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你对味》 楔子 “他是谁?” 乍见秦沐阳出现在父亲的书房中时,纯柔就对他产生一股说不出的敌意。 一个为邪恶所缠身的男子,是挺符合时下女子看一眼便为之失魂落魄的酷相。但是,对于单纯得无以复加的纯柔而言,她的未婚夫才是她的世界,任何人都休想占据她的视线,更遑论侵入她的世界。 秦沐阳的眼神却不是这样告诉她,仿佛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要她,她就绝逃月兑不掉。他所带给人的,是恐惧与无力的侵蚀。 这一场火,他实在不该阻止,毕竟,她是始作俑者,偏偏,他已介入了。 的火纹痛楚,她不敢喊疼,但感情的伤痛,却深深烙进她的心坎,无法抹灭。 她无法置信真相后的世界竟是如此的残酷。 “到了。”秦沐阳轻声提醒一路为昏沉睡意所笼罩的她。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长途飞行所带来无以言喻的疲惫感侵袭纯柔的知觉神经系统。 沐阳轻而易举地抱起安坐车内的她,在她耳畔吹气。“到家了。” 家?对纯柔来说,哪里又是她的家?失去视觉的她,除了任人摆布,还能说些什么?倦了,在她想要叛逃之际,他却告诉她“到家了”!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在哪?” 沐阳倏然大笑。 “我还以为,你不只眼盲,连脑袋也不灵光。” 一路走来,她除了强烈表达寻找父亲的念头外,似乎不曾向他要求过其他,或问起任何的问题,包括她人在哪,他们又要做什么。 在获知瀚洋与涂媚结婚的消息后,对于“回家”,她已心死,面对未来,她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历经十六个月的折腾,她已渐渐习惯利用模索来替代眼盲的缺陷,她也能从他散发的气息,分辨他所在的方向。自尊心迫使她尽可能的不去依赖他,但潜意识又矛盾的存有失去他的恐惧。 她闻到花香的味道及绿草的气息,忍不住问他:“这是哪里?我们在郊外吗?或是……” “社长——” 在她问话的同时,她听见至少十个以上的男女声以日文恭敬的尊称他。 沐阳点头示意,抱着她走过排成两列夹道欢迎的行列中。 “他们是?”纯柔疑惑地问道。 “我的手下。”沐阳轻描淡写的解答她的疑惑。 “你的手下?啊!那你还不快点放我下来。”挣扎着想月兑离他的怀抱。 他哪容她维持不必要的矜持。“别乱动,万一我一个不小心松了手,不摔疼你才怪。” 他的恫吓有效地制止她的扭动。纯柔虽然看不见他人的表情,但仍羞答答地埋首他的胸怀,不敢见人。 事实上,谁敢干涉社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管社长与他怀中的女人姿态有多暧昧,他们可没胆将心中的诧异形之于色。 走在日式原木建筑的走廊上,她只感觉出空气的清新,其他的,她意会不到。 最后,她被安置在一张大床上。 “这,便是你最后的去处。”沐阳在放下她后,轻声的宣布。 纯柔心中暗喃:“这真是最后的去处,会吗?” “他回来了?人在哪?” 对贵子来说,羽是团冰,随时随地会融化并且消失。 “我要去找他。” 斌子兴匆匆地站了起来,全然不理会现在可是工作中。 来人也不忘提醒她一句:“贵子,藤森导演仍在等着你呢!” 噢,这可糟糕,再辞这个场,她恐怕已将全日本的大导演们全得罪光啦!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当上了岛悟夫人,就算她没戏拍也无所谓,羽养得起她的。 “你去告诉藤森导演,我不演啦!” 骄纵是她性格中最大的败笔,偏偏也是她最强的武器,行遍天下无敌手,也怪不得她自负凌人。 “贵子,你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本小姐还没那兴致。”推开化妆师的手,倏然起身,拎着皮包,足蹬六寸高跟鞋,蹬出了片厂。 当藤森被告知此事时,登时气得刷白了脸。“浑蛋,她竟耍我。哼!我不教她在演艺界混不了饭吃,我就不姓藤森。” 至此,她的恶行中又添一笔新纪录,看来,她是甭想在演艺界混口饭吃了,连藤森这个在她名誉已破坏殆尽时,还肯拉她一把的男人,她都敢得罪,这就注定她该自此销声匿迹。 川真贵子超强旋风似的来到岛悟宅。 “月子,羽呢?” 瘟神又来了。纵使月子对贵子百般的不满意,但毕竟她也曾是社长的入幕之宾。 掩去不耐烦,月子恭敬回道:“社长在公司,不在家。” “噢,那最好,我在他的房内等他。”说完便转身想闯入主屋。 啊?这女人未免太不知耻了,放肆又大胆,才进门便想直闯社长的房内! 月子连忙开口制止:“川真小姐,社长言明,他的房间未经他的允许,是不可进去的。” “言明?他什么时候说过了?怎么没人告诉我呢?月子,这会不会是你个人的加油添醋呀?” 她的无礼早引起众人之怨了,这会儿,她又单挑上她——岛悟宅女总管,她在岛悟宅的未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不信?” 月子眉心一沉,眼色一暗,贵子便吓得打哆嗦。 “我有说不信吗?”见风大转舵,以不惹月子发毛为上策。她鞍田月子可是岛悟宅资格最老的管家,就连羽少爷还尊她三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如此藐视她。 “没有最好,那你请回吧!” “可是——”她还没给羽一个surprise,怎么可以无功告返呢?这不是有违她做人的原则吗? “可是什么?” 她的犹豫不去,引来月子的不悦。 月子的坏脸色,并未带给她太大的退怯,反倒更激发她的主动。 “可是,羽一向习惯我为他暖床的。”言下之意,是表示她的身份已可等同“社长夫人”之职。 暖床?月子打量拥有天使面孔、魔鬼般傲人身材的川真贵子,怀疑她铜墙铁壁的厚颜,恐怕连子弹也打不穿。只要是个淑女,便说不出这样的婬言荡语。 “贵子小姐,你是第几号的暖床人选,我是不清楚,不过现在我们社长的床上,早有个现成的人选,你还去凑什么热闹?” 什么?!他的床上已经有人! 斌子瞪大双眼,活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似的狰狞,瞬间推开月子这个阻碍,快步冲向前去,打算一探究竟。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连她川真贵子的男人也敢抢,这分明是母老虎身前拔须——找死嘛! 眼看拦不住她这个蛮女,月子随即呼来保镖,没两、三下便围住冲动的她,而她也在保镖身后匆匆的追了上来。 “贵子小姐,你太冲动了吧!这里是岛悟社长的府邸,可不是你的拍片片场,请你好自为之。山口,送贵子小姐出去。” 唤做山口的彪形大汉,哪用得着月子“请”这么个温柔字眼吩咐,一手一边,便架着她出府邸。 斌子一出岛悟宅,怒气冲冲地直跺脚。 “鞍田月子,你未免欺人太甚,竟敢这样对我,如果不整垮你,我就不姓川真。” 气焰怒张,不过聪明的脑袋可一刻也不停地转动着。心忖道:羽既然回日本,人不在岛悟宅,便是在会社,京都又不大,而他在京都也不过两个会社,不难找。 坐上她的爱车,呼一声便狂啸离开岛悟宅。 三排气管踩底油门的声势可不是普通的扰人清静。 俟瘟神离去,月子才放下心来,合上大门,安心地做起份内事。 岛悟会社京都第二分社。 “岛悟社长,您不在的这段期间,公司的营运状况全在这了,请您过目。” 别说是外人,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拥有雄厚的经济基础与获利不菲的事业,他岛悟羽干么这么不要命的涉足黑暗世界,当起杀手,拿钱殂杀猎物? 或许是因血液中不安现状的冒险因子作祟,所以才无法安定下来吧! “先放着,你可以出去了。” 等代理社长,也是他的堂弟岛悟原出去,低着头看着文件的他,仍旧半点没有阅读的心思。 “啪啦!”拍开的门声与电话声齐响,他看着来人的同时,也拿起了电话。 “喂!” “社长,贵子小姐她……” 瞧这贵子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他的秘书连打个电话通报也不及她冲上门来的速度。 “理花,我知道了。” 币上电话,他倚坐在软羌皮制的办公椅内,饶趣的看着她的下一步。 在他的记忆中,贵子总有办法给他任何尺度的surprise,这一回就不知道这小妮子要给他什么特别的惊喜。 斌子乍见他,还真有那么点久旱逢甘霖般的饥渴,门一关上,外衣已一件件褪去,当她走到他的面前时,仅剩一件底裤及蕾丝吊带裤袜。 是很性感诱惑。 二话不说,贵子便跨骑坐在他的腰间,一双手还不忘挑逗的替他宽衣解带。熟练的解衣术,不消三十秒,他的胸前已是敞开一片,连裤链也不知在何时降至最低—— 自始至终,他的脸上不带半点贲张,只是任由她使出浑身解数的伺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挑起了他的“性”趣,两人便以办公桌为床,覆雨翻云了起来。 昏天暗地之际,羽始终未月兑下任何一件衣裳或亵裤,在他心底,不是和心爱的女人做此事,只是单纯的泄欲,那些与他上床的女人,不过是比妓女更高级一点罢了! 推开依然恋在他身上的贵子,打算穿齐衣裤。 而贵子似乎也早习惯这样的他,丝毫不以为忤。 着衣的同时,她娇媚的撒娇着:“回来了,也不通知人家一声,教人想着你苦。” 她会想他?哼!他摇头笑道:“你这个骚女,没男人的日子,你过得下去?” 话虽刻薄了些,但毕竟是事实。贵子不自然的解释:“羽,别这样嘛,我和彦……及崇志他们不过是玩票性质的,我只有对你才是真心的,你看——” 倏然低去,又吮又吸的逗弄他的男性象征。 羽一脚踢开她,心里咒骂着:自己不过是慢了点,竟教她逮着了机会,做出这动作来。不悦的放话:“你那张嘴伺候过多少男人?” 跌坐在地的贵子大气也不敢吭的瞪着他,不过短短的半秒,随即换上恭敬柔顺的嘴脸回应他的问话。 “羽,我对你的精神绝对是忠贞的,他们拿什么来和你比?” 精神忠贞,行为婬乱?亏她还好意思说出口! “回去吧!” 和她恶搞,他还得担心会不会得病! 他的冷淡,并未浇熄她火热的占有欲。“我去过你家。” “做啥?” “等你呀!”一双媚眼不时献波,企图以惯用招诱引他。 可惜她忘了,在羽的眼中,她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女人,和她做那事,他还挺委屈,哪会珍惜她? “那大可不必,莉莉、荻子她们会过来陪我的。” “莉……”贵子脸色顿时发青,咬牙切齿,语气颤抖着:“她们……她们很脏,荻子和xx会社少东才闹完绯闻,这么快便勾搭你了?她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贱货;还有,还有莉莉,她还上榜玩物杂志的十大商业妓女,你如果不知道,我还留有证据,我马上拿来给你。” 她才不信,看过那份杂志后,他还敢和那种骚货上床。虽说她川真贵子高尚不到哪去,至少她还不至于和名人乱搞,因为这么做,只会添加自己的“贱”闻。和一些不入流的小牌导演偶尔来上一腿,他解性,她解欲,互取所需,台面上捞个机会上荧幕,演演戏,打打知名度。 还有一点是她最为自傲的,那便是,只要是和羽以外的男人上床,办完事后,她一定会由头到脚、从“里”至外,冲洗个干净,她自认是挺“洁”身自爱的,羽甭担心他会染上什么有的没有的脏病。 没想到他不过是随便举例,便这么巧的尽挑有瑕疵的女人。不耐烦的挥手。 “不用了,我听清楚了,你回去吧!” 听清楚了,那是不是意谓,他决定不邀她们上他的公馆?这么说来,她不就有机会再上他的床? “羽,你一个人睡,床会很冷的,我们何不……” 床冷才好,反正他怕热。 “废话少说,你也该走了吧!” 他拒意甚坚,但她丝毫不担心。反正这回既能突袭成功,还怕有什么是她做不成的事?今天他不要,改天他还是会需要她的。她只要选在他需要的时候再过来不就得了。不急嘛,只要男未婚,噢!不,即使他已婚,她也不愁没机会。 扭出最妖媚的步伐,贵子摇曳生姿的走出他的办公室。 待她一走,他便专心工作。这类的小插曲,是影响不到他的。 在这里,她听见了淙淙的水流声。 好安静的环境,就算在台北的郊区别墅,也不见得可享受到这般的静宁。 台北……好遥远的印象。 现在,她瞎了,再也看不到美丽的别墅,再也见不着爸爸和——瀚洋,她好想回家。 安静的坐在床上,仔细的聆听窗外另一种她看不到却可以想像的景色。 一阵脚步声扰乱了她的思绪。 早习惯了黑暗的世界,她能利用听觉及嗅觉去分辨来人的身份。 很轻捷的脚步声,即使来人刻意的降低声响,但踩在木质地板上的音效,却非来人所能控制。 是他。 羽走到门口处,便止住脚步,叩了一声门柱,示意她,有人来了。 纯柔为他的绅士风度窃喜着,但形之于外的神情却是有限的。 “谁?” 这是多此一问,他身上的气息早已告知他的身份,但她还是问了。 羽走了进来,开口问的全是关心的话。 “你今天吃饱、睡暖吗?” 纯柔明白他的关怀之意。 “你是问我早餐和晚餐吗?” “不,是问你晚餐。” 方才回来,他问过月子,据她的说法,她的食量,比只猫还少。 “喔,你是说晚餐。” 她也心虚自己的食量小,害得那些佣人一次一次的端来,又一次一次的端回去。不过前提是,她真的不饿,而她和她们语言又不通,实在无法明确的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她们。 “我很抱歉,教她们白忙。只是,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告诉她们,我根本不饿。” 羽倏然抱起床上的她,眉头随着手中的“秤量”打结愈深。 “你实在该多吃一点,没有男人会喜欢全身尽是骨头的女人,就连当床垫都嫌刺骨。” 床垫?他在说什么呀!怎么她愈想愈觉得“”?她摇头挥去这种荒诞的联想。 看她一下神情凝重,一下红晕染腮,一下拼命摇头,纯真的表情尽收他的眼底。好几度伸出手来想触模她的面庞,但每每在半途便打了退堂鼓,终究是无声无息的缩回原处。 “等会儿我们一块用餐。” 纯柔摇摇头。“我不饿。” “不,你得多吃一些,我可不想落人口实,说我虐待你。” 虐待?他怎会虐待她呢?供她吃、住,给她优渥的物质享受,对于他,她只能心存感激,不是吗?就冲着他这一句话,纯柔决定给他面子。 “好吧!我陪你一块去。” 轻轻将她移放在一张丝绒沙发座椅上,口中不忘赞她一句:“这样才是好女孩。” 接下来,便听着他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日文,她知道,他正忙着张罗他们的晚餐。 夜里下了点雨,涤去沾染在花瓣上的尘土,水滴打在石板上,噼噼啪啪的声响打破往常的寂静。屋内的每盏灯都点燃,照亮了满室的温馨。 今天的晚餐对她而言,似乎多了点特别。 “这是海老,远从xx鱼市采购回来的鲜味,你尝尝看。”没有亲眼看到,绝对没人敢相信,一向让别人伺候惯了的岛悟羽,竟有亲手剥壳服侍人的时候,而那个女人还不是他的母亲。 纯柔哪懂他的贴心,眼盲的她,根本不懂他的亲昵,她在乎的只有何时才能重见天日,不用再这样模索度日。 尝过了海老,那味道果真鲜美,细嚼慢咽了一番,终教她吐出一句感言:“真鲜美,厨娘没说谎,这确实是鲜货。” 羽的嘴挑,鲜味若不是全程活跳回宅邸的正宗海钓,他是绝不肯食用的,毕竟他出身自美食家族。 依稀记得母亲的料理,浓浓的味噌伴着鲑鱼块熬成的原味汤头,那鲜美的口感仍教他口齿留香,久久不去。只可惜,记忆里早想不起母亲的模样。丧父那一年,年幼的他跟着母亲来到大阪古都,也许是人潮多得挤散他们母子,他在原地等不到母亲,却等着了改变他一生的人——岛悟先生。 岛悟先生也是美食专家,为尝人间美食,他行遍天下。年幼且走失亲人的他,也自此走入岛悟先生的生命。 “好孩子,跟着我,你什么都不用愁。” 一句让当时的他似懂非懂的不用愁,教他放开胸怀随他走。羽这个名字,也是岛悟先生赐予的。他的供给、栽培,让羽成了他的接班人,母亲的身影也已愈来愈淡去了。 他突如其来的缄默,终引起她的注意。 “你怎么啦?怎么突然没话啦?” 羽以一抹古怪的神情来掩饰自己的失神。 “没事,雨停了,待会陪我去走走。” 她也很想出去走走,只是现在的她,哪里方便呢?这会换她沉默下来了。 心细眼尖的他马上换副口气。“你只需陪我,又不用走路,怕啥?” 陪他?既要她陪,总得一块走,难不成他想…… “你什么意思?” 一阵低笑,他掷出一枚烟雾弹回敬。“你知道的。” 一连串撤去餐具与打扫的命令后,她已被请出餐厅。不出所料的,他再次展现他的臂力,将她抱在怀中。 她先是挣扎,在拗不过他的坚持下,索性安静的顺从。 好想好想再看看这个世界,原以为这只是她内心的渴望,殊不知这样的暗喃不吝惜的化成月兑口的语句,与他分享。 在一阵静谧之后,他突然开口—— “京都的夜空是月淡星稀的,但东京的夜空却是霓虹璀灿的,它们争相放艳,争它们的日本第一。” “霓虹争什么第一?”纯柔不解的问道。 他不知这个第一,是否值得自傲。“日本的经济,就建筑在工业与——之上。夜里仍然闪烁着的霓虹,除了会社外,银座、pub、俱乐部,都是属于夜世界的另类经济来源。近年来虽然受到泡沫经济的影响,普遍笼罩在低迷的气氛中,但sex仍是不减其诱人魅力。” 在日本是泛滥的,女高校生为了金钱与快乐,不惜出卖自己的青春与贞操,来满足自己奢华的心态。可悲的民族,但这里毕竟是他的祖国,她也不好做批评。 岔开话题。“除了夜空绚烂外,还有什么?” “还有……” 他倏然止住话题,以不悦的口吻说出一串日文—— “你怎会在这?谁准她进来的,山口,你这个保全怎么看门的?” 他一发飙,保全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回嘴。 鞍田月子毕竟是老姜,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闻风而来,一见又是贵子惹事,立即上前为山口解围。 “社长,川真小姐稍早已来过一次,我告诉她您不在,殊不知她又擅闯了。” 言语间是暗示她先前的闯入,他们已宽容处置,这回她又不识相的擅闯,理应报警处理才是。 斌子才不担心他们会如何对她,她早想把事情闹大,如果能将她与岛悟羽之间的私情闹到刑事局,那才如她的愿哩! 第一章 双手交叉胸前,一副“大可送警,我才不怕,还乐意之至呢!”的挑衅貌。 羽哪会不知她的如意算盘是打哪一计,只不过…… 他低下头对纯柔说:“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她虽不懂得他们那一票日本人的对话内容,但她知道,陌生女子的来意为何。 “她是谁?” 羽平淡的回应她的问题:“一个女人。” 废话,她当然知道她是个女人,只是,她的定位呢? “你的妻子?” “她配吗?”语气中的不屑多过其他。 “要不,是你的情妇喽?” 好奇可以杀死一只猫,而她的好奇可以杀掉他足足一百万个细胞。他并不希望纯柔过于了解他的私生活。 “你问得够多了,省省你的口水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因他的一句话而溃散。她以为,她可以试着多了解他,至少他们用不着宛若对立般的敌视着对方。 微妙的对话,让气氛整个僵了下来,他敢保证,这样的气氛绝对不是他所想要的。他实在气恼自己总可以将一句无心之语,化成十磅炸药般的杀伤力来伤害她。 “贵子,你已骚扰我的生活了。” 斌子哪管得了自己的行为是否骚扰了某人,她只烦恼自己入主岛悟家的可能性有多少。 “羽,她是谁?” “哪个她?” 燃上一根烟,徐徐的夜风,支配着飘忽的轻烟忽东忽西的大玩捉迷藏。 她强摘下甫点燃的烟,接手便往红唇奉送,并深深的吸了一口。 羽气愤她的无礼,但也为她的性感而蠢动。 斌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尤物,只可惜她缺少了他要的女人香。 “羽,我可不希望将到嘴的肉白白的奉送给别的女人。” 大胆是她的作风,她要的东西,就算是不择手段她也会去争取。那个黄毛丫头想和她争,下辈子吧! 她的刁钻蛮横、霸道无理,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占有欲之强烈,是打翻十桶醋也难以形容的浓烈。 为了他,再帅、再多金的男人邀她上床,她都依依不舍的推拒了,不过偶尔小戏一场,只要不在床上,符合她不上床的原则便可。 她这么尊重他,他非但不感谢她的用心良苦,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她,这怎能不叫她感叹万分呢? “我可不是你到嘴的肥肉。” 对于她的说法,他早习以为常。分不清身份的口无遮拦,也只有她贵子大小姐做得出来。“贵子,纯柔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我留她在身边,是因为我对她有一份责任在。你回去吧!” 简简单单的两、三句便想打发她呀!她可不是省油的灯。“要我回去可以,只不过……” “想和我谈条件?” 扁看他那阴沉的嘴脸,她哪敢跟他乱开口? “我有说过要谈条件吗?”这会儿换她耍嘴皮子了。 不管有或没有,他都不允许她再撒泼。“贵子,我最讨厌女人死缠烂打、不识时务,你了解吗?” 他只眉头一皱,冷冽的寒霜横扫而来,不禁教贵子一阵哆嗦。 畏惧于他无言的威胁。“羽,我对你是真心的。” 对她的说法,他可一点也不领情,只因—— “你对每个人都不曾真心过,对我也绝不会例外的。收起你那一句多余的真心剖白吧?” 好残忍的一句真话。 “羽,我不会死心的。” 斌子高跟鞋哒哒的离去声,并未在他心中造成任何的波痕,贵子在他眼里,甚至比不上一粒粟米。 如果他必须对所有有过一夜的女人负责的话,那他岂不要被瓜分成数十块?女人贪他什么,他岂有不知的道理? 想想自己,虚长了三十好几,仍会分不清感情的真假吗?第一次付出感情,在岛悟先生眼中是逆伦。宇花寺尊子是岛悟先生的秘书,当年只有十七岁的他,恋上二十九岁的尊子,外表沉寡的他,一向是中规中矩的好男儿,而尊子是他的代家庭教师。 那段不伦之恋,发生在羽十七岁的秋天。 