 夏小汐想用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却偏偏被他捉牢了,抬不起来,于是只好低下头,拼命地往他胸口里 凌浩然好笑地摇摇头.松开她的左手,将右手拉至自己背后,握牢了,这才用无比振奋人心的语气大声说道:“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摩天轮?这么晚了耶——”还有得坐吗?夏小汐迟疑地抬起头来。 “你别忘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我的生日跟开放摩天轮有什么关系?” 她一路晕晕乎乎地被他拖着,直到整个人被塞进摩天轮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不止是她的生日,还是圣诞节!害她还以为他有什么特异功能呢。 真是的! “你觉得,是天上的星星美呢,还是脚下的星星美?”充满诱惑的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鬓,温暖的气息轻轻吹拂着耳后的一缕秀发,麻酥酥得痒。 她转过头来,脸颊不经意从他的唇角一擦而过。 然而,这一次,他却并未就此轻易放过她,他的唇捕捉到她的,温柔缠绵地撷取着那—抹醉人的芬芳。 这一次,这一次,是真的了吧? 双腿再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她软软瘫进他的怀里。 好像是有什么人说过的,日落时分,在摩天轮里kiss,那个人就会永远跟自己在一起。难道,他也听过这个传说?难道,他也希望能跟自己永远在一起?她的头晕晕的.脑钝钝的。灵魂仿佛不在她的身上,飘出去了,飘在寒星点点的夜空里。久久,久久,不肯回来。、 直到,摩天轮惊险万分地咯噔了一下,她的七魂八魄才勉强震回原位。 “唉——”他轻轻——叹。 她醺醺然地睁开眼睛,水眸荡漾,池心中央有他的脸,懊恼的容颜。 “搞什么嘛,什么烂东西!”他狠狠敲一敲摩天轮,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般任性。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问道:“你也听过那个传说?”可是,现在不是日落呀。 “什么传说?”他瞪大了眼睛。 “算了,就知道你会装傻。”她横他一眼,掉开头去。 “我知道。”他从背后圈住她,手撑在栏杆上,眼睛望着脚下的灯火辉煌,悠悠地说道:“我的确听过—个传说,当所有的人争相编铸最漂亮的灯以博取花魁娘子欢心的时候,只有卖油郎点亮了整条街的油灯,他说只有能照亮她放眼所及的每—个角落的灯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灯。而今,你看,天上地下,每一片星光,每一处灯火,都为你而亮。从今以后,你放眼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都不会再有黑暗。” 这算是情话吗?她忽然觉得想哭,又想笑,她想笑完再哭,哭完再笑。 她从来不知道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竟然会拥有如此大的力量,让人飘飘欲仙,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哦,对了,”像是怕她刺激过度,导致精神失常一般,凌浩然忽然转了个话题,“我还没将生日礼物送给你呢。”说着,他的手焦急地在裤兜里掏着什还——还有生日礼物?她瞪大了眼睛,受不了了,他要一次将一生的快乐全部都给她吗?她紧张又慌乱地凝视着他的手。 小小的红丝绒盒子,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不……不会是……戒指吧?她迅速偷瞄他—…眼,他的脸色不是太紧张,也不是太兴奋,不像是求婚的样子。她涨红了脸,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赧, “快点吃哪,在我的裤兜里揣久了,怕都有些窜味了。” 窜味?他以为他是冰箱啊?她不解地瞟他一眼。 “汗臭味呀。”说着,他笑嘻嘻地弹开丝绒盒子上的机簧。 小小的,拇指大小的盒子里竟然盛放着一朵白色的花,散发着淡淡的女乃油香味。 “这是——” “生——日——蛋——糕!” 经过他的指点,她才看清,白色的花瓣上镶嵌着米粒大小的文字,如果不是刻意去看,真是一点痕迹也无。 happybinhdaytoxiaoxi! 是生日蛋糕,是她的生日蛋糕! 这是她十七年来,收到的一份最特别的生日礼物,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望着他,“为什么这么小?”做这么小的生日蛋糕,要花费多大的心思? 凌浩然委屈地垮下肩来,“没办法,难道你要我带上一个特大号的生日蛋糕去你家门口等四个小时吗?如果是这样,我想明天我一定可以上头条。” “哦!所以你就借机省钱?” “最多我不跟你抢好了,全部都给你。”凌浩然有些心痛地望着那一口软香馥郁的蛋糕美美地滑人夏小汐的口中,不争气的肚皮却在此刻响亮地咕哝了一声,发表了自己的抗议,谁叫他从中午到现在还没有沾过一粒米、一滴水呢? 夏小汐静看他一会儿,然后很开心、很满足地笑了,并且笑了好久好久。 第九章 冬天的清晨透着一股沁心的凉。 夏小汐将耳朵贴在门侧聆听半晌,确定没有人了,才以最快的速度开门进入,关门,冲向自己的房间,开门,闪进,关门。 耶!安全到达! 她用背抵住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就知道妈妈没有这么早回来,让她的第一次放纵,得到了完完全全的舒心与安然。 真的,现在想起来,她还不能确定,仿佛是做了一场梦般,那么不真实,自己竟然真的就这样跟他走了一夜? 怎么可能? 她的嘴角洋溢起一抹动人的笑,她记得,他说了很多话,她也说了很多,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没有一句是真正有意义的,全都是些傻乎乎的废话。 她昂着头,对着空气,傻傻地笑,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温馨甜蜜中。 忽然,“啪”的一声,一缕微弱得近乎苍白的光将她笼罩起来,令她无所遁形。 她吃了一惊,回过神来,触目可及的是母亲那一张愠怒的脸。 “妈?”她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化成墙上老旧的壁纸,一双惊恐的眸子止不住地抖动着。 “你说不舒服,要回来休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可是,你看看,我和你之间,哪一个的精神更好?”痛到麻木,就是这种感觉了吧?