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会馆》 第一章 大学必修三学分——课业、社团与爱情。生长在台湾的莘莘学子,求学过程除了读书、读书之外,还是读书。稍与爱情的领域touch,必然引发师长与家长极力反对。然而,反对归反对,只要是人,难免有情;一旦情窦初开,不来个绽放总像是和自己过意不去。 然而,人人渴望爱情,佳歆对于“爱”这一字却是抱持著不信任。最有趣的是,她的职业还是新娘会馆的主持人;之所以经营新娘会馆,不是因为对爱情充满著憧憬,为的是她对爱情的不信任,想藉此体验爱情。矛盾是吧?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就算她的爱情观或价值观有多么特异,她终究还是偌大社会中一个小螺丝钉。 “佳歆,可以了吧?” 伴随著低吟,力辉的双手在她的背膀上游移著,佳歆没有拒绝他催情的与炽人的亲匿。这样的接触,好似是每天的例行工作,不做上那么一回就好像一天的工作没有完成似的。 佳歆不喜给他承诺,但这男欢女爱的激情,反倒是成了她拘束他的唯一理由。 力辉狂热地在她身上寻求慰藉,佳歆则是全力地配合他,娇喘、申吟,申吟、娇喘……力辉体贴地搂住她。“可以了吗?”他那诱人的语调,的确是让人意乱情迷的,只可惜——她呵呵地笑道:“不,还剩两对。”虽是不喜给他承诺,但在若干年前,她还是为他订下了目标。 力辉修长的大手在她的胸前徘徊,热唇不时在她背上温柔挑逗著。 她的身子一缩,娇嗔地求饶:“别啦,好痒喔。” “那——我们提早。” “不,一百便是一百。” 认识佳歆近八年的时间,一块生活也有三年。力辉甚至可以铁口直断,佳歆对于他们之间的事是漠不关心的;但是,她又不反对他的进驻。说她矛盾,有时她又非常的理智。反正他的通牒下了,而她也开出了条件,一百对就一百对嘛,反正九十八对都熬过了,还怕这两对不来吗? *** 刘盼煦,三十六岁,台北人,是“黑与白”室内设计公司的负责人。 雒晃,二十八岁,宜兰人,也在“黑与白”任职,不遇职称是室内设计师。 又是一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例子。只不过,这男女主角的年纪似乎差了一大截。 泵且不论这些,反正上了佳歆的新娘会馆,她非但没有理由,更没资格去干涉人家老妻少夫的搭配。 即使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但佳歆对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却份不抱持著好奇之心……盼煦是个性格粗犷的女子,说起话来大剌剌,走起路来急似风,“豪爽”二字便是她的最佳写照。 她和阿晃的认识是源于一回朋友的聚会,当时她已由小主管真升为总经理。盼煦所任职的设计公司,顶头上司即是她的亲生父亲刘焕宗,只不过她的生母却不是父亲生命中唯一的妻子。 盼煦离家很早,离家的原因只为了一分骨气——她实在不想在偌大的刘氏家族中混吃等死。其实,刘父并未亏待她;她自c大室内设计系毕业后,刘焕宗便为她开设一家室内设计公司。 而雒晃则是公司里头一位叫做俞信职员的学弟,有一回公司聚会,雒晃恰巧也和三五好友来此happy。 犹记那一回,他们比阿晃那伙人早到,且不知已疯上第几遍了。 阿晃一进来便瞧见俞信学长也在其中,他向朋友交代几句,便往他们这一桌走来。 “学长?” 朗朗的声调,教人想不去注意都不行。 盼煦自透明的酒液中移目望向他,并问俞信:“俞信,你朋友?” 俞信向刘姊介绍:“刘姊,这是阿晃,我学弟。” 盼煦大方地伸出手:“你好,阿晃。” 阿晃望著她纤细的手,也迅速地伸出右手回道:“你好,刘姊。” 盼煦大方地问他:“有朋友吗?没有的话,加入我们吧。” 既友善、且豪爽,这是阿晃对盼煦的第一印象。不过,他还是表示:“我朋友在那,待会我再过来。” “ok。”俞信望了一下他朋友的所在之处,便催他过去,早早完成那一ㄊㄨㄚ,再回来续这一ㄊㄨㄚ。 简简单单的第一次见面,也为他俩的人生扯上了交集。 在pub狂欢后,盼煦等人又决定去哼两首;正欲离去之际,阿晃也在俞信的招呼下随他们去欢唱。 在前往ktv之前,阿晃因为骑乘铁马,是以盼煦便阿莎力地表示愿意负责载他。 其实,现场的每一位同事皆认为,他们两人再怎么搅和也产生不出什么火花来的,毕竟他们的年纪实在相差一大截。 盼煦在之前的聚会时喝了点酒,是以心情也十分的high,途中不停地哼哼唱唱,仿若车中只有她一人似的。 阿晃可以感受到她的大而化之,对于她轻松自在的表现,自是不以为意。 好一会,盼煦才觉醒似地看了他一眼。“呃,sorry,差点忘了你的存在。” 雒晃发现她的左脸有一个浅浅的梨窝,可爱极了。他客气地表示:“没关系,自然才好。” 她浅浅地回以一笑。“对了,你的全名是——” “雒晃。” “水各洛吗?” “不,不是水各洛,是各佳雒。很少见,对不对?” 盼煦没有答腔,只是点头。 车子一个大转弯后,进入了紫罗兰ktv停车场。当他们抵达时,大部分的成员也都到了。 “小庆,开房了没?”盼煦一到,便问公司里的总务。 小庆鬼叫一番才说:“刘姊,openroom吗?” 盼煦往他后脑勺一拍:“小心长不大,这么小便对那事这么向往。” 俞信也在一旁搭腔:“就是嘛,小庆最不良了,整个脑子像是风化区,专放a级名词。” 大伙你一句、我两句地险些压死了小庆。 阿晃在一旁看得忍不住发笑,很羡慕他们的融成一片。 玩闹了近两个小时,大伙才散去。 阿晃是由盼煦载来,自然也是由她送他回去取车。 两个钟头的笑闹歌唱,雒晃虽然不算沉默,但也不显热络。 盼煦关切地问他:“不习惯?”见他摇头,盼煦又问:“在哪上班?” “腾飞室内设计公司。” “想不想跳槽?”盼煦的公司营运不差,case也不少,而她老叨念要多请些人手。现在巧遇同行,是以随口问问,殊不知——“你那缺人吗?” “如果不缺,怎么会开口招揽你呢?” 他想了一会后问道:“不用携作品面试?” 她豪迈地表示:“我的眼光不会错的。” 她的自信满满与大胆作风,令他大感有趣。 阿晃问她:“你急吗?” “非常。” “ok,不过我得按程序办理离职。” “我知道,我愿意等。” 没有合约,只有口头的受邀;雒晃是该担心的,但他没有,因为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 雒晃终于进了公司,但盼煦并未正式与他照面,他便被安排在东隅的位置。 盼煦在公司内只负责招揽case与谈标之事,其它内部的作业程序,全权交由底下人去发落。 最近乔治亚集团又将在淡水盖一批高级别墅,为了争取样品屋的设计权,她可是绞尽了脑汁。 昨晚她又在公司过夜了。 雒晃刚来,对内部的环境仍处模索阶段,故他也没心思去推探刘姊的生活方式。 新人嘛,工作的热诚度总是高得惊人。别人九点半上班,他八点半就到了。自简单的冲茶至抹桌椅,无不卷起袖子身体力行。 盼煦在一阵移动椅子的声音中醒来,看看挂钟才八点四十一分,怎么公司内好像已是上工似的繁忙?她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后才出办公室一探究竟。 “阿晃,你这么早在做什么?” 雒晃吓了一跳,不过也立刻回神:“刘姊,你也这么早?” 早? “我昨夜在这忙晚了,所以没有回去。”她倚著门梁,看著他一条抹布在每张桌上来回抹上一遍,可忙得很。“阿晃,你在这上班兼打杂?” “举手之劳!再说,这也没什么损失,还可算是一种运动呢。华佗不是说过,劳动足以养生吗?” 他的想法著实令盼煦讶然、又感动。“社会因为有你这种人而蓬勃。” 雒晃不解她羹息地抬头看了她一下,不过他所投去的眼神祇换来盼煦的会心一笑。 雒晃上台北也有一段时日,女朋友当然不会没有,但他总觉得与女友之间像是欠缺了什么似的乏味。 也许就如同他那一票哥儿们的说法吧——“交女朋友没搞那事,怎么算交呢?” 般那事?他不解。 “什么意思?” 他们互望了一眼才对他说:“你少逊了,除了谈情说爱外,还得加上个‘做’ 的动词。谈情说爱的过程中若是少了‘性’,那就像只喝白开水没配点心似的,日子一久便淡而无味,没法常保新鲜的,笨!” 嘿,诸兄弟们教的是。只不过,这事该从何处著手? 见他一脸的困惑,烂兄弟们又出馊主意了。 “你不会对不对?” 他腼腆著一张红脸,那模样真教在场的每位又好气、又好笑。气他枉为宜兰烂兄团中的一员,竟还这么的纯情;又好笑他在这宜兰烂兄团中是学历最高的一位,竟连现代的open步伐也跟不上。 浩南好心地想教他几招:“好兄弟自然不忍见你这么的逊,就传授你几招吧。” 浩南说完此话后便毫无禁忌地大赐“黄”招;黄招一出,不止阿晃,连在场几位平时自先进的兄弟也跟著脸红了。 后来实在有人听不下去了。“阿南仔,你少没水准了,连你的闺房奇招也公开,小心南嫂k扁你一顿。” 浩南大拍胸脯:“安啦,你不说、我不说,怕什么?” 幸武插口:“你当然不会怕,因为你吃定我们几个重义气,绝不可能漏口风。 但是,你忘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嫂子就在墙的另一边……” 嘿,说人人到,浩南的同居女友阿玲已进门来。一进门即听到幸武言及墙的另一边,马上问道:“什么墙的另一边?你们在说什么?” 噗吓!幸武与阿晃在心底窃笑,尤其再联想到刚刚浩南的秘典大公开,他们的表情更是特别的怪。 阿玲看了他们的眼神,再回望阿南一会,阿晃首先开口:“大嫂,我有事先走了。浩南,改天再来找你。” 雒晃几乎可说是逃离现场,随即幸武也跟著出来了。两人一交会,就讨论起浩南的死法。 阿玲一向不笨,肯定能从阿南嘴里套出问题;一旦让她知道了,是不可能轻易放过阿南的。 瞧刚才阿南还夸下海口咧,这会可要自食恶果了。 步出巷道,阿晃问幸武:“幸武,我对碧玫没那种感觉,真的只是缺‘性’这档子事吗?” 对阿晃来说,谈恋爱本仅止于拉拉小手、亲亲嘴,再有更进一步,似乎就不那么恰当了。也许,真是因他们之间只有如此浅淡的接触,才会让他觉得情感日渐乏味。 和碧玫见面,总是很自然地手牵著手,一起去看个电影,或是到公园坐坐,再来便是分手各自回家。一成不变的约会程序与例行性的见面方式,有时想想,很烦的咧。 尤其昨天见面时,碧玫竟对他说:“我爸催紧了。” 阿晃只是愣在当场。你爸催紧关我什么事?再说,他们不过认识一个月,天天见面是没错,但感情也还没深到可以论及婚嫁呀。 阿晃坦白地说:“可是我又不爱你。” 碧玫笑得花枝乱颤。 见她如此反常的举动,阿晃问她:“你笑什么?” 好一会碧玫才止住笑意。“不爱我你会陪我天天出来聊天、看电影,还上阳明山赏月、观夜景?” 他毫不考虑地回道:“因为我也没去处,所以你开口我便出来了。” 碧玫止住笑意,换上一张不悦的表情。“你说真的?” 碧玫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人。见他点头,也没发上一顿脾气,只是口气平淡地说:“我以为这一回终于遇见个真心待我的男人,谁知道全是我自己一头热。” 阿晃原以为她会哭,但出乎他意料,她还满镇定的。不过——“雒晃,你不后悔你说的话吗?” 他只是重复她的说法:“是你问我的,而我的答案便是这个了。” 碧玫将手上的冰淇淋塞给他:“嗟,你的东西还你。” 他看了一眼舌忝过的冰淇淋。“你吃过了。” 她转身欲走,听他这么一说,只是冷冷丢来一句话:“丢了吧。” 呵!好潇洒的分手方式。 雒晃彻底检讨分手的原因,怎么想也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才来求助他的宜兰烂兄团,要他们为他“传道、解惑”,免得下次又栽在原点上。 幸武听完他的叙述后,也知道他的症结出在哪里。 “阿晃,其实你做得很对。” “怎么说?” 幸武不答反问:“阿晃,到目前为止,你遇见过多少女子?” “遇见?很多呀,我妈、我大姊,还有……” “我是问你交往过的,谁想了解你看过的女人!” 他五指伸出,还一一喊名,如倩、秀瑶、宛君、碧玫,一、二、三、四,他很确定地表示:“四位。” “ok,有四位。那我问你喔——” “好,我给你问。” 去!绕什么口令呀,幸武回归正题问他:“她们都跟你要求过名分,对不对?” 要求?久了当然都会。他点了点头,不过却说:“她们都说得很艺术,并没有明确地说出“要求”这两字。” “例如呢?” “例如呀,如倩她学广告词:在一起了这么久了,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是不是该有个抉择了——” “结果你怎么回答她?” 好玩!人家是男的主动,而他所遇见的情形却是女的主动?呵,这个回答也得艺术一点才行。 阿晃没情调地反应:“我告诉她,不如你另谋出路吧。” 天呀,难怪他要出局了。 幸武又问:“下一位呢?” 阿晃按顺序排列下来:“秀瑶她嫌我收入太少,不足养活她。所以一同出门几回,她就舍弃我另寻新欢了。” 幸武啧啧地说:“这种女人不要也罢,太势利了。”紧接著又问:“那第三位呢?” “第三个呀,宛君可说是在我过往的恋史中唯一让我感到刻骨铭心的一个。” 听他这么形容,幸武也张大了眼,期待他说出这段刻骨铭心的罗曼史。 不过阿晃的罗曼史、那分刻骨铭心,也真让人刮目相看。 幸武急问他:“怎么个刻骨铭心法?” 阿晃有点无奈地说:“她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子,看起来既美丽、又无辜。她在和我交往的同时,也和其他两个我大学时代的朋友来往。和她约过会的人都沾沾自喜自己的好运道,因为她是那么的温柔、善解人意,整个人就像是一首诗、一幅画。 可惜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很博爱,却只有我坚定地相信她只爱我一个人——” 他的话真要让幸武掬下一把同情之泪了。“后来呢?” “后来,再多的山盟海誓、美丽的情话,也抵不过我亲眼目睹的事实。那一天,她婉言推拒了我的邀约,不死心的我仍在她宿舍的门口站岗,只求见她美丽无邪的容颜。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著她让我的一位好友接走了。幸武,你知道吗?为了这件事,我还整整躲在被窝中哭上三天三夜。本来五斤重的棉被,到我决定不哭之时,我还特地拿去秤过棉被的重量,八斤耶,够夸张吧。” 本来该是一则感人肺腑、赚人热泪的情变故事,经他这么一说,都要变成笑话大全了。五斤变八斤?天方夜谭呀。 “原来你的刻骨铭心是这么的刻骨铭心法。” 原本讲到这段往事,他已神色黯然;不过在好友面前说完之后,心情也跟著豁然开朗。毕竟逝者已去,再追忆也只是徒增伤悲。 第二章 来到“黑与白”的前几天,闲著没事;但紧接著,公司里大大小小好几件case陆续开工后,他再也没闲工夫去洒扫了。 由于他是新来的,是以盼煦并未给他大的case;当然,也还不至于让他闲到没事做。像士林一栋民宅翻修的case,她便交由他去处理,任由他大胆地发挥,让他自个与屋主商讨设计的主体事宜。 每天光为了联络包商,又得时时与客户交换意见,他可忙了。 由于他的认真态度,莫不教客户打上一百分的满意度。是以公司内不时可接到客户来电打气,甚至还有客户想将女儿许配给雒晃的。短短几个月下来,晃便赢得不少客户指定的case。对于此事,最开心的人莫过于盼煦了。 酒后的承诺,也算是一个赌注;不过就现在看来,她投注对人了。 今晚,阿晃十点半才回公司,正巧盼煦也还在办公室里列清单。 听闻办公室内传来一阵声响,阿晃还以为是小偷,随手取起大尺便往盼煦的办公室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地打开门;当他推门而入时,不光是他,连盼煦也吓了一大跳。 “啊,是你!阿晃,这么晚你还没下班?”盼煦神魂未定,好不容易才让心跳恢复正常。“你才下工?” 他点头,并将大尺悄悄收了起来,他的小心动作令她发笑。 “你的警觉心很强嘛。” 她口中所说出的褒言,令他不由自主地脸红。 盼煦的年纪早过了小鹿乱撞、心花朵朵开的少女怀春期,故她也能自在地处理所面对的喜怒哀乐。 他的腼腆令她羡慕。“来,陪我喝一杯咖啡。” 他的确是坐下来了,但他却不喝咖啡。 “刘姊,熬夜不适合再喝咖啡的,有损美容……” 说到“美容”二字,他竟尴尬得不知所措,盼煦问他:“你怎么了?” 阿晃不知她会不会不悦于他无心提及的禁忌问题。 盼煦明白他尴尬的原由,而她本来就不是个很在意外表的女人,自然他的无心也不会对她产生刺伤作用。 她自认自己的脸皮是子弹打不穿的坚固耐用,所以她不在意。 可他却为自己的话愧疚良久。 为了不让他再继续忏悔下去,她打圆场道:“要不,咱们出去喝一杯?” 他有所顾忌地问:“工作呢?” 她大而化之地回:“明天再做。反正今天不做,明天也不会有人替我偷偷完成的。” 她的潇洒作风,教阿晃对她的好感再度直线上升。 两人徒步至附近一家pub。这家pub是个相当有情调的聚会场所,在这里,没有叫嚣的热闹,只有悦耳的情歌缭绕。 一坐上吧台,言明只喝两杯,绝不教醉意伴随回家。 罢开始,他们还挺遵守规矩地聊聊天,偶尔才啜上一口。但聊著聊著,还是失控地多喝了几杯;也不知道两人到底喝掉了几杯,盼煦只知自己似乎喝了不少,不然也不会连自己的车都不敢开。 两人搭taxi回去,阿晃已醉得不知人事,问也问不出他的住址;索性地,盼煦连他也一并带回家了。 妈呀!阿晃还挺重的,盼煦几乎是半拉半拖才将他拉回自己的住家。 盼煦的老子有的是钱,怎么说她都是个千金小姐,生平还是头一回这么伺候人。 让他坐在沙发上,将他的鞋月兑掉,让他平躺著,再到房里拎个被子为他盖上,至此她自认责任已完成。为防他半夜突出状况,是以她将房门打开著。 睡眠中,她感到一发热体靠了过来;然而,她并不以为意,只当是爱犬又爬上她的床了。 昨夜忘了拉上窗帘,一早的朝阳便教她睡不安稳。迷蒙中,她起身拉上布帘,室内再度呈现昏暗。 当她又回床上,一个翻身正欲搂住波比,咦?波比何时长这么大了?而且还变强壮了? 不过,不管它了,眼皮好沉重,睡吧。 ***** 八点半,闹钟响起:“嘟……嘟……” 她一个倾斜正欲按下,却发现压在自己身下的不是波比,竟是——这会她不清醒都不行了。“阿晃!” 阿晃在她的惊讶声中一个翻身,很亲匿地在她的怀中享受著。 盼煦立即的反应便是滚下床去;一个慌张,也吵醒了阿晃。 待阿晃坐起身看情自己所面对的陌生环境及宿醉后夹带而来的头疼,他还是无法思考。 一会,盼煦已更好衣出现在他面前。 “阿晃,你醒了吗?” 他摆手说:“头——痛。” 盼煦立即拿来普拿疼及一杯白开水。“喏,先服下。” 他依言服下两颗强效普拿疼,开水咕噜下肚,而她则是一直站在门口看著他的动作。 好一会,她又问:“好多了没?” 他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你,刘姊。” 盼煦丢下话:“我在客厅等你。” “喔。” 盼煦退出房间后,一思及昨夜之事,红潮不禁爬满双颊,身子一阵燥热发烫。 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并不如自诩般的铜墙铁壁、子弹打不穿的厚脸皮。双手交叉于胸前,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他整理好仪容出现。 很快地,阿晃出了房门。“我们可以走了。” 低头看了一下腕表,才近九点,她问他:“你不先回去换套衣服?” 他看了一下已稍嫌皱褶的西装,的确,是该换套衣服比较妥当。他小心地问:“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她耸耸肩,取了钥匙便到车库取另外一辆车,由他引路,来到他的住处。 与盼煦的住处相比,阿晃的住处实在有够像——垃圾堆。 不是指内部脏乱,而是房子四周的环境——高低不协调的住家参差不齐,建筑结构也相距甚大;有木板拼凑的平房,也有纯花冈石砌造的大厦,还有斑驳的砖屋,整个环境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没一会,阿晃便自屋里出来,身上还传出淡淡的肥皂香味;待他上车后便往公司驰去,九点半,分秒不差。 没事,全当昨天那档事没发生过的泰然自若,没教公司的职员发现他们的不寻常。 阿晃将纸条夹在文件中途去给盼煦,并请她裁示。 盼煦已为自己早上的失常感到无地自容,故也不想这么快又与他面对面;是以头也不抬地说:“放著,你先出去吧。” 她的目光始终不敢与他的对上。 阿晃悄悄退去后,她才打开他的文件卷宗夹——一张纸条平稳地躺在文件上方。 堡整的字迹写著——昨晚很对不起,叨扰你休息。 若不介意,今天由我作东,我们上京兆尹。 呵,好一个不介意。当然,依她的作风,自然不会这么小器的。 阿晃在收到讯号后,按下传真机起动的按键,传真纸上出现小小的两个字——ok。 心底也高兴她的宽宏大量。 雒晃今天特别的不专心,因为他一心就等待下班时刻的来临。 花钱是其次,他只在乎她是否接受他的诚意。 ***** 下午,阳明山工程的客户邀维晃今晚过去,并一起为他的女儿庆生。这个邀约实在来得不巧,令阿晃好生为难。一来,他是诚心要向刘姊道歉的;若是告诉刘姊今晚的约会取消了,岂不失了刘姊的面子?二来,阳明山这位客户算是个大户,他的房子几乎每五年就固定整修一遍,大户很满意他这一回处理的case,还言明下一回亦将由他负责。嘿,一次的抽红少说也有个二十万,他笨呀!岂会轻易冒犯这样的金主。 两难之下,于是他决定——“叩叩……”一阵敲门声传来。 盼煦回以:“进来。”不过仍俯首于桌案上。不问来人开口,她才抬起头问:“是你,有事?” 她边说边正视著他,这会可换他不敢正眼望她了。他呐呐地说道:“刘姊,我有事找你商量。” “什么事?” 她的表情好天真,他真不忍开口说出来意;不过,燃眉之急不说也不行。 “刘姊,今晚——” “我知道,我也答应了,不是吗?” 他当然知道她答应了,但就是她答应了他才备感棘手呀! “刘姊,今晚恐怕不行……” “不行?”喔,她懂了。“没关系,有的是机会嘛。” 她的豪爽令他心生愧疚;只是他不会知道,他的话却教盼煦好生难过。果然,愈是期待伤害愈大。 在斗掩上的刹那,她长久以来的伪装崩溃了。不过,她没有哭,也不激动,只是情绪恶劣罢了。在公文全然看不下的情况下,索性坐在办公室内发呆。 临下班,他又来打扰她了。 “刘姊,你今天要加班吗?” 她面无表情地回:“也许会吧。” 阿晃出门前告诉她:“你等我,我大概八点半会过来。” 等他?她不以为意。“也许那时我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 阿晃并不觉得为难;反正他也知道她家了,在这找不著,还可以到她家找呀。 他没多说什么便匆匆走了。 ***** 知道他八点半会过来,盼煦八点二十分便离开。不过,她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到朋友家串门子,回到家时已快十一点了。 打开车库,突然见到一个人影坐在自家门口的阶梯上,一阵恐惧油然而生……一会,那人站起身,并往她的方向走来。 盼煦终于看清来人了,她按下车窗问他:“你怎么来了?” 阿晃抬高手臂,让她瞧见几个餐盒包装的塑胶袋。 “我告诉过你我会来的,不是吗?”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怨气,反倒是她,抱歉之意直冲脑门。 一泊好车,她邀他进门,打开客厅大灯,臭黑的屋里顿时亮了许多。 “你坐一下,我换衣服。” 征得他的同意后,她才回房里换下套装,改穿一身的休闲服。 当她出来时,她看见他已将餐盒打开,里边有酥烤蜜汁排骨,还有咸酥鱼肠和一份炒菜心。 