羽的家庭教师是一名在职教师,受聘入岛悟家为羽温习课业,后来常井老师请了三个月的婚假,岛悟先生因一时找不着优秀的老师递补,是以派他会社内一名优秀的部属暂代三个月。谁知温文优雅的尊子自此成了他思念母亲的背影。 年方十七的他,已有一七九公分的壮硕体魄。乍见美丽的她,便已情窦初开,对尊子的孺慕转而生成爱恋。 在尊子来了之后,每天只要捱到放学的那一刻,他便积极且迫不及待的准时回家,赖着她团团转。 尊子也发现羽的手,已是一双强健有力的男人的手,他的爱慕之意是不容忽视的。明知不可,然而感情的事岂是自己说控制便能控制的?婚约在身的尊子,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同意了他的要求。 他强烈的需索,造就了一段不被现实所允许的感情。暗渡陈仓了大半月,羽迷恋她,尊子也不厌恶他。 她本以为,只要替代任期一满,她便可以悄然的离开他的生活。只要这段不伦之恋不要现形,她依旧可以当她的小田夫人。 可事实不然,这事竟教管家月子给撞个正着。 那一日,天空飘着蒙蒙细雨,她刚自酣睡的羽手臂中月兑身,就在更衣之际,月子推门而入—— “尊子小姐,你……你们……” 她哑然以对。这事非同小可,要是让岛悟先生知道,别说工作丢了,就连小田夫人的位置也坐不成了。 “嘘,我们出去再说,免得吵着了羽少爷。” 月子经验老,什么事也逃不过她的锐眼。应诺同尊子出了那罪恶之房。 一路走出,尊子半句也不搭地沉默着,似在忏悔,也像是羞愧。 “宇花寺小姐——”即连称谓也显得生疏了,月子知道这样的改变太大,但她也无可奈何,毕竟自己是岛悟家总管。“这事若教岛悟先生知道,后果可不是你我可以担待的。” “月子,我非常明白。”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这么做?”审判的眼神大过于谅解。“回去吧!你也别再来了。要是这事曝光,可别怪我事先没警告过你。” 狼狈不堪的离去,尊子为自己今天的这一幕感到羞耻不已。她发誓,她绝不是故意和羽少爷发生亲密关系的。只是,他是个那么有吸引力的男孩子,让她不由自主的去接纳他、喜欢他,但又做不到不顾一切。 与小田的婚事已谈了很久,她无法断然舍下,但却又依恋羽强壮的臂膀。他带给她的欢娱,而她也爱上了他的味道,即便如此,她仍旧不敢挣月兑婚事的约束,她实在没有那个胆。 “父亲,尊子为什么不来了?” 岛悟社长也纳闷。尊子早上向他请辞了这份工作,他当然问了她理由,但她给的答案闪烁不定,一会说太累,一会又说想利用下班时间充电进修,后来又说她要准备结婚…… 反反覆覆的没一个道理,他都听糊涂了。不过结婚这个理由他倒信了,她年纪不小,早该收心嫁为人妇。再说她和小田婚约也订了一年了,完成终身这也没什么不对。 “她要结婚了。” 不以为意的总结出一个理由来,没想到他的说法却引来羽的不满。 “她怎么可以结婚?” 奇怪了,当他的家教,便不可以结婚吗?谁规定的。 “羽,你在胡说什么?” 他的怒气犹如在脑子通了一百万伏特的电压般四处窜流。“父亲,我要去找她。” 前脚一动,岛悟先生便拦下他来。“站住,你要去哪?” 气炸了的羽,哪懂得掩饰自己的失态。“我要去找尊子。”“找尊子?为什么,你找她做什么?” 他不懂,尊子要结婚,羽动什么怒、发什么火?他又凭什么要去找人家,难不成他还想去阻止人家的婚事? “还有,你和她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她结婚关你什么事?”岛悟先生也瞧出端倪来。这孩子有些不对劲。 要他怎么说呢?说他们发生关系不止一次?还是说他要娶尊子? “父亲,等我找到尊子后,再向您解释这一切。” “不,你不把事情说个明白,哪里也别想去。”他的口气笃定坚决。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他是不会放人的。 “父亲!” “过来,坐下。” 羽依言缓缓坐了下来,但他的心早飘出了岛悟宅。 见他心不在焉,岛悟先生也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羽,告诉父亲,你和尊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羽颓丧的表示:“你不会乐意知道的。” “你不说我当然不会知道。好孩子,告诉父亲,你和尊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保持沉默是无法解决事情的。 “父亲,我爱尊子……” 语未毕,岛悟的面容已变—— “羽,你不要开玩笑,你怎么可以……喜欢尊子呢?”这会儿可换他气炸。 岛悟可是财势显赫的世家,想要成为岛悟家的媳妇,没有经过严格的挑选,岂可轻易入主?宇花寺尊子不过出身中等家庭,她有什么资格进入岛悟家? 羽哪顾虑得到门风问题,他在意的只是爱情的感觉。 “父亲,我一定要找尊子问个明白,我要问她,这段时间她对我的感情是真或是假,否则我绝不会放手的。” 一向照着他所安排的轨道行走的羽,竟为了一个女人反抗他,这实在叫他难以置信,仿佛让人给掴了一巴掌似的难堪。不行,这事他得从中做个手脚才行。 “好,我让你去。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得收心,因为尊子即将成为小田夫人,你不可因你一己的私心就去干扰她的生活。这个,你能答应吗?” 即使心有不甘,但见父亲已让步,他也只能提出理智。“好,我答应你。” “很好。”随即唤来司机:“昌弘,送少爷去宇花寺小姐家。” 如他所愿,他来到宇花寺位于千叶的住家。那是一处二楼的寓所,司机站在车边开门恭候,他随即下车。 掀了门铃,应门的是尊子本人。 这样的见面方式确实尴尬,但尊子已答应了岛悟先生的要求,所以—— “进来坐吧!” 羽的怒气在见到尊子的刹那已歼灭大半,心中冀望着尊子能对他说上一句:“我是爱你的。” 唉坐定,她已端上一杯茶水,并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羽倏然伸出手来攫住她。“尊子,这一切全是假的,对不对?你跟我父亲说的话,也是谎言,对不对?” 他是如此的情真,只可惜她无福消受。 “羽,一切全是真的,但并不包括——我爱你。” 一阵霹雳打乱了他的喜悦。“不,不可能,你在骗我。” 他不信,这几十日来的恩爱全是做戏;他不相信,她脸上的欢娱全是假装的。 尊子也不想说违心之论,但她实在莫可奈何呀! “羽,你还小,尊子姐即将三十岁了,怎么可能对还是小男孩的你动了真感情呢?再说,你也知道,我早有婚约在身。男欢女爱对我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了,你大可不必将责任全往自个身上揽,不需要,真的!” 羽发觉自己全身颤抖着。他恨,他好恨尊子的玩弄心理,他可是全心在经营这段感情,如果不是爱她的婉约,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和她上床。 饼分的女人、自私的女人。怒红着眼,泪水在眼眶处打转。不,偏不,他偏不教她看出他的软弱。 “这是你的选择?” 她有胆说不吗?岛悟先生的话语仍在耳边徘徊不去。尊子咬咬下唇,坚决的对他表示:“对,我宁可当小田太太。” 好一个小田,他恨不得揍得他满地找牙,偏偏小田不在场,无法配合他宣泄心里的愤恨。紧握的双拳、泛白的骨节,在在显示着他的愤恨不平。 临去之际,他咒骂她的水性杨花,气愤她的轻贱骨头。即便回到车内,他还是不肯相信,他会输给一个平凡的小田。 司机昌弘看着少爷的颓丧、愤慨,他也爱莫能助。感情这种事,难搞。 日落的余晖,宛若他的心情,他告诉自己,绝不再相信女人。 也因此遭遇,让他在纯真的女子身上贴上罪恶标签。然而乍见纯真的纯柔,他却沦陷于自己编结的矛盾中。 纯真与邪恶、寡情,真是划上等号的吗?他茫然了。 打开他的秘密通关,羽进入了他另一个世界。 ——你在做什么? ——出任务中,你呢? ——闭关。 ——哈……你的心定得下来? ——蠢动中。 ——那就出来战吧!有好差事呢! 羽顿了三秒,又键入几个字。 ——不了,休息一阵子吧! ——那,祝你好运。 他的人生有两个世界,一个是稳定的生活,另一个是刺激的战役。他把现实生活中不可能的事变事实,他既渴望安定,又热爱武士式的神话,所以他选择当个双面人来满足内心的渴望。就像他痛恨婉约柔顺的女人,却又抗拒不了她们所带给他的致命吸引力…… “羽少爷。” 一阵叫唤声,拉回他的思绪,是月子。 “进来。” 拉开了门,月子恭恭敬敬端来了温热的咖啡。静谧的环境除了微小的瓷杯碰触声外,就是宁静。 “羽少爷,请慢用。” “嗯!” 目视月子的背影,他突然想到—— “纯柔睡了吗?” 月子转头表示:“不知道,我没去她那。” “喔!那没事了。” 遣走了月子,不假思索的离开书房,往纯柔的房间行去。走过蓝缎夜空披照的小径,遐想着她的睡容。 来到房门前,他放轻脚步,悄悄的推门入房。 长久处于黑暗中的纯柔,对外界的动静分外的敏感,稍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她屏息静待来人的下一个动作。 他不是一个呼吸沉浊的男子,只有一阵清新的古龙水味,顺着微敞的窗子扑入鼻来。她早知道是谁了,只不过她不希望此刻他们还有任何接触,原因无他,只是时候太晚了。 她的长发如开了伞似的披在雪白枕巾上,她恬静的睡容,宛若沉睡中的一朵百合,安详无争。 待了约莫十分钟久,他才肯离去,害她紧张得细胞不知死了几万个。待他离去,才一骨碌爬起身来,茫然的望向前方,又回到过去的忐忑心境,她担心她的未来该如何走下去。 其实羽沉着假装的耐力可一点也不输她,在走出她的房间后,他并没有离去,而是站在窗外目视她的举动。 他早想打破两人间的僵局,只是她给的空间实在大小,方踏出半尺,她便围上路障,禁止他跨入,教他收也不是,不收又难堪的陷于两难的境地。 为了讨好纯柔,羽特别雇用精通中、日两种语言的女性员工陪她打发在异国的寂寥,他总不能让她眼盲,又跟着耳聋吧! 当纯柔在此异地听见自己的母语,开心得简直快忘了形。 “谢谢你,谢谢你。” 她喜形于色的开心,他看了都要受感动,不过也只是搁在心里存放。 “织香,纯柔拜托你了。” “是的,社长。”织香是他会社中的公关人员,举凡公司内对外的沟通,几乎都由她包办。这一次社长交给她的重责大任是纯柔小姐,她岂敢马虎。“交给我,没问题。” “那就好,你们聊吧!” 笔意留点时间让她们先熟悉对方,临走之际,又交给她一包礼物。 织香征求她的意思。“纯柔小姐——” “叫我纯柔就可以了,我们不需讲身份。”对她来说,织香宛若她异乡的知己般。 言谈中,她知道织香已二十七岁,白天上班,晚上还在进修。她待在他的公司已有一段时日,至于她的模样,就只能凭她的声音来描绘。 “织香,你可以告诉我,你所看见的秦家是什么模样吗?”“秦家?哪里,这哪里有秦家?” 奇怪了,织香怎会不知道?这可是她们社长的家呢! 进一步解释道:“秦沐阳呀,这不是他的家吗?你怎会不知道。” “秦沐阳?谁是秦沐阳?”对织香来说,秦沐阳是个陌生的名字,而她的周遭更不存在这一号人物。 这怎么可能?织香和她开玩笑吗?她明明一直和秦沐阳在一块,从台湾到日本,她不曾离开秦沐阳一步。怎么在织香来了之后,她的记忆就全改变了? “他大概有这么高,瘦瘦的……”大致形容了她记忆中的秦沐阳,好求证她的记忆是否出了毛病。 她所形容的人不正是岛悟社长?社长什么时候又取了个秦沐阳的名?喔,她明白了,社长一定是在认识纯柔小姐时,另取了一个中文名,懂了,懂了! “那是我们社长没错,他的日文全名就叫岛悟羽。” “岛悟——羽?” “嗯,他是岛悟会社的继承人,岛悟会社在京都便有两支分社,其他的子资产更是不计其数。” 这一小段形容,不难猜出他的来头不小,只是,她纳闷的是,他既有好好的事业,为什么去干杀手这一行?杀手不是一些跑路的人才会干的事?以他的财力,哪需要将自己逼得狼狈以过?他的心里到底想些什么呢? “织香,你们会社可有财务危机?” “这怎么可能?岛悟会社的营运一直很好,才不会发生那种事。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拍胸脯保证,绝无此事。” 事业的经营最怕空穴来风的流言,身为岛悟的一分子,她有义务为公司的信誉做出最激烈的反驳。 纯柔听她振振有词的口吻,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刻顾左右而言他的不在此话题上打转。 织香也看出她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只是她希望她们不要因这个话题而中断先前建立起来的友情。 纯柔问她:“你还没跟我谈谈这里的环境呢!” “喔,差点忘了。岛悟家是一栋半现代的改良式日式建筑,园内种有樱花、枫树,所以想要赏春樱、狩红叶,不用大老远跑到北海道走访层云峡的岩锦红,也不用上十和田湖、奥入濑溪,更不需去金泽或立山黑部……反正,在社长家,赏樱、狩红都很方便。 “每到红叶时期,那更是热闹,月子会打开浸泡足年的红叶酒,大宴贵宾及会社的职员、亲友,那时的岛悟家便不再是幽静的深院。你想想,孩童的嬉闹与大人彼此的交谈声,那情景有多么的热闹。” 纯柔实在难以想像,这平日只闻鸟鸣声的宁静宅第,竟也有热闹沸腾的一天。 之前,她便细心的聆听周遭的各种声音,但除了静谧,还是只有静谧,似乎在岛悟宅内,除了鸟声虫鸣,其他的声音便都属噪音了。 原来,平心静气的享受这一份安静,也是一件奢侈的事。纯柔带点疑惑的问她:“真的吗?他这也有客人来,很多客人吗?” “是呀,大概有五十个人左右的盛况。” 太不可思议了!涌进了五十人,那这里不就成了污染区,而非保护区了? “那一天,月子姐不就忙得晕头转向?” “一点也不会,那一天,都是由外厨进驻,月子姐只需发号司令便可。” 哇,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她好想亲眼看看那景象,只可惜,她瞎了。向往的表情霎时为愁容所取代。 她的转变,织香也察觉了。 “纯柔,你怎么啦?是我说错了话,还是……” “没有,你没有。”她担心织香多心乱想,赶紧澄清:“没有啦,只是突然想到,我是个盲人,根本不可能看见那么热闹的一面,所以有点伤感,不关你的事,真的!” “你的心并不盲,你可以依着感觉看呀!走,我们到外头去。” “到外头?做什么?”她不明白织香为什么想带她出去。织香一再催促着她:“去了就知道了。” 任由织香带领,她们来到绽新芽的樱树下。 “来,你模模。”织香引导着她。 “模什么?” “试着去模它,你便会看见它的存在。” 第二章 看?她怎可能看见,织香又不是不知道…… “不要啦,我看不见的,就算模过了,也无法改变什么。织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转身便想往回走。织香拉住她的手。“没模过,你没资格放弃它的美好,试试嘛!” 拗不过她的坚持,轻轻地模了一下树身。很平常嘛,也没什么不同。 “织香,我已经模过了,我还是看不见,我们走吧!” “不行,你没用心去做,再来一次。” “最后一次?” 织香不肯死心,至少她就认为纯柔的心扉不难打开。“好,最后一次。”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短暂的停留,依着织香的动作,她将整个人服贴大树干上,耳边有微风轻拂落叶的声响,以及织香的款款细语…… “用你的心去听,樱树就会告诉你它的外貌形状。” 不是轻蔑她,只是这未免太天方夜谭了吧!一棵树哪来的嘴可以开口说话? “我还是……” “嘘,再待一会。” 还要待呀!她不想了。 因她的没耐性,这一回的心理辅导,流产了。 一回寝居,她整个人趴在床上喃喃:“还是回到床上好,虽然它也不会开口说话,但至少不会让我站在那里十分钟,感受不到什么,还换来了脚酸。” 她并不是不愿去做,只是她的心境仍然无法释怀自己的残缺。 触及秦沐阳给的礼物,仍躺在床的一隅。她吃力的拆开包装妥当的礼物,以手触模它的形状,以辨别它的作用。原来是一对的东西,再触及重点,答案便揭晓了——是一双鞋,运动用的鞋,质感不差,不难知它的价钱不菲。 坐在床畔,用心触模它的外形,每一寸鞋面、鞋底,一一划过她的余温,她模出了浮印字迹,是merrell的休闲运动鞋,价格不便宜,她有点感动。 晚餐席间,他问她:“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喜欢。” 扁喜欢是不行的,他丢了一道问题给她:“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一双鞋吗?” 她猜不来。“我不知道。” “你猜猜。” “猜不来。” “别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猜看看。” 投降了,他们日本人还真固执,不去抱树不行,不回答也不行,他们这是强人所难嘛! “我没有运动鞋,所以你才送我?”她根本是足不出户,送她鞋有什么用? “不对,再猜。” 此时菜已上桌,但在他的一声“撤”下,一席十多盘,又退回它们的来处。 她不懂他们的对话,只知道自己快要饿昏了,也希望他别再出题考她。有些无奈的乞求:“饶过我吧!我饿荒了。” 虽然食物终究又一盘盘端了上来,但秦沐阳却怒气冲冲的退席。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想猜测他的心思,她是个盲人,就该遵行盲人应有的行为。无止境的冀望与期待,她倦了,她该觉悟失去光明的这个事实。 他不懂,她可以为了黎瀚洋毁灭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站起来,为自己求得一条生路?姓黎的不过尔尔,既没他的性格帅气,也缺了他冒险的气慨,他凭什么能够独赢纯柔的芳心?他恼、他怒呀…… 手机在此时响起—— “摩西摩西!” “羽,是我。” “你是谁?”他不想动脑,尤其是对女人。 他早认出了瑰园惠理成熟温柔的声音,但他才刚吃了一顿闷,实在没有多余力气去推理。 卞园也很有耐性的。“我是瑰园。” “喔,有事?” “可以出来一块用餐吗?” 用餐?他的确迫切的需要。毫不考虑便答应她的邀请。??? 十分钟后,他们已在一家餐馆碰面,而心细的她,也吩咐好了他喜欢的料理。他一到,菜色已端上桌。 “来,祝我们重逢。” 对她来说,羽像块冰,甩女人的速度之快,叫人目不暇给。就算瑰园这样的女人,依然无法把握他飘泊的心。 卞园优雅的啜着餐前酒。“羽,好一阵子不见你了,你都忙些什么?” 卞园的事业规模并不小于他,就现实的考量,他们两人几乎可算是天生一对。只是瑰园明亮的双眸所透露出的锐利,却不是他所要的女人该拥有的。 “瑰园,我们是出来吃饭的,谈这事似乎太倒胃口。” 他的这番话并未打消她探知的欲念。 “羽,咱们又不是一般的朋友,你这话说得未免伤人?” 他当然明白她的想法,失踪了近一年,再怎么没感情,也会担心的。况且,他们曾是床上的亲密战友,而他的战术一向优越,怀念之情是不可能没有的。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何以饿昏的人根本没有耐性听人说话,先前他恼怒纯柔的不耐,还不到一个钟头,他已有所体验领悟。 “瑰园,要我回答可以,但至少也在喂饱我的胃后再说,行吗?” 真是的,他什么时候胃口变大了?才八点便饥肠辘辘,连说话也尖锐了。不过念在他说话仍算有礼的分上,她答应了他的要求。 菜一碟碟的上,又一碟碟的下,没一会工夫,如同秋风扫落叶似的一一见底。 瞧他的饕餮食相,都让点菜的她倍觉成就感。 支着下颚饶趣的望着他,一双桃花眼,不笑也像勾引男人般的暧昧。 “饱了吗?” 了醋物,即意谓这一餐已结束,下一个节目也将开始,而他是想都别想逃。 “今天我哪也不去。”他哪会不懂她的花招,虽然她想邀他上床,但他今天一点“性”趣也无。 “那去喝一杯总可以吧!” 她那副无辜的表情,即使婉言推拒都让他觉得自己不近人情,但羽还是斩钉截铁的回道:“不想。” 拗不过他的坚决,但死心二字可不存在她的语汇中。 “羽,你是不是……有了新欢?” 这并不是流言,凭她的能力,羽的隐私是别想逃过她的眼底,只是,她不相信一个陌生的女子,可以轻易占据他的心房。 新欢?他哪来的新欢?贵子她是熟悉的,他的风流韵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他也不讳言承认。你情我愿,谁也没有亏欠谁! “瑰园,你很聪明,但就是嘴巴不够沉默。” 即使他的眼神阴沉不悦,但她仍无惧的迎视。 “羽,我就靠这张嘴做事,你忘了?” 他是没忘,她那张嘴不知喂过多少男人的欢愉,金玉们也不吝啬的在她的事业背后筑起金墙,她有个出名的外号——企业妓女。 “瑰园,女人的作风强势是没什么不好,毕竟时代已是如此走,但青春苦短、人生有限,找个财神爷嫁了吧!酒色生活持续不了多久,你再风光,毕竟是有限的。” 说得好,她早已挑定了财神爷人选。 她不客气的问道:“那,你娶不娶我?” 娶她?矛头指向他来啦? “你,我娶不了。” “为什么?”她不服气。用都用过了,怎会娶不了? 要理由,他是不吝给她的。 “你对感情不够忠诚,你有对哪个男人忠贞过?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忍受你这样的个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本事不小,我很认同你的成功,但你的玩心太重,连斐甲都搞不定你了,我又能奈你何?” 斐甲船一可是日本养珠业少东,他每天送出给佳丽的珍珠,不是五便是十颗的教人咋舌,他的花心也是名闻遐迩。气质非凡的瑰园,也曾是他珍珠佳丽名单中的一员,在他同时脚踏七、八条船时,瑰园小姐也不逊色的在下班之后的每个时段排满男伴。他往银座捧小姐,她便婬乱pub人堆;他开xo,她也一掷千金的狂洒钞票。明眼人都瞧出,两人交往的那段日子,根本是在较量狠相,不过当事人皆矢口否认……反正他们之间,就是一片烟雾白茫茫。 “别提他,他是人渣。” 十分罕见喔,她竟然开口攻击特定的对象。 “他做了什么事,惹你这么不开心?” 瞄了一下羽,神情由愤愤不平,瞬时转换成一抹满意的笑容。 “难得,你竟然还会关心我开不开心。” 她的笑容很诱惑人,但在他见过纯柔后,便对这种具杀伤力的媚惑免疫了。 “套一句你说过的话,咱们曾是朋友,不是吗?关心你并不为过吧!” “是朋友,不是情人?” 炳!他狂笑一番后才说道:“瑰园,在你心中,可曾视男人为情人,而不是泄欲的工具?” 在别的女人面前,他是不会问出这种话的,但对象是她,就莫怪他直言。 抛了个十足迷人的媚眼,掩饰自己的心虚。 “谁教他们全是一丘之貉、色鬼一个,他们有种对我心怀不轨,就别怪我玩弄他们;再说,他们也没什么损失,虽说是拿钱投资我的公司,但他们也因此获利不少。而他们陪我上床,我也很尽职的付出。他们竟还敢在我背后大肆传,说我是最高级的企业妓女,哼!” 这么低级的描述,也掩不去她的高贵优雅,谁敢不承认,她确实是个高人? “瑰园,要怎么做才能赢得女人的芳心?你的经验最丰富,给点意见吧!” 哎哟,咱们羽少爷哪来的想要服侍女人的心情?好难得喔! 卞园故意轻蔑地呕他:“我说岛悟社长,您是哪条神经大条啦,还是情场上惨遭败北?追妞手段哪轮得到我开口传授?” 他早预料到她的冷嘲热讽,洒月兑的张开双手。“不说也无妨。” 他的洒月兑教人害怕。 “好嘛,我说……”顿了一会,随口出了个主意:“你可以送一颗十克拉的天然钻给她呀,不然,你也可以送她一栋洋房别墅。” 扁听到这,也知她损人的意味大过诚心的致赠真言。 “瑰园,不早了,我要先走了。” 作势起身,她马上伸手制止。“羽,我开玩笑的,你当真——生气?” 他恨透耍弄他的人,尤其是个女人。 “瑰园,你不知道,你已触犯了我的大忌?” 一阵惶恐,瑰园倏然趴在他的脚边匍匐乞饶:“羽,羽——” 岛悟羽右脚一提,踹开她的束箍。愚蠢的女人,早知得乞怜,何必自讨苦吃,在他面前拿乔?没大脑! 迅速走出包厢,不留情面的。 卞园无措的呆望他无情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有个底,想再挽回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恐怕难了。即使懊恼自己的大意,但事已成定局,她又能怎样呢? 酒一杯接着一杯,就希望如此可以灌醉悔意。 离开料理店,他不想回家,但又不想离开家,所以他选择离家最近的地方——岛悟宅门口。 月子诧异少爷过门不入的举措。 “少爷怎么不下车?” 司机恭敬回答月子的问话:“少爷想一个人独处。” 一个人独处吗?岛悟宅邸这么宽广,他爱上哪独处,命令一下,绝对没人敢侵扰他,根本不需委屈待在大门外窄小的车内空间独处呀! 月子知主性,也不擅作主张的打扰他的清静,直接吩咐司机:“你先下去休息吧,有臣丰在,少爷不会有事的。” 她差保全人员保护少爷后,便径自走回屋内。 一个人举止怪异,还能让人接受,但若是一个屋子平白出现两个怪人,那她便有理由怀疑是不是岛悟宅出了问题。 在回房的长廊上,她竟看见纯柔小姐静静的环抱着樱树,一动也不动的。这是什么景象?月子呆愣得哑口无言。 他出门后,她便独自用了晚餐。喂饱辘辘饥肠后,终于有心情去理会他的话。 一团糟的生活,讲不通的语言,她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盲目了。浮萍似的不知下一个方向在何方,只任由外在的风、水摆布她的未来。 在无法自己松结的情况下,她愿意尝试任何方式来求得心灵的平静。织香的法子让她轻易的有个方向。 模索至这百年樱树前,就不止跌伤了五处。但她不怕挫折,终于还是到了樱花树下。 来到树下,起初还胆怯的不知该以何种姿势来聆听它的声音,犹豫着万一让外人瞧见了她的矬样,不知该有多么的难堪…… 横下心来,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她是个瞎子,看不见其他的人,就算有人看到她,只要来人不出声,当作没有人看到不就得了! 在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她不再羞怯,恣情的环抱住樱树,将半边的脸贴吻着它。 不出十分钟,她的心不再紧绷,放心的神游太虚一遭。 嘿,神奇的事发生了,它真的开口了…… 徐徐的风声,的落叶碰触在一块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困意教她不得不打退堂鼓。 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她的床上。 在纯柔回房的路上,月子着实替她捏了不少冷汗。见她一会撞着木阶,一会遭花坛阻挡,短短一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快十分钟才到达,还左撞右碰的吃了几回跤。 瞧着她的毅力,月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由得尊敬起来自台湾的她。这事她不曾对外人说过,却一直深深的搁在心坎上。 织香不忍心看着纯柔没有目标的度日,请示过社长,在社长勉为其难的允诺下,她决定带纯柔走出岛悟宅。 “纯柔,你想不想——” 眼尖的她,瞧见纯柔一身大大小小的瘀痕,还猜想着她是跌入大院的池塘中,还是睡得太熟从床上跌了下来。 “你……你身上的伤——” 纯柔哪好意思告诉她昨晚的折腾与抱大树的蠢举?即使织香是抱大树的创始祖、开山老。 “不小心跌倒的,没事。”嘴里说没事,皮肉可疼的。昨晚还在心底申吟了大半夜,深怕让人知道了,惹人发笑。 “我看,你还是上点药好了。对了,这事社长知道吗?” 纯柔直摆手。“别让他知道,千万,拜托!” 织香握住她挥动的手,安抚地说道:“我不会告诉社长的,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以后要小心点,别再跌伤了自己。” 她的关怀,触动了她的心。离乡背井,居然还有人这么关心着自己,她好感动。 “会的,我下一次会更小心。”她自信下一回再溜下那一排木阶时,一定能够顺利一点。 手模着申请书,织香这才记起溜哒这回事。“纯柔!” “嗯?”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织香告诉她:“待会,我们去御所。” “寓所?哪里?” “不是我们住的寓所,是古时天皇所居住的地方。京都有一座皇宫遗址,我们去那散散心。” 散心,好呀!只是…… “不要啦,我又看不见,出门只是丢人现眼罢了!”她不难想像出门时所会发生的丑事。 织香就是不想她有这一想法。“不会的,你虽然眼盲,心不一定要跟着盲,既然来了京都,就该好好的享受京都的气息,而不是整天待在这座大宅。我不诓你,闷久了,你的心真的也要跟着盲。” 纯柔仔细的思量她的话,是挺有道理的。“好吧,但是我没有运动鞋。” 这不难嘛,更何况……“社长不是送你一双鞋吗,你忘了?” 糟糕,她昨晚……“我忘了,我也不知道把它丢到哪去了。” 又是皱眉,又是歉疚,那神情既单纯且自然。在社长身边,还没有哪个女人像她这么天真不矫作,怪不得社长关心她、在乎她。 “别急,它们在你的床上呢!” “真的吗?在哪一角?” 织香轻易的将它们拿到她的身前,蹲为它们就位。“让我来帮你。” “不,你不可以——” 她左缩右闪,怕的便是贬低了织香的身份。 织香自然明白她的想法,毫不介意的说道:“没关系的。”在拗不过她的好意,纯柔顺从下来,静静的任由她穿戴及踝的洋装、休闲运动鞋与一顶遮阳帽。 织香领着她走出房后,月子见状,立即趋前询问。 “织香小姐,你打算带纯柔小姐上哪?” 少爷没有下达命令,没有人可以从她手中带出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少爷的贵客——纯柔小姐。 织香告诉月子管家:“我得到了社长的允许,准备带纯柔小姐去京都御所。” “带她去透气?” “嗯,她把自己关在狭小的空间里,再不带她出去,她只会愈来愈抑郁。” 月子也认同织香的用心。 “那,我叫山口陪你们。” “不,纯柔不会同意的。再说我们只是单纯的散步,如此大费周章,恐怕不太好。” 虽然她的想法没错,但她就是担心纯柔,毕竟她的行动不太方便,万一出了什么状况,织香可以应付吗? “织香,让山口陪你们去吧!纯柔小姐的情况不是很好,有个男人在,总是比较妥当。” 月子的考虑,也不算是穷担心,出了岛悟宅,就得负责舒小姐的安危。 “好吧,不过山口只要暗中跟着我们就行,不要打扰我们的出游。” 月子笑着保证:“山口知道该怎么做的,你放心。” 她们搭地铁到乌丸线,今出川站下车,看不见外边风景的纯柔,只听见耳边尽是男女老少里里鲁鲁的交谈说笑声,由于不是上下班时间,所以她们有空位可坐,不至于站着到站。 不知走了多远,虽然好像走了满长的一段路,但脚下的这一双鞋,轻便且合脚,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一路风景,织香细心的详述,所以即使她看不见,也可以想像得到。 苞着导览,她们踏入了京都这个千年古都的古皇宫——京都御所。 方踏入古木参天、野鸟纷飞、林深树茂的自然园地,心旷神怡,教人连心情也飞扬了起来。由于地属京都市街中心点,所以游客不少,就连京都本地人也当这里是免费的自然公园。尤其到了四月樱花季与十一月的赏枫季节,更是人山人海,万头钻动,好不热闹。 走过朔平门,来到皇后门,经过御殿,徜徉于异国的历史原址中。一整个早上下来,她们并未走透透,只因纯柔的行动实在太不方便,跨一个门槛,下一个台阶,无不举步维艰的。踩太高怕踩空,踩太低又不时得担心会不会扭伤,幸好这一路下来,纯柔毫发无伤,织香始安下一颗忐忑的心。 她们是平安归来,但也累了岛悟羽。 答应织香的要求后,他便开始后悔了。虽然他知道织香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但纯柔现在可说是半个行动不便的人,他怎么可以让她出去?即使那不过是单纯的散步,他也不该轻易答应她们,让她们出门去。但话语已出,他又不好轻言收回,只好尾随其后跟了出来。 辞去保镖的戒护,他只身隐身御所一隅,一身黑,加上一副墨镜,望向她们所在的位置,远远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放过每一个画格。 他为自己异常的行为感到茫然。为了她,他推掉重要的应酬,将赚钱事业摆一旁,来到公园当木头人盯哨,看在外人的眼里,难保不当他是个疯子。 望着她又是拭汗,又是开心的笑着,他就觉得暖阳笼罩,庆幸自己决定对了。 就在司机与保镖正担心他一个人安全堪虑之际,终见他甘心的回来。 “社长,您出来啦!” “嗯,我们走吧!” 扬长离去之际,犹自恋恋不舍,但一双利眼却没将他的心思泄露分毫。 当他回到会社,贵子已不知来了多久、坐了多久。 斌子扬起右手,对他说道:“嗨,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他前脚踏进社长室,贵子后脚便跟了进来。 “以为你不打算回来。羽……” 凑过嘴去,便强掠他的唇,而他则是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她恣意的狂肆。但没一会,他便撇过身子,离开她的身,滑坐入座位中。 第三章 “你来做什么?” 一双眼冷得寒人,偏偏贵子不搭理他所发出的警告。 来到他的身后,双手搁在他的臂膀上,在他耳后又是呼气又是搔弄的,极尽挑逗之能事,但他始终无动于衷,宛若一尊石人。不是他感官错乱,而是他不再想与她有所瓜葛。 “贵子,聪明的女人是不会恋栈变心男人的怀抱的,你走吧!我对你已经无心了。” 斌子嘻笑地说:“羽,你对我无心没关系,只要我对你仍有心,那就够了。” 一个转身,整个人已跌坐他的膝上,有桌子当靠山,这一回她不怕他会教她再落马。哪知—— 羽的身子用力一退,腾出的空间足以摔疼了她柔女敕的屁屁。卟咚一个大声响,这下可跌得不轻。 “哎……” 羽拍拍身子,转移阵地往沙发走去,目的是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斌子揉揉摔疼的臀部,眉心又皱成一团,喉咙不忘唉叫出声。她是打不死的勇女,他怕粘,她就专粘他,直叫他受不了,到接受她为止。 站起身后,又死皮赖脸的往他身上钻,娇滴滴的撒起娇来:“羽,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懒懒的回答:“每个女人都这样对我说。”心里不期然的飘出一句:除了纯柔外。 每个女人?贵子哑然无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呀转的,挺尴尬的,不过她并不气馁,加紧温柔攻势,更贴近他的胸膛。 “羽,她们对你不是真心,但我是呀!你不可以一竿子打翻整条船里坏女人中的唯一好女人。” 羽轻蔑的瞧着贵子,一阵冷笑,心里暗喃着:她是吗? 他光摇头不答的神情,摇去了她得意的神色。“羽,你那是什么意思?” 何必问呢?若不是他性子良善,贵子哪还能站在此处猖狂?他不踹她当狗爬,叫她的求饶声不绝于耳才输她。 “贵子,趁我脾气还算不错的时候,快走吧!如果惹毛了我,你可没现在的快活。”不是他在恫吓她,他是真的腻透了她的粘人战术。 这一回,他的语气里可没半点宽容的意味,贵子的眼神逐渐畏缩在他的冷漠里。 “别这么残忍嘛!我又没犯错,你干么非将我三振出局不可?”哀莫大于心死,可惜她又不懂得心死二字如何写,孤注一掷的结果,竟是如此的伤人。哀兵政策最后一招全投在这,就看他的反应如何喽! 他的反应是异常的冷漠,好像不当她刚才说的话是话似的。 “贵子,我还得工作呢!你这么一闹,是不是打算要我叫人撵你出去?” 饼分,他太过分了,她低声下气、百般委屈的放下高傲的身段,他还是爱理不理的,一点也不领情。但就算心中有恨,她也不敢扬声,再怎么说,想和他斗,只有输惨的份,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羽,既然我们要分手了,你可以答应我最后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分手等于一切归零,她何必再要求个最后,贪恋什么温存呢? “不行!” “羽——” “出去。”他可不想当个动手大丈夫。 斌子艳丽的面容增添了几许惆怅。她不敢相信,他今天会这么绝情对她。 静静的拎着金色的小背包,蹬蹬的消失在门后。 羽的好心情并未因她的出现而消失,反倒是因她的退局而感到些许的放松。 “少爷,您回来啦!” 羽将外套交给站在玄关候着的佣人手中,月子则远远的站在门口目迎他的归来。当他来到月子跟前,月子上前为他替换了室内拖鞋。 “少爷,请换鞋。”原本穿着袜子的双脚,已套上了拖鞋。行走的同时,他问道:“纯柔回来了吗?” 月子恭敬的表示:“她们回来的时候大约五点了。” “喔,今晚吃什么?” “怀石料理。” “好,你先去忙吧,我五分钟后到餐厅。” “是,少爷。” 月子走后,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反而往她的睡房走去。走过长廊,无声无息的来到她的睡房。途中除了略受微风影响的樱花飘飞外,还有流水潺潺于竹管转折接合处的水流滴声。 在她的睡房前止步,并不是有意窃听她的隐私,只是习惯性的驻足。静待了几秒,才举起手来扣门,并且轻唤一声:“纯柔!” 坐在沙发上冥思的她,倏然回神探问:“秦沐阳?” 虽然她的称呼仍显生疏,但他还是按捺下性子,走向她去。 纯柔问道:“该去吃饭了?” 她的肚子已咕噜噜的响了好一会。平常她的胃口小,胃部也少发出警讯。今天却异常的感到饥饿,她将之归咎于白天的消耗太大所致。 同餐时,她的好胃口,连带的也影响他的心情,带动他的胃口。 今天吃的是清淡的素菜怀石料理。瞧她吃得这么开心,他还一时误以为她对这种料理情有独钟呢! 也因此往后的三餐,他花了不少心思为她打点类属怀石口味的美食。 对于他的用心,纯柔是有苦难言呀!不是她嫌这口味差,而是天天青菜萝卜,总会吃腻的。 一日—— “秦……” 羽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颇为古怪。 “你有话对我说?” 她这才腼腆的说道:“我可不可以要求换个口味?” 她在这白吃白喝,实在没有资格挑剔吃食,只是这一连十天都是差不多的菜色,她怎能不烦不厌呢?趁自己尚未倒胃口前,她还是决定让他知道她的心声。 换个口味?他不了解她所指为何。 “纯柔,你不喜欢我替你安排的……一切?” “不,不是的,我喜欢、我喜欢,只是,天天同样的料理,你不会生厌吗?” 喔,原来她指的是这个,他还以为—— “可是,我明明看你对怀石最对味,是我看错了吗?” 她有吗?他是指——喔,她知道了,一定是那一天从御所回来的饥饿模样教他误会了。 “我不是不喜欢怀石,只是吃鱼吃肉也得有青菜搭配才不腻嘴,你天天要我吃青菜、野菇,偶尔总得加上海鲜类或是肉类的,否则我这样天天吃、三餐吃,真是吃腻了。” 羽这才恍然大悟。“那下一餐再改吃别的。” 纯柔轻嚷出声:“下一餐!这一餐不行吗?” “不,已经来不及了。” 纯柔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声,好似勉强得很。这看在他的眼底,是心疼不已。 他轻声提议:“不如我们出去吃外食?” “不,不必了,既然他们准备了,可别浪费了。” 需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她在此白吃白喝已够丢人,如果还添上个浪费的恶名,那真是情何以堪。尤其现在她又瞎了,如果雷公要劈她,她可见不到好闪躲的地方。 “在家吃就好了,反正只剩这一餐。” 他的手指随即捂上她的小嘴。“别胡言,什么只剩这一餐,你还得陪我过日子呢!” 陪他……纯柔轻轻推开他贴在唇上的手指,羞红着脸,闷坐一旁,吭也不敢吭上一声的别过脸去,内心挣扎的告诉自己—— 她还想回台湾,她不会留下来的。即使瀚洋已有涂媚,她还是会回去的。毕竟台湾才是她的家、她的根,她的落脚处。日本她又不熟,日语她更不懂,她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当个聋哑人。 她的默然叫他生疑,只是他不愿去揣测她的内心世界,他实在害怕结果又是伤人心的答案。 织香今天打算带她去金阁寺。 金阁寺是金碧辉煌的金色寺宇,是日本一代表性的古迹。 货真价实的金箔所覆盖的楼阁,吸引了不少前往一探究竟的游客。 今天,织香就带她参观倒映在湖面的金阁寺。在一片水天相映中,成就了一幅天然的画作。 “纯柔,你若看得见,真不知该有多好!”就着美景,织香忍不住如是叹息。 她也想呀,只是她的双眼一直等不到角膜。 “我也希望这样,但我的光明还寄望在某人的身上。” “等待移植?” “嗯!” 耳边尽是清脆的鸟啭声,好似在告诉她它们的自在快活,而她却得在黑暗中默默等候那一线曙光的到来。 中午,她们在愉快的环境中进行午餐,由于纯柔的视力有障碍,所以织香已先行准备了寿司。 桃、樱树下清凉的一隅,她们席地进食。 “纯柔,我看得出来,社长很中意你。” 心跳突地漏了半拍,嗫嚅推说:“他对每个人不都一样?我不觉得自己是例外。” 织香若有所指的说道:“社长年纪不小了,你的出现也很适时,再说,社长对你垂爱的眼神,是在其他女人的身上看不见的。何况……” 纯柔截断她的话:“没那回事,你别胡乱猜,他要的妻子人选绝不是我,而我也不会留在这的。” 什么意思?她不留在这,还能到哪去? “纯柔,你心中还有别人吗?” 手中的寿司盒抖动了一下,她的神色一阵慌乱。 织香也看出了究竟,不过她还是不忘替自己的主人拉票。她这个旁观者,对羽社长对纯柔无言的关心,可全收录眼底。社长身边的莺莺燕燕,终不及纯柔一个人,社长他是不会眷恋那些社交名伶的。 伴下寿司盒,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的心中空无一人,你们社长的付出,我是没齿难忘,但我不能留在他的身边,我还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的家不在这。” 她不是故意要说得这么绝,只是,她的心仍系在瀚洋身上,看不见身边还有什么足以吸引她逗留的诱因。 “纯柔,虽然我在会社仍算个新人,但社长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物,却也略知一二。即使常有美女围绕着他,但他要的并不是她们。一些空有美艳外貌却没半点内涵的女人,社长是不会恋栈的。虽然他的外表光鲜,在在显示他并不孤独,但明白他的人都知道,其实他的内心是寂寞的,好比说——” 纯柔愈听愈糊涂了,织香不过是他公司内的职员,她怎么对他有那么多且深入的了解? “织香!” “嗯?” 她正口沫横飞的推介自个老板,纯柔突来的插嘴,真是杀风景般的突兀。 纯柔也明白中途插嘴有失礼貌,但她实在猜疑,织香到底是秦沐阳的什么人,否则怎会知之甚深?她是他的亲戚友人、入幕之宾,还是另一种层次的友谊关系?如果真是自己猜测中的某一项,何以她在公司的职位那么小,又若他二人真存在什么暧昧关系,她又为什么在她的面前一再的为他歌功颂德?这不自相矛盾吗? “织香——” “我听见你叫我了,有什么事吗?” 深深叹了口气。“织香,我只是想问你,你和岛悟羽是什么关系?” “纯柔,我都喊他一句社长了,我们之间当然是主雇关系,不然还能有什么关系?” 她这问话,好似认为她与社长间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纯柔,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和社长间有不当的恋情吧?” 她说白了,反倒是纯柔尴尬的。 “织香,你明知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我要你明白,别怀疑社长的人格,他与他的女性员工之间,一向保持一定的距离的,这可是他的原则。” 他属兔吗?不然怎会恪守不食窝边草的原则?织香自揭这个谜底,她也暂时放下一颗悬吊的心。幸好她们是友不是敌!啊?她怎会将织香视为敌呢?她不曾爱上秦沐阳呀,她根本用不着怕得罪秦沐阳的情人们。