夏竹君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小汐竟然会骗她,竟然会背着她做出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情来!她,还有什么是瞒着她的? “妈,对不起,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早回来吧?”夏竹君打断女儿的话,眼神变得古怪,十七年前的往事仿佛与今天重叠。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年少,也是这般天真,不顾一切,追求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一生的声名尽毁,一世的恨怨不平。甚至,还不得不过早地背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 这,就是无知的代价! 她以为,自己所经历的种种困厄。已经是女儿最最有力的前证,却不料,她还是如自己一般,义无返顾地一头扎了下来。她的心,已经不仅仅是愤怒了。 “妈!我没有做什么,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夏小汐的身子顺着门框滑下来,在恐惧的压力下,敛住了呼吸。 “你还敢说你没有做什么?”夏竹君倏地站起来,扬高了音量,“说,他是什么人?你们认识多久了?昨天晚上去了哪里?他又是如何欺骗你的?”老天!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难道,她的错,用十七年的孤苦来赎还不够吗?难道,还要加上女儿的一辈子? 不!她绝不容许!这一次,她要用一个母亲的羽翼密密实实地将小汐保护起来,不容她有半点损伤。 “说,他是什么人?叫什么?住在哪里?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她恨恨地揪着女儿的衣领,摇晃着,似乎想将她脑中的愚笨统统摇走。 “我……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夏小汐觉得头晕,但更多的是无助,仿佛是一只小船,驶进了波涛汹涌的汪洋里,怎么划,都逃不了倾覆的命运。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做?他没有拉过你的手?没有亲过你的嘴?没有带你开房间?什么都没有做,怎么会一夜不归?”夏竹君越说越恼,有些失去理智般的歇斯底里。 夏小汐沉默了,咬着牙,忍受着母亲撕裂般的怒火。 “你为什么不说?感到羞愧了是吗?被人占尽了便宜还想维护他?你的脑子是榆木做的?怎么这么傻?” 要她说,她怎么说?明明什么都没有的,被母亲这么一嚷嚷,便好似被人始乱终弃似的,叫她情何以堪?“妈!我一个人走了一晚上不行吗?我去电影院看了通宵电影不行吗?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那么龌龊?” 不是都说丈夫出轨,妻子是最后知道的一个,孩子犯错,父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为什么她还来不及做错什么,就被母亲夸大成滔天巨祸了呢?她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悲? “你还不肯承认?”夏竹君喘着气坐回椅子上,手指却仍不肯放松地抖动着,“我去你们学校问,总可以了吧?”每天上学放学都有定时,小汐想认识同学以外的男人都不太有可能,更要让她能抛却羞涩真心接纳的,又有几个? 去学校一打听,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你不可以去,妈,我求求你,不要去。”夏小汐腾出一只手,惊恐地拽住母亲的衣袖。 “哦?是同学吧?难怪你说今天有同学要为你庆祝生日呢,原来竟是这样的同学?”夏竹君冷冷地眯起眼,“所谓的幸福学园,原来就是给学生这样的‘幸福’?” 夏小汐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将要面临再一次的月兑轨了,她手一松,颓然跌坐在地。 “怎么?没话说了?” “妈,我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她的语气变得飘渺,不含一丝火气。 夏竹君不觉皱了皱眉,“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 “只要您不去学校,我什么都能答应您。” “不行!”夏竹君不由分说地摆了摆手,“我一定要找那个小子说清楚,要是你的肚子里有了孩子怎么办?你养?他养?还是我养?” “如果真的有,我养!”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令她冲口而出。 “哪哪哪,你终于承认了是不是?”夏竹君激动地跳起来,“你养?你拿什么养?你连自己都还养不活,凭什么养小孩?”前车之鉴,她怎么就不好好看看? “如果,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你是不是就不再去学校了?”为什么,在母亲的面前,她总像站在高台跳板上一般.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为什么,她和母亲之间总少了那么一点点灵犀,—点点信任?她的胸中仿佛被寒风扫过—般,刹时变得空空荡荡。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谈过恋爱的人大概都知道,恋爱中的感觉就是有时甜蜜喜悦,有时紧张害怕,有时痛苦莫名,有时沮丧懊恼。—颗心仿佛坐云霄飞车似的,一下子飞至云端飘扬。一会儿又落至地心深处煎熬,胸腔里一下子涨得满满的,—会儿又无力地萎缩。 凌浩然就是处在这种典型的恋爱症候群中,前两天还满脸堆笑,此刻却又愁眉苦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季天恩支着头,冷眼看着凌浩然的心不在焉。 “她有两天没有上学了。”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所有心情全写在脸上,让人一目了然。 “那又怎么样呢?她上不上学,关你什么事?” 季天恩继续问, “你少混风凉话。”凌浩然白他一眼,“到一边凉快去,别在这里碍眼。” “干吗急着赶我走?我走了,夏小汐就能来了吗?” “你到底烦不烦?”凌浩然再白他一眼。 “我是看你不顺眼,来提醒你几句,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季天恩赖着不走。 “废话快说,说完走人,” 还嫌他不够烦啦?如果不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他早就抡起拳头打他揍了。“你瞧你!一副落水狗的倒霉样,看着就晦气。”季天恩存心激怒他,“你趴在这里东想西想有什么用?脚长在你身上又有什么用?”