说真的,她早在朋友那吃饱了,现在再叫她动嘴巴,实在……不过看在他的热诚下,再勉强也得吞了。 筷子一取,她先夹了一口菜心。唔,炒得不差,味道令人食指大动。本来只打算浅尝的她,竟接二连三地吃个不停。 看她这么无拘无束,阿晃的眼神也忘形地在她身上浏览著。 也许是他的目光大炽人吧,盼煦抬头看了他一眼,并问他:“你不用吗?” “喔。”阿晃这才动起筷子。 这种小两口间的甜蜜对话,对已年届三十六的她而言,那分填充寂寞芳心的效果还真有那么一点让她心动。 直到餐盒见底,两人可说是撑得连动一动都有问题了。 撤下空盒,两人各占一方,盼煦悠闲地盘腿而坐。“你来很久了吗?” 他看了下表。“大约两个钟头吧。我去了公司,但你已先走了。” “其实,那时我才刚走。” 她老实地全招了,仿佛是自己的小人气度在面对他的真诚时不禁流露的。 “我知道。” “你知道?”她出乎意料。 “见你的咖啡还是温的,显然你刚走不久。” 他的细心观察令她刮目,盼煦由衷地赞赏:“你真的很特殊。” 阿晃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夸赞。” 盼煦见时候也不早,便开口:“十二点半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他也不再蘑菇,爽快地向她告别后便出门,离去时一再对她保证:“下一回我再作东。” 而盼煦则不抱期望地回:“下次的事下次成行前再说吧。” 阿晃也同意她的看法,是以不再坚持便先行离去。 盼煦在窗口望著他离去,直到他消失眼前为止。 好久好久没有心乱的感觉了,他的出现以及他们熟识的经过,都足以打乱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坚持。 ***** 次日,盼煦在心情大好的情况下前去上班。往常的塞车总教她忍不住抱怨一番,但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即使塞车也无法破坏她的好心情。 才上路没多久,就停在塞车阵中。忽然,她的车窗外传来一阵敲打声,她向右看了一下,竟是他!就见他指了指右边的一条巷子,在他的指示下,她趁一个空档右转进入巷子。在他的带领下,她钻过了无数条小巷,顺利无阻地来到公司。 他们各自去停车,又在停车出口处会面,盼煦由衷地向他道谢。 “幸好有你的带领,不然今天肯定就要迟到了。” 她的梨窝又出现了,阿晃看著看著竟著了迷,一时间忘了回应她。 良久,她问:“阿晃,你——” 他猛一回神,直向她道歉,也没说什么便走开,这举动教她一头雾水。 待她进公司,只见他羞涩地低著头不敢见她,而她也未再进一步问他原由;毕竟公司内口舌多,若太过亲匿恐遭流言所扰。 ***** 浩南主动打电话约他们这两位宜兰烂兄团成员齐聚一块。 一打啤酒,几百元的卤菜,三人便席地而坐聚在他家中的地毯“ㄏ□ㄠㄍㄜ” (台语,品尝美食之意)。 浩南这会又开始大放厥词,不知怎么地又聊到女人的话题了。 “幸武,你那马子最近骚不骚?” 幸武白了他一眼。“称她弟妇好不好?” “弟妇?你决定让她套牢了?” 幸武将啤酒拉环一拉,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我是甘心,不是决定。” “甘心?”阿南贝戈戈式地笑得一塌糊涂,还夸张地表示:“她给你‘安’啦? 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说甘心?” 幸武撇撇嘴。“你才‘安’咧,我这一回对她是真心的。” “真心?你还会有真心呀?好好笑,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若这话是阿晃说的,我还会相信,但是你,得了吧,我一点也不信。”话中充满了不信、好笑与不可能。 幸武正色地说道:“阿晃,你相信对不对?” 说真的,一向哈啦惯的幸武,这会这么认真,一时间要阿晃说出“我相信”还真有点困难。不过,为了给他一点点自信,他还是——“我相信你说的。” 幸武一脸——你瞧,哼,烂兄中也有一位是值得结交的好兄弟;而那个人,不是你。 浩南对他的轻蔑还以颜色:“没三天好风景的。” “去你妈的乌鸦!我如果和贞仪有事,我非塞了你的臭嘴不可!” 阿晃见他二人似乎要阋墙了,赶忙打圆场:“好了啦。来这是喝酒,开开心心的,你何必呢?来啦,干一杯,没什么事可闹的。咱们是好兄弟,对不对?” 一句“好兄弟”暂缓了先前的紧张气氛。 浩南自知语气太冲,故也不再提起与此事相关的话题。 也不知他们哪来的小道消息,听闻阿晃最近有了新欢。对于此事,阿晃自是努力辩解:“没那回事。” “没?不会吧?若真没有,才不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咧。”阿南可不相信他的话。 “他们?谁?”他非揪出那些三姑六婆不可,无中生有嘛。 幸武与浩南对望了一眼后才说:“是谁传出来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真的亲眼看见你和一个女人出入蛋头pub,而且你还软趴趴地上了taxi,这事你该清楚吧?” 这事确实不难记起,他对两人老实招了:“有啦,是有这事,但她是我现在的老板。” “老板?那更好了,办公室女上司与下属间的不伦之恋耶。”浩南一说完还哈哈大笑,这话题果然暖昧。 阿晃挥手便往浩南的脑袋一敲。“什么不伦之恋!她未婚、我未娶,也没破坏对方的家庭,哪来的不伦?再说我们的年纪相差有八岁那,她可是大姊级的老板,我们怎么也不可能热起来,哪还能传出什么恋情来?拜托,你们也看一下主角好不好,我配吗?”阿晃将自己贬得低下。 浩南还怀疑地问:“真的没什么?” “说得很白了,不是吗?” 虽是半信半疑,不过阿晃既然说没有,必然是没有的。他们也不在这话题上打转,酒瓶东倒西歪,卤菜也见底了;在尚存一丝清醒的状况下,各自回家。 ***** 阿晃的车行经一家料理店时,一辆眼熟的车子令他忍不住驻足。 若他没记错,这车肯定是刘姊的。也不知哪来的兴致,他竟待在原地等她出现。 盼煦在父亲的施加压力下,点头答应了与父亲生意伙伴兼好友相亲。 说真的,她有多心不甘、情不愿,但终究还是来了。 对方已四十三岁,是父亲生意伙伴的好友;前额高了些、皱纹多了些,还有中年人微凸的小肮。 盼煦还真为自己感到悲哀。她不过是年纪大了点,但花了大把钱所堆砌出的美貌可没有随著年龄增长而衰老。何以今日她得在婚姻这条路上毫无选择地等待。 onsale? 对方喋喋不休的介绍词,她一个字也听不进,甚至在她踏出料理店的同时,她也忘了对方叫什么名字;更甚者,除了对方步入中年的特征外,她竟一点印象也没有,真是可笑。 一走出料理店,她看见熟悉的人影,雀跃的心情迅速浮现;但她还是提醒自己——刘盼煦,你早过了少女思春期了,少来小鹿乱撞这一套了。 她稳重、矜持地走向泊车处,身后杀风景地传来刚才那位先生的叫唤声,害她杵在中间,既无法进,更不想退。 她优雅地转过身。“你——还有事吗?” 说来也真丢脸,她竟一时想不起他姓什么来著了。 夏尚法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第二印象是非常的好,对她可以说是中意至极; 能干、高贵、爽朗,绝对是贤内助的最佳人选。另外,她的美丽风采绝不像是三十六岁的女人所还能够拥有的,他实在太、太、太倾心于她了。 尚法非常绅土地邀约她:“刘小姐,明天有空吗?” 盼煦浅笑并摇头道:“明天我有case要赶,所以——” 有case要赶?他退而求其次:“那后天呢?” 她不想再与他有所纠缠,是以直截了当地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公司大约有半个月的颠峰期,后天以后的日子你也毋须再问了。” 尚法顿了一会又问:“通通电话总可以吧?” 盼煦有多希望他能就此打住,不过又不好将话说重伤人,索性说:“随你。不过,我不一定有空接。” 有她一句“随你”,尚法认为自己仍有机会,故也不再缠她。 盼煦至车位取车,阿晃随即拉开面罩问她:“刘姊,你的朋友吗?” 她发动车子后才说:“相亲的对象。” 他由衷地表示:“他太老了。” 无可奈何呀,谁叫我年纪一大把了,仍待价而沽啊。 她感慨地说:“会吗?可是我爸认为我们很速配呢。” 他无心道:“若要你和那种人送作堆,还不如跟我。” 可他却不知,他无心的一句话,竟教她作了一个礼拜之久的绮丽美梦。 也许是向往他的年轻吧,盼煦竟感觉自己有发情的现象。噢,不,这全是自己的痴心幻想。 第三章 这阵子,盼煦接了个case,需由两人合作进行。放眼公司内的设计师,手头上各有其工作在;为了case的需要,她只好求助于阿晃。 自从与刘姊一起扛下这份case,他的追风几乎整整冷冻了半个月之久;再怎么说,还是搭车来得舒适便利。 阿晃有的是年轻与活力,而盼煦的个性是爽朗开明的,两人的合作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相辅相成。 阿晃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对刘姊的好感竟是与“秒”俱增。 盼煦与阿晃接下的工作是一位在北区赫赫有名的大班级名花的金屋。 房子坐落于文山区,是一栋超大型的别墅住家。由于赠屋给她的大亨毙了,为了迎接下一任金主,她打算将屋里的风格来一次大改变。 前任金主是个性好渔色的大财主。据闻,每回只要见到这位名花的胴体,他便无法控制自己荒婬的欲念,所以才会在短短的一年中因肾亏(肾衰竭)而与世长辞。 当盼煦与阿晃带著几名建筑师父来到金屋内,他们这才发现,怪不得前任金主活不长久;每一面墙上都挂上荡漾春意的画,别说是金主本人了,就连他们都不知该将眼睛摆在哪里才适当。 听说当天在场有妻室的同仁,回去之后接连数天都很亢奋地完成份内该“做”的事呢。 名花本人的意思是,现阶段的金主颇为崇尚中国宫廷式的古典与华丽,是以墙上所有“春”字级的壁画全都得拆除。 为了顺应名花之意,盼煦与阿晃走遍全省大小不一的古董店,找齐了所需要的古董字画,更差家具师传照著图样仿雕帐纱大床、菱花妆台与典雅的贵妃椅。 连那原本现代化一流的按摩浴白也拆下来换成九龙吐泉的宫廷式豪华浴池。 令人咋舌的大手笔,砌成了“富丽堂皇”四个字;不光是盼煦,只要是参与工程的同仁,莫不渴望携带爱妻或者女伴来此销魂一宿。 在工程完成当天,盼煦作东邀请同仁去hppy一下,当是工作后的消遣。 这一回,盼煦可是滴酒未沾,而阿晃也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今夜清醒点妥当。 见她不喝,他也不沾半滴,私底下他开口建议:“我们提早走好不好?” 盼煦神情迷惘地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有让拒绝的话冲口而出,只是温和地表示:“待个十分钟再走。” 阿晃同意了。 大伙闹酒闹得很不像话,还好他们是店里的常客,否则不被一一拎著丢出去才至。 见时候到了,盼煦交代公司内的主任一声,塞个两万元便先行离去。 众人都闹疯了,连他们悄然离去都没有人注意到。 一出pub,盼煦问他:“去哪?” 阿晃只说:“随你怎么开,我们就怎么走。” 好奇怪,今夜令她特别紧张;也因为紧张,更觉得添加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徐行,她按下车窗,任由凉风扑面。 九月的星空,干爽而清丽,星辰像是任意放置在蓝丝绒上的无数宝石。 没个明确的目标,盼煦竟开回自家前的巷道。 阿晃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示意见;因为两人除了到pub饮酒作乐外,好像也没什么地方比窝在家中更舒服的了。 阿晃开口问她:“待会我们是不是该出门买点东西?” “塞嘴巴吗?” 盼煦的想法是——人嘛,嘴巴就是停不下来,不是吃便是说。 然而阿晃却不这么想,叨扰人家总不好空手、带著两串蕉就打混过去。 泊好车,两人一同散步到街口买零嘴。 盼煦开车开惯了,几乎是只要出门就以车代步,是以对突来的夜风感到些许的不适应。 他倒是体贴,宽下外衣为她披上;这么体贴又亲匿的动作,令她心中的感动无可自拔地剧升。嘴里简单的一句:谢谢,但心思却是复杂的。 一进入屋子,还真有点舍不得宽下外套还他;不过,不舍归不舍,总不好这么唐突吧。月兑下外套交到他的手上,照例她又回房更衣;一会出来时,见他已拆开点心及零嘴,两瓶麦格啤酒也冰镇得透心凉。 盼煦打开电视,让电视中的娱乐节目先行充斥在这空旷的大屋里,来来回回转台了数次,而后开口对他说:“你自己选吧。” 阿晃接过手,却是按掉开关,举起酒瓶。“来,庆祝我们进大帐。” 她依言干杯,灌了一大口酒。 随即他又说:“第二杯,祝我们公司财源滚滚。”突来一句反问:“滚进哪?” 盼煦笑接:“滚进你我的口袋里。” “ok,你赚钱,我分红。” “好,干杯!锵!”酒瓶清脆的响声在宁静的环境下显得特别响亮。 两人一口接一口,好不畅快。 阿晃突问一句:“刘姊,你酒量不差嘛。” 盼煦脸不红、气不喘地表示:“家族底子厚,所以不遗传都难。” 说著说著,她不经意地拂了一下垂落的发丝。 见她拂发,那白皙的手腕让他联想到名花屋子内的图……他咽了口口水,脸红心跳、耳根发热,几乎所有欲念上升的症状全出现了。 盼煦见他不吭声,光看著她出神,也不知不觉地低下头问:“阿晃,你一直看著我有事吗?是我的妆花了吗?” 阿晃怔了一下,随即心虚地忙说:“我要走了。” 盼煦不希望他这么早就走,于是出言挽留:“别这么快走嘛。” “啊——” 盼煦出言挽留,教他大感讶然。结果,他仍是照著自己的本意,也顺了她的意思留下来。 阿晃不难了解,刘姊只是外表给人开朗、爽直的印象,其实她有著一颗细腻的心,只有愈接近她的人才能得知。 盼煦渴望被爱的情绪在遇见阿晃后日益高张,就像那充了气的球一般,若是将气泄了,也只是一团瘫软的塑胶。是以,盼煦对于爱情,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在他决危留下的刹那,她著实开心。 盼煦试图和他聊些他感兴趣的事,谁知一聊便聊上了他的私密事。 “阿晃,你有女朋友吗?” “有是有,不过在进公司前便吹了。” 吹了?幸好他们吹了。 当盼煦发现自己竟然有此要不得的想法时,她替自己感到丢人,也觉得卑鄙极了。 盼煦换了个可惜的口气:“为什么呢?” 阿晃也不知自己的说法会不会引起刘姊的反感,只是随口说说:“也不为什么,反正现在流行‘个性不合’就一拍两散嘛。” 听他的意思不难理解,肯定是女方提出分手的。盼煦露出既可惜、又可怜的眼神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还年轻,机会还很多,不急于一时,慢慢来。” 虽说她对他也抱持著一线希冀,但她会守本分的。考量自己年纪也一大把了,老草自是不敢奢望女敕牛吃。 阿晃欲言又止,良久,他问她:“刘姊,你没意中人吗?” 他已做过多方的打听,知道她一直保持单身的身份。如果她有对象,那她的保密功夫可就到家了,半点消息也没传出。其实阿晃一直不敢相信刘姊会没有男友,是以趁今天这个机会,他决定向她问个清楚。 阿晃的问题问到了盼煦的心坎里。 “只要是人,多少也会有那么一、两段恋爱史的,当然我也不例外。” 阿晃心忖著:她果真有过情人。 盼煦露出一抹愁笑。“也许是年少轻狂,也许是青春幻梦,恋情总是来得快,却去得一点也不可惜。” 其实她一直以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偶尔突发的寂寥感受,且用“不婚主义”的口号来抗议家族对她感情世界的无理干预。 唉,事过境迁,还有什么好提的呢?再说那人已有自己的家庭,昔日的誓言也在分手的刹那烟消云散了。 阿晃打从认识她起,少见她阴沉一面;她是那种该待在阳光底下,露出灿烂笑颜的豪爽女人。 他问她:“说出来或许比较畅快。” “你想知道?”盼煦反问他。 “只要是和你相关的,我都想了解。” 这言下之意究竟为何?只要是和她相关的事情,他都想知?怀疑的目光向他投去。 阿晃赶忙解释:“朋友嘛,不是?” 盼煦不再细想,手拎著啤酒,好似回到过往的时光。 她缓缓地说:“那年,我和他都读高三,他是我们兄妹校的同学,为人活泼亲和,风头健、待人和善……反正他有著数不清的优点,几乎可说是被光圈围绕的佼佼者;而我只是仰慕他光圈的一个小小份子。”盼煦表情神往:“我和他认识,是因一个好友要我陪她递信给他,我欣然答应了,因为我也想目睹近距离的他。” 她雀跃的表情像是回到了少女时期般,教阿晃不难了解她既快乐、又幸福的模样。 盼煦开心地回忆:“你知道吗?当他接过我同学手中的情书时,他的目光却是扫向我而来。” “后来呢?” “后来他在我放学的途中偷偷塞了一张纸条给我,又若无其事地离开。当我打开字条看清里头的内容时,整颗心几乎要蹦出胸膛。” 当她言尽至此,阿晃也充分地感受到少女怀春、情窦初开的美好模样。 “自从那字条传递后,表面上我们还是陌路人;但私底下,我们常常碰面,并一块念书。因为我们都已高三,联考在即,所以我们彼此砥砺,相约一起考上a大后再化暗为明地交往。”当初他们确实有心规划未来,并不因男女之情而荒废读书的义务。 阿晃实在少见像她这么理智的女人,尤其在容易迷失自己的年龄,竟然还可以保持理智地决定先完成课业,再来谈感情。 他露出崇拜的眼神。“听你这么叙述,我觉得以前的我实在好幼稚。” 盼煦喝了一口酒后才说:“你有你的成长过程,怎么会说幼稚呢?” “不,我和你差太多了,我比不上你。” “去你的,这有什么好比的?你的年代和我的便差上一大截,我们那年头流行‘蠢蠢’的爱,你们这个时代才不时兴那一套,打破热吻上床,开放得很。” 也许是黄汤下肚,说起话来较肆无忌惮,这时的她别有一番韵味与风情。 阿晃忍不住……但那只是想想罢了,毕竟她的身份是上司,以下犯上总是过分了点。 “你们后来怎么样?”结局才是重点。 “后来我们都考上了a大,但考上了,也分手了。” “分手?为什么?” 苦笑又爬上她的脸庞。“你知道吗?我曾经自杀过。” 阿晃的神情好讶异,张大的口绝对可塞进一粒橘子。像她这么开朗的人,也会选择那条路,以最差劲的方式来求得解月兑,太不可思议了。 “是他抛弃你,所以你才——” 她摇头说:“他没有,是我选择放弃他的。” “为什么?你们有共同的理想,怎么会——” 很多知情的人都问过她这个问题,而她总是保持缄默不答。但今天开口问的人是他,她觉得有回答的必要;况且事隔如此之久,她也已能处之泰然了。 “我们之间最大的症结在于他的母亲是我父亲没有得手的初恋情人。公子竟单恋个女人,可笑吧?就因为这个理由,我和他的未来全无转圜的余地。一得知我和他交住,我老子便恼羞成怒地坚决反对。我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选择和他分手。可矛盾的是,我又想不开——” “后来你怎么复元的?” 她笑问:“你相信我学佛吗?” 学佛?他一脸的茫然教她笑意又生。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这一刹那,盼煦的娇态全化成宝相庄严了。“我顿悟了,所以我选择以豪爽、开朗来面对人生。” 长期安逸之人,若非在人生的旅途遭逢困厄,恐怕也蜕化不出什么成熟的人生观来。 阿晃见时候不早,正准备离去,盼煦问他:“我在你心中算什么?” 他回头说道:“大姊、上司及——” “及什么?” “追求的对象。” 他以为她会生气,但她眼中所迸出的却是一丝闪亮且耀眼的光辉。 他又问:“你不会反对吧?” 盼煦再也豪爽不起来了,一句——“没问题,尽避放马过来”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 阿晃趁空又和烂兄团聚在一块。 浩南咒他:“妈的,老是不见人影。” 阿晃问他:“我在忙赚钱,你干嘛,我进帐还碍著你了?” “不会不会,只是我们的幸武出事了。” “出事?他不是准备结婚了吗?”阿晃紧张地问他。 浩南感叹地说:“人家不爱我们幸武了。和他交往,却怀了别人的孩子,现在孩子的爹决定负责了,你想幸武他——”浩南耸耸肩,以下剧情可想而知了。 才短短半个月之久,竟已人事全非。 “那他现在呢?”阿晃关心地问。 “躲在棉被中哭了三天三夜。” 阿晃决定前去探望他。“浩南,我们去看看他好了。” “不,要去你去。” 这么不够意思,他略带责备的口气说他:“好朋友有苦,你不出面安慰,怎么也说不过去。” 浩南将自己的顾忌说出来:“上一回我说他和那妞准没结局,当时他就说过,若真没成的话,他要撕了我的乌鸦嘴。现在可好了,一语成忏。” 原来浩南怕的是这个。如果是这样,阿晃可以谅解,他拍拍浩南的肩膀。“那我先过去他那了,待会再过来,叫嫂子不用忙了,我会带小菜过来。” 呵,他这小子就是会做人。每一回来总不教阿玲忙,怪不得阿玲老是夸他,还十分地欢迎他呢。如果阿晃太久没出现,她还会要浩南催他过来坐坐,害得浩南差点吃起好友的干醋,担心他们是不是有什么ㄐ□ㄢ情。 ***** 阿晃没有事先告知便来找幸武,可是当他拿出备锁打开幸武的房门时,天呀! 因失恋而痛哭的人房里竟传出猥亵的激情声来。他不敢再踏向前一步,心中咒骂著:死小子、臭小子,只哭了三天三夜,新欢就又带进门了。 阿晃为自己充沛的同情心感到不值。悄悄地锁上门,就当没来过又走出幸武的公寓。 阿晃打电话给浩南:“喂,我不过去了。” “为什么?”浩南正奇怪,他怎么去了一趟幸武的住处便改变主意了? 阿晃淡淡地解释:“公司call我,所以必须先赶回公司。” 原来是公事忙,浩南也不责怪他失约。“去忙吧,赚钱要紧。” 结束了通话,阿晃打电话给盼煦;响了好一会,正当他想打消主意挂上电话时,电话却已被接通。 “喂。” 听到她的声音,阿晃也不知是开心还是有著满月复的委屈,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盼煦又重复问道:“喂,你是谁?” 阿晃缓缓地说:“是我。” “阿晃你有事吗?”她的声调起伏颇大,参杂著开心、又满怀著期待,紧接著又问:“你人在哪?” 踌躇了一会,他才说:“我可以过去你那吗?” 盼煦想也不想就说:“ok,过来吧。” 阿晃来到时,盼煦已准备好点心及咖啡。 一打开门,咖啡香充斥著整间屋子。 真巧,阿晃手中也提著一盒蛋糕。 “你未卜先知呀,知道我今天煮咖啡?” “巧合。刚刚经过糕饼店,我看到这小蛋糕满精巧的,所以就买下来了。” 来了好几回,他对盼煦的窝不再陌生,也不像前几次那样拘谨了。 盼煦为他斟上咖啡,问他:“几块糖?要女乃精吗?” 他顺口答道:“两块糖,不加女乃精。” “ok。” 由瓷杯型的容器中夹出两块方糖,动作进行中盼煦问他:“你刚去哪?怎么想到来这?” “刚到朋友那,顺道转过来你这。” “没找著人吗?” “有,他正忙著办事,所以没空招待我。” 办事?连假日也这么认真。 盼煦还问他:“加班吗?” 她拿起杯子,轻啜了一口咖啡后才优雅地将杯子放回杯盘。 他摇了摇头,心想,那种事情可是随时都能做的,在假日做也不能算是加班,是以他模棱两可地回答:“也许吧。” 见他咖啡杯见底,盼煦为他续杯后问:“商尹的case,大概的雏形出来了吗?” 阿晃信心十足地表示:“都规划好了,只等明天交给商尹的人员裁定。” “太好了,真不愧是a大毕业的公费生。” 上个星期才接手的case,短短四天便已完成,他的能力可教她刮目相看。 盼煦由衷地表示:“真该叫我老爸升你职位的。” 他摇了摇头。