何况她身在异地,该以自保为要,少惹她们才是智举。 “照你这么说,你们社长还真有原则。” “是呀,他的好,只要你肯发掘,就会发现他浑身上下尽是宝藏。” 要她挖宝?算了吧! 纯柔低声咕哝了一句:“机会,我出让。” 虽是低语,但织香也大概明了她的心态。 这一番对话,也造就了接下来的尴尬气氛。 尊子正陪同来自北海道的高中同学——真治、丽子二人同游京都。 离了婚的她,很怀念当年在京都的一段情。今日特意重游旧地,心情是特别的复杂。 “真治,待会我们可以上黄檗白云庵品尝另类的精进料理(高级素食料理)。” “好哇,吃腻了黑鲔寿司,换换口味也不错。” 前几天,好友婚变,打电话来找她,她义不容辞地答应款待。请了几天假,专心陪同好友散心。结果一聊下来,婚变的人挺坦然,倒是她,诉了一肚子几十年来囤积的苦水与思念。那时,她二人虽面临婚姻危机,但再怎么说,都没有尊子的狼狈。 尤其她二人在得知尊子离婚的原因就在于岛悟羽,两人更是一再的对尊子劝告,要她回头寻找真爱,毕竟他现在还未婚,而尊子又是他的第一次开拓者。 昨夜三人的促膝长谈,明显可见尊子仍沉溺在那一段甜蜜的回忆中,这也莫怪小田俊夫会受不了夜抱佳人,而佳人之心系在他人身上的日子。就算已经生儿育女了,尊子仍忘不了岛悟羽,更气人的是,小田又自认拼不过岛悟家的财大气粗,在怨气无处可发泄之际,唯有借酒浇愁。愁未解,人倒气衰,纠缠了十年的婚姻,也因此而告终。 尊子自由了。自由后的她,一心只想飞回岛悟羽的身边。知道他人不在日本,她耐心的等候,后来自特殊管道中获知他已回日,更是千方百计的安排一次别开生面的重逢。 为了方便见他,她搬来京都租赁,并找了一份兼职工作维生。 “我爱他,即使小田宽容我,我还是忘不了他。” 女人的悲哀——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回不了头不打紧,还忘却不了,割舍不去。 磨蹭了十年,苦了小林,也苦了她,如今一切结束,她有了从头开始的机会,她想去把握这早逝的幸福,就是不知还有没有她的份。 看着好友“壮烈”的感情,真治和丽子都动容了。 “尊子,当年你实在不该错放岛悟羽……” “不是我错放,当年老社长还在,他的威严是我挑战不起的,我不敢违背他老人家的旨意。” 当时她也苦,短短距离,只需一百二十分钟的车程,便可以看见朝思暮想的爱人,但她却靠近不了;他来了,她又得狠下心肠去拒绝他,讲一些伤害他的话。一切全是不得已的,偏偏她又苦无机会去解释这一切误会与苦衷。 漫长的婚姻生活,她从不曾用心的去经营,这么一拖拉磨蹭,捱到不能捱,小田还是不愿放手。动用亲情苦劝,小田才捱不过她的苦苦哀求,同意结束这段尽人事却不尽人心的婚姻。 婆婆是明眼人,早在她与岛悟家少爷的暧昧之情泄露,她便劝儿子放手,偏偏他死心眼,而岛悟老社长还特别召见小田,给了他鼓励并犒赏不少好处,小田更是坚定信心,排除万难,娶定了尊子。 一连串的压力及先前订下的婚约,尊子已无退路可走,在重重的压力下,她一度想甘下心来相夫教子。然而心飞了,想收也难,婚后的平淡生活,与小田之间的难以沟通,她逐渐放纵已然收回的心。 日日念他,夜夜想的也是他,空气中充斥着他的气息,更甚者,她还曾经舍下子女,一人来到京都,为的只是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人,无可救药的思念,叫她的心神几乎崩溃。 只可惜那一回,她没有如愿看见他。 现在他的身份已不同往昔,金砌银堆、重重护卫,不再是当年与她亲近的中学生。 黯然回到家中,思念他的情绪越发炽烈。 小田亦查觉她的思绪,但他只是一再告诉自己,日子久了,她便会忘却一切。他用时间等待她的回心转意,但她似乎已麻木不仁。 就算等待也该有个目标与终点,但她始终不曾寄予他一丝的希望。他倦了,在母亲与家人的劝言下,他终于决定放手,答应签字。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也随着这张纸划下句点。尊子感谢小田的大人大量,也为自己重新得到解月兑而感到快慰。 在挣月兑了这桩婚姻后,她曾到羽的会社应征工作,但却因她的年纪太大而没被录取。这事伤不了她的心,进不了会社,她便开始在会社周围徘徊,却始终碰不到他的面。 为了生活,她在会社的邻近处找了一份差,虽然没有什么赚头,但至少有了更光明正大的理由出现他会社的周遭。 经过她的观察,三流的小明星川真贵子经常出入他的会社,而且一待便是一个小时以上。尊子不知道,她的羽是否倾心那样的女人,心里常无端的恐惧,年华已逝的她根本不是年轻女孩的对手。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年轻,她把赚来的钱全都投注在名贵的化妆品与美容沙龙中,自己却省吃俭用的饿着肚皮,为的就是求得青春再现。 她的付出终于有了代价。 “尊子,你看起来一点也没变!” “没变?哪里没变?”她佯装不解的反问好友。 真治不吝惜的夸奖她:“外貌身材呀!如果岛悟羽看见你,一定马上回忆起前尘往事。” 好友的话,教她信心大增。“你确定?羽会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 “嗯,容貌依旧,只是——”丽子朝着她的身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瘦了点。” 瘦?这会儿尊子尴尬了。 “这阵子时兴窈窕嘛!我也无法置身其外呀!” 若是让她们知道,她一天只吃一餐,且已经吃了大半年的拉面时,恐怕要吓死她们了。不过实在没法子,为了能和羽重修旧好,吃点苦、挨点饿都不算什么。 苗条是好,只是她看起来实在太瘦了。以前她是前凸后翘的标准体格,现在,该丰美的地方缩了水,这怎行呢?尤其岛悟羽早年失母,才会恋母情结似的贪恋着尊子。 “尊子,岛悟羽爱的不正是你浓浓的母爱吗?现在你瘦成这样,胸部缩水了,母性消失了,他哪会再喜欢你?” “是呀,有女乃才是娘,你现在的样子像停机坪,要他再接受你,恐怕有问题。” 一人一句说得她心慌。“真的吗?羽会因为我不够大而讨厌我?” 她二人早存着吃不到葡萄反说葡萄酸的心理了,自然不肯放过的说道:“会的,他一定会的。” “我也觉得!” 两人一致的说法叫她心慌,心中暗忖:不行,她得想法子丰胸才行。 为此,她开始疯狂的兼差,不再光顾着注意他的行踪而浪费掉赚钱的时间。 这一回,好友二人又上京都,此时,她们的婚姻生活也告破灭。为了她们,尊子另觅了大一点的房子,好让三人能同居在一块。 既是同病相怜,炮口自然一致。口头上说是为了她,实际上,却是拿岛悟羽当作排遣寂寥的工具。 “尊子,我帮你查到岛悟羽这二十天的行程了。” 这么厉害?她为了想见他一面,在他会社附近不知耗了多少时间都查不着。 “丽子,你怎么本事这么大?” 潼尹丽子露出笑容。 “查对方的底,我可算是行家,不然我那老鬼怎会心甘情愿的赔偿我大笔的赡养费?” 丽子的前夫偷腥,被她捉奸在床给离掉的。所以关于查人这招,她的确算得上是高手。 “我先看看。” 拿过丽子取得的资料,大致看了一遍。下周三,羽将到一家俱乐部,看来她得好好规划那一天的偶遇了。 山之野俱乐部乃高级的消费场所,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既然没钱进去,只好在俱乐部外头制造意外的邂逅。 “月子,你进去告诉纯柔,再十分钟,我们要一块出门。” “是,少爷。” 月子进入内堂,并向纯柔转答。 纯柔正在冥想,但并未因月子的打断而恼怒,虽然她还不是很能听得懂日文,但简单的字汇,她多少可以拼凑个大概。回了月子一个肯定的答覆:“ok!” 在月子的牵引下,她缓步的出现在客厅。 看到她们出来,羽吩咐道:“月子,今晚我不回来用餐,你们也早点休息。” “是,少爷!” 出了门,甫上车,纯柔就开口了:“你要带我去哪?” 他保持沉默,她也不好再问。 约过半个小时,车子不再行驶,仿佛已然到达目的地。 司机开门迎接他们下车。 他们比预期时间早到山之野,所以并未与尊子碰到面。 纯柔在下车后,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我们要洗温泉?” 他仍是不答。 走了一段路,她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秦沐阳才告诉她:“你先换上浴衣,待会儿我会来接你。” 她听见他出去以及门关上的声音,模着手中质地柔软的浴衣,好半晌才有动作。迟疑的理由,并不是想了解浴衣的质地,只是,她总觉得,这个空间好像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觉得不能再拖延了,她这才开始月兑衣。解下外衣钮扣,露出无肩的洋装。 她熟练的拉下拉链,将手绕过背后解下胸衣。 第四章 只着内在美的她,诱人的挺立,象牙白的肌肤,叫人忍不住想吮舌忝她一口。 大小适中而柔美无比的双乳,鲜活的跃入他的眼帘。他困难的吞咽,但还是一动也不动的站在远远的一边,不去惊扰她。 当她的底裤褪至足下,他有如挨了一记猛拳似的紧缩住下月复。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美的女人,她赤果的美态,正如梦中所浮现的一般,惹他发情似的狂恋不已。 纯柔披上了浴衣,并系好带子。他这才佯装从门外刚进来似的轻叩门板。 “纯柔,你好了吗?” 她慌忙的将散落一地的衣裤收了起来。“再一会儿,马上好了。” 迅速将内衣裤埋进洋装内,深怕让他看见了,要引发他过多的遐想。 纯柔的举动既好笑又庄重,他是越发中意她了。 作势打开门又关上,走了过来。“你好了?” 她有些羞赧的点头,那模样真是迷人。 “纯柔,你等我一会。” “喔!”她站在床边不敢乱动。 小心的竖耳倾听,却又深怕他发觉而尴尬,实在是够辛苦了。 一阵月兑衣的声音,她无法不去想像,他全身光溜溜的样子。大胆的想像之后,不免又是一阵脸红心跳。愈是遮掩躲藏,愈觉得自己丢脸。 幸好他也看够了她脸色的变化。 “我们可以走了。”拉着她的手,带她到隐密式的私人浴池。 “小心,满烫的。” “我知道。”推开他的手并告诉他:“你可以走了,我一个人会小心点。” 这偌大的汤池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使用? “是我们,不是你一个人。” “我……们?!”纯柔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半挑衅的问道:“你会怕?” 她当然会怕,他们既不是夫妻,也不是家人,不,就算是家人也不能这样的,更何况,他们是不相干的人。 “不行,孤男寡女共浴一池,于礼不合,我们没这规矩。”她近乎歇斯底里的表示。 沐阳不以为然的笑道:“可我们日本人有这规矩呀!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入境随俗吗?怎么,你忘啦?” 她自然知道这句成语,但要她在他面前赤果果的,还不如不要带她来,她宁可在家无聊,也不想面对此刻的尴尬。 “我没忘,但我觉得不自在。” “因为我吗?” “没——也是!” 无法否认,他全身上下尽是危险的气息;更无可否认的是,她已被他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尤其在她一丝不挂、一点防备也没有的时候,他更不可以看穿她,那会教她心惊胆颤的。 他二话不说的出水,离开了浴池。 纯柔一点也不觉得忤逆他,她也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在他出去之后,她缓缓的月兑下浴衣,探了水温,觉得还算可以接受后,便滑入池中,享受泡汤之乐。 也许是松下戒心的关系吧,她恣意的玩起水来。她本就不属于活泼型的女子,所以玩起水来,也只斯文的以手心为勺,一瓢一瓢的掬水戏耍。 三十分钟后,沐阳在门前轻唤:“纯柔,刚开始别泡太久,你先起来。” 她站起身,正模索着回到原点。这一延迟,沐阳还当她出了事,当机立断,破门而入。 他开门的声音,震得她六神无主,只因她人已经站上了平台。她惊慌的一面找衣服蔽体,一面又想着该开口说些什么,好避开这种尴尬。 “纯柔,你还好吧!” 当然不好!赤果果的袒裎在一个男人面前,那比什么都教人难堪。 “我……你先出去好吗?” 如果面对的人不是她,他会饶趣的站在原地,但她是纯柔,他不得不依她。 “好,我先出去,不过,这浴衣……” “给我!”心急连话也急了。心里懊悔,但却不想多做解释。 门关上后,她火速的穿上浴衣,也没想到得先用浴巾将身子擦干。待他再进来之际,仍然不知自己犯了大忌。 湿答答的身子,裹在如蝉翼的浴衣内,那模样可说是——原形毕露。 “纯柔,你——” 自以为有了浴衣遮掩,这一回,她不再感到丢人。 他倒也不惊扰她,只是随手取来浴巾为她披上。 她不懂个中的道理,但也不排斥他的动作,反而顺从的陪他走回休息的房间。 回房之后,在他的口令下,完成了更衣动作,而他似乎还有节目。 “待会我去小玩一把,你去吗?” 她迟疑了一会后,才表示:“好,但是方便吗?” “我既然开口,就是方便。” “那……好吧!” 在他的挽扶下,他们来到一处稍有人声及棋子推动声的地方。 “渡依先生、北野先生,岛悟先生来了。”俱乐部的服务生领着他们走向坐着熟友的牌桌上。 渡依及北野都开心的起身迎接他。“好久没过来了,在忙些什么?” “没什么!” 回头体贴的领着纯柔坐在他的身后,以中文告诉她:“我和几位朋友玩牌小聚一会,你在这等我。” 玩牌吗?那她会很无聊的。但她不好败他的雅兴,违心的点头。“你去玩吧!” 看她的神情,他知道她后悔了。应付似的玩了几回,说了一句不玩了,渡依和北野,以及临时被call来的枳砒都愣住了。岛悟从没开过这样的先例,但他既已开口,也没人敢说一字半句。 他倒识大体。“改天再联络,我的女伴累了。” 扯上女伴,他们这才将眼光定在他身后这名有着一双澄清大眼、清雅月兑俗的女子身上。看来,岛悟是迷上她了。 三人识相的一哄而散。 “刚好,我待会还有事,岛悟,你先走一步,我们不会介意的,对不对,北野、枳砒?” “噢!对、对。”两人异口同声的附合渡依的说词。 明知这番话的真实性可疑,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纯柔,我们走。” 她不解地问他,“你们的牌局结束了?” 他镇定且自然的表示:“结束了。” 虽然她不怎么相信他的说词,但至少这也宣告她的无聊结束了。 在他的体贴扶挽下,他们回到休息室。他只简单交代一句:“你先在这休息,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喔!” 先是坐在一张藤制沙发椅上休息,也许是疲惫吧,睡意一波波的汹涌而至。模索至床畔,和衣便伴着倦意入眠。 羽回来时,手上提一只先前预定好的小蛋糕及三大盒的礼物。 打开门,却发现她已沉沉入睡。怕打扰了她,他便坐在沙发上等她醒来。 翻了几下当月杂志,觉得枯燥乏味,又望向甜美的睡容,一股莫名的吸引催促着他…… 小睡一会无妨的,反正他也累了。但理智告诉他:床只有一顶,别妄想和她一块挤,她会反感的。 靶情却不认同的鼓动他:去吧!这床可是你花钱付会费来的,她不会这么小器,连一角也不留给你睡。去吧!你是岛悟羽,有什么好怕的? 两方比角力似的拉锯,结果他还是决定——上床去。反正她又看不到他,只要尽量的不去碰触到她,便没事。 蹑手蹑足的爬上床,极小心的不去惊扰她,没多久的时间,睡神便将他征服。 纯柔轻轻的翻个身。咦?奇怪,怎么有呼吸声就在她的耳畔?再仔细听,还真有人在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内。 她小心翼翼的探手模索。先是模着了丝质的上衣,再往上便是起伏的胸膛。她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一个男人的身体。再往上一点,她模着了那人的下巴,有点胡髭,但还不至于刺手。 当她想再继续探险,那人动了一下,她赶紧收手,深怕吵醒了对方。 熟悉的味道告诉她,是秦沐阳,也是岛悟羽在她的床上。她既害怕又雀跃的急促喘息着。 在台湾的时候,他们是对峙的。来到日本,她对他的戒心不变,但早忘掉了当时的仇对。毕竟,她的命可是他救下来的,想恨,也恨不来了。 现在,他们同床共枕,她竟然莫名的心悸。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百思不得其解。 当她的手抚至他的胸口时,他便醒来了,他是随时竖着警戒的花豹。 他不在乎她的探索,反而有一种期待的心情,希望她更主动一些。 他轻微的动作,是因为松开的领带因睡姿的关系勒住了他的气管,造成他的呼吸不自在。没想到那一动,令她打了退堂鼓,甚至陷入冥思之中。担心再撑下去只是白白浪费彼此的时间,也耽误了他的本意,索性作势醒来,免得造成她的尴尬。 一个大翻身,他开口了:“哎,我怎么睡着了。”故意轻推纯柔的臂膀。“纯柔,你醒了没?” 纯柔呵个欠,装作被吵醒似的。“糟糕,现在几点了?我怎么糊里糊涂便睡着了。”又慌又乱,还真像有那么一回事。 他既想笑又怕穿帮,索性当不知情的回应她:“才下午三点,你饿了吗?” 她模模肚皮才回道:“嗯,有一点。” “饿了就好,我替你准备了一个蛋糕。” “为我准备?为什么?” 她早忘了,今天对她来说,存在着什么样的意义。 他热络的表示:“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纯柔拧眉。“你记错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还没到。” “我不会记错的,这个日子,是你家的佣人张姐告诉我的。” 今天是几月几号了,怎会是她的生日呢?张姐到底告诉了他什么? “她告诉你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她说八月十日是你旧历年生日。”虽然他搞不清楚什么旧历年,但日期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这么说,今天是国历八月十日喽?虽说他搞错了,但她还是喜悦有人替她庆生,尤其是在她失明且身处异地的情况下,她真的很需要有人关心她。 “不管对不对,我还是感激你的用心。” 羽笑了一笑。“来,一块来。”拉着她坐了下来。 头一回替人庆生,还真有些手忙脚乱。他将蜡烛插上并点上火。 “我不会唱歌,所以生日快乐的歌便省略掉,接下来是——”他也不知道吹蜡烛前该做什么。 没听见他接下来的说词,纯柔接口说道:“许愿再吹蜡烛。” “许愿?那好,你先许愿。” 瞧她这么正经,双手交握在胸前暗祷,不知是感动抑是新奇,竟教他看出了神。等她一口气吹熄了蜡烛,仍未回神。 他如此的沉默,纯柔还当他人已离开房间。 “沐阳、沐阳,你在吗?” 蓦然回神。“在,我在,你怎么了?” 她开心的笑道:“我还以为你跑掉了,现在可以切蛋糕了。” “嗯!” 她等了好久,却不见他端来蛋糕。“沐阳,你没切吗?” 手上端着蛋糕,他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满足。“有,你想吃了?” 她缓缓的微笑点头。 羽柔声说道:“你可以张开嘴来。” “张开嘴,做什么?”纯柔微愣了一下。 “你的眼睛不方便,所以我想,还是让我喂你好了。” 喂食的画面在脑际一闪而过,她羞得不敢往下想。 “不太好吧!” “怎会不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又没外人——”他这才发现,她的脸似蜜桃般的粉女敕娇羞。“纯柔,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好美!” 他愈是说,她便愈是娇羞的抬不起头来。 “你……你过奖了,我只是个姿色普通的女子,才没你说的那么美丽呢!” 她愈是羞赧,他更是欢喜。“纯柔——” “嗯?” 他没头没尾的叫唤了她一句,又草草的表示:“没事,吃蛋糕吧!” 这样的他,真的无法与她记忆中的秦沐阳拼凑在一块,她迷惑了。 在他的好意下,纯柔半推半就的答应他的喂食。 甜而不腻、香而不厌,这种感觉像透了她现在对他的感觉——不愠不火,不冷不热,看似无情却有情。 庆生后,他由身后取出三大盒的礼物。 包装纸磨擦的声音很是响亮,纯柔好奇地问他:“那是什么声音?” 他笑着回答:“给你的礼物,打开来模看看。” 纯柔接过一只礼物,慢慢的找出粘着点,小心翼翼的拆下缎带。是个挺厚实的纸盒,凭经验可知,这盒礼物价值不菲。当她触模到柔滑的布料时,她立即猜出,这应该是一件衣服。当她小心地拉直它时,一泄而下的滑溜自她身子顺过。 “是洋装对不对?” 他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雪纺纱礼服,与她的肤色是那么的搭调,心中一阵高兴。“它是一件柔美的礼服,是山本大师的杰作,很漂亮,也很适合你。” 她看不到它漂亮的地方,是以略带失望的应着他说:“噢!” 接着她又准备拆下一个礼物,这时,他早已细心的为她拆下包装纸及缎带。 “喏,你只需打开它。” 愈轻易能够解开的东西,她反而慢条斯理的去动作。第二件礼物仍是一件衣服;第三件礼物,她便不再心急的想打开它。 “够了,我知道你送我些什么了,这个等有空再打开吧!” 他心急的鼓舞她:“纯柔,它是最重要的礼物,你真的不打算打开来吗?” 她摇头反问他:“你送我这些衣服,为什么?” 头两件的意思很简单也很单纯,他要她陪他进入他的社交圈;至于第三件……她既然不肯打开,他也不勉强,反正他有心等待。 “下个月初,我堂兄结婚,我要你陪我出席。” 纯柔断然的拒绝他的请求:“不行,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带我出门只会丢你的脸。” “我不在乎。” 沉默在他们周遭蔓延着,静谧空间中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纯柔打破沉默:“那第二件又是什么时候用得着?” 他极需要她的认同,而不是一口否决他鼓起勇气所要求的事。 “月底,我将接受全日本优秀会社社长大赏的荣誉,我要你和我一同出席,与我共享这份荣耀与快乐。” 必于这个邀请,她勉强可以接受,但她也希望,到时他可别后悔带个盲女伴所将面临的难堪与笑话。 “我答应你,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没那回事。” 也许吧,但她一点也无法乐观其成。 第三个礼物,她没问,也不想知道,反正她没拆开,就不需承诺他什么。 五点左右,他们才离开山之野。甫踏出大门,便起了一阵骚动。 “羽!” 一名女子轻柔的呼唤,教他止步。纯柔还来不及反应,她与沐阳的手已被分了开来。 “尊子,你……你怎会在这?” 尊子欢欣的啜泣着。“我找你好久了。” “找我?为什么?小田人呢?你的孩子们呢?”她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真叫他诧异。 尊子只是一味的摇头,并拿出手绢频频拭泪。 “我不再是小田太太,也不再是孩子们的妈妈,我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羽,你还会接受我吗?” 她突来的告白眩昏他的理智。 “尊子,你先暂停一下,我还有朋友在。” 他不说,她还想刻意遗忘,刚刚她便看见他身旁的“她”了。 “她是谁?” 羽轻描淡写道:“我的朋友。” “朋友?” “对,一个朋友。”羽心里一直担心着,纯柔到底听懂了多少,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不会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他看那名女子的眼神分外的温柔,就像……当年他对她的爱恋一样。 “羽,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待会可不可以……” 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六点半,我们在什月弥见面。” 两人才分手,纯柔便开口问他:“她是谁?” 羽不想再谈起这段往事,只是淡淡的回道:“旧友,恰巧碰上的。咱们回去吧!” “嗯!” 才进门,他便简短的吩咐月子,要她替纯柔准备晚餐,然后便又匆忙出门。 纯柔大概也猜出,他的匆忙是为了那名女子,她告诉自己,他去见谁都不关她的事,偏偏她又放不下心、静不下来不去想他,不去想他们见面的情形。 吃过晚饭,独坐在石阶上发楞。 月子走过池塘,见她有异于往常,便趋前关心。 “纯柔,你有心事?” 简单的交谈,她还可以胜任。为免月子担心,她摇头说道:“没事的。” 既然她说没事,月子也不好找麻烦,因为接下来的对话,可不是她们可以沟通得来的,少问一句,也少掉麻烦。 月子一离开,她的心又乱成一团。那名女子是沐阳的什么人?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并不单纯,但到底是怎么个不单纯法,她又说不上来。 那一夜,她严重的失眠。 次日一早,无精打采的起了身。 当她来到饭厅,却不见他在。 “月子,羽呢?” 月子淡淡的回道:“少爷昨天没有回来。” 一句没有回来,叫她胃口尽失。用了两、三口,推说吃饱了,便钻回房去。 月子感到奇怪,却又不好问她,只能收拾碗筷下去忙着。回到房间,她曲起双腿,将头伏在膝上,心里难过得很。问她何以难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心中很痛很痛。 下午,织香来了,见她心神尽失的模样,也不禁紧张起来。 第五章 “纯柔,你病啦?” 她恹懒的摇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看她那模样实在怪吓人的。 “那究竟是怎么了?”织香焦急的坐在她的身边询问着。纯柔有气无力的回道:“织香,你认识尊子吗?”从他二人的对话中,她知道那名女子就唤做尊子。 “不认识,你没精神是为了她?” 迅速否决掉织香的猜测:“没有啦!我只是……只是累了一点,也许是昨天晚上受了点凉的缘故吧!” “受凉?那还说不是生病,我马上找医生来——” “不,不用了,只要休息一会便没事的。织香,我今天这个样子,你可千万别告诉你们社长。” 她用心的交代,挺可疑的。“为什么?” 她随便编扯个理由:“我怕他会担心。他已够忙了,我实在不能再增加他的负担,所以你千万别告诉他,答应我。” “好吧,要我不说可以,但你得好好保重自己。” “会的,我会的。”她十分感谢织香的配合。 晚上,他终于回来了,没有半点异样,一如往常的过来看她,并与她共进晚餐。 “纯柔,你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生病了?” 她快速的否认:“没有呀!” 否认得太急,叫人生疑。羽探过手去,但她闪得很快,只触着她一半额头。“纯柔,如果不舒服,可千万别忍着。” “我知道。” 用过晚餐,他又匆忙的赶出门。她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心情不好,睡眠不足,加上吹了一整夜的凉风,到了半夜,一股燥热排山倒海而来,她痛苦的申吟。月子还是半夜起来夜尿才发觉不对。 她房里的灯亮着,月子不放心的走过去探看,才走近,就见纯柔房门未掩,窗户也没关上。入秋了,夜晚可是挺冷的。听见细微的申吟声,再加上少爷有交代,要她多多注意纯柔小姐的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记得马上找他。 月子没忘了这个交代,立刻打了他的行动电话,响了好久才听见有人回应,但回话的却是一名听似陌生却又熟悉的女音。 “喂,请问岛悟社长在吗?” 对方未回答,便已听见羽社长回话。“喂……” “少爷,是我。” “月子?三更半夜,你找我有事?” 一个不祥的念头闪过他的脑际……是纯柔…… “嗯,纯柔小姐病得严重,月子不敢私自作主——” “马上送她去医院,我立刻到。” 羽慌忙的起身更衣,此举叫尊子看傻了眼。他刚刚口中的纯柔是谁? “羽,你现在要去纯柔那?” 他未停顿动作,回头看了尊子一眼。没有答腔便准备出门。 她又问上一句:“你还会再来吗?” 他缄默了一会,马上回答:“会。” 尊子识相的说道:“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羽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离开。尊子站在窗帘后目送他离开。看他着急的模样,不难猜出他对“纯柔”的关心。 尊子并不担心羽舍得放下她,毕竟昨夜她声泪俱下的哭诉,她敢保证,一时半刻,羽是不会离开她的。 她从没耍弄他的意思,毕竟多年前的那一段情爱,早成了他心中的永远,她不怕俘虏不了他。 当他在山之野答应了她的请求,尊子便知道,他还是忘不了她的。 到什月弥之前,她特意换上全新的内衣裤,特意的打扮,为的是迎接他们重逢的这一刻。 事情是如此的顺利,他们意外的重逢,一个完美的邂逅,再加上共进一顿浪漫感伤的晚餐—— “羽,你知道吗,这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你、念你,我真的对不起小田,但我又不想忘了你,很矛盾对吧!” 羽答应这次的会面,心中也很挣扎。“尊子,在停车场时,你说你已不再是小田太太——” “我和他离婚了,就在上个月,小田终于肯放过我了。其实,他一直都明白,我根本忘不了你,当年如果不是岛悟先生的干涉施压,我绝不会成了小田太太。因为你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人生。” 羽动容了。当年他恨过父亲的拆散,也怨过尊子无情的背叛。为此,他几乎恨尽全天下的女人,从此过着荒唐且糜烂的生活。为了报复尊子带给他的伤害,他以同样的手段回报那些藉机攀附他的女人。 直到纯柔出现,他收心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常和一些三教九流的女人来往,不再游戏众花之间,他一心一意的只想讨她欢心,偏偏她又是如此的不领情。 尊子是带领他跨越男女界限,教他模索男女情爱的女人,那年,他一直很信任她,那种难分难舍的甜体结合,记忆犹新,正所谓最初也是最美的。尊子就是捉住了他这个弱点,使得羽更加的割舍不下她。 餐后,她开口邀他到住处坐坐,而他也没有反对的同意前往。 为怕室友贸然回来,在席间她便以电话联络二人暂时避开。 当她坐上羽的座车,羽的神情教她安心。 “羽,分开的日子里,我真的很痛苦,也无时无刻不想念你,想着当年的快乐与甜蜜,以及我们后的欢愉……” 如此露骨的表白,他不但不觉恶心,反倒有了同样的怀念。他知道,尊子当时与他在一块,心眼中绝对不贪他的钱财,她不是那种拜金女,现在他也同样深信不疑。 来到她的住处,环境干净,且视野良好。他更发现,站在阳台上,竟可以看到他的家——岛悟宅。 “站在这,视野还真不错。” 尊子知道他意指为何,只是神色黯淡的解释:“羽,为了见你一面,我在你的会社附近兼差打工,为了能见你一面,我千方百计的接触与你有关的一切事物——像住在这。即使我们一直无法见面,但只要能站在这,能够见到一个小小的人影,我也心甘情愿。”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自己成了她设陷下的猎物。 “尊子——” 尊子以指捂住他的唇,那份软香,至今他犹记得。 不知何时,他们已到了床上,他不拒绝,她更大胆。解扣的手没有稍歇,两瓣微启的朱唇正饥渴的攻掠着他的,急促的呼吸,交杂着高张的。 激情过后,羽懊悔不已,因为那种感觉全然走样。十多年前与十多年后,同样的主角,历经多年的洗练,再度交锋,感觉竟是如此的不同。 躺在床上的尊子紧紧搂住他赤果的胸膛,深怕他会离开。 羽双手交叠脑后,一动也不动的思忖着,今天这事究竟是对还是错。 尊子仍然浸溺在幸福的漩涡中,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毕竟他还是答应了她明晚的约会。 月子三更半夜匆忙来电的效果可真吓人,而羽更是可疑。月子到底告诉了他什么,能叫他忍心放下她,匆忙的赶回去?这到底意谓着什么?那名叫纯柔的女人,在他的心中究竟占着什么样的地位? 羽几乎是飞车赶至。纯柔才到达医院不久,他已然跟上。自动门一打开,月子便看见他,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少爷,纯柔小姐人在急诊室中。” 羽一身的凌乱,由此可见他的情绪有多纷乱。他一向是个注重外表形象的人,不会任自己蓬头不整的出门。 羽不发一语的进入急诊室。医生及护士忙着照顾病人,根本无暇抬头看他一眼,最后还是一名护士注意到他—— “先生,你是……” 他指着床上正在接受检查的纯柔。“她是我的妻子。” 护士一副了然状的放行。 在做过一番检查后,她终于被推出急诊室,转至普通病房。待一切安置好,羽出声了:“月子,你先回去,这由我来便行了。” “是,少爷,那我先回去,明天一早,我会准备吃的过来。” “嗯!”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上,没心思去想今天与明天。当病房陷入宁静之中,他才有时间仔细的面对自己的心情。 罢接到月子的来电,他的脑筋运作就整个停摆了。她怎能如此的脆弱?一个有勇气以火焚身的女人,她该有着极度坚强的意志力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柔弱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他会害怕,害怕这样的她。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的恐惧过,屏息贯注的盯着她偶来的申吟呓语,他的神经更是紧绷得松懈不下来。 喉间像火烧般的滚烫,全身骨头恍若松散似的酸疼,朦胧中只觉得有一双手来回探抚她的额头。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陷入昏迷,也不记得痛楚何时侵袭她,她只知道,他现在仍在尊子那里温存,她的心好疼、好苦。热浪一波波的吞蚀着她,呼吸也跟着急促。依稀听见他急切的声音,这莫名的妙方,叫她身上的高热降了下来,让她不再感到滚烫,人也舒服得多。 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阵的寒颤,她浑身发抖地颤动着,“好冷、好冷!”的申吟着,宛若刚由热滚的水中被丢入冰冷的冰窖,两极化的待遇,令她产生抵抗。 羽因失眠而发红的眼,一直不曾离开她的身上,不管她的声音有多细微,他始终用心的倾听。听她喊冷,立即唤来值班医生—— “她到底怎么了,怎会忽冷忽热?” 医生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告诉他:“初步检查的结果,应该是受了风寒,忽冷忽热是免不了的,您请放心,尊夫人会平安度过今晚的关键期。” 送走了医生,再观察的结果,证实医生是对的。她不再呓语,只因他已躺在病床上陪着她。 月子一大清早便炖了鲜鱼汤,另外买两份速食早餐,匆忙的赶过来。门一打开,走了进去,看见的就是一幕安详和谐的画面。 打少爷抱着纯柔小姐进门那一日,她便看出他俩关系匪浅,现在证明,她的看法没有错。 月子小心地出了病房,坐在病房外走道上的椅子静候他们醒来。 一名医护人员想进去,还被她拦了下来。 “别进去打扰他们。” 护士小姐疑惑的看着她。“我在做例行检查,你不让我进去,要是那位夫人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扛不起。” 她的话不无道理。月子想了想。“要不,你在这等着,我先叫醒我家少爷,然后你再进去。” “嗯,好吧!” 月子先叩门再出声:“少爷,月子给您送早餐来了。” 声音大小适度,羽立即警觉地下床应门。 “月子,这么早!” 他耙耙头发,理了理一头杂乱。开了门,他才看见一名医护人员跟在月子身后。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月子一眼,月子则是一脸笑眯眯的进了病房。 量过体温,换了点滴的药袋,交代一声:“夫人的高烧已然退了,你可以放心了。” 羽抱了她一整晚,对她的体温可一清二楚。向护士道了声谢:“谢谢!” 被这么出色的男人道谢,一阵粉桃霎时飞上护士小姐双颊。“别客气,这是我应尽的本分。”端起铁盘便离开。 她眼中的爱慕之意可全看在月子的眼中,心里暗叹了一声:唉!没法子,谁教她的主子是香甜可口的糖,人人想沾上。“少爷,您也累了一晚,接下来的时间不如交给月子来看顾。” 他不放心,毕竟纯柔与月子言语上沟通不来。“不了,还是我来好了,纯柔要是醒来,要水或要吃的,你不会懂得她的话。” “可是月子怕您累坏了。” 他明白月子的关心,只是他现在一心一意只挂念着她,再累也不嫌苦。“不会的,你东西放下先回去,家里不能没人打理。” 既然少爷坚持,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便回去。 尊子已找了羽好几次了,但他的秘书口风紧,一点也不肯透露他的行踪。找不到他,她的心情也跟着大坏。 丽子光看她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不烦也看腻了。“尊子,可不可以请你停下来或坐下呢?” 尊子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好友。“丽子,他不见了。” 他?哪个他? “你指的是岛悟羽吗?” 尊子又是深深长叹之后才点头回应,不过还是不发一语,心情真是无措到最高点。 “前几天,你不是说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对你痴迷,怎么才两天光景,他就逃得无影无踪的?” 现在是什么状况,连她也搞不清楚。温存意犹未尽,一通电话便催走了他。纯柔是谁?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羽仍未娶,而他并没姊妹,但当他说出纯柔这名字时,却是那么的温柔…… “丽子,我要你帮我。” “帮你?你的羽又不是在我的管辖区内,何况他双脚健全,爱上哪就上哪,我哪来的本事查他的行踪?”不是她不帮,只是,要她帮总得是她做得来的小差事,绝不能是高难度的侦探工作。 “我当然知道你没法查他的行踪,但我想知道一名叫做纯柔的人的底细。” “谁是纯柔?是男是女?是圆是扁?他又住在哪?” 如果知道还用她查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纯柔应该是个女人,而且她和羽的关系十分密切,否则月子不会为了她三更半夜打电话给羽。” 咦?尊子这话可古怪。丽子趋向前问个究竟,尊子这才一五一十的将那夜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听完后,丽子的结论是—— “我好人帮到底。” “谢谢你了,丽子。” “先别谢我,将来你如果成了岛悟夫人,不要忘了我潼尹丽子还是你的朋友便行了。” 尊子笑道:“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的幻想起未来的美景。 纯柔在医院待了三天,早也吵,晚也吵,便是吵着要回家。羽不放心,非得等全身检查完,确定无恙才答应她回岛悟宅。 这阵子还真折腾得她瘦了一圈,人一清瘦,身子骨也单薄了。为怕她耍性子,他是尽可能的待在家中陪着她,盯着她进食、休息,一刻也不放松。 纯柔也暗自欢喜这病可来得真适时,心中对瀚洋的思念逐渐远扬。 她在意他的笑容、他谈话间的抑扬,渐渐的,她开始接受他的关怀,不再回避自己真实的感受。 那是一个凉爽的午后,她又听见了尊子的声音。 虽然羽刻意支开她,避免两人碰面的尴尬,但从月子的低咆,及织香支吾的言语中,她也探出个头绪来。 “织香,你们社长有客人?” 织香还没模清现况呢!“是一名年约四十的妇人,不过打扮不输二、三十岁的时髦女子就是,她叫做尊子。” 尊子?是她!她的心中有个底了。 “织香,月子在说些什么?” 她如果能听得懂她们之间的对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头雾水的。 “她只是低吼尊子又出现纠缠社长了。” “又出现”、“纠缠”,这些字眼像是他们之间有过去似的。“她还说了些什么?” 织香似乎有所隐瞒的。“没什么啦!纯柔,我们回房去了,社长对你出现在这很不开心。” 他不开心,为什么?回房途中,她不断的问织香,但织香总有其他的托词不回答。一股没来由的不安笼罩她的心。 “尊子,你怎来了?” 她找他找得可苦,没想到见面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冷淡的质问。 “羽,你长大了,不再是当年的岛悟羽。” 他承认当年极度迷恋尊子,但物换星移,她变了,他当然也变了,现在再来谈十年前,心境怎会相同呢? “尊子,你不该出现在此。” 他不是说气话,只是不允许任何人扰乱他与纯柔之间好不容易才产生的和平与好感。当他看见纯柔与织香二人出现时,一古脑的怒气无处发,只一个怒目瞪视,就教织香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尊子顺势望向两人离去的背影。“她是纯柔?” “你太多事了。”羽冷冷的应了一句。 “不,我没有。你想想,我为了你舍弃小田和孩子们,要是再让别人抢走你,那还不如叫我去死。” 尊子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女子,对于羽,她不会轻易放手的,尤其老社长已死,她又离开了小田,一身孑然的她,是抱定破釜沉舟般的决心的。 羽沉默的看着尊子,淡淡说道:“你先回去,我会去找你。” 她相信他绝不会失约。“好,我等你。” 他并没送她,也没回纯柔的房间,只是静静的一个人坐在起居室内沉默不语。 月子忍不住的开口:“少爷!” 他知道月子要说什么。“若是谈尊子的事,那就不用说了。” 月子实在不愿再看见少爷重蹈覆辙。“少爷,不是月子爱管闲事,只是月子看得出来,您对纯柔小姐有很深的感情,既然您对纯柔有意,又何必再与尊子纠葛不清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您何苦伸手再抓呢?” 羽不回应,月子也不再逗留多言。 “少爷,话,月子也说了,您生气也好,不生气也罢,月子只是尽本分相劝,再来的决定,就全在于你了。” 话一说完,便悄悄退出书房。 羽心里清楚明白,与尊子的重逢不是幸事,但他却忘不了初尝禁果时的快乐,那种感觉,是他惨绿少年时期最美妙的回忆。尊子以性鼓励他向学,而他也拼得好成绩来索取报酬,明知是变态的交易,但值血气方刚、似懂非懂的生理期,他乐此不疲的追逐,尊子也不吝奉陪到底。所谓最初也是最美,初体验的人事物,总给人最深沉的回忆。 十指交缠,但眼神却是坚定的,教人丝毫看不出他的情绪。 倏然起身,像是打定主意般。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他不该找纯柔,然而,他却选择到她那里。 他一出现,织香可吓了一大跳—— “社长!” 一句社长拉回纯柔游离的心思。他怎么还会过来?转念一想,她凭什么断定他会不会来?这是他的家,且他们之间又没任何的约束。 羽诡异的看了她一眼,旋即吩咐织香:“你先出去,我和纯柔有话要谈。” 织香没料到社长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但她不该感到意外,他确实应该给纯柔一个交代。 “纯柔,我先出去了。” 纯柔始终不发一言的闷坐一旁,当织香对她说话时,她也只是颔首点头。 