真是的,想她不会去找她吗?季天恩摇首叹气。 可是——凌浩然迟疑的看他一眼,小汐似乎很怕她妈妈知道有他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他贸贸然前去,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但是——前两天,她明明还好端端的,心情极好,为什么突然不来上学?是不是生病了?她一个人在病中,会不会觉得难熬? 纷纷扰扰,所有的念头里都是她,只有一个她。 他怎么可以不去呢? 蓦地,凌浩然正眼盯住季天恩: “好了,我认输了。” 什么?季天恩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凌浩然抓了他的机车钥匙,遽然转身离去。他愣怔片刻,有趣的笑容悄悄绽放。 这小子终于上战场啦!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如果可以,她愿意永远忘却那一幕。 雪白的墙壁,冰冷的器械,淡漠的眼神,构筑了一场可怕的梦魇。是一场梦吧?却又明明不是梦。 只有当母亲眼底那一抹释然微笑着绽放时,她才从深沉无边的梦境中醒过来。 窗外,阳光被枯老的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天空,黯淡而藐远,仿佛是遥不可及。 夏小汐坐在桌边,瞪着一双空茫的眼睛,怔忡出了神,用这样的方式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多多少少是有些屈辱的,但是,她并非一无所得,不是吗?起码母亲答应她,不会去找他的麻烦,不是吗?只要,不去连累他,只要,还能保留一点点的自尊,她便已满足。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小汐。”门外,响起两声轻扣,“午饭做好你要出来吃还是妈妈给你送进来?” 等了半晌,见屋内毫无动静,夏竹君迟疑了一抬起脚,又止住,终于叹口气,打消了进去的念头。 “妈妈现在要出去一会儿,你饿了,就自己出来吃吧。”当最后一个字符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落地之后,屋内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夏小汐震动了一下,既而挑了挑眉,仿佛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她忽然又想起,这个动作是属于凌浩然的。 他和她,是分开了吧?已经分开了吗?她怔一怔,忽然猛地拉开抽屉,取出—面小圆镜,然后对着镜子,挑眉,再挑眉。 这样,就算是面对面了吧?她恍惚一笑。 当这个单调的动作重复到第四十七次时,她倏的站了起来,将镜子“啪”的一声扣在桌面上。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即使是不得已,她也要给他一个交代的,不是吗?明明已经下了决心,可为何心仍是这样痛?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的戴上帽子、围巾,然后取饼手套,带着紧张雀跃的心情,飞奔而去。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凌浩然!”突然从暗影里窜出来的一声叫唤吓了他一跳。 他定睛细看,一抹纯白的身影立于昏黄迷蒙的路灯之下,光与影在她亦嗔亦喜的瞳眸里无声流转,惟独那一双黑眸却出奇地晶亮扰人。 他的心里迅速被一种澎湃激昂的感觉涨满,像是水防决堤,溃不可挡。“小汐?”他奔过去,抱住她的双肩,分开才两天,再次见到她,他竟无法自持,“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为什么两天没有消息?我怕你生病了,担心得要死,刚才去你家又……” “你刚去过我家?”细致的秀眉迅速皱起。 “是呀,可是你家里都没有人。” 夏小汐极轻极微地吐了一口气,嘴角漾起—抹顽皮的笑,“你真那么担心我?” 凌浩然眨眨眼,“我是想,要是有什么人旷课躲在家里偷懒,我就好去打小报告立功请赏啊。” 夏小汐横他一眼,“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啐!我是好心没好报才对。”他提一提手里的水果花篮。 “我知道啦。”她甜甜—笑,主动挽住他的胳膊,“可是我现在肚子饿了,你的水果填不饱啊,这怎么办?” “那有什么不好办的?到我家去,我给你做猪扒饭。” “还是免了吧!我可不做那只扒饭的猪。” 凌浩然尽量维持嘴角保持一字形,无论如何都不能使其上翘,“这位女侠,小生府上虽无山珍海味,但胜在心诚意嘉,更可备薄酒几杯,聊慰知己,不知女侠可肯赏光?” 说来说去,还是要去他家,与她来此的初衷有违。夏小汐翻了翻白眼,抱拳道:“多谢公子美意,只不过小女子向来对番邦蛮食毫无兴趣,如果公子不介意的话,小女子倒是可以做东,请公子尝一尝中原佳肴,品一品杏花佳酿。” “中原佳肴?杏花佳酿?”凌浩然两眼放光,“久闻大名,只是不曾亲眼见过,亲口尝过,如今幸蒙女侠慷慨解囊,小生真是不胜感激耳。” “有完没完啦?”夏小汐抖了抖双肩,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完了。”凌浩然无辜地摊摊手,迎来她一记白眼。 “这就是你的中原佳肴?”凌浩然拨一拨面前的小笼包、脆皮卷。 “这就是你的杏花佳酿?” “对呀,你能说它不是酒吗?”夏小汐从堆成小山的食物中抬起头来,舀了一勺飘着蛋花的清酒晃晃荡荡地递到他的面前。 “尝尝才知道。”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凌浩然猛一倾身,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勺清酒,然后咂着舌,满意地靠回椅子里,“不错不错,小生如今才知道原来这杏花佳酿是混合了女儿香做成的。” “大胆!番邦小子竟敢调戏本姑娘?看我的‘回风舞瓢’。”夏小汐一个勺子丢了过去。 “呀呀呀,什么暗器这么厉害?”凌浩然一手操起勺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然后疑惑地蹙起了眉心.喃喃自语道:“此物非金非银,非铜非铁,沾地即爆,破坏力超强,是‘煮饭婆凌娘子’的独门暗器。”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瞅一眼夏小汐,一本正经地问:“敢问这位小娘子,可是凌家煮饭婆?” “噗!”夏小汐差点被一口脆皮卷噎死,“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是哦是哦,看起来真不太像,素闻凌家煮饭婆温文贤淑,谦恭有礼,姑娘看起来的确不太像是她。而且,刚才那一口‘飞饭散唾’的功夫,也不是凌家小娘子所有的啦。”凌浩然以筷做扇,悠闲地摇了起来。 “愿闻其祥。”夏小汐很假地笑着拱了拱手。 “这一手功夫嘛。”凌浩然用“扇柄”敲了敲“不是‘浩然门’的‘黄脸婆’独有的吗?” 呀!仍是在编排她。“你想得美哦!”她忿忿然地插了一只包子,狠狠地塞进他的嘴中。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迸人说:夜凉如水:,可是他觉得,今晚,夜寒如冰,可见,古人说的并不全对。 从夜市摊点上出来之后.夏小汐就一直沉默着,令四周的空气遽然下降了好几度。 “唉,凌浩然——” 凌浩然伸手掩住她的口,冲口要出的话就被他这么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莫非,是天意?她怔怔地望着他。 他有些懊恼,“你是不是生气了?” “怎么会?”开玩笑嘛。她怎么会是那么小气的人? “那就好。”他咧嘴一笑,“那么,你能不能不要再连名带姓地唤我?听起来跟隔壁班的张三李四没什么两样。”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将她跟周围其他人区分开来,告诉别人,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看着他恳切的眼神,她忽觉一道酸酸的液体涌了上来,涌过心口,涌过喉头,涌上眼眶、她狠狠地眨了眨眼,点点头。 “来,叫我浩然,试一试,”他开心地怂恿她。 “浩——然——”虽然不习惯,但并不觉得生疏,也许内心里,她一直都是这么叫他的。 “小汐!”他大声回应她,温暖的气浪冲散了些许严寒。 夏小汐心里甜甜的,不觉笑起来,平添几许妩媚。 “好了,要说什么你现在可以说了。”凌浩然满足地望着她。 “我——”她迟疑,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他一掌拍了下去,叫她再怎么说? “不是吧?”凌浩然怪叫,“你又说半句话?” “说了又怎么样?我忘了嘛。”她睨他一眼,半带威胁半撒娇。 那种风情,直教他心折,移不开目光,“好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他顺手搂住她的腰。 夏小汐还想要说什么,想一想,终于没有说出口,她顺从地偎着他的肩膀,闭上眼,叹了口气。 如果,这一条路永远没有尽头,那该有多好。 她轻微的颤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揽在胸前,温柔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丝,“很冷吗?”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一声,转过身,将整个人埋进他的胸膛。 他宠溺地笑笑,拉开风衣,将她暖暖地包围了起来。 她倾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一声叹息幽幽溢出嘴角,隐没在他的胸腔。 “浩然。”她唤他。 “嗯?”他满足地回应。 “你——羡慕古代的大侠吗?” “那当然,仗剑骑马,快意思仇,多威风,多逍遥。”凌浩然悠然向往的道。 “那么,如果要你归隐田园呢?”她仰起头来一本正经地望着他的眼。 他有些失笑,“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回答我。如果要你抛下你所拥有的一切,找一个地方,过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你肯吗?”她的眉眼之间全是一意的固执。 “容我问一句,有你做伴吗?” 她微微一笑,“当然。” 他假装为难,沉思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不愿意。” “为什么?”仅剩的一点幻想也已绝望,她只觉心痛难忍。他不会放弃现有的一切,跟她远走天涯的。瞧,她多么幼稚,差点就被快乐冲昏了头脑。 “因为,我要给你全世界,而不是带着你与世界背离。”凌浩然大声宣告。 这就是他呵,是她心中的凌浩然,有理想千仞,更有豪情万丈,叫她怎么能不爱他?怎么能?可是——他一旦拥有她,就会失去全世界,她会连累他的。 他的名声,他的未来,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一切的一切,都会因她而烟消云散。到那时,他终究还是会恨她的吧? 与其这样,何不放手? 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是他们彼此拥有就可以无憾的。也许,妈妈的决定没有错。 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哀伤染红了她的眼眶,与黑夜的霜雾融成一体。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踏进家门,凌浩然就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太正常。 往日,家里虽然说不上热闹,但也不至于压抑,可是今天,整个凌家上空仿佛飞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沉重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他收拾心情,放缓脚步,沉稳地走进客厅。 “浩然,你回来了。”很明显地,女主人松了一口气。 随着这一声召唤,两道锐利的眼光笔直落在他的身上。 他讶然地转过身来,端视目光的主人,眼前是一位介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女人,绷紧着身子,坐在沙发上。说她是一位美女,一点也不过分,波浪形的长发,具有异国风情的装扮,令人无法揣测她的正确年龄。但眉眼之间却分明酷肖一个人。 凌浩然心念一动,“夏伯母,你好。”他从容一笑。 “你就是凌浩然?”冷笑声嗤出夏竹君的鼻尖,在偌大的室内空荡荡地回响。 来者不善!这是凌浩然的脑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成语,但他仍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夏竹君铁青着脸,并不领他的情。 “理智上明白,但情感上并不明白。”凌浩然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圆滑、冷静的味道。 夏竹君不得不对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大男孩刮目相看,但欣赏是一回事,拿女儿一生的幸福去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也不与你们绕着圈子说话。