“我还不够格;再说学长他进公司的时间还比我长,该升级的是他,我这个后辈晚生哪够资格呀。” “你太小看自己了。我们公司只提拔有能力、有才干的人,从来也不依年资作为升等的标准,那太落伍了。” 因盼煦胆敢用人的作风,也为公司招揽不少确具才华的设计师;而她这一向的海派作风更为她结了不少善缘。 “盼煦。”阿晃突然唤她。 “你叫我什么?”她张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又重复叫了一次:“我叫你盼煦,不介意吧?” 酡红著一张脸,她带点羞怯地回:“不会。只是你这样称呼我,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你觉得不自在吗?” 她用力摇头。“我只是觉得从姊弟转成同辈的称呼,对你来说可要吃点亏了。 他不怕吃亏,大胆地要求:“我要你当我的女朋友,自然你就得受我保护才对。” “当‘大’女人吗?” “不,是小女人。”阿晃将她揽在胸前,想好好疼她一辈子。 他的话教盼煦受宠若惊! 三十六岁的她,竟还有品尝爱情滋味的机会。 第四章 自他那日的告白后,盼煦几乎是天天沐浴在爱的春风中。日益娇羞的女人样,令公司内的员工们全都感受到了。 但是,谁是刘姊的情人,没有人知道,大伙也只能猜测著。 夏尚法吗?还是另有其人? 说及这个秃头的夏先生,真让公司上下的员工笑毙了。天天差鲜花快递小弟送上一束红玫瑰,结果刘姊不将花束搁在办公室,反而让每个员工一人一天一束地轮流带回家。还有的员工索性借花献佛,将花束原封不动地送给自个的女友;既不花一毛钱,又可得到女友的欢心,不少男同事私底下还感激夏尚法的大手笔,让他们省下不少买花的钱呢。 十点左右,送花小弟又准时上门。 “刘盼煦小姐,有花,请签收。” 刘盼煦没有出现,仍旧是公司的员工走过去。 “我代收,由我来签吧。” 小弟急著到工家,也不管是谁收下;只待来人签完名,花束一交便离开。 有人开口问了:“又是夏先生送的花?” “不是他,你以为还会是谁?”大笃定了吧。 又有人驳斥:“我们刘姊又不光夏先生喜欢,说不定是另有其人。” 嘿,待他一打开卡片——天呀,真是夏先生以外的仰慕者送来的花。 就在同事热烈起哄的当口,只见阿晃的脸色难堪。 阿晃特意送红玫瑰以外的花束,为的是给盼照一个惊喜。哪知道同事们竟拿他送的花束当成是夏尚法送的,还随意打开卡片看内容;更甚者还有人大声地朗读——dearpan:今晚m,f见哟!新爱人耶! “小李,你猜会是谁?” 小李立即回以:“赶快送进刘姊的办公室吧,不然待会被刘姊知道,不撕烂你的嘴、砍了你的手才怪。” 恫吓生效了,卡片、鲜花随即被送入刘姊的办公室中。 盼煦露出讶异的表情。“为什么还送进来?” 敝了,这花已好久没送进她的办公室了。怎么?他们收腻了,又塞回我这了? “不是该在你们那一关便被没收的吗?怎么又送进来了?” 来人怪怪地一笑。“刘姊,这回主角换人了,所以送进来等你裁决,看是要在前面便拦下,还是要送进你这来?” 盼煦也想不透,除了夏尚法外,还能有什么仰慕者送她花? 想了老半天,她示意来人先出去;待门一合上,她的传真机也传来讯号。 盼煦打开传真机并接收外来的传真,在这期间,同时也将卡片打开。 咦?是谁这么大胆敢称她亲爱的盼?当她看见署名h。a。g时,一时间还真拼出这名字来,直到——她想起来了,阿晃私底下给她的署名也是h。a。g;想到之后,嘴角漾出一个甜的笑容。一合上卡片,她撕下传真纸——很丑,我还担心出师不利,幸好小李还有点良心,否则的话,这一束粉红玫瑰便要宣告over了,晚上去眉坊。 阿晃盼煦小心地将它影印一份。也许有人要奇怪她的动机,但她给自己的理由是——这是此生唯一一回迟来的恋情,她要好好珍惜交往过程的点滴;就算他们没有结局,至少在回忆中还能有个佐证。 仔细地将这些阿晃写过的字条小心收藏在她的抽屉底层,再细心地将它锁上。 ***** 下午,老爸又call电进来:“盼煦,听尚法说,你叫他别再浪费“花”钱了,这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的,那个秃头夏先生已向老爸投诉了。 盼煦平缓著口气:“爸,我对花粉过敏耶。” 在这同时,她还夸张地将一大东花凑向鼻子来,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是一脸心旷神怡的表情。 刘父不悦地说道:“你既然对花过敏,为什么不早对他说?他光浪费在花上面的钱就不知有几万块。你将来可是要嫁进他家的,也不懂得先替他省钱,好留著将来花用。” 呵,说得可顺口。谁将来要嫁到他家呀? 盼煦对刘父说了:“爸,你叫他别再花心思了。” “你不中意他?” 就刘父认为,三十六岁的她已没什么条件可挑了,人家都不嫌她了,她还拿什么乔,真是要不得的想法。刘父决定女婿的人选非夏尚法不可,他可不容许她再蹉跎下去了;不过多少也得先试探一下她的口风。 “难不成你有新欢了?” 没旧爱哪来的新欢?盼煦辩称:“爸,你不认为他的外表足以当我爸了吗?” 她毫不留情地说出夏尚法的缺点——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已有六十岁人的退化(上无毛)。若是他们将来真的结婚了,相信他们出门也要比拟罗家伦,妻子走前、丈夫走后;原因无它,实在是无颜走在一块呀。当初罗家伦可是文界奇葩,只因同校的校花妻子一句——“只要你有能力当上校长,我才愿意下嫁于你”这句话便让他发奋图强,使他年纪轻轻的便坐上校长的位置。校花美女在台阶难下的情况下,只好下嫁给有损她风姿绰约、美貌如花的罗家伦。不过,下嫁之余,仍不忘婚前订下规矩,那便是两人出门时必须相距一尺以上。凄惨呀!美女是到手了,然而校长大人却得受此屈辱。 以前的盼煦还会认为校花美女不近人情,不过现在却颇能理解校花美女的心态。 若是她真嫁给夏尚法,她肯定也要与他订此特约。 当刘父听了女儿的看法后,他怂恿地说:“老男人比较可靠,他丑才不会到外面拈花惹草,让你担心呀。” mygod!有理说不通耶。 “爸,四姨是你几岁娶进门的?” 刘父心疑地问她:“你问这做什么?” 盼煦也不想犯上,但这可是最贴切的例子,不得不举出。 “你五十二岁娶四姨,对不对?” “对又怎样?和你的事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这关系可大了。 “你五十二岁迎娶四姨,结果五十三岁又迎五姨进门,这哪能证明老男人比较可靠?” 刘父在电话另一端猛拭冷汗,心忖著:这小妮子真会拆我的底。 为防自己继续难堪下去,他不再和她谈了,不过刘父也放话:“刘家不养老姑婆的。” 刘盼煦立即反击:“歹势!打从高中毕业,我就自己养活自己了,所以刘家也不能对外声称养什么老姑婆。” 刘父在无话可说之下撂下话:“明天我就叫尚法上门提亲,嫁掉你这个伶牙俐齿的老姑婆!卡!” 老早算出他会气得摔电话,所以事先已将电话拿离稍远的距离。果然,好大一声的“卡”。怪不得老哥说,他们家开电器行会赚钱;先别谈赚外人的,光赚她老爸的就足够维持一家店的开销了。可见她老爸的摔功多么高超,每摔必坏呀! 一结束耳边的清静,才一回到公文上,下班铃响起。收拾了桌上的文件,走出办公室后,只见公司内的员工已逐一离去;在经过他的办公桌时,他竟悄悄地捏一下她的手。 盼煦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一名女同事见状便问:“刘姊,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她碰碰双颊,果真是热呼呼的。 盼煦当然明白双颊发烫的原因,是以尴尬地表示:“大概受了一点风寒吧。” 什么理由不说,竟然拿“疾病”当借口。那一夜他二人至眉坊用完餐后,她便开始觉得不太舒服了:头晕、心悸,难受得很。 她的异状引来阿晃的注意:“盼煦,你没事吧?” 她是觉得自己有些怪异,但却不知道征兆已这么明显,她问他:“我的脸很红吗?” 他摇头说道:“你的脸不光只是红,还唇色发白。” 这是什么怪病?脸红、唇白,还夹带发晕呀! 在意识再也无法保持清醒下,盼煦有点摇摇欲坠了。 男人毕竟是男人,阿晃一只胳臂便撑起她全身的重量。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耳边传来一阵惊呼。 迷蒙中,她知道自己挨了针,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扑来;进这才发现,她对花粉并不过敏,过敏的是诊所里满室的药味。 她应该沉睡,但下意识却清晰可知阿晃宽阔的胸膛是她温暖的避风港。长这么大以来,她头一回有这么安心的感觉。 躺在家中柔软的被褥里,额间不时有只温暖的大手来回关怀著;即使昏昏沉沉,仍然感到窝心。 阿晃坐在床畔,很细心地涂息著她的动静。只要她稍稍申吟出声,他便打足精神照料;又是茶水、又是冰枕,无微不至地侍奉著。 结果,隔日一早,盼煦的精神全恢复了,却换他像要挂掉似的。 盼煦临出门煎熬了锅鱼骨粥,叮嘱他:“我以上司的身份强迫你公休一日。” 阿晃反驳:“可是我并没有不适呀。” 盼煦犹自坚持:“有,你目光呆滞无神、眼眶发黑,这是失眠的症状,好好休息吧。” 盼煦此刻强硬的模样,比起昨晚的娇弱可怜相差太多了。 ***** 盼煦到了公司,才一坐定,夏尚法的电话随之而来。 “喂,黑与白室内设计公司。” 彼端传来黏匿的声音:“盼煦,我送的礼物你收到了没?” 礼物?什么礼物?盼煦很不高兴。他一大早便丢了这个烂借口来让她伤脑筋,她语气不悦地表示:“夏先生,我根本没有收到什么礼物,所以——” 尚法打断她的话:“也许快递还没送达吧。到了十点如果还没收到,麻烦你call我,我的电话是xxxxxxxx,我会催他们的。” 催?没送更好,她哪肯给他机会让他催呢?她对夏尚法表示:“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费周章。” 他不以为然,仍是固执地说:“你爸已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他同意,那你娶他好了。”盼煦巧妙地将问题丢回给他。 尚法岁数虽已不小,但对感情的处理态度却还不成熟,甚至可说是有点幼稚,甚或是急躁、不稳重。见无法挽回盼煦的想法,心便开始急了,也没个结束便匆匆挂上电话。 被挂电话的盼煦喃喃抱怨:“没见过这么没教养的男人。” 伴上话筒,她拎著今天要的卷宗便匆匆出了公司。 在电梯门口,阿晃拦住她:“你去哪?我送你。” 盼煦先是看到他时的开心,随即又不高兴地表示:“你不待在床上,来这做什么?” 阿晃感性地回一句:“我不放心任你一个人东征西伐。” 不放心?她一时迷惘地问:“什么意思?你——” 他的表情是——别你呀、我呀,反正就是这么来著。至于你了不了解,也无所谓啦。 盼煦不再与他争辩,答应了他的坚持,两人同往地下室取车。 途中,阿晃真的累了,斜躺著便入了眠。 看一眼他的睡容,盼煦心中泛起一丝甜蜜。刹那的芳心悸动,教她无力自拔地深陷在他的魅力之下。 做完了简介,乔治亚的大老板还作东请吃饭。吃过饭,盼煦打电话回公司,公司里的小张转告,大老板找她找得十万火急,据闻还将带领大批人马杀到公司呢。 为了安全起见,他劝盼煦:“你下午干脆别回公司了,只剩我们这几位不懂世事、不怎么起眼的阿猫、阿狗在,大老板应该不会为难我们才对。” 嘿,才几年的教,个个都伶牙俐齿起来了。 盼煦本来也打算下午跷班陪阿晃,现在可好,理由更充足了,当然是顺势答应下来。 收起大哥大,见阿晃倦惫的眼神仍然投注她身上,盼煦玩笑一句:“瞧什么? 再瞧脸皮全教你瞧薄了。” 阿晃迅速闭上眼,均的鼻息好似又沉睡了。 盼煦不信,侧了身贴近他;一个不小心,他的手已不声不响地箍住她的臂膀,热烈的吻在他们之间爆发。 良久,两片胶著的唇始分开,犹剩激烈的喘息伴随著他们。 盼煦迅速坐正,原本艳丽的脸庞这会更添色彩了。混沌的脑子停止运转,唯一感受得到的是快速发酵著的火花与胀得酡红的娇颜;一时之间,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阿晃略带歉意:“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有考虑就月兑口而出:“不!”一会才发现自己失态了,随即又说:“虽然我并不介意,但我希望——” “你希望什么?” “我——”基于女性的矜持,她不肯太过放纵自己任由奔泄,真矛盾呀。 见她不答,为免她难堪,阿晃也不逼问,只是做出倦相,又闭目养神去了。 ***** 尚法在刘父无法予以确切的回应下,由爱生妒,心中一把占有欲的情火熊熊烧起。 他知道刘父专宠第五任的妻子,是以尚法三不五时地买些五太太最爱的珠宝、小吃送去巴结她,还不时在五太太的耳边煽风、搬弄是非;说盼煦这人太伶俐,万一将来以口才说服刘老将大笔的财产全扫进三太太的口袋中,难保到时候她这个下不了蛋的五太太可要落得一个子也得不到。 东煽煽、西吹吹,没几下就动摇了五太太的心。刘老只有盼煦这个女儿,而盼煦这娃儿口才又溜;虽说她的叛逆心重,但却也不难看出刘老对她的关心与重视。 这样的“危机”在夏尚法的提醒下,五太太也不得不重视了。 五太太因夏尚法的话而一夜不能眠,次晨一早——“焕宗呀,盼煦和尚法的事到底怎么了?行不行得通呀?” 刘焕宗对此事已有淡忘的念头,现在一经妻子提起,这事一下子又回到了现实。 不过他也挺疑惑的。他这个老婆一向不喜欢盼煦,怎么今天也会关心起她的婚事?他半开玩笑地问她:“爱玲,你开始关心他们啦?” 爱玲立即摆出娇相。“怎么,我刻薄了他们吗?” 见她撒娇,他忙解释:“没,我又没说什么。才说你一句,就想掀屋盖了吗?” 一哭、二闹、三撒娇,全派上用场。原本已无望的事,在五太太的挑动下再度败部复活。 这会,刘父更加积极不懈,几乎每隔三天莅临一回盼煦的工作室,每隔五天拜访她的香闺,教盼煦烦不胜烦,大呼受不了。 不过,因为家里的干预,也更加速了她与阿晃的感情进展。不过,神速进展归神速,盼煦的心底总对两人年龄的差距而有所顾忌。 一日——“盼煦,今天烂兄团的一位烂兄阿南过生日,你可以陪我去参加吗?”阿晃尊重地询问盼煦的意愿。 盼煦从未见过阿晃口中的狐朋狗友,是以听到他提议,心里有那么一点心动,但却——“可是我和他们并不熟,我怕——” “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我爱你,我要他们全知道我爱你。”他的表白真够直接的。为了不伤及他的一番好意,她欣然同意了。 可是,当她步入他口中所谓的烂兄阿南的家中时,却只有四个字能够形容她的心境,那便是——“退避三舍”。 这退避三舍不是针对房子,而是阿晃朋友的打扮、装束……噢,mygod!太前卫,也太夸张了吧。 放眼看去,只有她和阿晃正常点,其他的人头发不是染成砖红便是紫蓝色,衣著更不用说了。女烂妹们脸上的彩妆层层叠,最少的也有四层;男烂兄们更恐怖了,牛仔裤挂在屁屁的一半,要掉不掉的,看起来怪恶心的。她实在怀疑,他怎么能够与他们相处融洽,更甚者成为好友死党? 为了使自己的神经松懈下来,盼煦挑了个最没人打扰的角落,放松一下刚刚所受到的刺激,平复一些险些停摆的心脏。 安顿好盼煦,阿晃端来两杯——盼煦猜是酒的饮品;但当她将酒杯置于鼻下吸上一口,她几乎要被刺鼻的味道冲昏了。天啊,是醋那!她压抑下因一连串的刺激所衍生出的无法忍受之气,问:“你们在搞鬼吗?” 阿晃以不懂的神情看著她,仿佛当她是外星人似的。 盼煦是很大方、很开朗没错,但是再开朗的人面对这种情形时,肯定也没几个人能够接受。 她慎重地问道:“你们在一块都是这样子搞的吗?” 阿晃终于明白她的不适应了,扯著嗓大喊:“你们吓到我老婆了!” 真见效。他一句话立即使音乐降下三十分贝,男孩们迅速将牛仔裤拉回原位,女孩们则卸下调色盘似的彩妆恢复正常。 盼煦无法置信地看著雒晃。“他们——你们——” 不一会,阿南走了过来,边走边将脸上的刺青撕下来,一脸的腼腆和刚刚的凶神恶煞相差何止千万里。 毕竟盼煦也不是在社会上白混的,立即有礼地向他祝贺,这会可换成他错愕了。 阿南以为她会排斥他这种不入流的下阶层,殊不知她也是个随和的人。 盼煦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送给阿南,阿南眼眶一红,竟然哭了。 盼煦被他的举动吓著了,转头向阿晃求救:“阿晃,他——” 阿晃耸耸肩推说不知,好一会阿南才哽咽说道:“你们知道吗?长这么大,我从没收过生日礼物——” 话未说完,已有人丢来空罐子抗议了:“胡说!三年前的今天,我才送你一个吻,这不是礼物是什么?再说生日的隔天,我……我都献身给你了,你还敢说我没送你礼?” 真是马不能失蹄,人不能失言;才说了一句话,马上被“吐槽”。 阿南辩说:“我是指礼物,你怎么连我们之间的私事都抖出来?你三八呀!” 小两口竟当众相互吐对方的槽,说到无话可说之时,更当著众人面表演kiss。 两人真性情又吵又爱的,教盼煦好生羡慕,让她不禁幻想起与阿晃的未来。 不过,只消十秒钟,幻想便遭自己否决掉。基本上,年龄就是一个大问题。 玩闹了好一会,阿晃才偕同盼煦离去。 一路上,两人很有默契的——沉默,但沉默却并不表示是僵持。 霎时,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 不一会,阿晃开口了:“你先说。” 盼煦点了点头。“你的朋友真是包罗万象。” “怎么说?”他仍是专注地看著前方。 盼煦努力地回想适才的点点滴滴,略带羡慕地说:“他们来自各个阶层,有了同职业的女朋友、妻子……喔,我记起来了,你刚刚向他们介绍我,好像说我是你的……” “我的什么?”阿晃故意钓她的话。 “我不知道。”她哪好意思说出“老婆”二字!一来,她当他姊姊都绰绰有余,又怎敢痴心妄想呢?二来,阿晃不但年轻,本钱也够,追他的觎女肯定一大票。自己年纪不小了,要跑也跑不过人家,想追一定也追不上;一思及此,好心情忽然全没了,换来的只有泄气。 盼煦突来的变化教他生疑,他腾出一只手温柔地握住她。“想什么?” 她摇头不答。 阿晃打了方向灯,便将车切入路旁停了下来。 此举令她不解,盼煦问他:“为什么停车?” 良久,他才说:“你有事瞒我。说嘛,说来听听,别闷在心上,ok?” 禁不住他的执拗,盼煦才不怎么确定地问他:“阿晃,你还年轻,应该有一大票的美女伴著你,你的身旁不该只有我这么一个老女人。” “你也是美女,真的。”他眼口心一致地表示。 盼煦在他的脸上找不著半丝的虚伪与谎言,但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阿晃,你该不会只是一时迷惘——” “错!靶情事我雒晃不会迷糊的。盼煦,我知道我现在无法给你安全感,但我保证,只要你肯给我半年的时间充电,我相信你不会再□nc021□徨。” 盼煦哑了声音:“阿晃……” 雒晃给她的保证,对她而言确如一剂强心针;一些纷乱的想法,更因他的保证而井然有序了。 ***** 盼煦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阿晃顺从地答应她的要求。 一进大厅,便见老爸安稳地坐在沙发上。 “爸,你怎么‘又’来了?” 一个“又”字实在刺耳得很,不过刘焕宗早习惯了女儿的伶牙俐齿了。 他招手要她过去,盼煦顺从地在他指定的位子上坐下;没一会,姓夏的竟闪了出来。 乍见这种情形,盼煦心里不快;但有些事不做个了断也不行,于是也就纵容父亲的刻意安排。 尚法一坐定,又是花、又是礼物地递过来。 只是盼煦一点也不领情,一样也不收。已要谈判、摊牌的男女,还收受什么礼物呀。再说,他们两人什么关系也不是,这样的礼更是收不得。 尚法望向刘父,刘父只能无奈道:“不急著送,等有了眉目再送还来得及。” 焕宗的话令尚法退缩了。 刘父正色地问女儿:“盼煦,你为什么不喜欢尚法?” “爸,理由你是知道的。” 他父女二人的对话,教尚法一头雾水。他们父女俩之前已有共识了?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们两个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盼煦,你也三十六老大不小了;既然不喜欢尚法,也该找个人嫁了吧。” 找个人嫁了?盼煦脑中立即闪过阿晃的影像,但马上又遭到否决。盼煦真没把握,他们若是结了婚,是否还能存在两人相处之际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激情。不过,为了让这个姓夏的死心,她还是决定先拖阿晃下水。 “爸,我早有人选了;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放弃夏先生呢?”继而转向夏尚法。 “很抱歉,我们无缘。” 尚法脸色遽变,无法置信地望向刘父。“伯父,真有这回事?” 焕宗也被盼煦吓了一跳,怎么平白无故地钻出个意中人,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以耳语悄悄问女儿:“你说有,那人在哪?” “爸,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叫他来我们家。” 见他们犹自讨论个不停,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教尚法有被出台的感觉,大汗小汗直冒出他秃溜溜的前额。他不耐地插了嘴:“伯父——” 焕宗不让他再说下去,只是淡淡地解释:“尚法,我会先查清楚那个男的来历,再给你一个交代。我们走了吧,盼煦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刘父都已这么明白地暗示,教他也不好再逗留。 盼煦大大地吁了一口气,真是个令人厌恶的突击检查。 不过,这桩意外却也让她开始面对自己的心,以及思考未来的归属。有了这层了解,她的心情好多了,什么礼教的羁绊全抛向脑后。 ***** 一大清早,阿晃又例行地早到了。 “goodmoring!” “goodmoring!” 在互道早安声中,阿晃与盼煦给彼此一个灿然的笑容,阿晃并端给她一杯香浓的咖啡。 盼煦自层层的卷宗中抬起头来,给他一句:“谢谢。” 一个美好的早晨就这样开始了。 “……”传真机传送文件进来,她顺手撕下一看——辛苦了,可爱的“大”女人。 加油!加油! h。a。g原本累垮的精神,有如添加活力似的又充满著冲劲。 将传真内容copy一份,与先前所copy下来的箴言全搁放在一块。 放妥这些窝心的礼物,她又开始专注于工作上。 中午,阿晃过来敲她的门,一句亲切的“该休息了”,教她不得不放下手边的工作。 阿晃包了两份日式饭盒及沁凉的冰红茶,两人便在办公室里展开午餐之约。 鲍司内的员工虽知道他们两人一向亲密,也曾多少做过一些揣测。然而一来“金交椅”可是挑人坐的,尤其他们又是主雇关系;二来刘姊对每个人都是相同的亲切与随和,这么一点小小的变化是没有人会去在意,或是传出什么八卦新闻的。 好巧,他们的午餐之约竟教几个同事撞见了,这会不传出个什么都难了。在众人的逼问下,两人不得不作一番解释了。 阿晃对于同事们的逼问,是这样表示的:“我把盼煦当成未来的另一半看待。” 而盼煦却表示:“我们是以姊弟关系相待的。” 两人的表态相差这么大,自然也让同事们感到一头雾水。 巧的是,盼煦过生日,大伙在pub疯过后,还有人提议续ㄊㄨㄚ,不过也有人建议该散了;可当他们发现女主角已不翼而飞,连同阿晃也消失的同时,他们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真的有问题。 