门合上的声响,与屋内的死寂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和尊子之间,有割舍不掉的回忆,今天她来……” 纯柔才不管他现在的话意为何,他根本毋需跟她解释,他的一切作为全与她无关,不是吗? “沐阳,我的角膜何时会来?”她关心的只有这事,其他的,她已无心贪恋。 她的回答大大伤了他的心,他一度以为,她会因他的诚实坦白而回心转意,看来,是他自己想得太美。 “来这么久了,你对我还是没有感觉?算了,是我自作多情。” 门在瞬间打开又关上,一阵鼻酸,泪水随之悄然滑落。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只是,她无法说服自己去承认她是喜欢他的,尤其在他亲口告诉她,他与尊子有着无法割舍的回忆时,她更是无法将心中的疙瘩释怀。 受够了,他受够了这种漫无目的的追逐,尤其是在感情上。没有愤怒,没有不平,只是满月复的沮丧,他的用心,她全然不当一回事,罢了,没了她,他依然快活。 羽又来到尊子租赁的地方。 叮咚…… 开门的是一名陌生女子。 “你找谁?” 女子冷淡的语气,几乎叫他想打消主意,回到车上,然而尊子适时探出头来,并叫住他。 “羽!真治,他是岛悟羽。” 真治这才敞开门,并换上异常热烈的嘴脸欢迎他。 “你是岛悟羽?实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 “真治——”尊子连忙阻止她说下去。 “喔……”真治终究是个聪明人,明白尊子正在钓金龟婿,她实在不宜打扰。 “羽,进来吧!”羽一进房门她便上了锁。 尊子旋过身子,紧紧拥抱着他,喃喃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再理我,心里忐忑得很。” 纯柔的冷淡浇熄他一盆热火,除了来这,他竟不知该往何处。 尊子的双手正灵活的徘徊游走他的胸膛。 “尊子,我没性致。” “会的,你马上会有性致。” 他只要不推拒,她便有办法征服。不消半分钟,两人已精光的交缠于床上。尊子看得出他的性致缺缺,但她相信,羽既然会来,那么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是昭然若揭的。占着这个优势,她要好好的扳回一城,完全攻占他的心。 “羽、羽……” 她的轻唤充满魔力的撩逗他的心扉。她是他最想与之的尊子呀!偏偏纯柔的身影总霸道的踞伏他的脑海,他愈想挥去,她的影像愈是鲜明清晰。勉强的结果,只是更痛苦的交战,索性放开来,将尊子当作是纯柔。 第六章 他异常的卖力与投入,让尊子更加的兴奋。她发誓,她要拥有羽全部的爱,不管他是快乐或是悲伤,她统统要了。 没有前戏,只是一味的发泄,不复见往常的温柔,只有悲伤的奋进。激情过后,带来的是身体上的痛楚,但她也愿接受。 羽虽然反常,但仍小心的做好“防备”。尊子问他:“羽,我愿为你生下子嗣,为什么你总不肯呢?” 他默然凝望纯白的天花板,暗喃:“我孩子的母亲不会是你,那人该是……”一时间找不出个人选,遗忘的记忆全数涌上,母亲脸上的面具,拿下来竟是纯柔的形象。他无由来的低咒一声:“啐!” 尊子没听仔细。“羽,你刚说什么?” 他轻抚着尊子柔滑的秀发,心底想的却是纯柔那一头长发是不是也如同这般的光滑亮丽,模起来的感觉,是否也是如此的柔滑。 尊子听不到他的回答,也不多问。今天的事,她也闹出了分,实在不该在这个敏感时刻胡乱说话节外生枝,坏了他们之间的和谐。她满足的靠在他炽热的胸前,温存着他男人的体香,很自然,也很对味。 “羽,当年我如果不嫁小田,而是嫁给你,今天也用不着绕一大圈,只能与你在这小套房中厮磨。” 这话听在羽的耳里,却有了另一番解释:“你要我买栋别墅送你?” 尊子放亮了眼。“羽,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羽的双眸淡了下来,冷笑自己求来的全是贪他一身名利的女人,但他无怨给尊子一栋别墅,至少,她在他年少时期,真的给过他开心的时光。 离开尊子的寓所,天色逐渐黯淡,车窗外的霓虹却喧哗竞起,五彩七色,兀自争夺失色的天空。 街道上,开始蒸腾鼎沸,隔着一层净亮的车窗玻璃,便是川流熙攘的人潮。他为自己荒诞的行径感到苦闷。 瞎着眼出席属于他的宴会,纯柔是既紧张又无措,即使织香全程陪着她。 今天的颁奖盛会,可折腾了她大半天,先有发型师为她设计发型,连礼服配饰也有珠宝商特别为她打理,她第一次感到被服侍得有如女王般的尊贵,但她一点也不快乐。 “织香,我觉得我像一只华丽的女圭女圭,只能受人摆布。” 织香大肆的夸赞她:“不会吧!你今天看起来既美丽又高贵,就算像个女圭女圭,也会是个生动的真女圭女圭。尤其社长为你挑选的礼服,穿在你身上,真是难以想像的合身,由此可见社长对你的用心。” 双手触模身上的衣裳,它们是如此的柔软且光滑,轻盈的布料穿在身上,心里倒觉得不实际了起来。“它们一定很昂贵。” “不会的,只要是穿在你的身上,它们就不昂贵,因为它们找着了适合穿它们的主人。” 没有多少时间可供她发牢骚,她们随即被安排上车。 才踏进会场,便惹起一阵骚动,纯柔无法明白他们所说的话,但吵杂的声音与不断的私语,叫她一阵退缩。 “织香,他们在说什么?” 织香也不知该怎么对她说,他们谈论的话题全是她。 “纯柔,没什么,他们只是对你的美丽惊艳罢了。” “真的只有这样?” 如果纯柔知道事实的话,肯定要受不了的,因为在场的,还有社长的亲密爱人——瑰园社长。 他们议论的是,纯柔怎敢这么大方的陪同岛悟羽出席这颁奖典礼,岛悟羽应该知道,瑰园今天也会出席,他怎么可以残忍的携带新欢前来,此举肯定刺伤瑰园的心。 他们不敢在岛悟的身前哗然,但他一走开,口水便淹没他们。 织香刻意的带着纯柔闪躲到角落,但还是制止不了随时飘过来的一道道恶毒眼神。瑰园是上流社会的高级交际花,除了与她有过节的贵妇,大部分的人都与她站在同一阵线。 纯柔在织香的带领下坐了下来,她倒不在意耳边的叽喳吵杂音,只觉得这里不像上流聚会,反倒像是小型菜市场。 “织香,你干么安静下来?” 她们现在可像处在夹板中的猎物,这个要围剿,那个要攻杀,状况只能以凄惨来形容,但纯柔对此情形是毫无感应,所有的针锋只得全由她一个人揽了下来,真教人想逃之而后快。社长又不知跑哪去了,叫她俩孤军难敌众兵呀! “不是我安静,我是在找人。” “找人?谁?” 织香东张西望找寻社长的踪影,实在没空回答她的问话。 卞园这时走了过来,身边还挟带她那一票娘子军。 “织香,好久不见。” 是很久不见,但——最好还是不见。 “瑰园小姐,您今天看起来特别的漂亮。” 今天而已吗?在她的记忆中,她可是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很美的。 “谢谢,对了,她是……” “瑰园小姐,她是纯柔小姐,她是个外国人,所以听不懂我们的话,再加上——” 她才正要补充纯柔的缺憾,瑰园已直接用英语与纯柔对话。 “你和岛悟是什么关系?” 纯柔还搞不清楚来者何人,更好笑的是,瑰园站在织香的面前,而纯柔丝毫未发觉她所站的位置角度与自己的搭不上来,三人成一直线站立,在外人眼中可是不搭调得紧。 “我们只是朋友,很普通的朋友。” 口气之冷淡,险些误导了瑰园的主观意识。她本来就觉得纯柔不对劲,但美若天仙的她,除了一双眼不够水汪外,似乎没什么异样,但看这情形…… “你是个瞎子?” 卞园的话并不伤人,她本来就是个瞎子,但她的语气实在刺耳。 纯柔平淡的回应:“我只是暂时看不见。” 气氛之僵,叫织香立即挽着纯柔便想离开,纯柔却制止她的动作,向发话的人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卞园眯起了双眼。打滚商场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她一眼就能分辨。纯柔的态度叫她起了莫名的担心,恐怕她是面临了最强悍的劲敌了。转身瞥见羽的目光朝她射来,看来这名女子已经征服了羽的心思。 不为难一个视障者,也不想和羽为敌。 “织香,我还有事……”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您尊姓大名呢!” 卞园看了织香,又望向纯柔。 “我叫瑰园惠理,若你不嫌弃,咱们或许可以做个……” “瑰园,少打扰她。”羽不知何时跨进她们之中。 卞园一张浓妆艳抹的冶艳面容霎时浮现一抹笑意,单手攀上羽的后颈。 “羽,我没纠缠纯柔小姐,是她开口问我,我叫什么名字,我可没缠着她不放,你若不信,可以问织香。” 卞园是一只浑身布满彩艳的花蛇,美丽但有毒。羽不着痕迹的推开她的手。 “瑰园,纯柔不是你那个世界中的人,别来犯她。” “你不高兴纯柔认识我?” “瑰园,大家都怕你,我也不例外。” 怕?他若怕,为什么不直接投入她的怀抱?而她又为什么征服不了他的人?他太抬举她了。 “羽,你今天这话,真叫我受宠若惊呢!但我会谨记在心,你竟也会怕我。” 他并不在意她的话,只是挽着纯柔,缓缓的离开。 卞园的娘子军不时的在她耳边鼓噪:“你真的愿意就这么退下来冯?” “是呀!瑰园社长,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凭什么和你争岛悟先生呢?” 废话,都是一些废话,她瑰园惠理什么时候说过,她喜欢岛悟羽的?她们一人一句,可烦得她肝火上升。使了一记白眼,叫三姑六婆们顿时哑然无声。 自从那一次之后,纯柔不再陪同羽出席任何一项公开的宴会,后来的那第三套衣裳,她也不曾有机会打开过。 东京医院来电—— “岛悟先生,您申请的角膜已到。” 这么快?! 羽陪笑表示:“好,奥田小姐,我会尽快安排她过去。” 这通电话宛若告诉他,该是抉择的时候。明知纯柔重见光明的那一天,便是她离开日本的时候,他还是打算赌一赌。今晚他没回尊子的小别墅,直接回到家中。 月子乍见他归来,开心的迎向前去。“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嗯,纯柔人呢?” 月子指向后面,“在房里。” 羽点头,并示意月子这里没她的事了。 短短三十步的脚程,对他来说,却沉重得叫他心烦意乱。来到纯柔的房间,打开门后,却不见她的踪影。心中正纳闷她上哪去,身后立即传来声响—— “月子,晚餐先放桌上,我还不饿。” 他这才发现纯柔坐在矮灌木丛下的石阶上。信步走了过去。 他身上cerruti的古龙水味伴随晚风飘散在她的周遭,她知道来人不是月子。 “是你。” 好冷淡的一句。 “纯柔,今天我来是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不是角膜到了?”如果是这事,她早知道了。她只是在等待,他打算何时告诉她罢了。 这么灵,未卜先知吗? “你怎会知道?” 纯柔抬起头来感受和风的轻拂,幽幽对他说道:“医院打电话来,是我告诉奥田小姐,要她打到公司找你的。你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语气之平淡,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可是她并不懂日文的。“月子为什么不接电话,而是由你接?” “她正在忙,所以我代劳。” “你又不懂日文,怎么和奥田小姐沟通?” 敝不得他犯疑。“她会英文,我们是以英文对话。” “既然你知道了,也用不着我多费唇舌。本来我还想问你的意见,看来也可以省下了。” 她还以为他会百般刁难后才答应带她上医院接受手术,看来是她多心了。 “我的眼睛已失明很久,我极需要光明。” “明天我先带你去医院检查,看医生怎么说,再决定手术的时间。” “谢谢你,只要我重见光明,我一定会想办法支付这阵子受你照顾的费用。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拿你的东西的。” 如此的生疏叫他心寒,原本他还想……算了,留不住的,终究不是他的。 次晨,她早早便穿戴整齐,等他载她上医院,重见光明的希望所带给她的欢愉是掩藏不住的,在等待的过程中,她都不知道已在房间来来回回踱了几十次。 十点钟一到,他已姗姗而来。 听见木质长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她便开始计算他进来的时间,就连分秒她都不愿放过。 羽踏入房间,便看见不知已恭候多久的她。他觉得心灰意冷,不大自然的开口:“你在等我?” 纯柔甜甜的笑说:“今天的日子特殊,昨夜我兴奋得睡不着觉,一大早便起床了,不过我一点也不疲倦,精神很好呢!” 她的欢喜之情,与所说的每句话,都深深刺伤他的心。 “我们走吧!奥田小姐在等我们呢!” 她看不见他的落寞,也幸好她看不见,不然他会更加痛苦。没想到,一向坚强的岛悟羽竟会败在她的冷漠无情下。 一路上,她兴奋得像只飞出笼的小鸟,不安分的时而笑、时而喃喃不停。 羽好想在半路上便劫走她,教她永远都看不见,永远的留在他的身边。他要囚禁她,他不要她离开。然而,他却见不得她伤心难过,更不愿看见她郁郁寡欢,也不要她镇日锁愁眉。来到东京医院,奥田小姐已候着他们。 “missshu?” “yes,iam。” 两人在电话中已聊过,现在见了面,就像熟人一般。一路上,奥田与纯柔恍若无人的交谈不断。来到眼科室,将他们交给医生后,奥田才离开。 “三上医生,依你们的会诊,纯柔什么时候可以开刀?” “纯柔小姐的情况很好,我会尽快给她安排时间。” 尽快?能不能再迟些日子? “三上医生……” 他正想开口,纯柔已焦急问他:“医生怎么说?” 羽看了她一眼,轻叹了口气。“医生说,你的状况很好,可以马上替你安排开刀的时间。” “太好了,太好了。”她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这会可管不了连日来的暗地伤心气结。“我终于可以回台湾祭拜父亲了。” 一思及可以到父亲坟前上香,可以再见瀚洋,她心中的抑郁一扫而空。 羽心痛的想着:在她可以看见世界后,她第一个想法,还是想回台湾? 在手术日子排定后,他像是消失般的不曾出现,她还担心他是否会忘了,幸好当天他准时出现了。 “月子,纯柔的盥洗用具都备齐了?” “好了,全好了。纯柔小姐从那天回来后,就全收拾妥当了,等的就是今天。” 她不说还好,一说,他的心情更加跌宕,脸色阴沉得吓人。安排好住院手续,他便离开,只遣派织香过来陪她。 斌子实在想不到,竟有离婚的女人和她抢羽,这太不像话了!那宇花寺尊子算什么?竟敢与性感美艳的她相争。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咽不下这口气,气冲冲的杀至尊子的住所。 叮咚、叮咚,门铃催得可急。 尊子一身薄绸纱睡衣,睡意正浓地出来应门。 “谁呀?”门一打开,见着了一名气焰不小的妙龄女子,尊子的睡眼半睁问道:“你找谁?” 斌子一身的超迷你短裙紧得不能再紧,花俏成熟的打扮,宛若电视剧中麻辣情妇的打扮,来意不善的质问:“欧巴桑,借问一下,谁是宇花寺尊子?” 欧……巴桑?! 尊子老大不开心来人拆穿自己的年纪,更可恨的是来人点名找的正是自己,但自己却不认得她,这……太说不过去了。“你找哪一位尊子?” “这有很多叫尊子的人吗?” 据贵子了解,这栋小别墅中只有住一名叫做尊子的狐狸精,眼前这个身穿性感睡衣的欧巴桑猫猫狗狗的,虽是徐娘老妇,但风姿犹存……咦,难不成她便是宇花寺尊子? 斌子拉下脸来求证:“你不会就是宇花寺尊子吧?” 尊子最气不过他人拿这种审视的眼神看她了。“算你长眼,认得出来。不过,你又是谁?干么一大清早跑来我家乱吠。” 一大清早?都上午十点半了耶,欧巴桑也学人睡美容觉?再说,如果不是她太过分、敢和她抢男友,她才没那个心情在这个时间来见她。竟然还敢说她乱吠,这口气她哪咽得下? “丑八怪、老女人,你实在大胆,什么人你不去抢,敢抢我川真贵子的男友,你是活腻啦?” 什么老女人、丑八怪,尊子也不先问贵子指派什么名目,只听到丑和老二字,就再也堆砌不来气质与高贵。 “臭三八,乳臭未干的野丫头,敢跑来我这瞎扯,小心我撕烂你的臭嘴。” 想撕烂她的嘴?谁怕谁呀,她川真贵子不发威,她是绝对不会知道她的厉害的。 斌子出其不意的出手,又是捶,又是打,尊子的衣着可是禁不起动粗的薄纱,一拉一扯间,双双挂采不说,尊子年老气也旺,不服输的穷追猛打,拳打脚踢全派上了用场。 斌子年纪虽小,但见多世面,打架这事一点也不肯输人,尊子想倚老卖老,那算盘可就打错了。贵子什么片没拍过?虽说是做戏,但为求逼真,偶尔也会来上几招真枪实弹。她将尊子的性感睡衣扯落还不罢手,一路猛追打到别墅区的道上。 尊子为求自然呼吸、壮大胸围,睡衣底下是一丝不挂,经这么一撕扯,春光大大的外泄,竟在光天日下果奔着。 “贱货、骚妇,今天我川真贵子不修理你个精光,绝不罢手。” 泼女的追逐战,震动了整个别墅区。最后还是守卫打电话通知岛悟先生前来才终止。 羽已够烦了,尊子还在他烦心时添上一笔。当他抵达时,眼前的状况可教他看傻了眼。尊子往日的高雅尊贵气质全上哪去了?以她现在的模样,当务之急应该是拿个蔽体物,再找个地方躲起来遮羞,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下与人追逐着。 玩闹也该有个分寸! “尊子!” 斌子闻得叫唤,当场愣住,傻眼望着羽。 斌子不知何时反成了尊子的猎物,羽所撞着的是,尊子衣着不整,暴露整片的丰胸追赶着也是一身狼狈的贵子。 尊子一见救星来了,不追贵子,反奔向他寻求庇护。 “羽、羽——” 避入他颀长伟岸的身躯,那模样是楚楚可怜得紧。贵子冷笑地看着尊子那一副老大姐撒娇样,觉得恶心又好笑。 救星出现,尊子再也忍不住地告状:“羽,她莫名其妙的先是侮辱我,说我是欧巴桑,还动手打人,你看、你看——” 指着方才一番厮斗所遗下的瘀青伤痕。 羽月兑下外套交给她,并命令她:“先回去换上衣服。”脸色铁青得吓人。 尊子也不是寡廉鲜耻之人,若不是贵子过分,她才不至于当街半果,犯下平生唯一一回的糗态。依他的话先行回去,临走还不忘恨恨的瞟贵子一眼。 羽冷眼看着这一幕。 斌子拉整衣服,缓缓走向他。“羽,你的新欢还真是高龄,怎么你的胃口愈来愈差,连老母鸡的肉也咬得下。” 不是她损人,只是羽竟然舍弃得了女强人瑰园和她这个美艳红星,而去藏那个年长的老娇,这像话吗? 在以则,他会为尊子受侮辱而抱不平,然而此刻,他反倒赞同贵子的指控,他实在不该再和尊子凑在一块。 “贵子,你怎会出现在这?” 她也不想呀,只是羽这一次真的激怒她了,她倒不是气他另结新欢,但他要找也该找个年轻一点、貌美一点的,像宇花寺尊子,算哪门子的藏娇人选?年纪大得足可当她妈,就算羽喊尊子一声阿姨也不为过,那种人老珠黄的货色,怎么能让羽迷恋心? 她们几个羽的前女友,这回可是炮口一致的不允许羽和尊子瞎混。而贵子是甫败下阵的旧爱,最有资格出面挑战尊子这个第三者。 “羽,她都能当你妈了。” 他当然知道,但尊子曾经带给他的快乐,他是怎么也忘不了。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这关系可大了。“你知道现在外面人家都是怎么说的吗?” 他岛悟羽几时理会过外头的风风雨雨了?要是他在意,当初就不会和贵子来往,也不会允许她上他的床。 外头的传言不是指向岛悟,他当然可以不加理会,但这回的矛头全指向她,她能不急着跳脚? “他们这一次传的主角是我,不是你。” “是你?那我更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你早习惯成为花边新闻的女主角。以前你都不在乎,现在这些流言又怎伤得了你?” 他说的也是实话,她确实喜爱独领风骚的风光味,那是她生财的本钱呀,新闻愈炒人愈红,人红了之后,片约自然不断。但这一次的标题可惹恼她了,x报竟大篇幅报导她川真贵子被甩了,还说她输给了个年长她数十岁的老情敌。 哎唷,这可大大伤了她的自尊心,岛悟羽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他要找女伴,至少也要比她川真贵子年轻貌美,要不然,也得找个学历比她高、家世比她好的,但他竟挑了个没有上述其中任何一个条件,而且还离过婚,又年长他数十岁的欧巴桑同居,这算什么嘛! “羽,我实在不懂,那个老女人凭什么获得你的青睐?说长相,普通得可以;看身材,又走样得厉害,像头乳牛一样,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羽沉思了半秒。“贵子,我的事,你用不着费心。” “我不是费心,我是关心,你的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不管是对尊子、贵子、瑰园,还是以前来往的女伴,甚至是纯柔,他心中拿捏的那把尺早已失去准则,连他也对自己的感情走向备感茫然。现在他只想快快结束这场闹剧。这个时间,纯柔应该已经在手术室中接受手术。 “贵子,我还有事先走了。但我郑重警告你,别再招惹尊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下最后通牒?没效的,她川真贵子可是大伙推派出来的谈判人选,没闹出个结果,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很抱歉,我已受人委托,今天这事没个解决,我是不会罢手的。羽,这一次你可犯了众家姐妹的大忌了。” 不曾见贵子如此藐视他的威严,羽反倒欣赏起这样的她。想想尊子荒唐的行径,他也认了。 “随你。”不再拒绝贵子的介入。就算他想阻止,贵子死缠烂打的决心连他都感头痛。 女人间的战事,实在毋需他以浩大工程来解决。算了,尊子也不是软角色,光她身边的那两名大将,对付贵子的骄悍已是绰绰有余。转身不是回小别墅,而是走向别墅区外的车道,上车扬长而去。 斌子有把握,只要他不干预,那宇花寺尊子,在她眼中不过是小小角色,要修理她,不难。 自手术开始到出院,他始终没有出现。 纯柔知道他一直不希望她重见光明,所以也不怪他的反应。 月子好奇的问起此事,只可惜,她与纯柔间语言上的障碍,难以畅谈无阻。只有织香来时,她们才有沟通的媒介。 “织香,你问纯柔,她和少爷是怎么回事好吗?” 织香乐当中间人,欣然答应月子的要求。 第七章 “纯柔,月子问你,你和社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蒙着纱布的纯柔也猜不透,他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嫌隙。