我只问你,你和我女儿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夏竹君将左腿搁到右腿上,挺直了身子,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一阵短暂的静默。 “如果我说我喜欢她呢?” “嗤——”夏竹君立刻沉下脸来,“喜欢?你们懂什么叫喜欢?” “也许,我们的理解和伯母的看法并不太一样,但是我要说——”凌浩然微笑着望向母亲,“妈,我现在要告诉你,小汐是我将来要娶回来的女孩。” 两位母亲同时愣怔住了,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简洁、干脆。 但马上,余文纨便微笑了,这就是凌浩然,敢作敢为、有责任、有担当的凌浩然。 然而,夏竹君却完全不这么想,如此轻率,如此漫不经心,这样的人,如何能相信?她霍地站了起来:“你以为小汐是什么?玩具?还是宠物?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小汐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随便的女孩,她的未来我已经规划好了,过些时候,她就会跟我去日本,以后,你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了。” “您说什么?小汐要去日本?”凌浩然愕然一怔。她刚才怎么没有说? “是的,我想,她也不会再回来了,你将来要娶回家的人也不可能会是她。”夏竹君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讪笑。 她要去日本?小汐要去日本?她决定要离开?怎么会这样?他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什么?为什么她始终还是对他没有信心?一种细微的龟裂感爬上他的心坎。 “话说到这里,我想我也该走了,小汐的退学手续,我已经为她办好,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纠缠她。”她顿了一顿,一双精明干练的眼神盯凝着他,加重语气道:“不过,即使你还来纠缠她,她也不会再理你了。”说着,她淡然一笑,款步向外走去。 “等一等。”凌浩然倏地叫住她,瞳中现出一抹诡异的亮,“伯母,我要提醒您一句,小汐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事物,她不会受任何人的摆布。” “小汐是我的女儿,不必你操心。” “不错,她是您的女儿,但您却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凌浩然昂了昂头,愈挫愈勇的韧劲表露无遗。 “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夏竹君想反驳,但终于沉住了气,她索性重新坐回沙发里,打算听个明白。 凌浩然习惯性地挑了挑眉,很自信地坐在她的对面:“伯母,请问您小汐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最喜欢玩什么?功课怎样?爱好如何?有什么朋友?有什么心事?喜欢什么人?讨厌什么人?看过什么电影?读过几本书?她的志向是什么?兴趣又是什么?迷什么偶像?会哼哪首歌?” 依然是那种笃定从容的语气,可是一晃眼间,那个傲气凌人的大男孩仿佛变成一头狡计得逞的豹子,令她招架不住。 夏竹君无力的身躯坐靠进软软的沙发里。 “伯母,爱一个人不是去限制她,而是关心她,爱护她,以她的喜为喜,以她的忧为忧。在您眼里,也许我还不很成熟,但是起码,我会令她快乐。”嘴角那坏坏的笑容消失了,凌浩然眼中的光更灿更亮,仿佛在辉映着他的誓言。 “你会令她快乐?你怎么令她快乐?年轻人不负责任的话怎么当真?你养得起她?还是养得起你们的孩子?”夏竹君的语调变得尖刻。 “夏女士。”一直没有吭声的余文纨缓缓开口,“浩然虽然还没有能力养家,但我自认我们家还养得起儿媳妇和孙子。” 夏竹君恍惚回过神来,望向凌浩然的母亲。她就站在她的面前,那么淡定,那么悠然,和她的尖刻庸俗全然不同,一种深沉的悲哀从心底缓缓升起。她无法给任何人幸福的承诺,即使是女儿的将来,她也毫无把握。 她算是失败了吧?泪水夺眶而出,强忍的坚强一下子溃不成军。 “伯母。”凌浩然有些无措。 “承诺是不可以轻许的。你有幸福的家庭,有光明的前途,你永远不会懂那种梦幻破碎的感觉。你现在还年轻,你以为你对小汐是爱不会是同情?不会是一时的迷惑?当你年岁渐长,见识渐多的时候,难道你不会觉得后悔?我是不愿看到小汐成为任何人的包袱,那样她会痛苦一辈子的,你也会。”这样对一个晚辈敞开心扉,是她从未想到过的,但心灵的防线一旦溃堤,真实的内心便不得不暴露出来。 原来如此,问题的症结原来在这里。 试问天下间又有哪一位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儿女? “对不起。”凌浩然垂下眼眸,他没有权利质问她的,更没有权利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去伤害另一扇羽翼。他要做的,应该只是求得她的信任与谅解。 “夏伯母,给我时间,我可以证明给您看,我所许下的承诺,并非年少意气的轻狂。” 夏竹君显然被震撼住了,她怎么会料得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竟然会拥有如此的情深意长呢? “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虽然删除了她的敌意,但并未清除掉她的怀疑。她对他,震撼有余,信任不足。 “可以。” “你为什么喜欢小汐?” 她用了喜欢这个词,是终于认同了他对小汐的感觉绝不止是游戏吗? “不为什么,就是喜欢。”一句话,铿锵有力。 就是喜欢。 这——便是全部的理由。 不为什么。 第十章 “妈,你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我不去找凌浩然的,为什么还要去?”夏小汐委屈、不甘、烦乱、焦躁地嚷嚷着。 “我是答应过你不去找凌浩然,可是,你不是也曾答应过我,不再见他吗?”夏竹君冷冷地翻阅着手中的时尚杂志。 “我去见他是跟他道别,我并没有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夏小汐咬一咬牙,强迫自己鼓起勇气。她无法想象,母亲会怎样羞辱他,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她更无法想象,他会怎么看她,他的父母家人会怎么看她,她的老师同学会怎么看她。 呵,这叫她情何以堪? “他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耻。”夏竹君讥诮地嘲讽道。 “妈,我没有这么说。”她的语气充满着虚软无力的感觉。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我乖乖去日本,我就绝不会去找任何人的麻烦,否则,不止是他,就连你那个什么狗屁学校,都得出来给我一个说法。”