虽说刘姊的行径稍嫌过分,但却没有人苛责她;毕竟晚春花难开,如今好不容易绽放了,他们又何忍破坏呢?再说她事前已把消费付清了,他们就大人有大量,暂时原谅他们“落跑”的举动。 阿晃提议先离去,盼煦虽然有所顾忌,但说实在的,这提议满符合她的心意的。 像是和满街的霓虹赛跑似的,眼前的夜景令人来不及眨眼。 盼煦不问他将载她往哪去,只是安静地等候他要带给她什么惊喜的生日礼物。 不过心中的幻想却是转个不停,他是否会对她说:有流星,快许个愿?抑或是:我们在一起也已经那么久……思忖著当口,竟忘神地笑了。 阿晃由眼角瞥见她的笑容,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想什么,笑成这样?” 心思被人瞧见,她一时结巴了:“没——已没有哇。” “没有?真的吗?” “真的。”她好心虚。 阿晃虽知她说谎,但也不打算拆穿她,因为待会还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们完成呢。 车子来到盼煦的家门口,她好讶异阿晃最终行程的安排竟然是这里。 “你打算在这给我surprise吗?” 他点了点头却不答,看起来挺神秘的。 失望之色爬上了脸庞。她懊恼没去看流星,至少也到湖畔散步谈心,用不著待在她的家中看台北的夜景吧。 失望归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当她看见他由后车厢抱出一箱食物时,不由得笑了,还好有零嘴可以打发她的不平之心。 一回屋内,盼煦如挖宝似的,又是香槟,又是水果、蛋糕、零嘴……真惊奇耶。 愈拿惊喜愈多,盼煦也愈来愈佩服他的用心了。 进房换下拘束的套装,待她出来,阿晃的西装外套、领带早教他挣月兑,领口的扣子也放松了两颗,香槟更是倒进杯里,连食物、零嘴也一一归位,只等两人一块享用。 阿晃已在蛋糕上插上蜡烛;好笑的是,他竟只插上二十五岁。 盼煦故意娇嗔说道:“喔,穿帮了吧。我今年三十六,哪来的二十五?老实招来,二十五是谁的?” 阿晃不以为意:“你已三十六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有二十五而已。” 女人总是无法拒绝心仪男子的褒美,盼煦也不例外,浅笑说道:“哄我还是损我?” “没哄也没损,这是我的真心话。” 这一会,盼煦笑得更开心了,两人双双举杯互敬。 他说:“我先唱生日快乐歌,待会你许个愿好吹蜡烛。” 见她点头,一曲happybirthday便由他口中缓缓唱出。 许完愿,吹完腊烛,今年的生日对盼煦而言,可说是最开心不过了。以往老是跟著一大票朋友疯疯颠颠的,可心里仍是寂寞的;今年不一样了,有阿晃伴著她,她还需要许什么愿呢? 餐后,她倚在他的膝上,像只温驯的小猫,既慵懒、又娇美。 不知何时,她的手已成了他把玩的对象,盼煦也不在意,突然——“盼煦,你准备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任谁也听不懂。 她问他:“准备什么?”动作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贪婪地享受他所带来的温柔。 “盼煦——” “嗯?” 他假意清清嗓:“刘盼煦小姐,你同意雒晃先生的求婚吗?” 喝!这会她可不能再不当一回事了。 “你说——” “对,我是说了,而且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和你。” 他另一手已取出戒指,在盼煦的讶异下为她套上。 他满足地说著:“从今天开始,你被我套牢了。” 盼煦也快乐地表示:“求之不得呢。” 看完第九十九对新人的爱情故事,佳歆还要告诉各位,新娘会馆第一百对新人的lovestory。 第五章 姚丽苏,二十五岁,台中市人,基庆总经理秘书。 金实周,三十岁,苗栗人,基庆集团的二少东。 他们两人的结合是莫名又其妙的。原本是弟弟的恋人,却成了哥哥的妻子,此间的错综复杂,就请各位看倌倚著窗畔、泡壶香茗,与佳歆来一趟另类的爱情之旅——苏苏,今晚去disco。 仁周在卷宗内塞了一张字条,并遣人送至她的桌上。 丽苏看了纸条,心花怒放的愉悦之情无法隐藏。一位英俊多金的男友,天天有玩不尽的活动;缤纷的恋爱生活,教她恍若置身天堂。这样的日子,令她颇为开心。 姚丽苏,来自纯朴的大家族,毕业后经过两次面试才进入基庆集团。美丽动人的她,甫进入公司,便成了众男注目的焦点,有如一道可口的甜点,人人都想沾上一口。在这期间,她所接触的上司便是春庆集团的三少东金仁周。 仁周暂代兄长之职坐上总经理之位,恰巧丽苏的职称便是总经理秘书,因此近水楼台的关系促成了两人的交往。 仁周能言善道,尤其在情场上更是女人的克星。 初涉社会的丽苏,不谙人性的贪婪与男人对的偏好。仁周的追求,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深陷情网。 仁周是个很会营造浪漫气氛的高手,disco、pub、法式餐厅、西班牙饭馆……和他在一块,天天有新鲜的吃喝、日日有刺激的玩乐。对于这样的一个男人,可让丽苏爱煞了。 才短短半个月,丽苏便陷入无可自拔的迷恋中。 三天前,正宗的总经理金实周先生返台,丽苏和仁周便不能再像先前那样朝夕相处了。不过,仁周依旧如同往常般老爱在上班时间给她来点surprise;而这些surprise,总教丽苏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亲密的举止,早引来总经理实周的注意。不过他觉得只要不影响到公司运作,个人的私事他可以一概不予过问;只不过他也因此将丽苏列入拜金女子的行列,并视之为只会一味追求金钱物质享受的愚蠢女人。 话虽这么说,丽苏的工作能力却非他所能漠视的;共事不过三天,她的伶俐尽责就已不是前几任秘书所能望及项背的。 “姚小姐,im的案子在你手上吗?” 丽苏回道:“是的,总经理。你现在需要吗?” 实周告诉她:“麻烦将im以及丰生的所有资料全拿给我。” 当丽苏整理出两叠厚厚的资料拿给他时,不经意的一瞥,赫然觉察出他的俊美。 伴下卷宗,便匆忙出去;坐定后,一颗芳心仍是怦怦然。此时此刻,她真为自己愚蠢的非分之想感到羞愧,一道细小的声音在她心中宛若警钟般的叮当响:姚丽苏,你已有了仁周的呵护,别再发花痴了!在一阵诫言下,她才静下心湖微荡的涟漪。 中午,仁周过来邀她:“苏苏,中午我们上北平馆子吃饺子,好不?” 若是往常,她会因他的邀约而雀跃不已;但今儿个,她的心情似乎与快乐的情绪有一段距离。对于仁周的安排,竟莫名产生了排斥。 话由心转,她淡淡地回应:“仁周,今天我们只要简简单单地用餐,好吗?” 他皱下眉头,重复她的话:“简单?why?之前你不是一直无法拒绝美食的诱惑?怎么——” 丽苏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在闷什么,往常只要是他安排的活动,她总是开心、乐意地参与;然而今天,她就是极度不想出门。 “仁周,sorry,我今天真的不想。” 仁周因她的拒绝而一脸郁悴,但也没有坚持她非坐陪不可,不过心里的怨闷倒也不隐藏。 为了安抚他,丽苏只好退而求其次:“不如我们到对面吃排餐。” 仁周不怎么心甘情愿地点头答应。往日一餐便要花上千元以上的享受,现在叫他吃一客一百元以下的简餐,心里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不过,为了顺应女友要求的“简单”,他就是臭著脸也要吃完这寒酸的一餐。 丽苏也知他心里不悦;但自从瞄了老板那一眼起,她的心情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草草用完餐,等午休时间快要结束时,才各自分手回自个的部门。 丽苏可以明显地感受出总经理的工作态度比仁周来得好太多,仁周的散漫不经心与总经理的认真负责相较,分明要让人体会出何谓“良莠不齐”的成语;莫怪乎董事长不肯将公司的掌控权交到仁周的手上。 三点左右,就见一位丽质美女站在她的面前,并询问她:“实周在吧?” 头未点尽,如旋风而来的女子又如龙卷风般的进到总经理办公室。 浓郁的cd香水味,没一会工夫就布满了整个秘书室。 不一会,就见丽质美女臭兮兮的一张脸冲了出来,咻——的一声又出去了。此刻她的内线响起——“下一回不准任何女人进我办公室,除非经由我的同意,了解吗?”他严肃刻板地下令,丽苏才将上、下场景连接起来,看来那名女子是饱受一顿骂了。 “是,总经理。” 一挂上电话,她微吐出舌。就这么的巧,这一幕竟教办公室里以百叶扇相隔的实周瞧个一清楚。 下班铃响,仁周几乎是过分准时地在秘书室门口等她。“可以下班了。” 丽苏示意:“待我收拾完再走。” 他一副轻佻潇洒地向她走去。“你呀,我哥请了你,包准赚钱喔。” 不光口动,连手也不安分地在她发上、脸上毛手毛脚一番,而这一幕全让开门的实周瞧进眼里。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仁周还在他背后说道:“他就是这样假正经,难怪金家的一切全教他揽在身上。” 不平之气全倾而出。 丽苏忍不住说了一句:“总经理他很认真负责。” 听了丽苏为实周辩白的话,仁周语气恶劣的:“连你也背弃我?” 见他口气凶恶,丽苏只是沉默无言。 僵持并未持续太久,仁周揽住她的腰说:“对不起,不该对你这么凶。” “没有关系。” 嘴里说没有关系,但心底可抚平不了。晚上的disco也取消了,不到八点,两人便分手。 丽苏回到租赁的公寓,而仁周可不甘寂寞,他的夜生活才正开始呢。 ***** 和仁周在一起数个月,他也曾对她要求过进一步的关系,但丽苏始终没答应。 他们才认识几个月,太快了,她没有把握对他有全盘的了解,也无法想象轻易献身的后果,是以技巧地推托他的请求。每当进行到kiss的阶段,丽苏便举起反对牌。 与仁周的事,家人全知道。他们也警告她,对于英俊多金的富少,就得多一分提防之心,是以丽苏也小心翼翼地谨防激情陷阱。 丽苏和一位大学同学美荷同住,她也是台中市人,作风一向大胆,对丽苏很不错,是以丽苏对她的行事作风倒也不排斥。两人同住在一块也有半年之久,每回丽苏出门便会打包零食回来;是以即使美荷不曾见过零食的金主,也知悉金仁周这号人物。 在美荷印象中,金仁周这人挺流里流气的,是个仗势自己多金而玩弄无知少女的坏男人;不过,这类眼色手贱嘴巴甜的坏男人,恰好对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是以她也有心想要认识那个丽苏口中的男朋友。 在丽苏早归的那一天,美荷同时也在一家pub认识了一位俊男;他不光外表长得称头,出手更是阔绰,美荷对他的行径简直崇尚到了极点。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她还特意将紧身牛仔背心扣子解开至地带。 美荷的身材惹火,但脸蛋却不怎么讨人喜欢,是以少有人注意到她。不过,为了钓上这个富家哥儿,她倒是首回牺牲色相,那势在必得的决心如野火燎原般的猛烈。 她的处心积虑成功了。当仁周看见平凡的脸蛋下有著这么一副傲人身躯的女子对他献媚时,如他,自然不会拒绝这天赐的机会。 潇洒地向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后,扯开一个笑容。“阿仁。你呢?” 奏效了耶!美荷露出狐媚的一笑。“美美。” 好一个美美。只不过是身材美,而非脸蛋美。 “一个人吗?”见她点头,仁周又问:“请你喝杯酒,不介意吧?” 介意?一点也不。 美荷摆出生平最诱人的姿态说:“一点也不介意。” 点了两杯烈酒,不谙酒性的美荷一口便吞下喉;烈酒不但辣得她迸出眼泪,也呛得她猛咳一番,这“菜”样全教他瞧在眼底。仁周心中暗喜,又一个笨女人进入他的圈套了。 自从与丽苏交往,他几乎都要退化成处男了。每回想要进一步碰触她,她是闪得比飞得还快,害他险将自己憋成“性无能”。今天这妞身材不错,也就将就点,先把上再说了。 相识不到半小时,他们已在hotel袒裎相见。 临走前,仁周还搁下五千元在床头,就当是“交易”后的费用。他认为如此便是银货两讫,哪里料想得到美荷可不是省油的灯哩。 ***** 没两天,仁周与丽苏又和好如初,两人也相约禁提金实周这号人物。 在仁周提出要求时,丽苏很清楚感受到仁周与实周这对亲兄弟间的强烈隔阂。 上午,仁周传真了不少亲匿的话语给她,她是该任由甜蜜充斥心头,然而情况似乎比她预期的更糟;只因她对仁周的出手大方、一掷千金愈来愈不认同了。 据她了解,她的顶头上司金实周是个勤俭的男人。姑且不论这项美德,他的稳重就远非仁周所堪比拟的。 实周像个大男人,而仁周却还停留在为了一点小事便执拗个不停的小孩子阶段。 有时丽苏会替实周抱不平,只因他的努力贡献全投注于公司,而仁周却致力不懈地展现挥霍的本色。 丽苏觉得自己对总经理似乎渐生好感,但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她已是仁周的女友。 下星期一,她将与总经理至南部视察;是以这几天,她都与仁周在一块,尽心地陪伴他。当然,就sex而言,她还是没让他越雷池一步。 临下班,仁周依旧在门口等她。“下班了,苏苏。” 丽苏抬头对他报以一笑。“稍等一会,马上ok。” 仁周拉了张椅子大剌剌地坐在她的身边,一只手还不时在她臀侧抚来模去。 丽苏偶尔会纵容他的亲密行为,不过绝大部分都是赏他一个肉掌,就如同此时一样。 结束手边的工作,清理完桌上的文件,没有预警的,他竟然以唇贴上她的……此时实周正好打开办公室的门,尴尬顿时充斥整个办公室。 实周并未多看一眼,面不改色地离开,反倒是丽苏满面的羞愧;而此时,她竟瞧见了仁周报复的得意之色。 经过这一次,丽苏便极力避免类似的情形发生。 丽苏南下的这几天,仁周当然不可能乖乖地“独守空闺”。他邀集三五好友厮混酒廊、舞厅、pub,天天开心不已咧。 ***** 美荷为了寻找那个多金公子,可是耐著性子天天在pub等他现身;如此守株待兔了数天,那位多金的公子仍然不见踪影。就在她打算放弃之时,他又如熠熠星子般的出现在她眼前。 美荷不禁拉低肩带,风情万种地向他走来。 “仁哥,没有贵人多忘事吧?” 仁周在她的轻拍下回头。那丰胸蛇腰只勾起了他微乎其微的印象:“你是珠珠还是joe?抑或是——” 再说下去,她可要面子尽失了。美荷截下他的话:“我是美美,和你去贵妃堡的那一位呀。” 经她一提,影像似乎全清晰了,他邪邪一笑。“今天还喝吗?” 美美说白了:“不,我要清醒地面对你的——一切。” 她的调调大合他对浪荡的要求了——干脆、爽快。他转身对同来的朋友告辞:“你们玩,我先走了。ok,今天的帐全算我的。” 他大方地付帐,爽快!美荷更是加深了对他的占有欲。 两人一出pub,一刻也不浪费地直奔hotel。 美荷虽称不上身经百战,但她的胴体却也不是一般男子舍得推拒的;尤其是她这种自动送上门的尤物,男人说什么也不愿白白浪费。美荷妖冶的动作,早教仁周难以控制,一番翻云覆雨,仁周对她的身体更是爱不能舍。 事毕,美美趴在他结实的胴体上问道:“阿仁,你白天干什么行业?” 仁周告诉她:“大公司主管。” “哪一家?”原先怕他会说他是时下流行的午夜牛郎,幸好他的身价不菲。 “干嘛?查户口?” 见他不悦,美荷立即住口。心中暗忖:反正鱼儿都吃下饵了,还怕他不上钩吗?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反正闲著也是闲著,陪他玩玩也不赖;待时候到了,再狠狠拉他上钩,教他无处遁逃。 细白的葱手往他那话儿一握,即刻挑起了他的,共赴巫山再一回。 事罢,美荷假寐一会。她知道他走了,而且这一回搁下的数目又比上一回来得多,她也不想缠著他便放他走。 她相信,凭她的功夫,肯定能够让他回味无穷;她更有自信,要不了多久,便可成为他专笼的入幕之宾。 仁周一出hotel,随即又赶往pub,酩酊大醉一番才方休。一回家后女乃妈便对他说:“少爷,金先生已等你很久了。” 爸等我?脑海内闪过一股不祥,准没好事。 他对自小带他到大的女乃妈说道:“女乃妈,就说我没回来,ok?” “少爷,金先生他一直打开监视器——” 仁周原本要踏出的脚步马上又缩回来,他打了个寒颤问道:“真的?” 女乃妈点点头。“少爷,你还是乖乖上去吧,免得先生等烦了发脾气。” 女乃妈的话如同警钟般敲得他懒散不得,顺从地去见他的严父金同夫。 金父是个中韩混血的男子,自幼随母亲家族来台,并接掌了母亲家族的事业。 他这一生中唯一的缺憾便是生出了仁周这么一个败家子,放浪成性不说,其挥霍如水的态度比散财童子更阔绰。摆阔还不打紧,私生活糜烂,终日在酒色中混日子; 也不想想上梁并没有不正,他这个下梁有什么资格变歪呀? 厚重的红檀木门传来敲门声。 “进来!”门内是低沉与不耐的口吻。 仁周一推开门,老爸一脸的严肃相便出现眼前,他呐呐地问:“爸,您有事找我?” 同夫威严十足地回:“现在几点了?” 仁周瞧瞧腕上的表,道:“凌晨两点又三十七分三秒。” 同夫又问:“这么早你不在床上,去哪?”同夫实在不懂这个么儿的玩法为什么如此疯狂。看看他的哥哥们,中规中矩的,样样不劳他操心;唯独他,总教他这个做老子的时时刻刻战战兢兢,担心东、担心西的,老是怕他出事。 “爸——别糗我了,时间不过早了些罢了。” “糗?仁周,你哥刚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他还忙著公事,而你却在这玩通宵,太不像话了吧!同样是兄弟,怎么个性差那么多?” 好一个兄弟。说及此,仁周的怒火更加上升了。对,相同是兄弟,为什么哥就特别聪明而他就比较笨?哥彬彬有礼,他就学不来?总归一句,哥是哥,他是他,什么都无法跟哥比。 仁周不屑地说道:“这倒要问你自己,为什么基因会出错?” 金父瞪大了眼,缓缓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仁周见父亲发怒,也不敢再乱说话,只是推托地说:“我累了。” 金同夫心忖:时候确实不早了,也不想再和他耗下去,于是又下了一道命令:“要回房可以,但你得答应,往后十二点之前得回来,别再三更半夜的像见不得人似的夜猫子。” 十二点和凌晨两点也没差多少嘛,老爸怎么这么□nb462□嗦。仁周念念有辞的,毫不把父亲的警告放在心上。 一躺回床上,便又开始计划起明日的行程;邀谁出去、玩些什么……***** 搭机南下,实周与丽苏一直是形影不离的。 下榻饭店后,不过五分钟便又陪他东奔西走,又是跑业务、又是应酬吃饭、又是上酒廊,直至夜深方得以休息。一个“累”字怎么也不敢喊出来,只因她见识到了金先生的认真与干劲。他的步调很快,如果不加紧脚步,她是跟不上的;但丽苏却打从心里喜欢他的这股冲劲。 夜已深,两人在房门前分手,今天的应酬似乎让他筋疲力尽。 丽苏问他:“金先生,明早几点出门——” 实周以肯定的口吻回复:“九点。下一个行程是叙方,没错吧?” “是,是叙方实业。”忙了一天,他的专注力仍然没有松懈,这分能耐就教她刮目相看了。 实周好似想著了什么,急忙告诉她:“你先回房,我还有事。” “是,金先生。”丽苏顺从地回自己房间。 实周以公用电话联络父亲,并向他报告今天的斩获。 丽苏一进房,又马上出来,只因她忘了拿早上的一份合约书给金先生;一出房门,便见他以公用电话不知向谁认真地报告。这么一幕企业战士的专注神态,竟教她忘了出门的目的,只是呆呆地站在他身后看得出神。 一会,实周在结束通话后瞧见她的异状,遂问她:“姚小姐,还有事吗?” 他的突然开口教她吓了一大跳,猛拉回神,神情仍是呆呆的。“sorry,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 实周忙答:“我并不是责怪你,我只是问你有事吗?” 他急切的解释教她释怀,丽苏忙将文件交到他手上,并匆忙告退,以避开这尴尬的情境与心虚的情绪。 一回房,丽苏感到一阵面红耳赤,双颊如同加温似的渐形滚烫。心忖:怎么一回事?人家不过无心的一句话,竟教自己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加速。完蛋了,该不会是成了花痴见一个中意一个吧?思及此,丽苏忍不住自责起自己的水性杨花与用情不专。 为了抚平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拨电回公寓给美荷,但一直没人接听;call仁周的大哥大,也收不到讯号;数羊羊不来,好似患了失眠症,害得她一夜辗转难眠。 次晨,还没七点便起身,头疼夹带著失眠苦。她心想,完了,来台南才第二天便要告假,这要如何向老板交代?为了强撑病体,她勉强自己吞下两颗止疼药。 药效一来,头疼的感觉逐渐减轻。不曾化过浓妆的她,今天也不得不拍上腮红以掩苍白的病容。 当实周乍见涂著浓妆的丽苏,他实在很想告诉她:你脸上的妆是美,只是你实在不适合这样的妆扮。不过反过来又想,他只是她的老板、上司,又不是她的男友,凭什么管她的妆扮是否得宜? 用餐之际,便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待丽苏发现不对时,走进化妆室,才听到外边人说她:“你瞧,她会不会是淘女?” 另一名回说:“可是她穿正式的套装耶。” “那又怎样?做惯那一行的女人,不换穿别的怎么吸引得了金主呢?” “……” 几句话下来,丽苏便知自己已成众矢之的,所有的焦点全集中在她身上了。躲在洗手间里,死命地想拭去浓妆,并喃喃自语:“怪不得老板看她的眼神那么不对劲。原来,她的新尝试是如此的惨不忍睹。” 用力擦拭让她原本已疏缓的头疼又犯了。包包中是有药,可又没白开水服用,泄气加上丢脸,几乎让她无地自容。冲了冲水,一出厕所,她在镜中看见一张死灰苍白的脸,轻轻点上唇色后,才走出去。 实周还在纳闷,她怎么一去去了那么久?才这么想的当口,她不正要回座了吗? 他诧异地问她:“你何必化张熊猫妆来?” “熊猫?”她哭笑不得反问。一会,才了解老板口中所指为何。丽苏假意揉揉眼表示:“我只不过是眼袋有黑色素沉淀罢了,和化妆无关……” 当丽苏看见老板的异状,她才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怎么连失眠这等芝麻蒜皮之事也抖了出来? 她呐呐地说:“金先生,我——” 实周只是淡淡地回:“你休一天假吧。” “不,不行的。” “不行?”她的言下之意是他少了她这个秘书就担当不起大任?还是有什么其它的因素?实周又问:“我是老板,难道没有权力放一天假?” 权力?这个时候还讲什么权力。不,这该是我丽苏应尽的责任,总不可因我失眠而误了公事;再说,我的座右铭中可没有“因私废公”这一条呢。 丽苏辩说:“不是的,金先生,你有权力决定没错,只是话不能这么说呀。我陪你南下,是要配合你的所有行程,总不可以跟著出差,却什么事也没做地白领出差费吧。” 实周一向将她视为拜金女郎,全然想象不到她也有认真尽责、理直气壮的一面,心底不由得起了一阵小小的感动;不过这点感动,却不足以传达至脸上。 实周自承对丽苏已然动心,然而,她可是弟弟物色中的女子。他一向不愿与仁周有所冲突,更何况为了个女人而让兄弟失和,实在太不值得了。但是,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情绪的波动瞒得过天下人,却怎么也瞒不了自己呀。 丽苏的美,让他有世间夫复可寻之感;再见她时,一向封闭的感情世界为之大敞心门。密集的相处,更令他油然生起一股占有的;日复一日,终至难以自拔。 他虽然不至于为她施展任何的追求手段,但迫切的思念却教他难以压抑。