沐阳对她忽冷忽热的,虽不曾对她表达爱意,但也不曾对她恶言相向,他给她的感觉,一会像冰,冻得人发颤;一会像火,烫得人发晕。 “我和他很好,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呀!” 当织香转达她的意思,月子一脸狐疑的望着纯柔。“织香,纯柔有所隐瞒,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只是照本宣科,有没有隐瞒,我不知情。” 织香也是个明白人,虽然猜测少爷和纯柔之间一定有问题,但也不好多问。她有眼睛,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她只要拭目以待便知道。 终于可以拆线了,羽还是没有出现。纯柔一直是笑在脸上,苦在心里。她常常猜测,他是不是在尊子处。他不关心她,甚至不来看她,如此的他,更加坚定她离日的心意。 照医生下达的指示,她缓缓的睁开眼。 本来只是一团雾白的眼中出现模糊的影像,当她适应了强光之后,她禁不住狂喜的喃喃:“我看见了,我……终于看见了——” 这一次的手术,在纯柔的印证下是成功的。 当织香告诉月子这个好消息时,月子便开心的忙找人。 “少爷,天大的好消息。” 这一句开场白,便叫他心沉了。 “手术成功,纯柔看得见了?” 月子是老练的人,从少爷的口气,她能猜出,她的怀疑是对的。少爷并不期望纯柔的手术成功,至于为什么,她可参透不出玄机来。 “少爷,您会来接纯柔小姐出院吗?” “会,我会过去。” “那……那就好,我挂电话了。” “嗯!” 结果先挂断的却是少爷,月子虽嗅出不对劲,但她不过是个下人,实在无法多加干涉。 当大伙为纯柔的重见光明开心之际,只有他黯然神伤,借酒浇愁。 自贵子闹事之后,他便不再回尊子那。尊子call他,他也一律不接。此刻他不要任何人来烦他,尤其是女人。 就连秘书都成了活靶,遭他猛削一顿后,整整两天下敢近他的身。 第三天,就见他酒意全消、干干净净的出现,来医院接纯柔出院。 即使他强打起精神,但月子还是看见他眼中的落寞。 提起衣箱后,月子偷偷问他:“少爷,您没事吧?” 羽顿了一会,仍不抬头应她一句。 纯柔戴着墨镜回到岛悟宅,羽远远的便见尊子和她的好友站在门口处,当车子进了车库,尊子便冲到他的座位边拦住他。 “羽,你这几天上哪去了?” 羽示意她让开后才推开车门。 临下车前,他吩咐月子:“小心扶着纯柔下车回房。” 纯柔不想这浑水,但又控制不住的多看尊子三人一眼。 尊子原以为,羽是她一人的,但见月子扶着纯柔下车,她便教纯柔出尘的美丽慑住了眼光。 “羽,她——” 他冷峻的问道:“她是谁与你无关,倒是你今天来有事?”冷淡的态度,教尊子的神经竖起警戒。 “羽,你已失踪五、六天了,那川真贵子又经常来骚扰我……” “你可以报警。” 尊子真不敢相信,才分开多久,羽像是变个样的冷漠无情。她来的目的,是要他出面,而不是要他冷冷的一句,要她借助外人的力量来摆平这桃色纠纷。 丽子也看出不对劲。“岛悟社长,您这话可差了,尊子好歹也是你的人,你总不能不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呀!” 连尊子也学人家卖乖?看来他的眼光真像贵子所说的愈来愈差。 “尊子,你要找谁帮你,我都不反对,但如果想借外力来介入我们之间,那恐怕你是失算了。” 尊子是逼不得已才请出丽子与真治的,她是无心的…… “羽,我不是故意的。” 丽子看不惯尊子的懦弱和不敢面对事实的行径。“岛悟社长,我知道你一向拿钱打发你身边的女人,但在你变心之前,你可要明白,尊子为了你宁可抛夫弃子,她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丽子以为岛悟现在的心思全在新欢之上而有意疏远尊子,站在女人的立场,她当然要为尊子讨回这十几年来的损失,反正岛悟有的是钱。女人嘛,感情可以培养,但钱的事,定要精明盘算,以免落得人财两头空的地步。 尊子本来没这意思,但好友一人一句的,扰乱她原有的单纯心思。她年纪老大,羽对她又忽离忽即的,有房子没有钱也没用;再者,她为他做了那么多,向他要点钱也不为过。他对女人一向出手大方,照理是不介意让她要点生活费。 这话可惹恼了羽,冷冷的盯着尊子。 尊子婉言说道:“羽,丽子是为我好,替我将来打算,她是好意的,你……” 愈听他就愈恼,右额青筋无法压抑的冒出,恨声说道:“尊子,我们玩完了。” “玩完了”三个字还在尊子脑海回荡之际,丽子又趁机加油添醋:“你看,我没骗你吧!男人全是烂东西,你看看他,像是你口中的那个爱恋你,疼惜你的男人吗?幸好,今天是我们陪你来,你才能捞到一些好处,不然喔,你只能涂一身污泥回家去。” 丽子愈是说,他更是有气,扬起手来便赏了丽子一个响透的巴掌。 丽子呆愣了半晌,热辣的刺痛感凝住她伶俐的嘴。 事已至此,尊子也知道她的大势已去,不敢多作逗留,悄然的走出岛悟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处心积虑在丽子的口中化成灰沫,她的心既疼又不舍。美好的未来全泡了汤,自己幻梦大半辈子的情感,竟是如此脆弱不堪。 尊子走掉了,真治拉着表情恶毒的丽子也随之离去。 羽为今天的事愤恨不已,月子的劝言历历在耳,“前车之鉴”四字也还烙在他的脑际,他实在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跌坐沙发上,此刻他真的——什么也不想。 月子沏壶茶端了上来。 羽以为她又要唠叨,但这回月子并没有,只是静静摆下一壶茶及一只茶杯,便悄悄退下。她真是心细,明白此刻他最需要的便是安静。一抹苦笑浮上他俊逸的面容。 她终于看见樱树的模样,也终于看见岛悟宅的风景,一切都如织香所形容的,但重要的是—— “织香,前面的闹剧已经结束?” “纯柔,你还挂心尊子的来访?” 怎会?她只是……担心。 “没有啦,我只是……” 织香不是傻瓜,哪看不出她的心思。 “纯柔,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嗯!” “纯柔,你很喜欢社长,对不对?” 这问话叫她心跳漏了半拍,迅速接口:“他是救我命的恩人,除了这层关系,我们……什么也不是。” 在医院看到他,她的心依然悸动。当初在台湾看到的他,是个冷酷的刽子手,他联合父亲谋杀自己的未婚夫,那是个令她恐惧的杀手。但现在再看见他,少了那分暴戾,但他的眼神依旧教她害怕,只因他的眼底仿佛宣告着:他要将她吞噬、征服,那是一种令她喘不过气的压力。 他的身边有许多女人围绕,不缺她一个,若说他对她有情,又为什么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可见她是想太多了。 织香可没她的悲观。 “纯柔,我看得出来,社长很中意你,或许你该敞开心胸和社长聊,好运才会跟着来的。” “要聊也得他肯呀,万一他的心思全在尊子身上,那我岂不是拿脸去贴他的冷,那多丑啊!” “不会的,你要有信心。” 其实,来日本也好长一段时间了,人生地不熟的她,能依赖的也只有他,偏偏他又性情古怪、心思复杂,想问他想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他应该知道她的处境,父亲死了,瀚洋也有了涂媚,台湾早没她容身的空间,她拿什么理由回去呀! “或许,我该试着和他做双向的沟通。” “只要你有这个想法,我相信你和社长之间一定可以相处融洽。” 纯柔由衷希望,一切能像织香所说的。 她变了,在诸事纷扰得他心烦之际,他赫然发现,纯柔主动的接近他的生活,锁碎得甚至在晚餐后沏壶浓茶,就令他好生感动。 “纯柔,别急着走。” 一如往常,茶盘一搁,她便想悄悄走人。但羽却不像以前一样保持沉默,他喊住她。 “你还有事吗?” 他以轻松又自然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只不过是想——和你聊聊。” “你今天工作不忙吗?” 他进书房来哪是要正经的工作?逃避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忙早也忙够了,今天我想早点休息。不过在休息前,我还想找人聊聊天。” “喔,找人聊天呀!”她不敢表现得太过开心,但也不拒绝他的邀请,免得他打消主意,浪费一次大好机会。“好哇,反正我也还不累。” 见她不推拒,他在心里窃喜。细心的为她准备另一只茶杯,打算来个促膝长谈。“你的眼睛,还可以适应吧!” “嗯,好很多了,说到这,我真得好好感谢你,当初若不是你救我出火场,又花这么多钱让我开刀,做手术移植,我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她的感谢之词全属多余。当初之所以从火场救她出来,全是一时的冲动所致;为她争取角膜,也不过是当做他在台湾那段期间所欠她的。 现在他只希望,她能给他一个最实际的回应,而不是这些空洞的感谢之词。 “纯柔,你不需感谢我,那不过是我应尽的本分罢了。” “沐阳——” “别叫我沐阳,这个名字的主人早消失在人间;你该喊我一声羽。”他希望他们之间能够一切从头,包括她能忘掉台湾的一切。 羽,一个全新的认知。 “好,羽!” 她甜美的嗓音,喊出“羽”的名,真是悦耳动听。他希望,她可以这样喊他一辈子。 和谐度过温馨的一晚,但到了白天,两人反倒生疏了。 用餐时的有所避讳,叫月子看出他俩的刻意,那不是生厌的躲着对方,倒像是暧昧的闪避着外人的眼光。 羽出门后,纯柔还心神不宁的张望他的身影。 月子无法与纯柔沟通,也不敢敲探她的心思,收拾好餐桌,等待织香来做她的翻译。 模清了自己一直搁在心中的那张底牌后,他不再迷惘。母亲的背影已然远去,尊子无法取代他记忆中的母亲,就算是迷恋,也早该醒来了。托人送去了支票,连小别墅的契约也给她,他想,这样也就够了。但据回来的人说,尊子并未收下,倒是她的朋友丽子一把就抢下。抢下也好,至少他的心里因此少了份牵挂。 斌子来找过他,本以为她的出现又会是一场风暴,哪知道这小妮子可风趣—— 当贵子如旋风般闯入,秘书一句:“我拦不下她。” 他的心里纷乱,唯恐贵子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创举来扰乱他。谁知她一句:“听说你甩了宇花寺尊子?” “你消息挺灵通的。” 斌子收下他的恭维。 “那倒不是,只是宇花寺尊子是我的对手,我不得不特别注意她。更何况我可是这一回围剿狐狸精的发起会长,不得不多用点心。” 她们倒也抬举尊子,把她当成镖靶对待。 “对了,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这事?” 斌子也坦率的。“我今天来是恭喜你及时回头;二来是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她也有人敢要?不错嘛! “对方是谁?” “我虽然进不了名门,但要嫁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算难事,他是泽田居。” 泽田居?他不是电视导演兼演员吗? “那恭喜你了。” 泽田虽是三级片导演,但钱赚得多,而且嫁给他,她川真贵子以后就不愁没戏拍了,一举两得,难怪她得意的。 “恭喜我收下,不过我倒有个谏言要送你。” “什么谏言?” 不能嫁给他,她真的是拍胸脯捶心肝的痛,但她也不希望,他再风流下去,所以她给的谏言是:“早早收心,你家里的那个台湾女人不错。” 呵,这谏言可切中他的心思,只可惜,他肯,人家未必肯。“贵子,你不用担心我,倒是冲着你这句美言,婚礼当天,我肯定送份大礼给你。” 头一回,他与贵子可以如此惬意的对话,那种感觉真好。07 纯柔心血来潮的想联络在台北的瀚洋。 当电话通了,她才紧张的期待这个时间可以有人回应她。 一声、二声、三声…… “喂,黎公馆你好!” 是秋嫂,是她的声音,太好了! “秋嫂,我是纯柔。” 当她开口告诉秋嫂她是纯柔时,秋嫂还当她是接到来自地府的问候哩! 她吓得冷汗直冒,说起话来也结巴了。“你……你说……” 这可是国际长途电话,再让秋嫂结巴下去,不知要浪费掉多少钱。 “秋嫂,我真的是纯柔,涂媚或是瀚洋在吗?” 秋嫂的异样惹来涂媚的疑问:“秋嫂,谁来的电话?” 秋嫂掩住话筒表示:“有一位小姐,她自称是纯柔。” 涂媚的神情平静得叫人看不出心思,她二话不说便接过电话。 “喂,我是涂媚。” 那独特的性感嗓音,是纯柔记忆中永远忘怀不了的。 “涂媚,我是舒纯柔呀!” 这声音她认得。“你人在哪?” “我在日本,是秦沐阳带我来的。” 是他?!怎会—— “我叫瀚洋和你通上线。” 在拨号的同时,纯柔问涂媚:“你不介意我又出现了?” 这话可问中她的心坎,但她不想对瀚洋有所隐瞒,所以还是决定联络他。 “不介意。” 当三方话机全接上线后,涂媚大方的说道:“我相信你有很多话要对瀚洋说,而我也得忙着照顾小baby,我先挂断电话。” 瀚洋不赞同她的做法。“不,纯柔和我情同兄妹,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涂媚,我要你也在线上。” 涂媚明白丈夫的用心,只是纯柔肯定会介意她这个局外人。 “瀚洋,小baby不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她刻意的心思,反倒尴尬了先前和谐的气氛。 “瀚洋、涂媚,我只是打电话告诉你们,我还活着,我根本不想介入你们的生活,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打来。我想留在日本,不回台北了,不过近期内,我会回台北一趟,上我爸的坟。” “也好,伯父的坟老由我这个外人上香总是不行的,你能回来那就太好了。” 涂媚不去想瀚洋和纯柔重逢的画面。 “纯柔,我也和瀚洋一样心思,欢迎你回来。” “涂媚,谢谢你尽职的保护他。” “受人之托,理应忠人之事,那是我的职业……” 瀚洋从中插入:“现在她的职业是黎太太,更该尽职的守护着我,对不对?” 他夫妇二人一搭一唱,引来纯柔一阵鼻酸。未婚夫成了她雇用女保镖的丈夫,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却在闪失中丢了宝座,她该怨命运作弄人吗?当不成黎太太,她只能留在日本当个外籍新娘了。 这一、两天,只要羽出门,她便打电话回台北,这样的热络是以前所未曾见的。月子不想多嘴,但只要少爷出门,她便打电话,说的全是她听不懂的中国话,这实在可疑。 一日,她不小心说溜了嘴,这可惹恼羽的好心情。 “纯柔每天都打电话,而且还是打到台湾,有这回事?” 看少爷铁青的脸色,月子想闭嘴也来不及了。 “少爷,纯柔小姐只不过是打个电话,她又没出门,您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莫非纯柔小姐在台湾还有情人……” 情人的字眼教他想起了黎瀚洋。 “月子,明天我照常上班,你也别惊扰纯柔,我要知道,她到底打电话给谁。” 他以为他已不用如此恐惧,没想到她还是忘不了在台北的旧情郎,他用心的经营这段感情又算什么? 愈想他就愈气,愈气也就愈不甘、愈恨,青筋暴现、骨节泛白,毁灭的念头冉冉而升。但他告诉自己:“羽,你不再是十七岁的冲动男孩,该成熟理智点,就算舒纯柔放弃你、选择他,你也该潇洒的祝福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像个只会打闹生事的幼稚男孩。” 另一个声音却又鼓动着他:“羽,你已经很久没这么用心的对待一个女人,没理由你的真心惨遭滑铁卢,拦下她吧!就算将她禁锢也无妨,直到她忘了台北,忘了那姓黎的……” “纯柔,别教我失望呀!”他在心中呐喊着。 纯柔不同往常的一壶浓茶,反倒是费了点心思,准备了补元气的参汤。 这点不一样,勾起他的好奇。“这是什么味道?” 纯柔笑眯眯的解释:“人家是怕你天天熬夜,体力比较缺乏,所以才特地为你准备参汤,好补补你的元气。” 先向他展示温柔体贴,再残酷的告诉他,她要离开他一阵子,这种老掉牙的剧情,可千万别在他们之间出现。 才端起瓷杯,纯柔就开口—— “羽,我要离开日本一阵子,但……” “去台北?” “嗯!咦,你怎会知道?”她还乐得不用多作解释呢! 羽的神色是难看的。“我还有工作,你可以先出去了。”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了,我知道,出去吧!” 纯柔僵着一脸的笑意。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那神情仿佛…… “还愣在那做什么?难不成要我撵你吗?” 他怎么可以用撵来回应她的友善呢?纯柔欲哭无泪,不发一语的离开书房。 她走了,他又软下心肠想开口拦她,但只是想想罢了。 “算了,反正明天还有机会向她解释,不急于这一时,再说我也还没确定,她是否一直与台北联络。” 啜了一口参汤,一股暖意畅通心房。 “不会的,她既有心为我熬汤进补,是不会弃我而去的。”双手捧着瓷杯,用心感受她的心意。 次晨,他依旧准时出门,但实际上,却是立即绕过后院,悄悄回到岛悟宅。 约十点左右,纯柔终于拨电话出去。 “秋嫂,涂媚在吗?” 秋嫂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即接口:“纯柔小姐,我们太太抱小少爷打预防针去了,不过少爷在家,我叫他来听。” “谢谢你,秋嫂。” “别这么见外,你和少爷本是一家人嘛!” 好甜蜜的一家人。羽的脸色发育,手在不自觉中握成拳,左太阳穴也随着他的愤怒而抽搐着—— 第八章 不一会,瀚洋接上线:“纯柔,你准备好了吗?” “嗯,只不过还有点小误差,但并不碍事,我相信,只要我多做努力,阻碍将会消失。瀚洋,我还是很高兴,终于可以回去了。” 原来她一心一意还是恋栈黎太太的头衔。羽为自己的感情际遇感到悲伤,悄然挂上电话,心神尽失的跌坐沙发里,口里喃喃:“纯柔,为什么?为什么?” 回公司,第一件事便是为她处理回台北的事宜。替她订了机票,为她准备美金,然后,为自己的行为气怒。他何必为她这样费心打点?她一心想着别人,他没理由再善待她。 再思及她的可人、她的温柔与娇美……双眼一合。“好人做到底,是我将她挟持来日本的,现在她要回去了,理该尽点心力为她打点。” 谁叫他要沦陷在她的甜美诱惑下,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他这个没事找事做的始作俑者。 一整天下来,他无法专注的上班。下班后,再度将自己泡在酒吧里,不愿回去面对现实。直到烂醉如泥,才由酒保代他叫车,送他回去。 月子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少爷这副德性了。付了车资,搀着他回屋里。 “少爷,您这是干么?” 一会浓茶、一会儿热毛巾的伺候着,月子一双眉己皱得不能再皱了。 他们的喧闹,引来了焦急等待的纯柔。 来到前厅,看到的这一幕教她震惊。“月子,他怎么了?”赶至他的身边,一股浓烈的酒味呛鼻而来,幸好他只是醉了,她还以为…… 月子将纯柔的担心看在眼底,看来她就快能卸下照顾少爷的责任了。 岛悟羽哪会醉?他是心痛,故意让酒精的力量涣散他的神智,逼得他不得不酣睡。 朦胧中,总觉得有一双手不时的拧着温热的毛巾为他拭汗。 他呓语的感谢:“月子,不用忙了,回房睡觉吧!” 纯柔虽然不太明白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月子”二字她懂。呵!原来他当她是月子,不过这也无妨,只要他明天酒醒了,便能知道,照顾他的人究竟是谁。 熬过了暗夜,天际乍现曙光。 月子起来打理早餐,见她累得趴在一旁,有些不忍的唤道:“纯柔、纯柔……”将她摇醒,比手势要她回房睡。 纯柔起初还不肯,后来见天翻鱼肚白,而他身上的热潮也消退了,她这才肯放心离开。 纯柔走没多久,月子在送上一杯浓茶时,他已然醒来。 “少爷,您醒了!” 宿醉后的头疼并着酒液在胃中的不舒服感,让他皱起了眉头。 “月子,你叫纯柔来。” 月子略一踌躇,随即前去唤她。 纯柔还没上床,没什么磨蹭便随月子到前厅。 见她出来,他泛着血丝的双眼更加的疲累。 “月子,你先出去,我有话对纯柔说。” 月子出去后,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他二人。 这气氛应该是和谐的,但羽眼神所散发的却是不寻常的诡秘。 “羽,你找我来,有事吗?” 别再用天真无邪的面孔对他,他受够了。他的内心呐喊、控诉着。缓缓由口袋中取出她的护照及一张机票。“该是你离开的时候。” 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刃,狠狠的划过她的胸口。 “为什么?” 傍她自由还要问理由?这不是她求的吗?他都愿意放她走了,她干么一副沮丧的模样? “不为什么,反正日本留不了你。” “那你呢?”纯柔真的无法相信,他会如此对她。 “我?关我什么事?” 他的冷淡态度叫人心寒。一夜焦急的守候,竟换得他如此冷酷的对待。纯柔心灰意冷至极,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机票、护照及一叠美金。既然他不愿留人,她实在不该厚颜再留在此地碍他的眼,碍他的……风流。 失神的走回房间,想要收拾行李,却也无从收拾起。来时的那一套属于自己的洋装早不知丢在哪里,现下她身边所见、身上所穿,全是他给的,而她已然被下逐客令,这些馈赠她还能带走吗?简单的一只手提袋,便切断了她与日本的一切。 踏出房门,已不见他的踪影,连月子也不见了。端详这既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她不敢再眷恋。“走吧!”这个念头催促着她,别再留恋不舍了。 方出岛悟宅,受命载她前往机场的昌弘已等在屋外。 她终于走了,懊悔与自责深深的折磨他。 看着手中的字条,上面记着一组电话号码。