夏竹君口齿锐利地接口。 夏小汐锁紧眉头,这就是她的母亲,一辈子都意孤行的母亲。 “可是妈,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将会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一切都是为了我,然而,你却要一手将我推往绝地。”她摇着头,一边说一边退,“我会去日本的,一定会去,因为这是你给我选择的路,而我,我不能为自己选择方向,可是,我却可以为自己选择生死。” “你说什么?”夏竹君“啪”的一声摔下杂志,激动地站起来,三步两步走到女儿面前,“你给我清醒清醒好不好?发什么花痴?为了一个男人,居然好意思要活要死?” “不,我不是为了他,他有他的路要走,我相信,没有我,他可以过得更好。我是为了你呀,妈。 难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清醒?我不是你手中的棋子,你也不是报复男人的工具。这么些年过去了,这样的生活,难道你还不累吗?可是我累了,真的真的好累,妈,如果一定要用血才能洗刷掉你心头的恨,那么,就用我的吧,我的身体里不是流着——半那个男人的血吗?” 有片刻的时间,夏竹君没有反应,她从来不知道,她对女儿的保护竟然会给她造成如此大的困扰。 她竟然说到了死?如此绝望,如此激烈。这一点都不像是原来的她,那么脆弱乖巧的她。 她一直以为,花朵在温室里会开得更娇艳、更美丽,可是却没想到,花叶底下暗暗生长的竟然是如此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她凝望着小汐,神色复 “你为什么喜欢他?”她问。 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他,真的,为什么喜欢? 为什么?“因为——不得已。” “不得已?”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是的,不得已。因为无法抗拒,所以不得已,爱情的诱惑原来就是这样让人情不自禁地陷下去,陷下再不能回头。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伯母,你好。”明朗的笑容点亮了来人的俊美。 “是你?进来吧。” 呃?夏小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事实,母亲大人竟会对他如此客气? 凌浩然对着夏小汐瞠大的眼做了个鬼脸,然后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你们聊一会儿吧,我出去买点东西。”她承认自己失败了,所以不得不求助于凌浩然。很可悲是吧,连和惟一的女儿的沟通都要借助于外人,夏竹君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倦累过。 “你……你……她……怎么会这样?”夏小汐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愕然且不解。是不是,又发生了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 “因为我长得帅嘛。”凌浩然交叠着长腿,安适地坐到单人沙发上。 “是不是你跟我妈说过什么?”夏小汐挑起一只眉,用怀疑地眼神瞅住他,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如果她和他之间没有达成任何协议的话,她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你希望我说什么?”凌浩然反问。 “我不知道我希望你说什么,但我知道我妈希望你说什么。”夏小汐闷闷地说道。 “小汐。”他唤她。 “嗯?”她茫然抬起头来。 “你相信我吗?” 她点点头。 “那么,你爱你的母亲吗?” 她无言。 “还有,你相信我们为你做的安排是最恰当的吗?” 她皱眉,用了好半天才消化掉他这句话,“我们?”他和她母亲什么时候成了我们? “去日本吧,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 仿佛一记闷雷打入她的百会穴,袭得她头晕目眩,她早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的,她早就知道妈妈不会轻易放弃的。果然,他只是母亲派来的一名说客。 她摇头,再摇头,遥远的声音干涩异常。“我知道,我会去。” “你不知道,你还不懂我的意思。”他抓住她的手,摇晃,迫切的要把自己的所思所想灌输进她木然的脑中。 “为什么?”她问,没头没脑。 “因为,我接受了你母亲对我的考验。当然是要所有的人都看清,我对你的感情绝不是儿戏, 她仿佛有些了解了,怔怔地凝望着他的眼。 “去日本,是你妈妈为你编织的梦,也是她深信的惟一能为你找到幸福的路。我不想她认为是我剥夺了你追求独立的权利,更不愿意你将来后悔。所以,我希望你去。但是,我只给你五年时间,五年之后,无论如何,成功与否,我要你做我的新娘。” “你,你是说……”她张口结舌。 “五年时间,你可以去实现你的梦,而我,可以信守我的承诺。”温暖的食指触上她因激动而潮红的面颊。 “为什么?”她再问。 “因为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无憾。” 她勉强顺过气,感觉胸口有一种类似融化般的情感暖暖荡漾开来。 “还有,这个东西我本来想以后再送给你的,可是现在,我希望它能陪伴你走过这五年时光。”说着,他从怀里细细掏出一样东西来,拽在手掌心中,谨慎地递到她的面前。 手掌缓缓摊开,是一条链子,如齿轮一般,环环相扣。“这不是——”她失声大叫。 “不错,是你扔掉的那一条链子,不过,后来又被我捡回来了。记住,节约是美德,不要再想弄丢了买新的哦。”他的嘴角浮现出调侃的浅笑。 错愕的水眸弥漫了一层雾气,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淤泥阻塞的荷塘里寻一条如此细小的链子,他,是如何做到的?“怎么?嫌旧?” “不,不是的。”她哽咽着接过链子,牢牢握在掌心。 “从此,你的命运和我的命运就像这条链子一样紧紧相连。”他喃喃着逼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仿佛要将这句话牢牢地,牢牢地,镌刻进她的记忆里。尔后,轻怜密惜的吻,飘落在她苍白的颊边。 “再见了,小汐,再见了。” “你,不去送我吗?”她期待地望着他。 他笑一笑,背转过身去。“不去了。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为什么?”她追问。 “因为我怕我会哭。”他沙哑的喃语久久地徘徊在她的耳际。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凌宅。 