这一回南下,虽然不是急切的安排,但他却将行程提前,为的是什么?为的也是贪图拥有与她短暂独处的机会。 实周拿起电话拨号,此举却教丽苏颇感怪异,只听他——“小陈,我临时有事不能过去,改天再亲临拜访。好,ok,一言为定,好,再见。” 实周对她的关心令丽苏感到一阵战栗;那战栗不是惊悚的,而是像被甜蜜的电流电到一般。 丽苏直盯著他瞧,连他通话结束了也不知。 这一幕全教实周看在眼里,他问:“你有事?” 她双颊不由得酡红,那模样真是俏煞了。 丽苏将本意告诉了他:“我以为这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是你似乎——”工作狂的他,实不该为她的私人因素而放弃重要的case。更何况,她不值得他如此对待; 除非——不可能的,她是他弟弟的女友,丽苏对自己荒唐的揣测感到羞耻。人家金先生岂是那种随随便便会看上她的人?尊贵如他,不是她这种平凡女子可以沾染的。 丽苏告诉自己:死了这种要不得的想法吧。人家什么身份,你算哪根葱,还妄想高攀呀?她总以这个念头来压低自己好不容易升起的好感。 丽苏心慌地摇头道:“没,没那一回事。” “没哪回事?”他不懂。不过问她有事没,她却和他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 眼见收拾不了残局,丽苏出现难得的慌乱,这倒让实周看出她的窘态。 为了减低她的尴尬,他给了丽苏台阶下:“如果没事的话,你先回去休息,我有事会直接call你。” 语毕人也离座,独留下丽苏呆站在原地。 ***** 实周今天的行程也挺紧凑的,一会到旧友的公司找人,一会又上某往来客人的公司拜访;虽然缺了秘书,他仍是马不停蹄地忙著。 昔日的好友都已成家,有儿有女的好不开心,而他却仍孤家寡人地忙于商场上。 说来也真可悲,整日忙于锱铢,自己却享受不到;既没有奢侈的山珍海味填月复,更遑论高级的住家与豪华的代步座车了。 比起自个的弟弟,宾士六百,全身上coste、范伦铁诺,腕上戴的是劳力士,各类配件也非名贵的不买。浑身上下的行头,明白地写著“阔少”两字。而他呢?只要是剪裁合身,价格与名贵与否则不在考虑的范围内,舒服、自在才是他的标准;而座车也只scorpio2.9gls,莫怪父亲对他厚爱了,毕竟这年头懂得“俭” 字的男人不多呀。尤其实周又是商场的千里马,跑得快却不太会吃草。有这种儿子坐镇,基庆集团不赚钱都难了。 只可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虽然金家养出了这么个优秀儿子,却也生了个坏胚子;不过倒也因仁周的不成材,更加突显了实周的长处。 为了防范仁周败光金家好不容易才撑起的庞大事业,于是金父决定,在实周届满三十岁之际,要将基庆全权交予他,打算放下双肩的担子了。不过,这事金老可是瞒家人瞒得紧。 实周来到多年好友汪信镇的公司。信镇是他读书时代的同学,两人在生意上也有些往来。他这人口快,什么事也拦不住他的口,实周总被他的直言慑服。因为实周知道,他这种人才是真正的知心好友。 “阿周,怎么有空来?” 实周总觉得只有在信镇面前才可以无拘无束,忘了自己是金实周,一个背员金家重责的苦大少。 他打哈哈地说道:“来看你是瘦了还是肥了。” “去,少咒我了。明知我这一身永不变形的金字招牌、百年老店,怎么折腾也还是这个样,还糗我、咒我,你这个朋友存什么心呀!”口中虽喃念,却也不忘与好朋友分享咖啡。 闻过香浓的咖啡香,再细细品尝若涩后的甘美,实周开口:“你没放糖吗?” 信镇点头说道:“有哇,只不过沉淀在杯底。” “你还好意思说?泡这种心不甘、情不愿的咖啡给朋友喝,你呀,待客不周。” 半开玩笑、半鬼扯淡地哈啦,将气氛全弄暖了。 “老兄,有得喝就该偷笑了。再□nb462□嗦,下一回可别怪我请你喝白开水。” “好,喝就喝。”原本有点静了的空间,在他两人突来的笑声中顿时活泼了起来。 信镇问他:“还单身?” 实周点了点头。“看得上我的人我不要,偏偏我看上的人又是个要不得的女人。” “怎么个要不得法?是有夫之妇?抑或是那一业的女人?” 啐!胡思乱想。 实周说道:“丢掉你那多彩多姿的幻想力,ok?她是个正经的女孩子,才不像你口中所说的不伦与。” 信镇不信地问道:“真的吗?” “难不成得如你想的那么不纯洁吗?你忘了,我的爱情观是容不得那类乱七八糟的事发生的。” 信镇以怪异的神情对好友说道:“少来了吧。凭你这么雄厚的本钱,还怕女人不乖乖上门吗?” “这一次情况不同,她不是那种拜金女子。”这会他可推翻原先自己对她所下的定论。 “你怎能如此肯定她不是?” 面对好友的逼问,实周有些抵挡不住了,索性一句:“如果你见了她本人,便能明白个中道理。” 见本人?这可是他老兄自个说的,身为好友的他绝没展露一丁点的好奇喔。 信镇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阿周,那她在哪里?” “她是我的私人秘书,所以和我一块南下洽公。” 既然人都南下了,怎么不见伊人芳踪呢? 信镇纳闷地问他:“既是随行秘书,那她人呢?” “人?人在饭店休息,怎么啦?” 实周并不觉得如此说法有何不妥。秘书身体欠安,上司准她假是合情合理的。 “哎哟!老兄,你请秘书是用来休息的吗?” “休息?你想到哪去了?她不过是身体不舒服罢了,我这个老板可不是刻薄成性之人。” 见实周难得的失常,信镇也不想再激他了,是以他说:“那你什么时候带她过来让我鉴定打分数?” “打分数?还遴选呀。我们现在不过是单纯的主雇关系;再说,她还是我弟弟的女朋友,我怎么争她呀?”他向信镇说出他的苦衷。 信镇这会可了解了。他早知道金家有个出了名的败家子,难不成好友暗恋的对象是……“你说她是你弟弟的女友?你弟弟是——” 实周附和地说道:“对!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不是他会是谁?” 太震撼了吧!那“溜尾仔”(南部话——败家子)竟如此幸运可得其兄所中意的女子。信镇有些惋惜地表示:“阿周,那种女人不要也罢。会看中你弟弟的女人,我相信她的品味也高尚不到哪里去;再说,凭你本身的优秀条件,想要得意情场上自是简单容易的,她,算了吧,不要也罢。” 信镇一连说了两次“不要也罢”,倒将实周潜在的激能全推了出来。实周心里明白自己对丽苏的感觉,他不会为了一个“爱”字而不择手段,但他却可以偶尔出轨一下。 心情从未有过此刻的澎湃,那股占有欲是如此之强烈。除了公事之外,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费神、认真;然而此回,他决定用点心去对待此事。 回饭店后,他并未马上联络丽苏,他决定让她好好地休息一天。 ***** 次晨,丽苏主动来找他。 门铃响了老半天,实周终于自迷□nb427□中醒来。 赤果的胸膛、蓬松的毛发,散乱中却带有无限的魅力,在门开的刹那——“金先生——”丽苏瞪大了双眼,被眼前的情景惊得不知所措。她真不敢相信,她的上司不光拥有一张帅呆的脸,连体格也是一级棒,害她险些目不转睛地看呆了。 实周慵懒地问她:“有事?” 丽苏支支吾吾:“金先生,我……” 实周不经意举起一只粗壮臂膀,男性浓密的腋下雄风在在勾引著她,结果丽苏在自己的羞怯中打了退堂鼓。 “金先生,我没事,你休息吧,我九点后再过来。” 语毕便迅速逃离现场。在她落荒而逃之后,实周仍未意会出她的来意。 丽苏心跳快速得险些失常,一回房,略带颤抖地倒了一杯开水,让自己压压心神。冰凉的开水一下肚,才一扫方才的紧张;稍稍定下神,仔细回想自己的失态,羞愧顿时窜上心头……不由自主地拨了仁周的大哥大,耳边净传:对不起,您现在所拨的号码收不到讯号……南下三天,她竟没有一天联络得上仁周。 心烦意乱之际,仁周却无法给她一句温暖的言语。 她好气自己的!明明有了仁周,却还不时地对老板产生好感。 待在房中,她竟忘了下去用餐。 实周在餐厅找她不著,便上来找她;轻按了门铃,不到五秒钟,她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出来应门。 一见是老板,她略微尴尬地问:“您醒啦?” 实周已小心地收起那略带邪气的魅力,只留严肃与专注面对她。“我在一楼找不著你,所以——” 丽苏满是歉意地说:“对不起,我马上下去。” “不用急,慢慢来。今天和陈老板的商谈资料都带齐了吗?一用完餐,我们马上过去,我先下去了。”实周又悄悄地合上门出去了。 丽苏仔细整理应带的文件,小心审视一番后才出门。 一到餐厅,实周已解决民生问题在一旁看报,那模样真教丽苏心动不已。头一回正视了实周吸引她的诱因究竟为何了,原来,她贪恋的是他的认真;无论是在工作上,抑或是行为举止,他对人事物的专注是既投入又执著的。挺少男人可以这么狂热却又吸引人,偏偏他便是一个最佳实例。 草草结束早餐,算是补充了一早的热能。 第六章 在前往陈老板公司的途中,一路上车内传来celinedion的myheartwillgoon,这正是电影铁达尼号中脍炙人口的主题曲。丽苏很难相信,像老板这种在商场上打滚的商侩,竟也欣赏这类浪漫的音乐。 她开口问他:“金先生,你也喜欢这种音乐?” “这种?”她的用辞让他深感不认同。实周反问:“这又是哪种音乐?在你的想法中,它又该属于哪个阶层欣赏的?” 潜意识里对上司的尊崇,令她一下子又将道歉说出口:“sorry,冒犯了金先生,我——” “不,我们之间谁也没冒犯谁。只是,我车内有这类型的音乐,真的那么不搭调吗?” “没这回事。金先生,我只是讶异,像你这么忙的人,竟然也会欣赏?” 这话是褒还是贬? 实周耸耸肩说:“我眼中除了赚钱外,还是有能吸引得住我的事物。我是不在意当个钱奴,但也不至于在物质享受上亏待自己。” 丽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是以保持缄默。 到了陈老板处,因一直专注于工作上,早将刚刚在车内谈论的话题全抛诸脑后。 丽苏的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移动,仔仔细细地将他们对话的内容与商谈的重点keyin进手提式电脑中。 中午则由陈老板作东,在港式茶楼用餐。 下午行程便赶赴汪老板处,这是另外安排的,是以丽苏全然不晓得金先生的用意为何。 信镇一双带著评鉴的x光眼不时地在丽苏身上瞄来瞄去,时而叹息、时而赞美; 而被品评的她,却完全不知这汪先生到底是怎么了。基于自己不过是老板带出来的小苞班,也不好禁止客户往她的身上瞧,只好有耐性地让他瞧个够。 丽苏的镇定,颇教实周与信镇佩服。好一会,汪先生终于移动尊目,专心地面对她的老板。 沉重的压力一旦消失,丽苏忍不住微吐出一口气来。 信镇开口对实周表示:“这个计划非常的好,只可惜还需要有所补强才能步向成功之道。” 言下之意是——丽苏这女子确实是值得实周追求的女子;只可惜,偏偏她又是仁周的女人。想要夺得美人心,恐怕还得费思量……而丽苏却以为汪先生对老板所提出的企划有不满意的地方,连忙解释:“汪先生,这企划可花了我们老板不少的心血。您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让我们再行改过,您觉得如何?” 她一认真,却引来两人面面相觑。两人是要笑也不是,不笑又对不起自己。当然,他们是不可能傻得连泡妞的术语都解析让她知道的。 实周忙打圆场:“没事的,这个case我和汪老板商议后再作决定,是不,汪老——板?” 好一句汪老板,信镇也回他一句:“当然没问题,凡事总得利用民主的管道,商议清楚再说,对不对,金——老——板?” 两人的样子虽然可疑,但丽苏并不好乱下定论,只是点头附和著。 待两人出门前,信镇丢了一句:“晚上我请客,七点准时在香颂餐厅。” ***** 这一餐可是标准的鸿门宴。信镇的用心让实周有机可乘,只有不知情的丽苏却傻傻地落入无形的圈套中。 浪漫的法式大餐,烛光、鲜花、音乐……呵呵,光是气氛就教人意乱情迷了。 信镇也带来了另一半一块享受大餐,此际倒不像是宴客,反成了约会似的。用餐之后,又到ktv哼两首,过程中自然沾了不少酒。 丽苏一直提醒自己要浅酌,但现场的气氛却容不得理智占上风。她记得只喝了三杯,应该是三杯吧。但这不怎么确定的三杯却让她醉得不省人事。 待清醒过来时,发现完了,不光是她,连金先生也……昨夜,信镇不断地对实周耳提面命——“老兄,霸王硬上弓这名词你总该不陌生吧?” 吧嘛?他的情形哪能扯得上“霸王硬上弓”?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只是提醒你。兄弟妻不可戏这道理我是懂,但是你也别忘了,你的兄弟是什么德性?为了拯救她的一生,你不得不这么做。还有,这么做也是为了你自己;既然爱她,就去争取她呀。虽然是有点不择手段,也卑鄙下流了点; 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今晚是关键,做了,她就是你的人;不做,你就乖乖放弃她吧。” 多么中肯的烂建议!不过也挺中用的。 稍带醉意的实周,耳中不断回荡著这话的涵义……想起弟弟,想起丽苏,又想到自己,他点头了。 “好,自私点,就为了自己。” “好兄弟,你为金家付出这么多,也该有样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交给你了。” 信镇由妻子手中将丽苏交给实周,并有意地表示:“老婆,姚小姐醉了,不如由阿周送她回去,咱们也该回家了。” 汪妻不放心地问实周:“阿周,你行不行呀?” 实周对信镇说:“信镇,不如你送送我们吧。我也醉了,叫taxi又不方便。” 汪妻见他满脸通红,便催自个丈夫:“阿镇,送送他们吧。我看阿周也醉得差不多了,叫车挺危险的。万一司机对姚小姐起了色心欲施魔手,阿周也没剩多少可抵挡的神智,我们还是绕点路途送他们吧。” 自个的老婆也被实周的假象给蒙骗了,信镇暗地里笑道:不必司机,阿周就是魔手之源了。 随即依太座吩咐送佛送上西天,不光送他二人回饭店,信镇还怂恿他:“今晚就别回房去了,接下来的不用我教吧?” “不用了,你快下去吧,不然大嫂会起疑的。” 信镇笑问:“迫不及待了吗?好,不识相的才会挡路,而我却是识相的那一位。 我先走了,希望你能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来,bye。” 老友一走,实周独坐在床畔约半个钟头;一向理事冷静、行事果断的他渐生退意。 “我看我还是回房去吧。”一起身,又犹豫了起来,喃喃自语:“上天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以说走便走呢?” 索性一回头——不知何时,她上衣的排扣已解下几颗,红艳雪肌在他的眼前呈现。怎么说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要他完全不动心、不冲动,那是不可能的。在动与不动之间,他狠下心来,要充当也得当到底。眼睛既然都非礼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月兑下她的衣裤直至果裎,而自己也毛躁跟进。做什么呢?当然是和她躺在一块睡觉了。 ***** 一觉到天亮,好简单的生米煮成熟饭。 他已醒了n回了,但见她仍在熟睡中,便又仆倒再睡。终于让她先醒过来了; 其实他是清楚她的一举一动的,只是不想在她尚未做好心理准备之际便与她果裎照面。 丽苏真不敢相信,自己竟这么的……她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天呀!竟然没有丝毫的头绪。她是怎么回到饭店的?又是怎么和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因她知道在被单底下的自己是身无寸缕的;尤其当她看见老板俊逸的睡容,再联想到仁周、兄与弟、女朋友……丽苏不敢再往下想了。此际,见他蠕动,更是吓得她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被单里传来阵阵温暖的体温,她明白热源是来自于他。这么贴近的亲肌之匿,羞愧没有涌上心头,倒是贪恋起这样的感觉。 良久,丽苏想起身穿上衣物以蔽体,在不扰醒他的轻声下悄悄起身;才一站稳,身后便传出□nb458□□nb459□的声音,丽苏想也不想地再度钻回被窝里。 他已够假了,她更假;这么急促地又窝进去,使两人的距离更加地贴近。 丽苏心忖:戏里若是遇见这种事,女孩子便是哭闹要对方负责;而当她真正面对时,怎么丝毫没那款心情?叫自己勉强点哭两声,实在装下来;当没那一回事,却又做不到。唉!做人恁般难呀。 也许是磨蹭过久,实周见她没什么进一步的反应,也不想让自己再假装下去。 他一个大翻身,将自己的手臂横跨上她的身子,这中间只差那么一层薄被间隔。 实周以讶然之态清醒过来:“咦?你怎么会在这?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忏悔的口吻教丽苏不忍对他有所责难,只是淡淡地表示:“不尽然全是你的错,我也有不对。喝过量的酒才……” 实周随口冲出一句:“我会负完全责任的。” “不,你不需要负什么责任。只要……只要我不怀孕,你就不用担心,我不会赖著你要你负责的。” 怀孕?他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之间便可成交,谁知道她还爆出这句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怀孕。 实周真诚地表示:“我愿负一切责任;即使没有怀孕,我还是要负责到底。” 丽苏摇头说:“你不必勉强,这太委屈你了。更何况,我和仁周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希望如果我没有因此而受孕,也请你忘了这件事。” “忘了?你叫我忘了,这怎么可能?” 丽苏以为他该感激她的洒月兑的。 她从不认为他有可能对她这种人动心,是以昨夜与今晨的事,只当是一场意外。 那是他不小心所犯下的错误,而她实在没有理由以这件事做为胁迫他的手段,那太卑鄙了。因有这样的想法,丽苏决定当个有理性的女人;即使得不到他,她也要他对自己留下好印象。 “怎么不可能?你不说,我不提,没有人会知道的。为了你好,我希望你最好能做到。” 怎么会这样?这和原先的计划有所出入。实周不相信,真有女人能够这么冷静地面对这样的情况,莫非——脑海闪过一个念头,除非她对仁周爱意尚存。对,一定是的,她爱仁周,她舍不得放弃他,所以才会这么断然地拒绝他极欲负责之心。啊,多么残酷的事实。她竟然为了别的男人而放弃他的追求,这打击未免太大了。 但见丽苏坚持,他也不好咄咄逼人、穷追不舍,是以实周决定——“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我的臂膀永远欢迎你枕藉。” 丽苏几乎动情于他的承诺;然而,为了留给他最美好的回忆,她还是选择放弃这个令她渴望的港口。 丽苏不怪他,反而还很感谢他的冲动。爱慕金先生之心不断地滋长,然而保守的个性却令她只敢爱而不敢付诸于行动;再加上已和仁周交往在前,除非仁周告诉她:“我不要你了”,否则她都不好因自己的移情别恋而开口要求分手。毕竟仁周对她是体贴、热情的,她实在没有背叛他的理由呀。 喜欢实周归喜欢,“一夜”这玩意她又玩不起,更别说是主动勾引他了。所以今晨这样的局面,她决定对仁周隐瞒;即使对他感到抱歉,也只能在心里头说了。 ***** 女友出差几天,仁周就玩疯了几日。 晚上有大票的狐朋陪伴作乐,深夜又有美美这骚货伺候,他简直是要乐翻天了。 丽苏一不在,拘禁多时的野性全面放肆了起来。 大哥大不开,call机也休息;要找他,可比登天还要难。白天没精神上班,索性窝在宾馆中;而美美也向公司告假,两人疯狂地享乐。一连五天,仁周对她这种自动送上门的肉弹可一点也不稀罕,只是昧著良心对她说:“蜜糖,假期过了,我们该说bye-bye了。” 美荷撒娇不依:“哪有那么快的?” “为了你,我也请了几天的假,对你算是恩宠了。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不上班可要挨饿了。”嘴里说著,一双贱手也不忘在她尖挺的上来回摩搓。 美荷爱煞了他的手段,一个翻滚又趴到他的身上去。 “别去了,我养你。” “养我?你养不起我的。我出手你也不是不知,一个月光花在我身上的便要六位数。就凭你,怎么赚呀?”他太瞧不起她的自不量力了。 “我可以的。只要你乖乖地在家,别说是六位数,就是七位数我也给你。”美荷夸下海口说道。 仁周存心耍她,是以回她:“好,要养我可以,你先给我两百万。若你拿得出来,再谈其它的,如何?” 两百万?美荷震住了。一下子要她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她上哪筹呀?不过,为了挽住心上人,她决定——“好,一言为定。有了两百万,你得全依我。” 他吊儿郎当的:“有了再说。” 次日,美荷到银行提出自己六十七万元的积蓄;与丽苏同居将近一年,也知道她多少有些存款,她打算趁丽苏今天出差回来向她调急,连理由她都编好了。 丽苏才一回家,就见美荷若有所思地坐在客厅,是以先向她打招呼:“美荷,我回来了。” 回来了正好。美荷装出一副忧心的面容,开门见山地说:“苏苏,你身边有多少钱?” “钱?做什么?你的积蓄呢?” 丽苏也知道,美荷这几年存了不少钱,怎么她还开口问起她来了?莫非——“美荷,缺多少?” “全部!” 她说得很急,急得太不自然,也让丽苏起了疑心。 美荷见她表情古怪,马上打转:“苏苏,我爸病了,急需一笔钱。” “伯父病了?很严重吗?”丽苏闻言也心急了。美荷的父亲对她一向极好,这会他生病,她自是不能坐视不管。“他人在哪?我去瞧瞧。” “不!”美荷又不正常了。 丽苏瞪大眼问:“美荷,怎么了?” 她不自然地回道:“我爸他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全家都瞒著他,以免他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什么病?癌症吗?” 丽苏猜测一个病症,美荷竟附和著说:“对,是癌症。末期了,要开刀,得花大钱。” 丽苏立即反应:“癌症是重大疾病,健保有给付的,不须花太多的钱呀。” 她的观念太过清楚,美荷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什么漏洞。 美荷解释著说:“虽有健保,但疗养和用好的药剂全部得自费。医生还说费用不少,苏苏,帮帮忙好吗?” 为了断绝丽苏的疑心,她使出苦肉计,又哭又咽。 丽苏终软下心肠道:“咱们相交这么多年,我不会见死不救的。要多少钱?” “你有多少?” “大概一百一十万吧,够不?” “够、够,最好再有个二十三万就更好了。”美荷知道,丽苏的男友是她公司的小开,出手阔绰;相信只要丽苏开口,他当会无条件奉上。 好友有难,她总不好不帮,不过她也对美荷表示:“美荷,你先拿去张罗,如果真不够,我再帮你借借看。” 有她一句话,美荷再放心不过了。她对苏苏说:“你的恩德我一定不会忘记,只是这钱——” “有再还,不急。” 美荷好高兴,丽苏的用处还真大;而可怜的丽苏竟为了这种朋友卖了心。 ***** 一如往常地上下班、约会,丽苏和实周一直保持著淡漠;即使文件来往传送,丽苏亦很小心地规避著。 她的刻意他懂,也知道她与仁周的密切往来,直到……某日下午,美荷打电话至公司:“丽苏,二十三万我筹不著,帮帮我好吗?” 