他一直以为,他永远用不着,但是看来…… 拨了这组号码,接通之后是一名妇女回应着他。 “请问黎瀚洋在吗?”羽不想尊称他先生,因为他们一直处于敌对的状态,以前是仇敌,现在是情敌。 “在,他正好在,你稍等一下。” 一阵悠扬的乐音自话筒传来,不一会,终于接上线。 “喂,我是黎瀚洋,请问你是……” 羽稍稍收敛怨气,淡淡的表示:“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要告诉你,纯柔已经回台北,到达时间可能将近下午两点,我把她送还给你。” 最后一句话几乎泄露他焦躁的心绪。 “你是岛悟羽?” 身份被披露叫他不快。 “我话已带到,其他的便不干我的事。” 咔一声挂断电话,让瀚洋错愕好一会呢! 涂媚刚由育婴室出来,见他仍杵在电话机旁。 “你还没出门?” 他回过头来向妻子简述方才的怪异电话。纯柔明明说她与岛悟之间的感情发展迅速,怎么这会岛悟又突然来电告知,他已将纯柔送还给他?这……他们之间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他糊涂了。 涂媚在听完丈夫的简述后,表达自己的意见和想法。“也许岛悟先生是不忍纯柔大老远回到台北吧!” 瀚洋心知涂媚说词有所保留,但她不想多言,他也不好勉强她。 “纯柔回国,就由你代我去接机。” 涂媚肚量再大,也不想亲自去迎接威胁她颇深的情敌。 “反正你下午也没安排什么行程,不如你亲自去接她,或许她会更开心。” 口气中可带有那么点酸溜味? “媚,你在吃醋?” 涂媚笑脸迎人的。“没错,刚才喝了250的水果醋,是有一点酸味儿。” 早知怎么也说不过她。“那好吧!你既然不去,我叫小张去接她。” “不行,你得自个去,不准派别人。”涂媚拗了起来。 “这不行,那也不行——”瀚洋几乎发起牢骚。 “反正你就是得亲自走一趟。”她坚持着,只因,这是她亏欠纯柔的。 四个小时的飞行,不见她精神疲惫,反是失神似的悲伤。出关之后,正愁着该往哪走,一名男子已朝她的方向走来。然而现在的她,谢绝陌生男子的搭讪。 方转过身,打算背对逐渐靠近的男子,一声熟悉的呼唤拉回她的记忆—— “纯柔!” 猛一回首,乍见瀚洋,暗沉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雀跃。 “瀚洋、瀚洋——” 瀚洋敞开双手表示欢迎。“纯柔,欢迎你回来。” 纯柔感动的直喊:“瀚洋,谢谢你,谢谢你来接机,咦……”他怎会知道她今天回台?“瀚洋——” “走吧,有什么话,等上车再说。” 在他的引领下,快步走出了机场。 时光恍若回到过去——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过去。 纯柔好想贪婪的将瀚洋占为己有,但她不能,因为,此刻她的心中,已有了更重要的人,即使他始终不曾爱过她,但那一段日子里,因为有他,她才有活下来的勇气;也因为有他,她才得以重生。 “瀚洋,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 “是岛悟羽今早通知我的。” 他?怎么会呢?为什么?他到底是以什么心思在对她的?既赶她走,干么又替她安排退路?要如此反复,当初又何必辛苦带着她这个包袱到日本?他大可将她丢在别墅,让一场她亲手制造的大火结束她的生命,犯不着将她由火场救出来。 他犯不着,实在犯不着呀!在她对他改观之际,他又千方百计的将她推送出门,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瞧着纯柔的神态,他明白他们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纯柔,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日本?” 纯柔心眼单纯,直觉以为瀚洋不愿留人。 “我回台湾,你不开心?” “没那回事,我只是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他是以什么身份在关心她? “瀚洋,我和他闹分了,也许我不会回去了。你担心我会留下来吗?” 怎会?他敞开双臂欢迎她归来,只是,他该为她的未来打算,毕竟只有她得到幸福,才是他衷心期盼的结局,也是舒父的临终心愿。 “你放心,再养你十年我也不在乎。” 或许他不在乎,但涂媚可不一定了。 “瀚洋,待会你直接送我到饭店就行了。” “不,涂媚吩咐,得接你回家,她已准备好一席佳肴准备为你洗尘。” 这样的说词叫人生疑,但她也好久没见涂媚,也许见见面会比较好。 “好吧!我好久没看见她了。” 进到睽违已久的华宅,心情有些忐忑,也有很深的感触。前尘往事,她究竟该怨天错待,还是可怜自己的遭遇? 见她愣杵玄关处,他立刻伸手邀请。“走吧!进来。” 一进门,秋嫂的身影立即映入眼帘。 秋嫂一见纯柔,开心之情不在话下。 “纯柔小姐,我秋嫂没眼花吧?” “没有,你没有,真的是我。” 两人相互拥着对方好半晌。涂媚伫立厨房门口,不想打断她们久别的拥抱。 瀚洋眼尖发现,贴心的走向她。“秋嫂、纯柔,涂媚已准备好了,你们可以一块过来。” 秋嫂怎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婉言拒绝:“少爷、少女乃女乃、纯柔小姐,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你们一块,别招呼我。” 涂媚说道:“秋嫂,纯柔难得回来,你就依她一回,和大伙一块用餐,我和瀚洋不会生气的。你如果执意拒绝,我们才真要气你见外呢!” 秋嫂与纯柔相识在先,且早当她是黎家少女乃女乃。哪知情势比人强,倒让涂媚反客为主。她绝不怪罪涂媚夺人所爱,只是替纯柔感伤她命乖舛、福气薄,当不了她秋嫂的女主人。在拗不过三人的热情邀请下,她勉为其难的与他们同桌,共享涂媚花了一整个上午所精心烹调的满桌菜肴。 初试身手的涂媚,厨艺与手脚功夫成正比,她不但功夫了得,连锅铲功也不差。纯柔羡慕极了她的多才多艺。 “瀚洋有你,口福可好了。” 瀚洋不忘锦上添花,“有她不光口福好——”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有幸尝到涂媚的精心料理,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而且我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瀚洋对涂媚的用心,看在纯柔眼里,真是既羡慕又嫉妒。回想自己的际遇,神色也跟着落寞了。 心细的涂媚将她的情绪起伏看在眼里,悄悄拨开丈夫紧握的手,示意他出言安慰。 瀚洋与纯柔的关系虽早已升华为兄妹,但他们之间毕竟曾经存在未婚夫妻的情分。涂媚的宽宏,教他心生愧念。 “涂媚,待会我还得回公司,纯柔就交给你招待,晚上咱们再出去港式茶楼用餐。” 涂媚了解老公的心思,也乐意当陪客。“嗯,我会陪纯柔的。” 他一离开,纯柔的心里一下生出无助与陌生感。涂媚请她一块去婴儿房,那里是个与世无争的场所,可以化解所有的不愉快,新生儿的无邪,总教人动不了气的愉悦。 纯柔望着新生儿熟睡的脸庞。“他多大了?” “才六个月。” 她在心底盘算着时间。莫怪她在意涂媚与瀚洋是否背叛她,毕竟她曾真心盼望能陪着瀚洋度过此生。 “好小喔!取名了吧?” “嗯!哲御,黎哲御。哲理的哲,驾御的御。”小哲御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宝贝。“纯柔,你怪我和瀚洋结婚吗?” 这从何怪起?那把火可是她亲手点燃的。原本只想扭转舒家对瀚洋的不公平待遇,哪知火是燃上了,她与瀚洋之间的姻缘线也就此烧断。 “不会的,都这么久的事,我早忘了,你也就别再提。这一次我回来,只是单纯的想到我父亲的坟前上个香。涂媚,我反而要感谢你——” 双手握住涂媚的。“若不是你一直替我照顾、保护着他,就算我真成了黎太太,也只能当个寡妇。” 哪有这么严重?没有她,瀚洋还是可以找其他人来保护他,又不是非她不行。再说,她还是纯柔找来的。 “纯柔,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今天你回来,我是竭诚欢迎你,不管你是要留下来或回日本,我会以同样的心情对待你,所以你也犯不着防着我,我不是那种小器的人。” “涂媚,只要我的目的达成了,我绝不会叨扰你们夫妻的生活。” “先别说这么早,安心住下来,我不会给你时间表。” 她如此大方,反倒显得自己气度小。 在涂媚的安排下,她在婴儿室旁的客房安顿下来。 次日一早,在瀚洋的陪同下,纯柔前往父亲埋葬的公墓上香祭坟。 白菊、清香,袅袅香烟伴着纯柔满腔的慨叹,泪水热情的泛滥。 “纯柔,伯父的墓还可以吧!” 她点点头。这么宽敞整洁,她还能说什么呢?没想到经过那件事,瀚洋对父亲完全不存恨意。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爸的后事就没有人打理;如果不是你,也许我这一趟回来,怎么也找不着我爸最后的栖身之地。”只是,再多的感谢也弥补不了父亲的自私。 温柔的拍拍纯柔的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走吧!” 两人沿着弯弯小径出了公墓。甫上车,瀚洋告诉她他的决定。 “纯柔,这是你爸留下的资产,现在你回来了,我总算可以交还给你。” 望着厚厚的一叠文件,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了,这些我全不懂,如果交给我,反而会毁在我手上,那我爸在天之灵,岂不更伤心?瀚洋,这些年我们舒家的产业都是你在打理,我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接手呢?” 瀚洋之所以接下舒家的事业,完全是冲着纯柔的面子。 “那,我还是暂时先替你保管,等你有心打理后,再交还给你。” 她才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但为免瀚洋坚持,只好暂时答应他的安排。 回程,瀚洋回到公司,而她则回到黎宅。 涂媚的心思始终像谜一般,别说秋嫂,连瀚洋也模不着究竟。 坐在婴儿室一隅,看着儿子开心的玩着玩具,整个房内,除了玩具发出的声响与哲御咯咯的笑声外,真是一片静谧。打进婴儿室坐下来后,她就没有改变姿势,一坐就是一个半小时。 秋嫂送茶来,她并未热络招呼,只是淡淡一句:“谢谢!”便又陷入沉思中。这样的情形已不是第一次看到,秋嫂也没当异样看待,送过茶,悄悄的又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扣。 “进来!” 待来人进来,涂媚这才调整坐姿。“坐,别站着。” 纯柔依言坐下。两个女人,心情大不相同,但她们都曾爱着瀚洋。 “涂媚,你不开心我回来吗?” “纯柔,别瞎猜,你能回来,我们当然欢迎。但你也该明白,有很多事逝去了,是再也挽不回的。还有,我不会放弃这段婚姻的。” 涂媚太理智,而且理智得令纯柔感到透不过气来。 “涂媚,我和瀚洋之间早不存在爱情,你大可放心,只要我回台北的目的完成了,我便会离开。” 此刻她还想去哪?涂媚没忘记她这一次回来的原因。 “没人赶得了你的,你爱住上几年,我们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说真的,若说要走,她还真不知何去何从。 纯柔羡慕涂媚敢爱的个性,想想自己,一点坚持也没有,难怪今生总守不住一段感情。 哐啷!玻璃杯因外力横扫而碎落一地,发出的巨响,叫人心发颤。 月子静静的随后收拾。她知道少爷的心情一直不好,尤其在纯柔小姐走后,更是如此。 羽不想迁怒任何人,但这样的心态却持续不了多久。月子才走没多久,又有不识相的人闯入他的暴风圈。 “他们是怎么守门的?” 卞园当然知道他在怪什么,她发挥出看家本领与他周旋。 “羽,别这样嘛!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你何必这么冷淡呢?” 他现在的心情恶劣到极点,除非纯柔出现,否则任谁都难以敉平。瑰园的出现,犹如雪上加霜般,只会令情势恶化,根本无法改善什么。 “瑰园,你不会无缘无故登门造访,有什么话快说,说完便走。” 卞园笑笑不以为意。 “我特地来告诉你——”由皮包内拿出一张喜帖。“我和斐甲的婚事已订了,春天便完婚。” 斐甲?那个斐甲!虽然有些诧异,不过既然商场女强人肯回头,他也衷心祝福她。 “恭喜你了,届时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她要结婚,她自然是很高兴,只是未能亲手终结大情人,总是略有遗憾。 “羽,咦,怎么不见你的爱人?” “你不是不喜欢宇花寺尊子?” “宇花……”哼,她算哪根葱啊!“我是说来自台湾的那一个纯……纯柔呀!” 羽郁闷的答道:“她回台湾了。” “你怎么可以放她回去?”瑰园叫了出来。 “她家在台湾,我凭什么不准她走?”羽没好气的说道。 “凭你是她的爱人,凭你那么爱她,凭你……” “住口!” 他突来的咆哮震住了她。 不过瑰园天生是不怕死的个性,才安静不了些时候,又开始发飙:“你明明喜欢她,干么还赶走她?” “是月子告诉你的?” 卞园此刻可是正义的化身,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别管我从哪探来消息,反正你不该放她走,我要你立刻去接她回来。” “你凭什么指使我?” “凭……不凭什么,我只是要你明白,有些东西可以说放便放,但最真的感情就不该如此对待。” 咦?她凭什么在他的地盘上颐指气使,教他怎么行事?瑰园惠理,她也太过分了!他不吭声,只是凝视着她,企图以无声来指责她的多事。 卞园无视他的瞪视。“羽,纯柔是我见过最适合你的女人,你喜欢她,她也爱你……” 羽截断她的话:“胡说,她才不爱我,她如果爱我,就不会舍弃日本,舍弃……我。” 嘿!她的消息来源可是他先撵人的!看他一副妒火焚身的笨样子,真叫她啧啧称奇。扯平了,从此男婚女嫁两不相干,而她也可以放心嫁人喽! 第九章 “唔,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人。羽,劝你一句,爱她,就把她抢回来。光在这里借酒浇愁,她是不会知道的。拜拜!” 望着瑰园离去的身影,思忖她这一番话,还真有她的道理在。他岛悟羽岂是那种不战即言输的人? 当机立断,拨电话到黎宅。不过运气不好,总是占线。连拨数十回,他的手气还是一样背。 就在想放弃之际,突然传来一声铃响。 “摩西摩西——” 对方先是静谧,后来才以纯熟的英文答话:“请问,你是岛悟羽先生吗?” 羽亦以英文回答:“是的,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黎瀚洋,是舒纯柔的朋友——” “我懂中文!或许我们可以更近距离的好好聊聊。” 他的友善叫瀚洋欣赏。 “难怪纯柔夸你。” “她夸我?”这话叫他惊讶不已。纯柔在黎瀚洋面前夸他?而他却像个傻瓜似的一径吃味两人之间存在的暧昧关系?“她夸我什么?” 这时要他讲,他是真的词穷。生平第一次胡诌,全是为纯柔牺牲。 “她说,你的事业成就高,对她很温柔,和你在一块,她的生活才能多采多姿,她还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羽紧张问道。 瀚洋相信,他讲出的话,对纯柔和岛悟之间的进展将有所帮助。 “她告诉我,已经有心理准备要当岛悟家的女主人。” 羽真的气恼自己的行径了。 “可是,我已开口赶她走了……” “不碍事,只要接下来你肯和我合作,我保证纯柔的心一定向着你。” “我会配合的,只要能挽回纯柔,什么事我都愿意做。”羽精神大振。 瀚洋原以为岛悟是个难缠的人物,看来是他太过主观了。 “等我赴日的手续办妥,我会亲自送纯柔回去,并参加你们的婚礼。” “你要亲自来日本?” “嗯!我和内人还没机会去度蜜月,趁这一次补上。” “好,好,竭诚欢迎,那详细的计划是……” 瀚洋与涂媚已有计划,日期一到,涂媚先搭亚细亚航空抵达成田机场,而纯柔则与瀚洋搭机前往香港。 瀚洋给纯柔的理由是:“我看你心情不太好,不如陪我去一趟香港。” 这怎好?万一让涂媚知道,那岂不是—— “瀚洋,涂媚她知道我和你一道去吗?”她现在可没打着与他破镜重圆的念头。她与瀚洋的感情已逝,剩下的只是升华后的友谊,所以她对涂媚的感受也特别的在乎。 “她知道,而且还一再交代我,要多哄你开心,别让你镇日愁眉苦脸的。” 纯柔好感动涂媚的关心,还特意为此向涂媚道谢。可是涂媚听完后,表情煞是诡异,先是呆愣一秒,再下一秒却又笑得尴尬。纯柔没什么心眼,涂媚既然承认有这回事,她也不好再深究。 上了飞机,她的心又开始不舒坦。 “瀚洋,这一次怎么没要涂媚陪你一块?” “她去了日本,所以不来香港。” “去日本?做什么?” 望着纯柔清澈的黑瞳,他小心翼翼地探问:“纯柔,我不敢留你,因为已经有人向我提你的亲。” “谁——这么无聊?” “他姓岛悟,名——” 这哪可能?他前脚才踢她出门的。 “瀚洋,他不会这么做的。” “谁说他不会?” 瀚洋的笃定叫她坚持不下去。只是她不想再信任岛悟,她好不容易才从伤痛中挣扎出来,实在不该再陷进他所设下的情障中。 “瀚洋,我们可以不提他吗?” “你觉得扫兴?” 其实她很矛盾。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但一经瀚洋提起,内心又掀起一阵狂澜。 “瀚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该怎么做才好。” 拍拍纯柔的手,安慰她说:“只要顺其自然,其他的,你都不用做。” 纯柔疑惑的看着他。他到底卖什么关子? 即使纯柔的眼中充满疑惑,但他还不便解释。 来到香港,却不是目的地,他们只是过境转往日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机——不可泄露。”瀚洋只回她这么一句。 他这是耍弄什么玄机?玩什么把戏?一点都不像他本人,看来涂媚的教导实在有方。 到了成田,百般辛酸齐涌心头。原以为再没机会步上的尘土,没想到,才短短半个月又重新踏上。 “瀚洋,你真打算舍弃我?” “不是舍弃,是移交。有人答应我,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本来我还不肯,只是他的诚心打动了我,我也相信他的保证,所以才决定把你交给他。不过附带条件是,他如敢亏待你一丝半分,我将飞来日本痛宰他,再接你回去,这是我的保证。”连瀚洋都肯为他背书,羽的本领果然广大。 “我可以——” “不行,现在你不需有异议,相信我,我听得出他的话全是肺腑之言,我信得过他,你也不该怀疑他。” “你要我拿一生当赌注?” “它不是赌注,它是你的人生,你要的人生。” 他一句“你要的人生”有如宏钟般的敲动她的心坎。她确实曾经动过这个念头,只是,那也只是一个想法,并没有真正的付诸行动。 “咦,你看,谁来了?” 抬头见到岛悟,霎时间,所有的不开心全化为云烟。 只是,她并没有主动,还是瀚洋半强迫地拉着她前去与羽会合。 “我带她来了,接下来的,就看你喽!” 羽光笑不敢造次,还是瀚洋撮合,才将两人拉拢在一块。“纯柔,人家的诚意和心意全到了,你可别教他失望。” 手握一束鲜花,宛若情窦初开少男的腼腆笑容,这是纯柔所未曾见过的。 他这回是来真的吧!还在犹豫之际,瀚洋将她的手交给羽。 “我们也该过去了吧!” 饼去?去哪?瞧他二人互通神色,行为神秘,不由揣测:或许她早成了他们计划中的囊中物。 步出机场,一辆布满鲜花的礼车出现在停车列中。 “谁这么好兴致,结婚结到机场来了?” 话还没说完,他们已在昌弘的迎接下准备上车了。 瀚洋和羽全上了车,只有她仍杵在车边,不肯就座。 “纯柔,你怎么了?” 纯柔被困惑住了。这是羽的座车没错,只是,这车今天的装扮似乎—— “车子怎么是这德行?” 瀚洋早料到她会起疑,下车劝道:“纯柔,今天是羽的朋友结婚的日子,羽早答应对方将车出借,所以这车才成这副模样。” “真的吗?”纯柔略带怀疑的看着羽。 他自是不敢泄露马脚,坏了好事。 “还是黎先生信任我。纯柔,你相信我吗?” 就目前的情况,她拒不回答。 来到结婚会场,涂媚竟然在场,不光是她,连月子、织香都在。她们在这做什么?才下车,便有三、四个人拉着她跑,她还搞不清状况,已让日式冠帽、白色和服加身,一切穿戴整齐,便被推上台去。 出嫁的念头闪过她的脑际,来到大厅,羽一身和她一样的日式礼服。 没有人给过她拒绝的机会,结婚证书上,便书上两人联姻的证据。 她悄悄问羽:“你不会是当儿戏吧!” “没那回事,你可知道,这一场婚宴花了我多少钱?” “我可以还你呀!” “不了,你只需以你的人来补偿我就行了。” 自从异乡结识,她的温柔婉约便打动他冷冽的心,尘封已久的禁锢因她的出现而解禁;他怜她的娇柔、惜她的深情、慑她的忠烈,爱她的心一丝丝的啃噬他,让他更爱得坚定。 没想到,把守一向困难,弃守却是如此轻易。当他逐渐溃堤,她又以冷淡待之,教他不得不收回放出的感情。当他想转移对她的痴迷之际,她又如此的悲伤。矛盾之余,她又给了他一线信心,宛若捉迷藏似的玩弄他…… 认栽了,他完全投降于她的笑颜下,今天的这场意外婚宴,也终结了几经波折的一段感情。 涂媚衷心祝福纯柔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瀚洋亲昵的搂着妻子。“希望纯柔从此快乐幸福。” “岛悟先生会给她幸福的。” 咦,她怎来的这等把握?她又不认识岛悟。 他眼神的疑惑是那么的明显,但她还不打算透露这一超劲爆的内幕。 一结束婚礼,瀚洋偕同涂媚随即飞往北海道度假。 徜徉在唯美的支芴湖畔,心胸也因这片澈蓝的湖水而开朗。“瀚洋,你不觉得这岛悟羽满眼熟的?” 静悟了半晌,瀚洋才问她:“你说,他像谁?” 涂媚美艳的面庞浮起一抹甜美的笑容,这才神秘的回道:“你猜呀!” ps:猜猜看,岛悟羽给的第三个礼物是什么?动动脑吧!答案就在本页的某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