彩球高扎,彩带飘扬。 清一色穿着白制服的侍应生井然有序地布置着长达一公里的自助餐台,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通道上铺满鲜花,如立交桥般架起的彩灯随时随地准备着驱散黑夜的来临。 很显然,宴会还未开始,但整个花园里已洋溢着一种温馨热闹的氛围。 余文纨焦躁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忽然看见一位卷发垂肩、窈窕动人的女子,她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小璇!快点叫天恩送你去试礼服呀,来不及了。” “伯母。”罗漪璇眉眼飞扬,笑得花枝乱颤,“他们三个人呀,抢着要做伴郎,到现在还争执不下呢。” “胡闹。”余文纨笑着摇摇头,随着罗漪璇手指的方向瞧过去。 扎着各式造型气球的铝架拱门下,三位同样高大帅气的男人同时举首向天,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余文纨好奇地靠过去,“天上有馅饼?” “不是的,伯母。我们在猜拱门正中会扎什么形状的造型气球,猜对了的,就做伴郎。”号称最古怪最孤僻的卓不凡微笑着回答,眉宇之间的沉郁之气扫而空。 五年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变化。 “为什么会猜这个?” “因为听刘师傅说,这只最大的造型气球是浩然亲手扎的。” “是吗?”余文纨感兴趣地抬起头来,也加入了这一群期待的行列。 “不用猜了,肯定是心型没错,代表着他的一颗心嘛。”季天恩模着光洁的下巴,肯定地说。 “俗气。”任何时间,任何场地,秦逍宇都不忘跟他抬杠,“心型嘛,你也可以送,他也可以送,有什么特殊?根本就不能代表浩然自己。要我说,他肯定会做玫瑰花型的。” “为什么?”这一次,是包括余文纨在内的三个人同时开口。 “因为浩然的生日是2月14号。” “什么?”季天恩和卓不凡面面相觑,有这回事吗? 倒是余文纨笃定地睨他,反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啊?现在换秦逍宇愣住。 “我就说嘛,依浩然的个性,这镇婚之宝,不是宝刀宝剑之类的,大概就是拳击手套了。”卓不凡慢吞吞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不是——吧!” 镇婚之宝?四个人、八只眼睛,齐齐看向工作人员运来的造型气球。 不是心,不是玫瑰,更不是拳击手套,那色彩鲜艳的气球赫然便是一只齿轮。 齿轮? 与浩然有关吗?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凌浩然的心思,他们是越来越难猜了。 “怎么样?你们到底谁做伴郎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呀,胜败还未分呢。 再比再比。 三个人拉开架势,正准备展开不知道第几轮的比试时,凌父凌展人先生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你们怎么还没走?雅芝婚纱店都打来好几次电话催问了。”凌展人看看罗漪璇,又看看儿子的这几个死党,诧异地问。 “他们几个还没比出由谁做伴郎呢。”余文纨无奈地摇摇头,看这个情形,要等他们分出胜负,她的孙子怕都已经出世了。 “我倒是有个提议,如何?”凌展人沉吟半晌,笑眯眯地问。 “什么提议?”三个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谁先穿上伴郎礼服,谁就是伴郎。” 哇! 凌展人话音还未落,三个大男人便抢过罗漪璇,一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雅芝婚纱店。 “夏小姐,不好意思,把你大老远地从日本请回来。”婚纱店的老板娘迎向日本总公司派来的年轻貌美的女设计师。 雅芝婚纱名满全球,除了样式精美、做工精良之外,还有一点便是对客人的要求永远不说不字。无论是怎样一点细小的改变,都由设计师本人亲自捉刀。 是以,当中国雅芝分店的修改计划一送抵日本总公司之后,设计师夏小汐便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赶了过来。 “那位要求修改婚纱的先生到了没有?”夏小汐对老板娘点点头,径直走向工作室。 她的助手凉子小姐会将一切用具带到她的面前。 “凌先生还没有到,不过已经将修改意见详细列了出来。” “凌先生?”夏小汐怔了一怔。 “是呀,是本城四大富豪之一凌展人先生的公子。”提起那位帅气傲慢的年轻人,老板娘的脸上洋溢起一种蜜糖般娇媚的笑。 凌展人的公子? 夏小汐一个趔趄,记忆库缓慢开启。有多久了?已经五年了吗?一晃眼,她和他已经分开五年了。她守着他的誓言,为了他们共同的目标,努力,努力,再努力。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可是—— 他却要退却了吗?他忘了当初和她的约定? 短暂的一失神,凉子已经进了工作室,回头唤她。她苦笑一下,迈步走进。 “夏小姐,你没事吧?”老板娘担心地问。 “不,我没事。可以开始了。”她只想尽快做完自己的工作,然后远远地逃开去,逃到一个永远永远也不会接触到凌浩然这三个字的地方。 命运真是捉弄人,为什么她必须要为他的新娘亲手缝制嫁衣?颤抖的手指握住洁白的纱裙,上不住的心酸袭上心头。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 “夏小姐,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凉子好心地建议道。 她进雅芝公司两年,也跟了夏小姐两年,在她的印象中,她永远是那么精力十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失态过。听说,这里是她的故乡,那么,会不会是近乡情怯? “夏小姐,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应该有很多朋友吧?改了这件婚纱,我们何不放自己一个大假,痛痛快快玩两天呢?” “不,我们马上走。”夏小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马上走?”有要这么急吗?“这几个地方都是小澳动,我已经做好了,凉子,麻烦你去订回程机票。”外表虽然坚强,但她知道,她的内心已不堪一击,继续呆在这里,她怕她会崩溃,这么多年来,支持着她的信念一旦坍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啊,凌先生,您这么快就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老板娘殷勤的问候,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徐徐而来,一声一声,敲击着她的心房。 