丽苏不忍好友无措,遂答应下来。 当丽苏选择该向谁求救之时,仁周却适时地出现在她面前。与他出了公司,丽苏向他开口提及此事:“仁周,你身边有二十三万可救急吗?” 好难得,她竟开口向他借钱。仁周二话不说,也不问原因便道:“什么时候需要这笔钱?” “愈快愈好。” 仁周知道,丽苏这人最怕欠人人情债。他自信,只要借钱给她,还愁她不乖乖地就范?至于钱的来源,自然也由那笨女人身上取得喽。两百万嘛,先拿头期款也不为过。 “ok,明天一早我拿给你。” 他的义气教丽苏感动,不过为了拿得款项,两人早早便分了手。 分手之后,仁周打电话给美荷。“钱准备得如何?” 美荷笑答:“只差一小部分,过几天便可全数给你了。” 仁周满意地表示:“只要有钱,我会很疼你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美荷可不希望他临时变卦跑人。她小心地安抚他:“要不,我先给你一百万,条件是——你先过来陪我一个星期。” “蜜糖,你向我开条件?” 口里虽说著蜜糖,语气净是不悦;美荷可不希望他拿了钱后就不认人,那她的损失可就大了。 “阿仁,那不叫条件,那只是交易的开端。” 仁周心中一寒,这女子真是个厉害的角色,才刚开始便想抓住他的人,心忖:非得让你人财两失,耍耍你今天这番话不可。 他暂表同意地说道:“好哇,晚上十点,老地方交款。” “一言为定。” 一收线,仁周在心中咒骂她:臭娘们,想刁我,门都没有!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当我金仁周是个软货。 来到pub,仁周唤她:“美美,在这,上来吧。” 美荷身带百万现金,心里毛毛的;一见他来,一溜烟地马上钻入他车内。一进车内,一张红艳的唇便黏上他的。 仁周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一味地让她热吻著。他的冷淡美荷也发现了,她神色怪异地问他:“你不开心?” 仁周点燃了烟,悠哉地问道:“钱呢?” “在这。”美荷真搞不懂他,他的样子好似债主,全然没有摇尾哈腰的贱相; 反观自己,倒像个欠钱的人。“阿仁,你究竟怎么了?钱还在我手里,你竟敢——” 仁周一听到“敢”字,阔少脾气便按捺不下:“下车!” “下车?钱你不要了?” 怎么会这样?美荷见他一脸正经,立即放软姿态:“阿仁,你生气啦?嗯——别这样嘛,人家不过是开开玩笑,你就生气了?” 不仅口吻放软,整个身体也贴往他身上,又吻又抱的。 仁周狠狠地吻了她半分钟,又狠狠地推开她,不屑地说道:“少在我面前摆高姿态,我不吃你那一套。” 美荷很小心地安抚:“你别生气,没下一回了。” “你确定?” “对,我发誓。” 仁周自此更吃定她了。 加足油门,便往另一暗处行去。熄了引擎,毫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探索著;他知道这女人要的是什么,他也不吝于满足她。他要她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他要她毁在他的手里,他要她——一辈子当他的奴隶。 第七章 丽苏与仁周分手后,并未马上回家;不是刻意的,应是潜意识吧。她到了实周常去的咖啡馆等他。 他们并没有相约,只是单纯的一种——期待邂逅。 才踏入枫丹白露coffeeshop,她下意识地找寻那熟悉的身影。环顾了好一会,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她心情沮丧地挑了个靠门边的位子坐下。 一杯咖啡教她坐了二十分钟;正欲埋单之际,却见他走了进来。 服务生似乎挺熟悉他似的:“金先生,老位子?” 他点头,并来到熟稔的老位子上。不久,一杯茶便热腾腾地上桌,随即又呈上两样糕饼。 丽苏仔细观察他的动作,他正看著一本书,而且非常的专心,好像把这里当成图书馆似完全投入,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别人注意的目标。 丽苏不敢打扰他,招来服务生埋了单便出去。 她的渴望不多,只要一天瞧他几眼便可。 走没一百公尺,身后传来规律的跑步声;然而这并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直到他出现眼前为止。 实周略微喘息地道:“我看见你的背影,所以——” 丽苏心情雀跃,但基于女性的矜持,已让淡淡的一抹微笑浮上脸庞。 “我以为你正专心著,所以没敢打扰你。” 实周很满意她的态度,至少,她并没有因上一回的事而翻脸。 “你应该过去找我的,如此我便不用连提包都搁在那里就匆匆忙忙跑出来找你。 不过,我不在乎,至少我追上你了。” 此刻的实周与办公室里的金先生,同是丽苏所迷恋的;即使她刻意压抑喜欢他的感情,但总办不到,镇日只想尽方法欲见他一面。只要能够和他有一丝的接触,她也心满意足。 她害怕自己的一念之差会害了他们兄弟俩,是以总极力压抑自己的渴望,一直低调且不著痕迹地面对仁周与金先生。她不希望自己成为罪人,更不容自己犯错; 这种矛盾吞噬著她,让她觉得好苦、好累。 面对实周若有似无的表示,她有些不知所措。 陪著他回到咖啡馆,两人一出现,几乎羡煞了馆内的客人与员工。 丽苏见他桌上的杯盘仍是满满的,就知道他追她时的心有多么迫切,心中不免因为他的用心而滑过一道暖流。 “你不是和仁周出去吗?”他一直注意著她的行踪,尤其自南部回来后,他更是挪出部分的心力追寻著她的身影。 “我们八点半分手,他说还有点事。” “有事?和你一块还有什么事可令他分神?”语中净是不谅解。 他为她打抱不平令她感动,不过——“我们只是普通男女朋友,他有他的活动,我也有我的自由,谁都没有权利干涉对方。” 只是普通男女朋友?太好了。这是否意谓著——实周加紧脚步问她:“丽苏,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可以,我不介意。”丽苏只希望可以和他多谈些话,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即使不能相守,至少也曾经拥有。 “那我冒昧问你一句话,可是希望你别胡思乱想。” 见他如此严肃,她亦正容道:“有话尽避问吧。” “你和仁周之间——” 原来他是问这事。丽苏也坦白地回他:“朋友,但不像情人。他当我是伴侣,我也曾经认真过,但后来我却发现我们的个性不同,所以——” “所以你要和他分手?” “分手?应该不至于吧。他并没有犯多大的错误,我是不可能向他提出分手的。” 犯错?实周原想月兑口而出仁周的花名远播,但他实在不是那种人。更何况,他是他弟弟,当人家哥哥的没道理为了争夺一个女人而去掀自家弟弟的底细,那著实不是君子行径,他不该做,也不屑做。 “是的,好好的一对情侣,是不该随随便便为了无关痛痒之事而分手。” 话转了一圈,令她好失望。这么的无所求,也不说些令她开心的话。 “喔,是吗?” 见她脸上失望的神色,他提议:“不谈这个了。不如我们去兜兜风,反正今晚你也有空,好吗?” 他柔和与尊重的口吻,与仁周专制却带讨好的语气有如天壤之别。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教人舒服多了,丽苏觉得自己好似又更喜欢他了。 ***** 美荷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阿仁了。他的潇洒气度、顽桀不拘,在在向她施展致命的吸引力。明知他为人风流,她却情愿为他所掳获。 美荷白天上班,晚上又到ktv兼差;凭她一级棒的身材,只要敢露,财源自是滚滚而入。为了阿仁,她搬离了公寓,住进高级套房;而仁周又是以一大套谎言哄得丽苏团团转。 仁周一方面应付美荷,另一方面也不时在丽苏身上施压,只因她欠他一分人情。 一早,仁周在公寓门口等她,丽苏在他的morningcall醒来;而后门铃声吵醒了她的美梦,丽苏换上外出服,开门让他进来。 “仁周,这么早?” 早?仁周才刚由美荷的胴体月兑身。他厌恶那个女人,就像个榨人精血的妖女,一回又一回,的像是永无止境似的;比起他眼前的清纯小百合,美美实在是恶心到了极点。 “刚起床?” 他口中暧昧的语气教丽苏不寒而栗。仁周老是藉著一堆理由吻她,或是对她做出的举止;往日的风度翩翩,现在反倒成了“”了。 她略带戒心回以:“是啊。仁周,你先坐一会,我马上来。” 正打算离开,仁周却紧抓住她的手腕。“不用急,反正还早。” “不!” 她凌厉且冲动的口吻令他犯疑,他问她:“怎么啦?” 丽苏摇了摇头。“没事,也许是刚起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给我五分钟,ok?” 仁周若有所指的:“我等不及五分钟了。” “什么意思?”他的话给她很大的恐惧。“仁周,你放手——” 仁周稍一用力,连拔河的力都毋须使上,丽苏便已坐倒他的身旁。他又给了她一个狼吻,吻得太过挑逗,吻得有压力,教人有喘不过气来的恐慌。在他正欲进一步行动前,丽苏死命地推开他,女人基本的防卫本能出现了,她结实地咬了他一口,顿时让仁周血流如注。 丽苏可管不了这么多了,鞋也没穿,袜也来不及套便跑了出去,形态狼狈落魄; 一路上,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她努力地思索著,他的骤然改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狼似虎一再地侵犯她?脑中一闪再闪,有如万花筒似的……钱,全是金钱惹的祸。自从她开口向他借了二十三万以后,他屡次以借她钱为由要求东、要求西,甚至还曾在公共场合强吻她并且恫吓她服从。 丽苏原以为他迫切的态度是源于对她的爱意,是以一再地纵容他;然而,情况不同了,他渐渐地得寸进尺,竟在大街上公然对她毛手毛脚,一个不注意便吻得她动弹不得。 在公司里,他也公然地向她示爱;几度怒斥,他仍我行我素,她还得忍辱地顺从他,只因他一句话——为了借你这笔二十三万,我受尽委屈,还被削了一顿呢。 丽苏知道,仁周和他家人的关系一向恶劣,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阔绰是阔绰,但金董事长已逐月缩减他的开销,二十三万对他来说已是极限,这点她不是不懂;可是,她也已慢慢地还他,他实在没必要三番两次开口闭口言及他为了这二十三万所受尽的委屈,而企图从她身上要求补偿。 丽苏起初顺从了他的要求,但次数实在太过频繁,无时无刻得承受他的骚扰,她也慢慢吃不消了。 漫无目标,身上又无分文的情况下,她泄气地走在往公司的路上;赤脚、散发、未施半点脂粉的面容,以及刚受惊吓尚未回神的惊慌失色。她顾不得路人的异样目光,只希望他别再出现,教这场恶梦就这样结束吧。 仁周气急败坏,因唇上斑斑的血迹及她的不服从。 他怀疑自己对女人的魅力是否仍旧存在,否则怎会打不动她的心? 抑或是她心有所属?不,不会的,自己也盯她够紧的。她又没三头六臂,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的。 他自信满满地告诉自己,但他却忘了一点——他本身的处境已够复杂。美荷可不是简单的角色,她不可能容忍他一脚踏双船的。 实周今天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开车转往丽苏住处附近。 远远地就见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他缓缓将车停在她的身边,打开车窗喊。 “丽苏!丽苏——” 他的轻唤吸引了正神游太虚的丽苏,她回神找寻声音的来源;一见是他,没个戒心便走向前去,俯身问他。“我可以上车吗?” 他毫不考虑地回:“可以,上来吧。” 迅速地钻入他的车内,也不管他要载她至何处。 车行了好一会,他见她心情已平复下来,才问她:“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发生什么事了?” 她摇摇头,幽幽地说道:“别理我,我想好好理一理情绪。” “ok。你静一静,想说话再开口吧。” 方才仁周的行径教她心神飞去大半,而实周的细腻贴心更教她感动不已。 途中,他只开口问她:“到公司?还是请假一天去看海?” 看海?此时此刻,海边的魅力确实吸引人;然而,她却不想利用上班的时间跷班去享受阳光、追逐浪花。 她缓缓说道:“不了,到公司吧,还有工作没完成——” “不急于一天,是吧?” “不,我们回公司。” 没有第二句话,实周便载著她到公司。车停妥后,为免落人口实,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电梯中。 丽苏在自个的办公桌下找著一双旧鞋,这双鞋是因仁周送她新鞋而告终,现今反成了她的救难符。 套上了鞋,略微梳理凌乱的发,方打开电脑准备一天的工作。 ***** 仁周在十点半左右闯入秘书室。 “你今早什么意思?” 丽苏不理会他,只顾著忙工作。 他怒气一升,抓住她柔细的双腕制止她的漠视,丽苏不甚开心地反问:“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咬我一口,现在伤口还疼著。而你呢?却在这里优哉游哉的,这算什么?我付出的钱呢?心血呢?你当我是什么?耍我呀!” 他好像丧心病狂似的胡乱叫,丽苏再也受不了他的无理胁迫,断然表示:“钱明天我全还你,我们分手吧。” 这一回,她是吃了秤坨、铁了心。见她的样子,仁周立即放开她,但仍不肯放过地说:“哦,你另结新欢了?” 丽苏镇定地回:“只有你这种卑鄙的人才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在她眼中看不出一丁点的不妥,仁周才又一百八十度急转态度,口气全然放软:“苏苏,我……一时胡言,你可别生气。钱,我并不急著用,你不用急著还我,我们有商议的空间,不是吗?” 丽苏心冷,淡淡地说道:“你走吧,我还要工作。” 倏然,仁周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此举引来旁观者的諠哗。 丽苏又气、又不想他这么丢人,于是愤然地表示:“快走吧!你这么做会影响我的工作情绪。” “我要的不多,只要你肯原谅我,不要提分手。” 为免他再有什么不智的举动,丽苏草率地敷衍他:“你先起来,不然咱们没什么好谈了。” 她的恫吓起了作用,仁周拍拍膝盖起身,嘻皮笑脸的不正经样更教丽苏心寒。 丽苏冷冷地表示:“你先回去上班吧,我手中的工作还没结束,有空的时候我们再聊。” 她口吻一放软,他也不再赖著不走,临走前还一再表示:“下班后在大厅等你。” 丽苏沉默不语,也不瞧他,只是专注于键盘上。 其实经他这么一搅和,她哪还有心思工作,好心情全飞走了。 ***** 实周由百叶窗中看见这一幕,他的脸顿时拉沉了下来。 待仁周一走,他打电话叫丽苏进到办公室中。 他的召唤不啻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一进入他的办公室,实周招呼她坐下。 “仁周和你发生问题了?” 问题?对了,她差点忘了,还有二十万的余款还没还仁周呢。她身边可是一毛不剩地全给了美荷;而美荷在钱拿到手之后又匆匆搬离,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仁周的骤变,始作俑者全是为了钱;为除后患,她决定——“金先生,我可以预支薪水吗?” “你预支薪水做什么?”她不该有匮乏之虞的;更何况,他从未见过她有什么奢华的支出。 丽苏知道他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于是也不瞒他:“这钱确实不是我要的。我借了钱给朋友,结果她说余款不足;为了朋友,我开口向仁周借了二十三万,结果——” 话未说完,实周先有疑问了:“不对。你说你向仁周借了二十三万,可是据我所知,仁周现在一毛钱也没有,他哪来的钱借你?”仁周的经济已让父亲全部勒紧,又哪来闲钱可借人? 丽苏回问他:“会是他向朋友借的吗?” “不可能。我太了解仁周的朋友了,他没那种可以借他金钱的朋友,他们之间的交往只有他花钱的分,他的朋友——”仁周毕竟还是他的亲弟弟,他实在评论不下去了。 丽苏也发现了疑点。的确,她也明白仁周的那群朋友,全当仁周是凯子,有吃有喝的时候全阿谀奉承,将他巴结得有如天皇老子一般。若由他向朋友开口借钱,他肯定是办不到的;毕竟要他露出穷相,金阔少的头衔便要告over,这多伤他面子呀,说什么他也不可能向人伸手借钱的。 当初她还以为这二十三万是仁周向其父周转的,现在经金先生解释,这笔钱的来龙去脉确实不对劲。 丽苏忙问:“那你可知道那钱的来向?” 他摇头。“不知道,不过——” 只见他神情诡异,丽苏忙问:“不过什么?你知道什么?金先生,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由于他的神情古怪,丽苏更加确定仁周一定捅出什么楼子来了。 她也不逼问实周,只是对他说:“我希望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为难”两字全写在他脸上,他只是在一张纸上写下——美丽佳人大厦311室颜美荷住址……当丽苏接过手中纸片,她看了实周一眼。 颜——美——荷? 她在心底暗暗祈求,这颜美荷不会是与她曾经同室,且又交情甚笃的美荷。她一再反覆地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是美荷,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不会的,美荷不会背叛我的……在事实未明朗前,她决定不动声色,见了这位叫颜美荷的女子再说了。 实周开了一张支票。“这是二十三万的即现支票,我会交代会计主任,你中午午休便可去提领。” 他的慷慨帮忙令丽苏感激不尽,她对实周说:“你可以先扣我薪水——” 实周制止她再说下去:“这事以后再说,把钱先还仁周吧。”他懂得她的处境,还有自家亲弟的劣根性,那小子肯定会拿这事胁迫她做任何事。为了防止她受害,他当是义无反顾地帮她帮自己。 丽苏默默地走出办公室,也不再急躁地静候下班。 她的沉默全看在实周的眼里,他以为她该忿怒的,至少也该表现出一点生气的样子,可是她没有。蛰伏未必表示默许,或许她只是为了选择如何面对而沉默。 ***** 下班铃响,丽苏不忙著下班,她知道仁周会等她,温温吞吞的存心吊他。 实周打开门,见她仍待在座位上,问她:“你还没走?” 丽苏不太自然地回道:“对呀。我手边还有点工作,所以——” 此时,已等得不耐烦的仁周怒气冲冲地赶来;一见他两人和谐的对话,扬声说道:“苏苏,怎么还不走?” 可当他瞧见丽苏神色凝重时,他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仁周看了实周一眼,随即靠向丽苏,在她耳边长甜言一番:“我是无心的,你可别生气。” 仁周有意无意地看向实周,暗示他识相点就快滚蛋,少在这碍事。 实周接收到了他的暗示,不过他还是对丽苏投以“你确定没问题吗?”的讯息。 见她回应一句:“金先生,我没事,你先走吧。”才缓慢地步出办公室。 仁周见两人的默契这么好,一股气更是按捺不下,不过口中可不敢将气发出来。 “你和我哥很熟?” 她慢条斯理,并不理会他的问话。 仁周有些气不过地问:“你们有‘奸’情,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少胡说八道了!”这会她可大发起脾气了。 仁周吊儿郎当的:“好、好,没有就没有,何必发这么大脾气?” 丽苏犹带怒气:“仁周,我希望你注意一下口德;还有,这是二十三万,还你,我不欠你了。”她由抽屉中取出两大叠现款,将之搁在桌上,关掉电脑便起身,一时忘了早上什么东西也没带,东找西找的。 仁周开口问她:“你哪来这些钱?” 她并不想回答。一思及早上的狼狈,椅子一推,就要离开。 仁周及时拉住她的手腕,提高声调:“钱是哪来的?你说,谁给你的?” 丽苏稳下害怕的情绪。“钱还你了,你便没有理由过问我一切,不是吗?” 他将钱往地下一扔。“我不拿你的钱。” “拿也罢,不拿也不关我的事。反正钱我已还你了,放手吧。” 只见他额上青筋迸出,抓住手腕的力道更是加重,丽苏终禁不住疼喊叫出口:“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他宛如失去理智般的丧心病狂。丽苏心忖:让实周走了真是太失策,此刻好后悔自己的大意。既然无人可以适时出现英雄救美,只好自求多福了。 她俯去,往他手背狠狠地咬了下去。在仁周因疼痛而松手之际,立即奔出办公室;在转角处,一只大手拉她闪至角落。 仁周追出来就不见人影,又见电梯往下而去,他的理智全失,又匆忙地往楼梯方向奔去。 脚步愈行愈远,丽苏回头看了实周一眼,泪水禁不住地潸然流下。 实周轻声在她耳边安慰著,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拥在怀中的心上人哭得花容失色,他不舍地安抚她:“别哭了,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别哭了,你不用再担心受怕了。” 他的话颇具安定人心的力量,泪水不再不听使唤。 丽苏依赖地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舍不得离开,实周更不愿放她走。两人贪恋这短暂的独处,直至天昏地暗方休。 “走了吧,仁周大概离开了。” 她点头附和他,两人一前一后,不再倚靠一块地走出了公司。 街上的霓虹灯已点上,两人至停车场取车,浑然不知仁周正在一旁虎视眺耽地注视著他们的举动。 此刻,仁周阴沉著一张脸,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抚平他内心妒怨的烈火…… 第八章 离开了公司,丽苏方记起自己的困境,她对实周提及:“金先生,你先别忙著送我回去。” “为什么?你还不想回去吗?” “不,不是的。只是今天早上匆匆忙忙赶了出来,皮包没带,连开门的锁匙也没拿,所以想要回去也得先找锁匠来开门。” 听完她的理由,他才恍然大悟:“不如今晚到我那住比较安全。” 他的建议颇令她心动,只是——“不好,仁周他在公司找不著我,铁定要发狂的。我再夜不归营的话,只会让他更生气。”看了实周的表情,也知道他对自己的顾忌感到困惑,于是她再解释:“纵使我和他因这件事情闹僵,甚至连感情也告吹,但我还是不希望我们两人以结恨为终结,你了解吗?” 她的想法确实婉转多了,实周也认同她,是以表示:“我尊重你的决定,那就先找锁匠吧。” 丽苏的猜测果然正确,仁周早在她的公寓处等她。 仁周告诉自己,如果丽苏真的一夜未归,他绝对要教她好看。男人的醋劲不发则已,一发作起来可是如同虎狼。 锁匠与他们两人一同回到公寓,此举动全落入仁周的眼底。他半是放心,也有些许的庆幸,她并未真的背叛他。 仁周还打算等实周与锁匠离开之后,再好好低声下气地向丽苏赔不是。说真格的,他还是把她当成真正的情人。他敢对天发誓,在他生命中来来往往的女人不计其数,然而他却只爱丽苏一人。 实周与锁匠走后,丽苏也回到屋里。 正当仁周准备过去找她,此时传呼机不识相地响起,只见电话秘书输入的字幕——仁,速至美丽佳人美美他暗咒一句。无可奈何,今天的忏悔又告吹了。 为了不教美美起疑,他只得放弃向丽苏俯首的机会,尽速赶往美美的住处。 美荷自call他机子始,便开始盘算他“应该”抵达的时间。为了阿仁,她以大把大把的钞票为他量身、堆砌,当然也不肯让自己有任何的损失。 为了阿仁,她辞去正常的工作,在酒廊陪著各色的男人饮酒作乐,工作压力大,加上她的性子又多疑;一回来若见不著阿仁,call他比催命还急,也因此仁周有意地与她疏离。 奈何美荷看不出他的倦怠,只是一味地认为她有的是青春,只要大肆利用这项本钱,钞票便会往她口袋滚滚而入。只要有了钱,她还怕什么?即使阿仁搞怪,她还是他的经济来源;胆敢搞鬼,她便要教他软囊空空,什么也没有。 经她这几个月来的观察,阿仁根本不是什么阔少,他只不过是出手比较大方罢了。事实上,他的经济来源有限得可怜,根本是入不敷出的。如果不是她像个散财童子拿钱供他花用,他早不知落到谁家当牛郎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尝过阿仁所带来的甜头后,说真的,外边的男人没有一个可以吸引她了。所以她要完全掌控他,她绝不希望自己投注的血本落得无归的悲惨境地。 阿仁的支出实在太得惊人,而现在又经济不景气,连上门的酒客也吝于大把大把地将身上家当付之于她们这些陪酒的小姐身上。是以她也渐生警惕,得开始控制他的手头,不能再给他太多的方便。 林林总总算下来,也给了他不少的现金与奢侈品,所投资的不下一栋摩天大楼。 如果是过去的她,有这笔钱早就拿给故乡的父母改善生活了;而今日,她却将这些富裕仅仅提供一个男人花用。 回想过去的单纯与今日的行事作风,她发现是心改变了,然而何时改变了,竟有些茫然。 距离call他机子到抵达时间,整整花了四十五分钟。 美荷在他姗姗来迟之际,摆出一张臭脸。 她的不悦,仁周当然看在眼里;不过再怎么说,她都是他挥霍无度的来源,这么想之后,也就暂时忍了下来。 他使出邪气的笑容,美荷自然难以抵挡他的魅力,先温存之后再说了。 激情过后,理智逐渐清晰。 “阿仁,这阵子景气不好,没什么赚头。我在想,我们一个月二十万的支出是不是——” 仁周猛然推开她并起身著衣,还未扣上衣扣,美荷便由后环抱住他。 “阿仁,你别这样,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好吗?” 他停下动作,厌恶地回道:“你经济不好,那是你的事。我早说过了,你没有本事养我的。”语中的不屑与嘲讽针针刺入美荷好胜的心灵。 美荷倏然放开他。“对,我是不自量力,可是我输过别人吗?我对你不够好吗? 你凭什么否决我的付出?” 她能够沉著地对他提出反问,著实教他讶异。 以正常的情形而言,是没有女人可以忍受他这番说辞的;而她却在听过之后还能如此镇定,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美美,我的身价绝非你可供养得起的,还是趁早放手吧,免得将来落得人财两失。”动之以情或许有办法说动她。 美荷怎甘心?自己一个好人家的女儿,为了他奋不顾身的后果竟是这般下场。 她过于平静地说道:“你坚持分手是最好的结束方式吗?” 仁周回过头答道:“对你我而言,没有交集便是结束的开始。” “交集?金钱才是我们的交集,这就是你所认为的?” 他笑道:“对你来说,sex也是,不是吗?” 美荷沉下面容……可悲呀!我颜美荷对这种男人剖心挖肚,竟还落得如此的下场。 不过,阿仁也太小看她了。她颜美荷既有付出,没有回收,说什么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美荷强抑住怒气,好言地向他乞求:“阿仁,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钱,你就没有任何条件和我谈。” 说来说去,他图的不过是她的灵肉钱。 她要报复,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她要他牢牢记住,她颜美荷绝不是什么软角色。 放他走后,美荷花了一笔钱雇用征信人员。她要模清他的底细再来抄他的底,她要他为他的无情无义付出惨痛的代价。 ***** 仁周以为那没大脑的女人已山穷水尽,再也没有本事和他周旋下去,又开始放心地追求丽苏——一天一束大把的玫瑰与说不尽的甜言蜜语。 然而他现今的举动对丽苏而言,完全是枉费心机的作为。 为了敷衍他,丽苏开始玩起躲猫猫的游戏;而在私底下,她也找过美丽佳人的颜美荷。 对于丽苏的找上门来,美荷还兀自开心,不过也对她的神通广大甚感疑惑。 当丽苏见到美荷的刹那,她是该生气的;只是——她竟然有如释重负般的解月兑感。 环顾美荷奢华的公寓,她不禁要怀疑,借给美荷的钱到底是颜父支用去了?还是被美荷荒唐掉了? 然而,这些全不是问题,她要的答案是——“美荷,你认识仁周吗?” 仁周?美荷反问她:“你说金仁周呀,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你也知道我从没见过他,不是吗?” 丽苏也不懂实周给她的资料到底和仁周有什么关联;然而,她对他是绝对信任的。他会写这张便条纸给她,一定不会完全无关的。 “可是,我的上司是仁周的哥哥,他告诉我仁周和你之间有所牵扯,所以我才有你的住址,并找到这里来。” 美荷顿了一会。阿仁、仁周?难不成他就是他? 美荷咬咬下唇问道:“丽苏,你的他!金仁周有什么比较大的特征没有?” “大特征倒没有,不过他的唇上有一颗不小的痣,他老称那是他的魅力所在——幸运痣。” 太巧了吧,这话美荷也曾听阿仁说过。 美荷瞪大眼。“太可恶了!他们果然是同一个人,他竟拿我的钱——” “美荷,你将钱全给他了?” 丽苏真不敢相信,美荷竟然傻到去养一个男人。 丽苏强耐住不悦,理智地问她:“美荷,你也知道他的花心,竟然还肯相信他?” 美荷沉默不语,心底盘算著该如何好生“伺候”这狼心狗肺的贱东西,竟敢拿她的钱花在别的女人身上,可恶! 美荷向丽苏道歉:“苏苏,向你借的钱我会尽快还你;还有,你如果真想摆月兑他的话,我告诉你……”金仁周竟敢沾染上她们这种女人,美荷要他啃噬后悔度过下半生。 仁周的苦苦纠缠,早教丽苏烦不胜烦。为了闪躲他,每天都得提早上班、延迟下班。他送来的花她亦不予理会,要不便是转送他人;送来的礼物也是遭到同等对待——原封不动地退回。 这阵子,她尽量不与任何人有太过密切的接触,以免给了仁周报复的口实。这事她也和实周谈过,他亦能理解她目前的处境。 他说过,无论如何他都会是她第一线的支持者。这么够朋友的保证,对于未来,她没有恐惧,只有更坚定的信心。 同夫的沉默并不代表仁周可以胡搞瞎混。 同夫自忖:孽子的荒唐期也该结束了。他按了内线:“赵叔,叫人找仁周回来。” 这孩子已有三个月的时间不曾踏进家门,连到公司也是不务正业,只知在茶水间调戏女职员,或在办公室内大开黄腔轻薄女性员工。光是他所收到的投诉书便达一尺高,可见他的“过分”已惹得民怨连连。为了挽救公司民心,他再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那不孝子胡作非为。 仁周在赵叔的告知下,不得不回到金家大宅。 入眼的是金父严肃的扑克脸。 仁周低声一句:“爸,您找我有事?” 仁周怕极了金父,即使读到了高中,仍尝过他杖打教育。别瞧金父已八十高龄,其威风仍不减当年。 “玩心可以收了吧。” 仁周闷不吭声,打算任凭父亲严训。 见儿子不答腔,他再度开口:“断了你的经济,你却找个女人吃软饭,我实在太小看你了,仁周。” 连这事也知道,仁周有点佩服他这个老头子了。看来他这阵子的行径,完全落在父亲的掌控中呢。 “爸,既然您全知道了,要怎么办也随您了。” 既然连狡辩的借口也没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唯有乖乖任凭父亲处置。 同夫也懒得再管他了,只求他赶紧讨门媳妇;现在的他,也只能指望未来的媳妇能有点能耐治治仁周的玩性,希望结婚之后可以就此定下来。 同夫对仁周提及:“你玩心这么重,我看就让你提完成终身大事,看看能否让你就此定下来专心于事业上。” 既然老子的上策是结婚,仁周决定趁机向父亲提出他与丽苏的事。 仁周有把握,父亲肯定会同意丽苏成为金家媳妇的;至少,她有著体面的外表,贤淑能干的性格也合乎金家择媳的条件。 仁调对父亲说:“爸,全照您的意思。” 既然他也有这分决心,事情就好办了。 金父问他:“你已经有适合的人选了?” 仁周点头。“对,我保证她绝对合乎您择媳的条件。” “哦?是哪家闺秀?” “秘密。等她点头,我们金家便立即办喜事。”他倒自信丽苏一定会点头答应。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铮铮响,可惜人家是千方百计想尽方法极欲摆月兑他。 同夫也有一则好消息要告诉仁周:“仁周,你二哥也交了女友。如果他们也论及婚嫁,就和你的喜事一块办了。” 仁周好诧异他那个只懂得赚钱的制钞机二哥,竟然也有中意的女人,这不仅稀奇也好笑。 “爸,二哥不是个只拥有金头脑的人吗?他怎么会——” “仁周,你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同夫可见不得不长进的么子对成材的兄长不敬,面色一整,仁周自知理亏地噤声。 他暗打主意:如果大家知道他追上的女人是二哥身边一等一的秘书,看谁还敢瞧不起他金仁周。 而金同夫也决定,只要他兄弟俩婚事一定,就将这不孝的么子流放到边疆——越南山区去,让他吃上几年的苦头,看能否因此而有所长进。 ***** 美荷出现在某大妇产科医院。 原因无它,在疑心自己有可能落得如此下场时,她便决定让他吃上一回生羹。 他是很小心地提防没错,但她颜美荷可也是很用心地留下他的种。这下可好了,总算让她捞著了漏网之虫了。 自喻天下无敌、百无一疏的阿仁——金仁周先生,也该是他铁青著一张脸的时候了。 手持诊断书,美荷自信满满的面庞不时绽放著得意的笑容。 她拨电给丽苏:“喂,丽苏吗?我是美荷。” 美荷?丽苏对她打电话到公司来感到无比讶然。“美荷,有事吗?” “有,天大的事。丽苏,你不是想摆月兑金仁周吗?” 摆月兑他?难不成美荷有什么好法子? 丽苏急问:“你有法子?” 美荷露出胜利的笑容。“对。它不但是好法子,而且还是不著痕迹的好法子。” “真的?”丽苏太佩服美荷了,又问她:“那我们该怎么合作?” 美荷语带玄机地指示她:“明天晚上你过来我住处,准时九点半喔。” “就这样?”有这么简单吗?丽苏对美荷的伎俩感到疑惑。 “对,就这么简单。记住,在你来的时候……”交代完后,只等金仁周上钩了。 美荷频繁地call他,在call了第二十通后,他才不耐烦地回机。 “谁call我?” 他明知故问。不过美荷并不以为忤,以平缓的语气告诉他:“阿仁,今晚九点来我这一趟。” 他不耐烦地重申:“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美荷稳住阵脚地说:“我们的确没什么可谈的。只是,我想今晚我们可以好好地做一次了断,今晚过后,我不会再缠著你了。” 她突来的理智教他著实吓了一大跳;不过,他当然乐见这样和平的落幕方式,是以答应了她的约会。 “ok。九点是吗?我会到的。” 美荷露出满意的一笑,心底暗忖:就不怕你不上勾。 “我等你,不见不散。卡!”美荷的干脆,反教他心生疑心。不过疑心归疑心,倒也不至于形成一个大问号。 仁周又拨电话给丽苏:“苏苏,今晚的约会取消。真对不起,我临时有事,所以不能陪你了。改天再补约,ok?” 如果是以前,丽苏肯定要为他这类甜匿的致歉而心生喜悦;但在了解事情的真相后,他的话只令她觉得恶心作呕。 “我不介意。没其它事的话,我挂电话了。” “我是——”来不及与她多聊几句,便被她挂了电话。仁周清楚感受到丽苏对他的逐日疏远,不过眼前的美美才是重点,他得先摆平她再专心攻回伊人芳心。 按照约定,他来到美美的住处。 美荷由窥视孔中看见他的到来。为了今天这一场戏,她请了一天假,逛遍了情趣商店才挑出这一套近乎完美的性感内衣,为的就是要配合今晚这出戏。她要发挥精湛的演技,教金仁周永生难忘这一刻。 门一打开,仁周为眼前的景色大为亮眼,全身上下连同骨子底的色性又自然地流放出来。 一阵口哨先提振了美荷的自信心。 她不禁冷笑著,仁周的性机能未免太不受管制了;只稍稍开个头,他便可幻想至结尾。为了不令他失望,美荷也使出浑身解数好生伺候他,就让他先尝尝甜头后,再让他试试苦头的滋味。 时间快速地溜过,准九点半,门铃扰人地响起,仁周阻止她离开销魂的床上:“别去理会。” 美荷说什么也不想错过一场好戏,即使自己也不愿错过仁周带给她的满足;然而,她可没忘记今天的目的是要教训狼心。 推开他纠缠的身,甜甜地安抚他:“待在这等我,我去瞧瞧是谁再回来,乖乖哦。” 他像个黏人的孩子似的不放,但美荷才不理他,套上外衣便前去开门,在门口 与丽苏私语一番:“我假意介绍你们两人认识,以下的表演全看你了。” 丽苏深呼吸一口气才踏进屋内,进去之后便坐在最醒目的位子。 美荷假意回房。“阿仁,我一位认识多年的好友来访,让我介绍你们认识,好吗?” 仁周还为适才的好“性”致被打断而生起闷气来,现在美美又要他见什么好朋友,屁呀! 他硬生生一句:“我先走了。” 美荷双臂一叉,随口丢给一句:“随你,跛个什么劲。”转身便走出房间。仁周以鼻孔哼气,随即穿戴好装束,门一拉开,正想大摇大摆走出去。 霎时——“仁周。” 这声音好熟悉。他不看还好,一看便三魂七魄飞掉了一半,一句“苏苏”怎么也喊不出口。 丽苏乍见他的拙样也想笑,但此事攸关她的未来,强抑住笑意,生气地问他:“你怎会在这?” 完了!仁周看了美美一眼,又困难地将目光移向丽苏。这时候他只能想到,如果世上真有隐形术不知道该有多好。 “苏苏,你怎么——” 美荷插口:“阿仁,我来介绍,她是我多年的好友。没和你在一块时,我们一直是住在一起的。” 仁周以眼神问丽苏,想确认美荷所说的真伪,然而丽苏只是回以冷漠与不谅解。 美荷又装作不知情似的。“阿仁,你们认识吗?”那眼神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无辜到像真的不知情一般。 仁周问丽苏:“苏苏,美美就是你口中的颜美荷?你的同居好友?” 丽苏装出生气的样子:“金仁周,你太可恶了!枉费我姚丽苏对你——”其实,她对他的情早在实周出现时便已开始变质。“你双脚踏双船,翻定了。美荷,我先走了,再见。”包包一提,转身便欲走人。 仁周急拉住她:“苏苏,全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下次我不敢了。”往日的气焰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摇头摆尾的乞怜。 丽苏冷冷地回他:“我们完了,你再怎么乞求也挽不回这一切。还有,二十三万元我是借来给美荷的,这事你自己看著办。” 绝毙了!美荷在心底窃笑仁周的下场,而丽苏则为自己充分的借口既感无奈、又感庆幸。公子的类型根本不适合她,仁周善于玩弄他人感情,确实该给他一次教训了。 有了这样的认知,她也不再在意这件事对仁周的伤害程度有多大,和仁周的感情也就此终告了断。 仁周在丽苏走后,颓然地跌坐椅内。 美荷还落阱下石地逼问他:“原来你是丽苏口中的金大少金仁周,太可恶了吧? 一个人就想玩弄我们两个,你出去,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王八蛋、狼心狗肺的东西……” 美荷破口大骂,骂得他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仁周见状,也知道此处已留不得他,故也没有多停留,一言不发地蹒跚走出颜家;没有目标,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九章 那一夜,仁周将身上仅剩的五千元花用在酒吧中,买了一夜的醉意方休。 他的酗酒引来朋友的注意。“仁哥,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阿仁手一挥,毫不领情道:“滚开!少管本少爷的事。”狂傲的语气引来其他人的不悦。 这群恶男早对他的□nb468□相不满极了,要不是偶尔能从他那揩到一些money,哪会甩他。现在见他落魄且落单一个人,教训之意顿时萌生。 五、六个人架著他,并强拉至巷内狠狠k了一顿,打得他软趴趴的动不了。 天公又不做美,仿佛谴责他的花心似的淅沥哗啦下起了无情雨。让雨这么一淋,酒也醒了大半;和著雨流下的血渍,教他痛得喊不出口。 经一夜雨的洗礼,他病了。这期间没人关心、没人问,倒是——也不知是谁告诉她的,她竟然来了。这一回没有浪女的装扮,也没有前卫的时髦,整整齐齐的,比邻家女孩更清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如此。 还没完全恢复的苍白面容,精神也显得不济。病了一场,傲气却一点也不失,只是口气少了那么一点点尖锐。 “你来瞧我死了没是不?” 美荷气不住地回以:“祸害遗千年,你还没那么容易死。” “你——” “我什么我,不是吗?才淋一夜雨便翘头,那十八层地狱不就要人满为患了?” 一边说著还不忘一边损他几句,见他气绿了脸、气粗了血管,才甘心。 仁周有些气若游丝地说:“你如果是存心来气我,那你可以满意了——” “我才不管你气得够不够,反正我只是基于良知,看在我们曾经同床的分上,才来瞧瞧你的病况,其它的我才懒得理你咧。”说得有些心虚,也有些真心。 在一块都那么久了,说没感情全是骗人的。只是,他的所作所为又教她咽不下气来;一边是逗他,另一方面也是关心他,才会厚著脸皮前来看他的情况。 “哦?真的?” 美荷一接触上他的眼神,不免面红耳赤。 这么仔细一瞧,仁周问她:“美美,我病得一塌糊涂,人也瘦了下来。怎么,难不成你见我病著了,竟开心地胖了起来?” 说起“胖”,美荷咬咬下唇,准备给他点冲击。“我怀孕了。” 仁周一时未听清楚,神色古怪地重复问了一次:“你说你怎么了?” 美荷故作姿态,半回避、半面对地回以:“我说我怀孕了。” 青天霹雳呀!仁周有点大舌头地再问一次:“你说你——” 美荷假装不在意:“我可没叫你负责,我老家的爸爸已替我找好对像了,对方不但不嫌我怀了别人的种,他还说——” “慢著、慢著,怎么可能?我很小心的。”?他都有用;避孕丸?她也按时吃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既已成了事实,也证明那些预防措施真的失败了。 想不透呀,没那可能的,伤神哟。 见他嘀嘀咕咕,他的反应早在美荷的料想中,是以豪爽的表示:“这事不劳金少爷费神,我会打点的,哼。”手提包一提便要离开。 他喊住她:“你去哪?” 她不耐烦地回道:“回家呀。难不成还留在这吗?” 他支支吾吾的。 美荷问:“又怎么了?你麻烦事还真多耶。” 嫌他麻烦,有没有搞错呀?仁周下了床还颠簸了几步,勉强走到她面前,一个踉跄,两人便抱在一块跌成一团;不过下意识里,仁周还不忘为她护住肚中的胎儿。 他的举动惹来她的好奇:“你做什么?” 一个翻身,他平躺在她身旁,一只手仍不忘贴在她微耸的肚皮上。 “不做什么,做爸爸的总不会模不得自己的孩子吧。” 什么意思?他到底在说些什么?美荷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俏皮地回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不要别人来当我孩子的老爸,我也不想别的男人来分享你;更明白点说——我要娶你。” 他眼中有百份之五十的诚意、百份之三十的负责,另外的百份之二十倒是非常的笼统,教人看不出他的求婚到底有几分可信度。怕怕! 美荷不确定地重复问道:“你不会是病得脑筋糊涂了吧?”先前才一再表示只爱她的钱与的负心人,怎么才说怀孕,便教他矛头重新转向了? 他幽默地回答:“我想,大概吧。不过,这种决定似乎比清醒时来得更好,不是吗?” 是与不是,美荷也不知道了。 ***** 颜父从电话中听完女儿的报告后,还曾扬言要杀了这个不顾门风家誉的不孝女; 然而,当睽别已久的女儿带著害她带球跑的男人回家时,他又心软了下来。 仁周衣冠楚楚地备礼与美荷一道上门求亲,颜父见状,生硬地问他:“你说你想娶美荷,你凭什么?” 嘿,好威猛的丈人。头一回翁婿相会对话就这么尖锐,教人难以消化。 仁周陪笑著道:“伯父,我——” “叫我颜先生。” 喝!好严肃。仁周恭恭敬敬的一句:“颜先生,我和美荷虽然感情不是很好,但——” 靶情不好还谈什么婚嫁?去!时下的年轻人对婚姻大事也太过马虎了,颜父不禁大为不满地数落了仁周一番。 仁周嘻皮笑脸的:“颜先生,我们已经有了小孩,你不答应也不行了。” 这么一句话便坏了大局。 颜父恼怒一句:“谁说的?你也太猖狂了,好,既然你这么笃定我会答应你,我也给你一句清醒的话,我——不——答——应。听清楚了就给我滚出去!美荷,回房去,从今天开始给我远离这个姓金的小子。” 哎呀呀,事情全搞砸了,颜母与美荷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仁周无功而返。 ***** 僵持并非良策,事经数日,仁周终于找出捷径来。 “苏苏——” “你来做什么?”丽苏对于他突来造访感到恐慌,她以为他仍不死心,也以为美荷网不住他的心。 仁周将来意说了出来:“……也因此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如此。 她笑说:“好吧,这事我会尽力帮你们。不过这几天我分不了身,礼拜六我再南下帮你处理,好吗?” 有人帮他哪有说不好的道理。尽避自己非常心急,但也不好表明。 这事丽苏也对实周提及,破天荒的,他竟以出差洽公为由,陪同她南下为弟弟摆平此事。 其实他并不完全没有私心,而是想如果仁周能够早日完婚,他也可以放心丽苏的安全。再说如此又可为丽苏尽点心意,一举数得;偶尔将私事公办,相信父亲也不会在意的。 两人连夜南下,并留宿台中,次日丽苏先打电话照会颜父。 颜父一向喜爱丽苏,除了因为她是老友之女,丽苏的品行也是他所欣赏的,是以对她的信任指数相对的也来得高。 丽苏的到来,让颜家人都备感开心;尤其是美荷,她大概也猜到她的来访肯定和仁周有关。 “颜爸,美荷的事我全知道了。站在女孩子的立场,我觉得您应该成全他们两人。” 她直捣正题,颜父还多瞧了女儿两眼。 “你来不是作客,而是来当说客的?” “不,颜爸,您别误会,我只是以旁观者的中立身份给您和美荷一些意见罢了。” “真的?” “嗯。颜爸,美荷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留她当个老姑婆吧。再说,她现在又有身孕,也不好让她单身在家中大肚子,丢人呢。折衷的方式便是替她找个人嫁了。” “对,我正有此意。”颜父附和著回应。 丽苏趁兴加油道:“那他们的事——” “不成,他们的事我不答应。” 糟了,颜爸的牛脾气又发了。 丽苏和颜悦色地问他:“颜爸,那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找个愿意接受美荷的男人。” 戴绿帽子耶。世上有几个男人做得到? 丽苏发动情理攻势:“颜爸,您可想过,美荷未来的夫婿说不定会拿这件事来对美荷开刀;而且,将来孩子出世后,您敢保证他会善待小孩吗?这事情您绝对不能大意的呀。现在这个时代,没几个人会真心对待前人子的。您真的忍心见到您的小孙子受到任何委屈吗?” 这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一看到那姓金的小子流里流气、说话又没分寸的模样,愈想就愈气。