凌先生?他来了!怎么办?夏小汐焦急地环顾四周.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她的身影迅速隐没进里间的洗手间。 凉子诧异地瞪着那扇紧闭的门,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英俊的男人唇角跃上的一丝笑意。 “凌先生,这件婚纱已经按您的要求改好了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老板娘嫣红的笑靥宛如少女见到偶像,几近谄媚。 “嗯,好是好。”男人皱皱眉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凉子好奇地问道。 这个男人,桀骜不驯,却又优雅从容,浑身散发着一种矛盾与和谐相交融的气度,令人无法逼视。 凌浩然漾出一记醉人的笑,“我的新婚妻子还没有来,这样挂起来看又不怎么清楚,能不能请哪位小姐穿起来让我看看?” “什么?我们穿?”凉子和老板娘均面露难色。 腰肢那么细,她们怎么穿得进去?看起来,有点像王子要找他的灰姑娘哦。只不过,她们是没有那个福分哪。 老板娘舌忝舌忝嘴唇,干笑道:“这个……这个…… 凌公子……你看……我们……”她用手比比自己的腰围。 “难道,整个雅芝婚纱都找不到一个能帮我试穿的人吗?”凌浩然的脸色现出困扰的神色。 “对了,有一个人,她一定能穿!”凉子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 “那么,可否请那位小姐出来试试?”凌浩然口角噙笑。 “可以啦,包在我身上啦,你们先出去。”凉子大方地挥了挥手,一面对帅哥的微笑,她便有些醺醺然。等到房门喀嚓一声关上了,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小汐会同意做一次模特吗? 罢想到这里,便听得夏小汐的声音在她身后凉凉地道:“你要穿自己穿去。” “呀,人吓人吓死人的,你不要一声不响地跳出来好不好?”凉子夸张地叫道,打算先让她小小地愧疚一下。 怎奈,小汐不为所动。 “收拾好你的东西,我们马上走。” “马上走?不行耶,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呢。” 夏小汐瞪了她一眼,自己径直收拾起桌上的用具。 凉子涎上脸来,嬉笑着,“就一次嘛,客串一下下而已,你这么好的身材,不试一下多可惜?”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夏小汐沉下脸来。 “你可不要忘了,雅芝的宗旨是永远不要对客人说一个不字。”凉子说得斩钉截铁,眼眸中却掩不住得意。 夏小汐愣了一愣,可是……她心念又转,为什么要躲他呢?她有什么好怕的?该怕的人应该是他,对不对?她皱紧眉头,心烦意乱起来。 *******·小说制作室*******玫瑰灰扫校******** “哇!好美呀!” 洁白的大蓬裙露肩婚纱,包覆着夏小汐纤巧玲珑的身躯,秀发如云,堆成髻,发顶金冠熠熠,满室生辉。裙摆细细密密地褶纹处缀满小小的铃铛,风一吹叮冬作响,舞动淡紫色的流苏,飘然欲仙。 “怎么样?凌先生还满意吗?”凉子拉拉纱裙,企图将凌浩然的视线拉到结婚礼服上来。搞什么嘛,明明是看婚纱的,现在变成看人了。 !凉子在心中狠狠地咒骂着。 柔情在凌浩然的眼中缓缓酝酿,渐成风暴,他忽然走上前,执起夏小汐的手,温柔地笑道:“满不满意,得问我的新娘。” 凉子惊讶地发现,这一刻,这个男人身上的傲气尽敛。 “我——”夏小汐恍惚望着他,深情的脸庞依然俊美,温柔中带着调侃的眼神依然令她窒息。 那么,这一切都是真的了吗?站在她面前的真的是他?他真的执起了她的手?她下意识地垂下头来,望着他与她交握的手。 “我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他戏谑的笑容消失了,指节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胸中满溢的情感如潮水一般,朝她欺围包拢。 “我……我以为……”呵,那么熟悉的感觉,与汜忆中的一模一样,泪水忍不住地濡湿了眼眶。 “不要怀疑,不要猜测,今天这一切都是为你而准备的。”温存的嗓音触上她的心灵。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凌浩然望定她的眼,说得小心且谨慎,“如果我告诉你,你所过的每一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与你一样,封存进我的记忆里,那么,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我怎么会怪你?”夏小汐轻轻叹了一口气,是—种安心,“这五年来,如果不是有你的鼓励和支持,我想我一定不会坚持到今天。” “那你就认了,别再考验我了,做我的新娘吧。”凌浩然激动地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人胸口—般热烈。 她偎靠在他的肩头,倾听着他的心跳,知道自己辈子是再也逃不开这温暖的怀抱了。 “小汐,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他低下头凝视着她的黑眸。 “我答应。”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 爱就爱了吧,就让彼此奉献得彻底。 可是,别忙。 门外还有三个损友,外加准伴娘罗漪璇小姐,一群人在推推搡搡地跑进雅芝婚纱店时,没料到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限制极的表演,连忙吓得尖叫了起来。 口哨声,咳嗽声,笑声,响成一片,惊醒了正在热情地交换口水的一对新人, 夏小汐慌忙涨红着脸,退到一边。 凌浩然没好气地瞪着三位好友,“你们来干吗?” “我们来抢伴郎礼服啊。”三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伴郎礼服?哦哦,在这里。”刚回过神来的老板娘慌忙伸手指指右手边的一套黑色礼服。 “哇,是我的。” “我的。” “我的。” 那三人拼命奔过去,你抢我夺,同声共气地将新郎、新娘晾在一边。 透过嚣闹的人群,一双幽静的眼瞳缓缓投射过来,对上了夏小汐含笑的眼。 “恭喜你。”罗漪璇大方地伸出手来,往日的点点滴滴,一一从二人心头流淌而过,开心的,难过的,都已属于过去。 “谢谢。”她也伸出手来,握住乐她的。 二人相视一笑,恩仇俱泯。 那一端却传来惊天动地的怒吼:“呀,你们把礼服扯破了!” 夏小汐与凌浩然怔一怔,即而抿抿嘴,同时大笑了起来。 幸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就这样相聚,就这样又陷入爱的陷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