然而转个大圈回过来想,女儿的幸与不幸全操在自己手上,一个差池便会悔恨终生的,这一点也让他知道不能太过意气用事。 看在丽苏真诚的分上,他也放软刚气,和气地说道:“要答应可以,不过我要挫挫他的锐气。” 挫他的锐气?丽苏不确定地反问:“您要挫他的锐气?” “对,我要他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上不是只有他金仁周存在而已。” 为了成就这段姻缘,丽苏也暂且答应下来:“好,我会告诉他的,您放心。” ***** 眼见冰山有融化的迹象,这事一传回仁周耳中,还嗤笑颜父的立场不坚呢。 她的话可比十个美荷更受用。 这几天仔细回想,他干嘛?替自己找事做呀。人家不答应他才省事嘛,扛个大架子,教自己挑不动呀,白痴。还笑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提婚事做啥?套上了某某人的丈夫,那他的行情、他的身价不就全告over了? 所以消息一传回来,他反倒没有预期的开心。 这事情同夫也知道;既然女方已有金家的骨肉,他们自当刻不容缓地立即办喜事。 见父亲催得急,仁周也知道这事走漏消息了。他硬著头皮回家见父亲,就听听老爷子有什么指示吧。 同夫一如往常地将父子事私事公办。 “你说,这事你有什么打算?” 仁周讪讪然地答道:“我可以pass过去吗?” 他凛然摇首,否决儿子的痴心妄想:“不——可——能。” 一阵无力感油然而生。“既然结果是这样,那还召我回来做什么?” 同夫露出些许的诡笑。“我们金家也很少有民主的时候,就当这一回给你机会,让你发表个人意见。” 民主又怎么?专制又如何?结果还不是一样,他有什么好说的? 同夫由仁周眼中看出了他的妥协,满意地表示:“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找个人陪你下去提亲,这事已缓不得了。” 案亲一向是长幼有序的支持者,而他这会的语意挺奇怪的,遂问他:“爸,二哥都还没成家——” “这事不须你多操心,眼前的事先解决再说。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喔,对了,那姓颜的是什么来头?你可别太寒酸人家,自己斟酌,好好地办。” 仁周应诺一声便走出了书房。 一踏出门,女乃妈便趋前问他:“三少爷,你要娶亲了?” 仁周乍见疼他的女乃妈又问起这件事,将委屈一古脑地发泄在她身上:“女乃妈,我不想这么早娶妻呀。” 女乃妈安慰他:“对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既然木已成舟,又何苦在这个关头说不呢?” 听著她的话,仁周反问:“女乃妈,怎么连你都不支持我了?” 她猛力摇头。“没那回事,只是——” “女乃妈——” 见她一手带大的少爷这么一副委屈状,她也不忍;然而,当她望向那扇厚重门内的男主人书房时,她犹豫了。 “好孩子,娶妻生子并不是一件困难事,你干嘛钻牛角尖,净往坏处想呢?难道你爸爸会害你吗?去,照先生交代的话去做,不会有事的。” 唉,仁周不得不举白旗投降了。连最信任的人也劝他降服,他金仁周真是气数已尽。 “要我就范?” “乖孩子,没那么委屈,听话对你绝对会有帮助的。” 仁周向天长叹一声:“唉——” 女乃妈轻拍他的肩。“年轻人,学老人家叹什么气。快去,好孩子做事敢作敢当,别这么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 仁周一脸可怜相地低喃:“我可以宣布放弃当个好孩子吗?” 她浅笑了一下。“可惜没人会准你的。” ***** 实周和丽苏的恋情一直是个秘密,没人知道总经理与总经理秘书两人因著近水楼台之便而迸出了爱的火花。 没有亲匿的交谈,更没出现并肩出门的场面,不少同事只是猜测,与仁周分手之后的丽苏心理创伤是否抚平了;更有人好心要为她再谱第二“春”呢。面对这些,丽苏在烦不胜烦又谢绝不了的情况下,她只好招供了。 “谢谢你们的好意。” 此话一出,终于让此起彼落的建议声告一段落。她们不懂,这位美丽的女秘书为何没因她们的拉线而兴奋莫名? “为什么你不肯接受?” “是呀。xx甲是个很好的男人,你不中意吗?” 另一名同事也插嘴:“不,xx乙才是与丽苏登对的人选。” 有人不甘心地反驳:“你们全错了,丽苏喜欢的是xx丙这样的类型。” “……” 一人一句,口水都快淹没丽苏的办公室了。 为了让众雌住口,丽苏坦承:“我已有论及婚嫁的准老公了。至于我和金仁周的感情波折也已告一段落,我希望你们别再给我‘良心’的建议,谢谢你们了。” 避不得在场女士们的惊讶错愕,她接著又说:“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便是——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 话未说完,众人已各自窜回工作岗位上;终于,丽苏斗大的办公室又恢复往日的清静。 咦?不经意的一眼让她看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上司到底从百叶扇后窥探她与这一票女人七嘴八舌多久了? 丽苏拨电话给他,在还没有提问之前,他已先给了她台阶下:“她们又忙你的终身大事了?” 她略显尴尬地答:“是呀。她们以为我该为仁周的变心哀悼,并且另觅第二春。” 实周又问:“那你觉得我们两人的感情已到什么样的程度了?” “……” “别沉默,你该给我答案的。” 飞上枝头当凤凰,感觉起来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但现实生活真让她碰上了。 呵,还真有点——“太匆促了。” “不,一点也不会。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再说我也老大不小了。”好烂的借口,然而却往往挺受用的。 “非得这么快下决定吗?” “当然愈快愈好。” 丽苏仔细地考虑一会。“好吧,我答应你的求婚。不过——” “答应”两字让他精神为之大振,但“答应”之后还附加了“不过”,这也太吊人胃口了。 “不过什么?” 丽苏将顾忌说了出来:“虽说我们曾有过夫妻之实,但我压根没半点印象。我想,婚后是不是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好适应未来的相处之道?” 为了不想她再反悔,实周答应了她的要求。 第十章 丽苏在偶然的机会下找上了这一家名唤“新娘会馆”的婚纱坊,负责人是个明艳亮眼的女人;怪的是,她会开口问及每一对新人的恋爱过程。当老板娘问起之时,丽苏著实难于齿;然而,就在拍摄的过程中,却将心情一点一滴地全交给了她。 愉快且轻松地拍完婚纱照,当毛片呈现在她眼前之际,丽苏开心地笑了。只因新娘会馆的掌镜人将她的心思完全引领,生动地捕捉她最真也最欢欣的刹那。 金家有喜,而且还是三喜临门呢。 仁周没瞧见帖子,是以不知二哥结婚的对象是何许人也。 仁周一向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也没经过同意,擅闯了新娘休息室,而且一闯还闯到丽苏的休息室。 象牙白的合身礼服,没有任何的珍宝钻饰,颈项处单单系上一组天然养珠。 仁周以为,上天对他开了一次完美的玩笑,但这玩笑未免太令人兴奋了。 伴娘们对于这个突发状况全瞠大了眼,只有丽苏镇定道:“仁周,你怎么上来了?” 仁周有些忘形:“你知道吗?此时此刻,我真的感谢上帝,感谢众神佛给了我这么个意想不到的礼物。失而复得,你不会了解我有多么的兴奋——” 丽苏截断他的狂喜:“仁周,你搞错了。” 仁周全然听不进其它的言语,继续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丽苏,你和美荷给我的惊喜太大了,我还一度怀疑美荷的德行呢。噢,原来全是我错怪她了。” 丽苏企图缓和仁周不经理智思考的雀跃,给他一记当头棒喝:“我要嫁的人不是你。” 仁周无法置信。“你是说——” “对,我说我的对象不是你;还有,现在麻烦你出去。” 好残酷的事实,心爱的人要嫁的竟不是他。 在伴娘们的众目睽瞪之下,他只好——不过,临出门前,他不忘回头撂下话:“你背叛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是威胁吗?丽苏反劝他:“仁周,你的想法太偏激了。” “碰”的一声好大巨响,仁周气得甩门而出。 丽苏略带忧心地想:不知他又要耍什么偏激的手段了。 今儿个真是黄道吉日,在同一家饭店内办喜事的不下六对新人。仁周新郎不做,竟玩起侦探游戏,穿梭在每一对新人的名牌中。 他要找出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乘人之危夺人所爱。 杨徐合婚、邱李联姻、陈赵喜事……瞧来瞧去,全没丽苏的姓氏。他不禁怀疑自己适才所见,是否真是海市蜃楼? 莫非——他终于想到了,金家是两兄弟一块合办喜事,难不成她是——天呀!他无法想像爱人变嫂子,以后他该怎么面对她? 婚礼行进中,他那双眼不时凛冽地望向纱罩下的丽苏;而美荷只是一味地沉溺在欢愉中,全然不知拴住他的人后,仍旧锁不住他的心。 新郎明目张胆地盯著别人的新娘,自是引来宾客的窃窃私语。 “你瞧,阿仁瞪著丽苏呢。” 经颜母一说,颜父也发现了。女婿的目光简直要吃人似的,一点也感受不到新婚该有的喜悦。他按捺下躁气,心忖著:这事等过了今天大婚后再说。 家新房一在大宅中,而丽苏主动要求不愿与仁周多所接触,所以另一新房就安排在实周的度假别墅里。 回门日,颜父试探性地问美荷:“美荷,你快乐吧?” 快乐?问我吗?她心底犯疑。 “爸,为什么这样问?有什么不对劲吗?”才新婚第二天,父亲便向她问起这种事,怪怪的。“你是看见什么,或听见什么风声了?” 颜父不著痕迹地说:“没有,我不过随口关心你,你可别胡思乱想,好好地和仁周过日子,知道吗?” 奇怪了?怎么父亲的话像是语带玄机似的?不过接下来的招呼客人可教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味父亲的叮嘱。 筵席上,仁周的确沉默了许多,总是一个人喝著闷酒,或躲在角落里抽烟,与他昔日的作风相距甚多。 他的一言一行全看在颜父眼中,趁著大伙忙在美荷身上打转时,他走到仁周的身边。“阿仁,怎么不去美荷他们那?全是年轻人,谈话也比较投机。一个人在这抽闷烟,怎么看也不像新郎倌。” 仁周眼角一抬,抿抿嘴又自顾自地抽起烟来。 瞧他这副德行,若不是美荷硬要嫁给他,他说什么也瞧这小子不上眼。对岳父这么不尊重,就是他发誓会疼美荷,他也不相信。 颜父耐著性子又问:“仁周,你有心事?” 仁周恍然地看了岳父一眼,答案全写在眼中。 颜父已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结果,也就噤口不再问他,缓缓踱步离开。 反倒是仁周对著他的背影开口了:“爸,对不起。” 颜父愣住了!他这什么意思?一句“对不起”又代表了什么?他有些忧心地回头看了仁周一眼。 “你不会想做什么傻事吧?” 仁周愕然于丈人的洞悉人心,他不笑也不答,只是以复杂的神色看著颜父。 女婿的眼光教他心寒,他怀疑自己将女儿嫁给他究竟是正确的或是错误的开端? 仁周满腔的怒火原因有二。其一是——二哥与丽苏两人的感情进展,何以他完全搜寻不著开端?其二是——他不得不怀疑,美荷和丽苏是联合起来设计他,教他身陷婚姻的枷锁陷阱里,这些全是丽苏为了摆月兑他而和实周逍遥在一块的阴谋。让他身陷窘境的始作俑者,竟是有著纯洁无瑕、天使外表的姚丽苏。 他要报复,他决心将她拉至地狱,让她尝尝他所受的痛苦。 ***** 新婚燕尔,最开心的莫过于金父。他给了两对新人各十五天的婚假,由他们各自安排出国度蜜月。 实周与丽苏出国恩爱了十四天,直至临上班的前一日才返抵国门。因此他们全然不知,两人爱的小窝已遭人监视一个礼拜之久。 打开设定的门禁,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们是快乐甜蜜的;而他——金仁周的心情却与他们相反。 为了让他享受家的感觉,丽苏提前了半个小时下班回家,以备好一桌丰盛的佳肴待实周返家。 实周对于丽苏的用心,自是感动莫名。“有幸得你,不枉此生。” 被了,有了他这句话,她甘心为他做牛做马。 连日来,仁周总可看见他两人出双入对,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看得他是妒火中烧,心中暗道:该是我的,你该是我的。 不知上天有意作对抑或巧合,灰蒙蒙的天空竟也飘起无情的雨。这雨不但淋不醒他,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斗志。他要挽回她,不,是夺回她。 不安、急躁是仁周目前心情的写照,他愈来愈见不得实周与丽苏相敬如宾的模样,也愈来愈看不惯他两人之间的和谐。 仁周即将远调大陆特区,并在半年后,也是美荷产后两个月开始赴任。 此人事命令一下来,几家欢乐几家愁。 丽苏以为,只要他调离台湾,必能渐渐淡忘两人之间所曾发生过的感情。 而美荷最近也对仁周的日夜不归渐生疑心。 鲍公的考虑是对的,让他远离那票狐朋狗友;只要他们一到大陆,仁周便可收心。 ***** 一日,他打听到丽苏因为做晚饭的关系而提前半个小时回家,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守卫对仁周并不陌生,因为他两兄弟长得还挺相似的,而且之前仁周还常借住在这个地方。 “小张。” 守卫一见是他,还热情地向他打招呼:“金先生,又来找你二哥啦?” “是啊。我和二哥感情好,而且我嫂子又是我的‘老情人’。” “老情人?你和——你是说——” 他的故意误导,令守卫备感他们之间并不单纯。人嘛,好奇之心绝不可能没有。 就见小张禁不住好奇地问:“金先生,你们——” 仁周一脸的邪相。“我的女朋友现在是我哥的老婆,我来找她你不会不懂吧?” 这么暧昧的话可扭转了小张对金大太原先的好印象。 他一脸嫌恶说:“金先生,不,我是说金实周先生知道你和金太太的关系吗?” 为了误导小张,他竟瞎掰了起来:“我哥他全了解。他不反对我和他老婆暗渡陈仓,是因为他们两人并没有夫妻之实,这你懂吧?” “没夫妻之——”金先生连这也知道?看来实周先生和金太太两人所表现出来的亲匿全是假的。小张真不敢相信,在这高级别墅区中竟暗藏这种下流秽贱的不伦关系。 仁周看著小张的表情,知道目的达到了;只要谣言在外头传得沸腾,还怕核心不溃烂吗? 此时丽苏正忙著张罗一桌的好菜。 “实周喜爱红烧鲜鱼、炒芹菜……”原来为心爱的人烧菜可以这般的满足。 门铃乍响,丽苏也没瞧来人是谁便打开了门。 当她见到仁周的刹那,姣好的脸庞顿时为错愕所取代。“仁周,是你!?” 仁周吊儿郎当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再怎么说仁周都是她的小叔,她也不好拒他于千里之外。 “进来坐吧。” 仁周一进门,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布置得挺舒适。”环顾了一会后又说:“他还挺用心在经营的嘛。” 语气中讽刺的意味更胜其它,丽苏不在乎他的冷嘲热讽,只希望他不要做出任何伤害性的举动就好。 “嗯,好香,你做菜啊?”嫉妒之心熊熊燃起。他今日之所以来,当然是要搅上一局方休。 “是呀。待会你二哥回来,一块用。” 等他回来? “我现在好饿,我要先用,不介意吧?” 此际丽苏也察觉他的用心,吓白了一张俏脸,陪笑著说:“我想你二哥不会介意的,你先用吧。” 实周也快进门了,她实在毋须怕他玩出什么花样。盛上饭,站在一旁看他拿著筷子在每一盘菜中胡乱搅动,夹进又夹回的。 她沉住气道:“我先出去等你二哥,你慢慢用。” “怎么?你不敢面对我?”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回道:“没那回事,你多疑了,我先出去。”匆匆忙忙便出了餐室。 ***** 好一会终于看见实周的坐车缓缓驶进车库,她奔下楼迎接他。“实周,仁周他来了。” 当车门一打开,她看见的不是往日温柔的实周,而是一张铁青的俊颜。 “实周,你怎么了?在公司受气了?还是——” 他自顾自地下车上楼。 门口小张的一番话教他一把无名火冉升,现在又听见丽苏“故作镇定”的说法,更激起他大男人的醋劲。 说什么适应、说什么暂时动不得,原来全是为了——一进门,又看见自己的弟弟坐得好惬意,仿若是他家似的。 实周不著痕迹地问:“你已经很多天没回去了,美荷找你找得急。” 仁周不屑:“她凭什么找我?” 丽苏插口:“仁周,你没回去上哪了?还有,你说的那是什么话?美荷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光凭这一点便可以找你。” 实周看了妻子一眼,好似和小张所说有所出入。到底她是做戏还是真有所感? 丽苏又追问一句:“吃饱了吗?回去吧,过去的没什么可留恋,你该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她眼中的坚贞已告诉了实周,他实在不该为谣言给蒙蔽了理智。 仁周对二哥提出要求:“我想和苏苏单独谈话。” 实周看了丽苏一眼后,便进到餐室,只留两人待在客厅。 仁周慎重且正经地问她:“丽苏,我可以向你求证一件事吗?” “什么事?”有实周在家,料他也不敢过于嚣张。 “你喜欢过我,对吗?” “给我答案,不要不回答我。” 见他一脸的热诚,她也说出真实的感受:“我是曾经迷惘过,但我发现那种天天吃喝玩乐的日子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选择退出。” “那你——我和美荷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见她摇头,仁周颓然。 临走前他说:“记得关好门户。”他的反常著实令她错愕。 就在他离开后,实周在餐室喊她:“丽苏,一起用吧。” 来到餐室,乍见盘中的凌乱,丽苏建议:“实周,我们出去用餐好吗?” 他抬起头来问她:“为什么?” 她不好说刚刚仁周对这些菜肴已进行过凌虐,只是说:“别问嘛,走啦。”硬是将他拉起来,两人欢欢喜喜地出门。 ***** 倦鸟终要归巢,仁周终于收心了。 打开房门,只见泪眼婆娑的美荷赌气地不看他。 仁周由衣柜中取出换洗衣物,也不理会她迳自进入浴室。 受到冷落的美荷禁不住前去敲门:“金仁周,你不是死了吗?” 棒著浴门的他答道:“差不多了。” 美荷气呆了!他不生气,还回她这么一句温吞话。 美荷怒气冲冲地冲下楼去,同夫见状立即问她:“美荷,他不是回来了吗?” 三天两头地闹著仁周不知回家的路了,如今他人回来了,她却反而沉不住气。 就见她气鼓鼓的一张脸,直可媲美她那圆滚滚的肚皮了。 “美荷,他肯回来,你也给他点好脸色瞧,别又气跑他了。” 美荷不悦地回道:“结婚这么久,也没见他回来过一夜;既然如此,他娶妻做什么?不如一个人光棍算了。” 同夫闻言后开怀大笑,笑得美荷发愣。 笑罢,同夫对她说:“爱上他这种男人,你就必须有所觉悟呀。最坏的打算早该在婚前便已盘算清楚,而不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来埋怨。仁周这人不妨多给他点自由,当然也不要忘了偶尔勒紧他的颈项教他动弹不得。” 喔喔,老子放招了。 美荷看著公公慧黠的眼神,顿时信心十足,旋即又蹬蹬地上了楼。 门一打开,看他似乎没有要出门的打算;著上身,斜躺在床上,手里还拿著一本财经快讯。 美荷问他,口气是黏人的甜腻。 “金三少,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呀?” 仁周不愠不火地回道:“外边已没留身处,自然得回老巢了。” 她一句:“难不成你当这里是旅馆,爱来便来,不爱来便走吗?”继而想起公公的训诲。“还好,少爷你犹记得老巢的存在,真是可喜可贺呀。” 她的反常令他怔忡,以关切的眼神望向她。 美荷也不忘回以:谢谢你的关心,我很正常的表情。 就这么眼波交会,竟然也能产生交集。 仁周无心的一句:“你看起来气色挺不错的。” “托福,身体健康,气色当然好。” 美荷坐到梳妆台前假意抹著保养品,不经意地问他:“吃饱没?” “现在几点了,还问我吃饱没?”他一句意谓“好假”的话戳得她的心发疼。 美荷一怒,上了床便拉高被子,背对著他并决心不再理会这个大混球。 见她生气了,灯一关,仁周也躲进被窝中。 两人玩著躲猫猫,一来一跑,而追的人总是金仁周。 直到美荷被挤到床沿,她倏然起身。“金仁周,你做什么?” 耳边传来一阵嘻笑。“抱你呀。” 美荷嘟哝一句:“抱你妈个头,滚边去吧!” “好、好,我滚边去。”他还当真在边边滚来又滚去,看起来挺险象环生的。 ***** 实周和丽苏难得出门享受这么自由的晚餐约会。 以往总是躲躲藏藏生怕人瞧见,现在可以光明正大了,两只温情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块。 夜幕铺上深蓝的柔软丝绒,星火蓝绒中绽放光芒,丽苏细数著缀满夜幕的闪闪星光——“一、二、三、四、五、六……十六、十七、十八,今天看得见十八颗星星耶。” 丽苏已好久不曾数过天上星子,忙碌的工作没有多余的时间比较现在的天空是否仍和孩提时代所见的相同。 “众星拱月?” “呵……”丽苏任由清脆的笑声响亮在苍穹间。 只要能和实周在一块,即使简单的对话都能让她心满意足。 尾声仁周赴任另一祖国,没有美荷想象的如意;也因没人管制,他更是放任其原形毕露,日日卡拉ok、夜夜美女环抱,左右逢源,春风得意得不得了。 美荷在耳闻风声后,也大举——不,只有她及刚五个月大的女儿杀至纽约这结合繁华与罪恶的根源之地。 美荷在众家美人的怀抱中一掌掴醒醉梦其间的花心老公。天呀,战争又开打了。 美荷为了抓牢老公难于羁绊的玩心,将女儿送回台湾托母亲照顾,专心厉行治“色” 专案。 痹了一阵子,只要美荷前脚一回台,他便后脚再来个风流三日。三日未到,当场又被太座抓著,免不了拳打脚踢一番;挂彩了几日,他又玩性毕露,教人防不胜防、抓不胜抓。 为此,美荷更加入台湾妻子的抓“奸”联盟,专门研究台湾买春团(男女偷腥)的克招。她也更乐此不疲,誓断他的花心。抓抓追追了数年,美荷也晋升为会长,心得可不少。每每有老公去到美国的女同志前来讨教,她便免费传授秘笈。 仁周只玩了六年便告投降。只因老婆的增肥战术成功了,俊男不复在,肥油佬倒产生一个。 人一肥,脑子也肥;脑子一肥,行事、性事也跟著肥懒起来,这下却换成窈窕依旧的老婆开始游戏于“草”丛中。为了断除她的“艳遇”,这下得换他多花点心思挽回了;也在此时他才明白,原来要抓紧一个人真的很累。想想美荷也忙了五、六年之久,他觉悟了,并开始倡导“拒当婬虫”的运动,还因此而成了好好先生俱乐部的理事之一呢。 数年后的某日,佳歆又与丽苏巧缘碰面。 “现在可以谈谈你的结婚经验了吧?” 丽苏这一回终于可以毋庸诱导就公开她与实周的甜蜜生活。语未,她给了佳歆一句心里话:“结婚——真好。” 这句话给了在爱河中游移不定的佳歆当头棒喝。力辉是个好男人,他们也试婚这么多年,且她之前也答应过他,只要完成第一百对佳偶的婚纱拍摄,也就是他们步入婚姻殿堂的时候;然而她却对他一直失约。这一回,结婚的念头猛然浮起,此刻心灵如同明镜般的清朗。追求多年的真爱不正是在她身边守候多年的他? 如今,她还有什么好等待的呢? (完)